第203章
仕途平步青云,他的暴躁易怒、猖狂张扬必是软肋。 下属盯着他良久,也不见他开口,有些按捺不住,“关首长,东北虎步步紧逼,您还不出手吗。军中咱的人,这一回气不过险些动手,您熬了七年,千辛万苦熬到中将,谁知这份辛酸,您可知,他要收您的军衔!” 下属怒意滔天,关彦庭不受干扰,慢条斯理捏起一粒通透莹润如白玉石的棋子,纯净的颜色在他指尖熠熠生光,“我有打算,提醒他们恪守。” “怎样恪守?您太被动了,东北虎拿捏的死死地,文团长孝敬了两个连的势力,或许您眼中,这不算什么,庞大的省军区,两百人丢了,如同太平洋吞噬一粒石子,可这是东北虎想法设法的权力渗透,将您连锅端也是指日可待。” 关彦庭不急躁,淡泊得很,“东北的局势,比这盘棋还混乱,棘手。你所看到的白,不一定很白,你所看到的黑,也不全黑,不勘测根茎埋入的深浅,贸然挖掘,损害的是自己兵器。” 他独掌全盘,交替搏杀,白子逼得黑子步上绝路,他仍旧平和,“慢慢等。沈良州不是在扫除障碍吗。先让他们斗,斗得两败俱伤,丢盔弃甲。” 他眉间骤然显现一缕杀意的锐气,只是一瞬,便无影无踪,仿佛是我的错觉。 “京城直辖省军区,风吹草动必有泄露,何必迎难而上,掀起麻烦。有人替我做,我幕后安心等结果,该出手的时候,是风声不怕走漏的时候。” 下属若有所思掂量着,“东北虎纵容独子黑白横行,他不倒则以,倒了便是破鼓万人捶。” “倒不了。”关彦庭将白子定在一处黑点,“沈国安在明把控官场,沈良州在暗操纵黑帮,这么大的势力保驾护航,谁扳得倒。” 他指腹揉捻着圆润的棋子,“那位张老板能扳倒。这几日,东北还有大波澜。” “您想静观其变,还是推波助澜?” 他勾唇,这一局棋盘,以白子反败为胜收场,“我想喝茶看戏。” 下属没久留,黑白子输赢尘埃落定,他随即起身告辞。 那扇门吱扭响,刺耳的凄厉顽减弱,我刚要回屋,房间内飘飘忽忽的传出一句,“会下棋吗。” 我一怔,抱着侥幸心理,左右寻觅保姆,然而只我一人。 我当他未曾察觉我,才敢无所顾忌与下属讲那么多,原来他清楚我躲在暗处。 也难怪,他无需避讳,详细的兵法,确凿的步骤,他绝口不提,就算我向祖宗告密,关彦庭的心计多深,没实质证据的布局,祖宗也无可奈何。 我索性不藏了,我说会一些。 他执子的手一顿,神情有些意外,“你过来。” 我推门走到桌旁,他示意我坐,我梭巡棋盘,“赌点什么,下得更有意思。” “哦?”关彦庭凝视袖绾处琥珀色的纽扣,既不张扬也不庸俗的花纹,厚重感格外配他的气度,遗憾我手法不娴熟,左边的高了点,右边的低了点。 他问想要赌注。 “如果我赢,关先生输我一个问题,有问必答,你赢——” 我想了想,“你不会赢。” 他愈发有趣,“我不会赢?”他低低笑,“我走运赢了呢。” 他目光灼灼逼视我,“再一个吻。程小姐赌吗。” 我没十足的把握,万万不会下注,我说赌。 我毫不胆怯,捏起一枚白子,气势磅礴落在棋盘中央,我的干脆果决,令他溢出一丝笑,“程小姐并不是外表看上去这样娇弱。” 他以黑子断我后路,我不理会那所谓复杂可笑的后路,换了另一点,我的招数他摸不透,七歪八扭,东躲西藏,他被动的防守,却都防不对位置,直到我连成一线,得意洋洋炫耀,“我赢了。” 关彦庭的手,僵在了半空,落不是,收回亦不是,他错愕看了半晌,哭笑不得,“五子棋?” 我托腮说是呀,不然呢?下棋图个乐子,我又不是高官,还玩出什么门道吗? 他打量我几秒,我眉眼弯弯,不掩饰算计他的明艳狡黠,“关先生愿赌服输,答应我的条件,不能反悔。” 他笑得无奈,“我以为程小姐和我拼围棋。” 我脸色微沉,“怎么,男子汉大丈夫,亏您是军区的参谋长,输了就耍赖皮不作数了?” 他握拳抵唇,思索片刻,瞳孔潺潺荡漾的柔光,流泻千里,幸好为时过早,窗外还不见月色,否则关彦庭的眼眸,定当令绸缎般皎洁的月光,也黯然失色,没了味道。 “作数。” 我这才转怒为笑,收拾着棋子,“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关先生没遇到过我这么难缠的小女子吗?” 他说如果遇到,养着也挺好。 哗啦啦的棋子,倾倒入红木盅,“关先生是局外的诸葛,我想请教你,我身边这些男人,谁是真情,谁是假意利用。” 关彦庭饮茶的姿势一滞,他显然没料到,我的问题是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儿女情长,停顿了三五秒的功夫,“比如。” 我抚弄着杯盏的青瓷花纹,“你想起谁,就告诉我谁。” 他闷笑,细细喝了一口,面容迎着幽暗的浮光掠影,愈发显得温润清朗,“利用居多,真情寥寥,也不是完全没有。” “几分?” 他云淡风轻,不作迟疑,“两三分。” 我五指收紧,越来越紧,快要捏碎杯子,他扫视我通红泛白的手背,一言不发。 男人通过权势掌握社会,女人通过俘虏有权势的男人,得到渴求的一切。 他们征战天下,女人只需在床笫征战他们。 两岸千军万马,之间河流湍急,唯有一根独木桥,是从野鸡变凤凰,平民变二奶的必经之路。 我刚入行时,与岸上千千万万的姑娘做着同样的春秋大梦,可权贵精英岂是睡一觉就拿下,他们的心肠,裹着坚硬如铁的寒冰,挑剔,冷血,残暴,又不可琢磨。 我千方百计登上独木桥,走得比任何对手都危险,我当然不会作茧自缚,功亏一篑。纵然我心很痛,痛这份不纯粹、被利用在漩涡之中,应付着无时无刻爆发的意外,哪一张脸真为我欢笑,哪一张又藏匿了他的毒液。 但我总算赢得了这来之不易的两三分真情。 贪婪是大忌,哪条道都一样。 我泼掉杯中的残羹冷炙,斟了一杯热的新茶,“关先生活在风月之外,一双慧眼却看破了风月之中的事。” 他把玩玲珑精致的袖扣,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用了晚餐,由张猛送回别墅,二力正巧风风火火拿着电话迈台阶,他见我进门,匆忙一收,让我赶快收拾东西,他载我去辽宁。 我懵住,迷茫立在路灯下,他拉开车门,“州哥已经到了,这几天有大事,他不放心您,您跟在身边,他踏实。” 文娴让我摆了一道,在祖宗那儿受了气,一旦他离开哈尔滨,我必然成为她的枪靶,我和她势均力敌,架不住她搬救兵,万一搬出文晟,那个莽夫会往死里整我,我弄不过他。 我二话不说,吩咐保姆塞了几件换洗的衣服,跟着二力去往目的地沈阳。 车经过漫长的颠簸和五个收费口,终于停泊在皇家一号的门外。 祖宗到辽宁出差,十有九次来这家会馆,沈国安有股份,而且份额很大,他司机的名字,替他挡枪,假如被调查,司机顶包,供词是下属借着沈国安的名头捞油水,他不知情。 别小瞧灰色地带的生意,能得土皇帝青睐,可想而知肉多肥实。踩着黑的边儿,房地产也比不了,当真流水般的揣腰包 二力领着我走后门,推开一间包厢,扑鼻而来的脂粉香和浓烈的酒气,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屋子内很热闹,七八个男人,面相流气奸诈,十几名陪酒的姑娘,姿态倒是规矩,各坐各的,衣服也穿得整齐。 欢场的男人未必都嫖妓,比方这种情况,黑话叫“暗镖”,打着泡马子的幌子,谈不见天日的交易,做场面糊弄人,糊弄条子,也糊弄道上同行。 由此可见,在座的绝非寻常马仔,不上档次的小人物,最起码也是辽宁数得上号的头目。 正对点歌机的长条沙发,祖宗独身坐,他端着一杯人头马,酒红色衬衫融于昏暗的霓虹浑然一体,瞅不冷看,辨别不清他轮廓,十分的模糊,可我太熟了,我和祖宗没日没夜的打炮,说句他听了抽死我的话,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祖宗在黑龙江踩着官匪两道,辽宁是否存在势力,我不清楚,张世豪黑道那么牛逼,吉林和辽宁的饼,他啃得挺费劲的,祖宗倘若在这边有地盘,我可要吓趴了。 地盘不是做生意,借壳就能搞,那是实打实的场子,自己旗下的产业,两方交锋火拼出来的,祖宗明着当检察长,私下三省流窜,竟瞒天过海,风平浪静。 他的阴,并不逊色一黑到底,靠走私吃饭的张世豪。 二力碰了碰门,包厢内的躁动戛然而止,纷纷看向门口,“州哥,程小姐来了。” 祖宗没转头,他眯眼沉思,朝我伸出手,我心领神会,扑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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