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睁开眼就看见一柄寒刃抵在他的喉咙上。剑刃映出他满脸血污,剑锋上一滴水珠正在坠下。他便也懒得起身,躺在原地,正对满天星子。 他不出声,有人却先沉不住气了。 “叶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闻起来跟门前大街那家烤乳猪的味道很像?不过我想你的肉肯定很老一点都不好吃,说不定还略酸。” ……好吵。 “喂喂别装死,我费好大劲把你从火海里拎出来不是让你在这吹风惬意快活的。”说话的人只留一角衣角在他的视线里晃动,抵在喉咙上的那柄剑还戳了戳,“快起来快起来快起来。” 叶修咳了两声,顺了顺气,才慢条斯理地说:“黄少天你什么时候脑子能比嘴快一点,你这把破剑不拿开我怎么起来,从喉咙里穿个洞吗?” “那不是正好,透风又清凉,干脆我把你串起来烤一烤如何?”青年剑客不怒反笑,手下更加用力地戳戳戳,“虽然拿冰雨串你委屈它了不过刚刚你骂它是破剑冰雨很生气所以让我给你开个洞串一串吧串一串。” 叶修想这世上怎么有人能聒噪到这种地步,毫无意义的叠词一个个蹦出来搅得他脑子疼。他不再接话,闭上眼调理内息。黄少天见状一撩袍袖在他边上席地坐下。青年方才还滔滔不绝,此刻却不发一语,只把剑还架在叶修脖子上。 待叶修调理完毕,略转了头让剑刃轻轻擦过他的脖子,就看到黄少天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他,一手托腮。让他也吓一跳。 “你不开口的时候还真让我不适应。”叶修以一指轻轻推开喉上的剑刃,坐起身,“怎么不说话了黄少侠?哑巴了吗黄少侠?” “难道是看我看呆了吗黄少侠?” 黄少天又看了他一会,噗地吐掉嘴里衔着的草叶,难得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叶秋,你真不要脸。” 叶修笑:“好说,好说。”这句话常有人对他说,叶修早已度过自我反省的良心期,安定地雷打不动。他四面看了看,大略知晓应在后山的某处。手边便是一条小溪,他就着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血味才淡了点。叶修回忆起醒来前浇了他一头的冷水,回身招呼:“黄少侠,来来。” 年轻的剑客不疑有诈,走近了些道:“怎么了你又折腾啥?……我日!” 叶修当头给他泼了把水,小人得意地站在溪边仰天长笑。黄少天气得跳脚,一边拿袖子满头满脸胡乱抹一边破口大骂。这位近年声名大盛的剑术高手,常年一身黑衣,只在衣角绣了压边的金线,贵气里透一点轻佻。模样又好,不知道的人总错看成贵家公子。他又爱在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地晃荡,江湖上夜雨声烦声声入耳,脂粉堆里墨衣公子的名字也总滑过朱唇芳鬓。――都说年少风流青眼红袖招。此刻却被叶修弄得一身狼狈。 刚说他不要脸转眼这人就能更不要脸一点给你瞧。黄少天怒道:“亏我怕你走火入魔等你调息完才说话叶秋你真是不识好人心……” “哦?” “……没什么。没什么我只是懒得等你走火入魔还要耗力气救你就是这样什么都没有!你笑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屁!!!!” 叶修捂上耳朵:“我什么都没说你冷静点好不好,我是老年人了经不起你吼。尊老爱幼懂不懂?快闭嘴求你。” 冰雨噌地一声出鞘。 “叶秋我还是杀了你吧――!!!” 最后黄少天还是黑着脸扣住叶修的手腕渡了点内力给他。叶修到轮回城时就有伤在身,此时脉息更是虚弱,黄少天拿两指一探之下也暗自心惊。他看叶修还是那副云淡风轻半死不活的样子,真的想问问他到底是怎样让自己落到这般境地。话没出口就听见这家伙改不了嘴贱:“黄少侠我怀不上娃的你这么摸摸摸我可要喊非礼了。” “我日你大爷的谁稀罕,知道兰溪那头牌花魁的手摸一下什么价不?啧啧啧知道你土没听说过吧。那可是千金,我想摸就摸。就你这爪子倒赔我一千两我都懒得碰。” “那你快放手好吗你摸得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你说放我就放多没面子,我就摸上了,怎么的?”黄少天手下更加用力,叶修觉得手腕那块皮都要掉了,苦着脸叫:“轻点轻点。” 黄少天摸了半晌,忽然停下手想了想,蓦地一笑:“还真比花魁的摸着舒服点。” 叶修乘机一把抽出爪子。脉门被人扣在手里又揉又捏了半天,是个习武的人都得毛骨悚然。他转转手腕,随口问道:“你还不回去?小心喻文州知道了罚你。” 黄少天本来还跟他说笑,闻言敛了笑意。他盯着叶修的眼睛:“你以为他不知道?” 一时两人都不说话了。山风轻飘飘拂动衣角。良久,叶修轻轻笑了声。 “这倒是。”他的声音含着笑,扯着胸腔一震一震的疼,“这个喻文州啊……” 黄少天哼地冷笑一声,道:“与嘉世同盟不异于与虎谋皮,不,那帮子小人连虎都算不上,顶多是空有野心而无齿牙的豺犬。三年前订立盟约本就是我们的权宜之计,蓝雨什么时候轮到这种人指手画脚。只不过时机未到暂且做个样子。除了你嘉世还没哪个够我正眼瞧的。喂你这家伙是怎么在那群白眼狼里呆那么久――”他抬起头,却见叶修一动不动站在夜色里,衣衫上沥沥血痕犹在,背影竟有点萧瑟。他顿时懊悔自己说多了。 “话都被你说完了我还有什么好说。”倒是叶修先摆了摆手。他一脸懒散的模样还真挺没心没肺,黄少天几乎以为方才那一刻的寂寥是自己错觉。他张开口想说点什么,或嘲笑或骂他一顿,能驱散心头骤起的窒闷就好。但有生之年他第一次感觉词穷。 “……不跟你废话了。”最后他生硬地转了话题,“走了走了,回去还得被阁主罚。” “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不被罚。”叶修走过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字,直起身:“你这般跟你们阁主说便行了。” 黄少天半信半疑:“总觉得你又要阴我。” “你想被罚我也拦不住你不是吗黄少侠。”晓色渐熹,叶修抬步向山下走去:“临别再说句――你一直叫错我名字了。” 他的白衣几乎已变成血衣,在远山里悠然回身,笑了一笑。 “我如今只叫叶修了。” 黄少天目送那袭白衣在熹光里渐渐远去,忽然出声喊道:“叶修!” 年轻剑客撇去了所有表面的轻浮,眉眼郑重,掷地有声。 “此去一别,再见时你我拔剑相向,我不会手软。” 他说。 只见山路尽头那白衣人往身后挥了挥手,便转过小径不见了。 周泽楷在城主府的书房里专心往公文上签“已阅”,忽然听见窗外扑通一声。 书房前是千波湖,遍植荷花,水廊回转,亭台如画。他推门出去时,斜月将沉,清光满塘。 水面上好大一圈涟漪,震得周遭莲叶都摇晃不止。然后一个头从涟漪中心冒了出来。 “哟。”叶修头上还顶着一片莲叶,笑眯眯打招呼,“城主赏月吗?好兴致啊。” 周泽楷看了看天,道:“天亮了。” “天亮了就赏赏荷花嘛。” 周泽楷不答,往右侧移了移目光。叶修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半边荷塘如狂风过境,一副枝残花败的凄惨模样。正是他叶修方才翻墙不慎落水之际破坏的。 “……以后我赔你嘛。”饶是叶修的脸厚程度,在两次打击下也有点讪讪。“咳咳,其实呢,这次来我是跟城主大人打个商量,你看远来是客不是?你总得招待招待我吧。” 周泽楷目光移到他脸上,半刻,慢慢吐出几个字:“偷果子的……” 叶修少年成名一剑称神,半路坎坷半路风雨,曾被捧至天高也曾被贬至尘埃,倒是第一次被人当面叫“偷果子的”。这真是头一遭的新鲜体验。他瞧着轮回城主那张面无表情却仿佛透着点谴责的脸,惆怅地想蹭饭计划要失败了。 “好。”周泽楷忽然出声说。 “……哈?” “招待你,好。”周泽楷很耐心地完整说了一遍。 “……哦。”叶修心想自己也算武林里排的上名号的战术大师怎么一点理不清这年轻城主在想什么。不过能蹭饭总是好的:“那甚好甚好,诶我说你们府里的厨子会做浙菜不……” 话没说完,便见周泽楷身形一晃从回廊上消失了,再出现时已经踏水而来步步逼近,与之同时一点剑光自他手中暴起,转瞬劈至! 涟漪还未完全褪尽的水面一瞬间被一斩为二,浪花滔天。 水声喧哗里,周泽楷的声音还是平直、无波、简洁。 “先,和我打。” …… 他娘的。 叶修心声。 章三 剑光已近在咫尺。 叶修半身浸在水里,湖泥滑软无法借力,左右皆被剑气所笼罩。他手无寸兵,身上带伤,绝无硬接的可能。只得退。 不仅要退,且要退得快。 但此刻在水中,浮力亦是阻力,兼有荷田万顷枝枝纠缠,如网阻行。此刻退身,如何退? 情危之际,叶修忽然长啸一声。 他毕竟历经百战,临危一刻依然镇定。此刻他运全身内力于一声长啸,竟冲得周泽楷手中之剑嗡嗡鸣响。周泽楷微微一怔,剑势便略缓了缓。只是那一刹之间,叶修反手折花,以此为剑迎身而上。 剑气相接。千波湖震动不止。 偌大莲花被剑气劈碎,残花纷扬零落。花叶之间,白衣掠过湖面,向后急退。 剑气追着那道身影,在湖面上划出长长痕迹。叶修退到退无可退,便侧身一避转入莲叶中。明明是狼狈之下的举动,他倒做得悠然自如。而剑气无法弯折,直直斩向另一侧的回廊,雕琢精致的檐角应声而断。 两人在飞溅的水花和纷乱的残花中遥遥相望。周泽楷一击不中,便停下手,此时静立在水面上,不知在想什么。而叶修则是暗暗吃惊。
相关推荐:
全能攻略游戏[快穿]
他来过我的世界
蛇行天下(H)
试婚
可以钓我吗
邻家少妇
流氓修仙之御女手记
[综漫] 成为叛逆咒术师后攻略了哥哥同期
将军男后(修改版)
女儿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