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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耶尔终于回神,感受到掌心下雌虫的身体仍然在细微地颤抖。 他眼睫微颤,尾音有些不稳,“明明可以慢慢修养好的,不是已经在好转了吗?” 压下去的愤怒咕噜冒泡,再次几近沸腾,他咬牙低声道。 “就算必须这样,为什么不先和我说一声?如果不是我突然惊醒,你要痛死或者冻死在地上吗?你知不知道——” 他又愤怒又失望,尾音中带了一点不稳的轻颤,“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怀里是雌虫湿漉漉的身体,一道炙热的喘息喷洒在敏感的耳侧……至少证明着雌虫还好好活着,多少缓解了他的后怕。 偏偏怀里的雌虫仍然无知无觉地踩在那条红线上—— “军雌哪有那么容易死,雄主大可以放心。” “如果不是有把握,我不会贸然这样做,最坏不过就是彻底失去精神力,不会真的危及生命。”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呼吸明显不稳,让这话没有一丝可信度。 反倒像是一泼油,浇在耶尔再次冒出头来的火气上。 “是吗?” 耶尔短促地冷笑一声,喉结滚动咽下泛起的肿胀苦意,甚至被气到不停深呼吸。 “原来我捡回来的不是一个雌虫,是铜浇铁铸刀枪不入的机甲啊,就算被伤害也感觉不到痛,只要能继续活着,甚至不惜拆胳膊卸腿地换零件,是这样吗?” “……对不起。” 西泽静了一瞬,艰涩道。 耶尔能清晰感觉到,雌虫一直在回避问题,当下语气中带了一点烦躁。 “对不起,但就是不改是吧?” 察觉到雄虫的怒火,西泽喉结滚动,无奈地哑声道,“……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这种任由宰割的日子他已经过得太久了,等不及慢慢好起来,必须尽快做出决断。 他被雄虫带走的消息很可能已经传到了那家伙耳朵里,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在混乱的风暴眼中偷得的这几日空闲,已经是上天赐予他极为奢侈而珍贵的礼物。 他想要继续活下去,想将身前的雄虫安稳保护在羽翼之下,就不可能继续坐以待毙。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和腌臜丑恶,都不需要告诉雄虫,他要安安全全干干净净地站在局外,等他将那些杂碎全部清扫干净,然后…… 只是他本来想瞒着耶尔偷偷完成重塑的,但意识在剧痛中变得混沌。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就已经蜷缩在雄虫的床边,仿佛离那道清浅的呼吸近一点,就能汲取更多力量硬熬过去。 这已经能说明一些问题了。 “本来没想吓到您的,只是我控制不住……” 西泽的鼻尖在耶尔下巴处讨好地蹭了蹭,柔软的唇角不小心擦过下颌,让那里瞬间紧绷。 他本想努力让雄虫消气,却不小心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 什么没有时间了? 耶尔有些怔愣,隐约察觉到了这句话背后蕴含的晦暗深意。 他本该继续质问雌虫到底在瞒着什么,但愤怒和心疼分庭抗礼,不断撕扯着要占据上风。 耳廓被声声隐含着痛楚的呼吸填满,不断在心头增添重量,天平终于忍不住倒向其中一边。 “你可真是……” 耶尔低声喃喃,半晌后又倏地闭眼,声音中带着一分妥协,“算了。” 他指腹摩挲着雌虫的肩背,那里有着大片触感粗粝的伤疤,不久前才结了新痂,不知道有没有再度撕裂。 “伤口很痛?” “不疼……” 身体里的疼痛正在逐渐退潮,取而代之的却是另外一种难耐的疼痒。 西泽忍耐地喘息片刻,逐渐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 清苦的茶香逐渐弥漫开,融合在焦糖的甜中,酝酿出一种非常特别的味道。 而身体的燥热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不断发酵,在和雄虫对话的短短几分钟,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涨潮的情热。 虽然是雄虫先挑起来的,但西泽还是礼貌问道,“要做吗?” 耶尔原本神色已经稍缓,听到这句话顿时一黑,“做做做,做你个大头鬼,你现在这个样子,我都怕你做一半猝死。” 西泽笑了一下,他也不太想在这种时候不合时宜地说这些,但生理反应没办法掩盖。 但很快他又抿了抿唇,突然有些担心,自己的雄虫眼里形象会不会很重欲很糟糕。 “好了……起来。” 耶尔手心按住雌虫的脑袋,不甚温柔地揉了揉。 那次之后,他后来又找了资料,信息素并不会总诱导雌虫发情,只是他使用的方法有些差错。 心念一动,浴室中萦绕着的甜腻气息逐渐变化。 虽然仍然香甜,却已经没有那种摧折心魄的诱惑感,反而催生了暖洋洋的困意,只想要松懈防备毫无顾忌地沉睡。 耶尔捡起被丢在一边的花洒,将热水重新浇淋在雌虫身上。 浴室内一时安静,除了热水浇淋哗啦啦的声音,就只有两道深浅交错的沉默喘息。 中央温控的暖气终于输送到浴室,原本还有些冰冷的空气逐渐回温。 怀里的雌虫似乎也终于成功渡过了精神图景重建的危险期,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就算不刻意去感知,那股新生的鲜活和充盈也几乎溢了出来,在浴室内来回游走和感知。 然后一二三四……无数股外化的精神力最终都“啪嗒”地黏在耶尔身上。 真是,没出息极了。 察觉到精神力的动向,西泽在心里暗骂一声,耳尖却莫名泛起羞耻的薄红。 向来内敛的军雌没办法坦率表达心情,但精神力就没有那么多顾忌了。 特别是以那座小屋为“眼”重构的精神力,根本就没办法抵御那股雄虫身上熟悉的清浅香气。 和活泼的精神力不同的,是始终低垂着眼尾的耶尔。 “我现在还是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半晌,他突然出声道,打破了浴室中近乎温馨的安静。 耶尔已经冷静下来了,但有些事情确实已经踩到了他的原则,是必须要讲清楚的。 不知道是不是观念冲突,哪怕他一直在强调生命至上,雌虫也一直不懂得爱惜身体,仗着生命力强大就使劲糟蹋自己。 西泽说想活下去,但他只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也许是为了复仇,也许有其他的目的。 但不管如何,他都不是……真的想要让自己好起来。 怀里的雌虫僵了一下,辛苦喘息了片刻,断断续续地道。 “那怎么办……或许您可以惩罚我,一直到消气再停手?” “你根本不懂我在说什么。” 耶尔眼皮都懒得掀一下,只将怀里的雌虫推开,让他靠着墙屈腿坐着,开始冲洗雌虫身前渗血的地方。 他似乎从来没能救下他。 这个想法让耶尔有些郁结。 但问题既然无法避开,就努力去寻找出路解决它,无法抄近路的话着急也没用。 就像当初决定将缠在身后的流浪小狗捡回家,已经做好了承担照顾它的责任,不去斤斤计较付出多少金钱和精力,只管向前走,好好生活就是了。 西泽却躲了躲水流的冲洗,重新攥住雄虫的睡衣下摆抱住他,蹭得睡衣上泅开大片湿漉漉的水痕。 他低声道,“别这样……雄主,告诉我吧。” “你也知道说话说一半很讨厌?” 耶尔低哼了一声,但也没有藏着不说让雌虫猜来猜去。 “不是因为你瞒着我偷偷重建,而是关于你一点都不在意自己身体和生命的态度问题。” “军雌不会轻易死难道也不会痛吗?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 西泽浑身一震,缓慢地眨了眨眼,有些难以置信似的。 他一直下意识回避的,根本不敢深想的东西,被雄虫毫无顾忌地放到面前,赤裸裸地敞开给他看。 让他再也没办法装傻充愣,糊弄过去。 那是毫不遮掩,滚烫到可以灼伤心脏的赤诚和真挚。 半晌,他忍不住低笑起来。 明明没有利益相关甚至是个彻头彻尾的拖累不是吗,为什么耶尔能做到这样? 单纯地、几乎不求回报地关心他的感受,甚至为之愤怒伤神。 他蓦地想起来刚才被翻出来的久远记忆片段。 他本以为那是被连绵不断的战事磋磨殆尽的琐碎,早已经忘记具体细节和当时的情绪。 但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他从来没有忘记。 而且至少在那不见天日的五年之前,在望着血色天空“死去”的前一秒,他都还在渴望着那份虚伪又吝啬的爱的一眼垂怜。 但战场上啃噬血肉的乌鸦不会去可怜尸体的惨烈,曾经荣耀披肩的天才上将已经死去,存活下来的只剩一个千疮百孔的残破躯壳。 所幸,所幸…… 那晚的雪夜,耶尔路过那条暗黑小巷,又顺手救下了濒死的他—— 仿佛冷酷的神明看他茕茕独行半生,悲惨落魄至此,也终于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西泽眼眸微阖,唇角微微勾起。 耳边是雄虫有些不满地低声,叫他不要老是说话说一半,真的很欠揍。 一会又自然而然地变成什么时候预约医生过来体检合适…… 他居然被打动得如此彻底。 这在几周之前甚至是他的前半生中,都是无法想象的事。 没有一句冠冕堂皇的誓言,没有甜言蜜语的虚伪,甚至没有多少确切的喜欢。 但这个雄虫如此温柔而强大,有原则且富有同理心,本身就散发着像星星一样的光芒。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他可以感知到咫尺跳动的心脏。 像是一个无比稳定的锚点,另一端牵引着他不至于坠落到底,最终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耶尔侧了侧脸看着肩膀处,眼前的雌虫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就有点走神。 他想起雌虫惊世骇俗的图景重建,有些担忧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重建精神图景真的成功了吗,你不会变成傻子吧?” “怎么会。” 西泽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笑道,“我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耶尔轻啧了一声,“完了,真变傻了。” 他关掉水阀,将浴巾扯下来盖在雌虫身上,向门外喊了一声015,不一会便传来慌慌张张的轱辘声。 乖乖低下头被搓揉湿漉漉的脑袋,想起最近察觉的些许异动,西泽眸底划过一丝晦暗。 不知道那个蠢货察觉到了多少,又会狗急跳墙做些什么,但结果不会有丝毫改变。 五年前安托没有一枪崩掉他,就是他一生中最错误的选择。 很快…… 他能感觉到养伤的这段时间,被毁坏的自愈能力正在逐步复原,伤口愈合的速度正在变快。 只要给他一个月,甚至都不用一个月,一切就能走上正轨。 很快了。 作者有话说: 碎碎念: 将军就是,看着很凶很严厉(也确实是),但一旦谁被他放在心上,就会掏心掏肺奉献自己那种。 耶耶也是一样的美强惨,但以后他们就能互相救赎和偏爱了,作者就是很爱这个调调……请大家一起吃香香饭(抹口水) 第25章 耶尔起身, 将位置让给015动作,顺手将不小心弄倒的沐浴露扶正,打开了浴室烘干。 “要将他放到哪里呢?” 015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耶尔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转头看见015扶着雌虫站在房间正中, 一起回头看向他, 画面莫名和谐。 “那就……”耶尔有点卡壳,不知为何脱口而出, “去床上吧。” 等等。 他很快反应过来,懊恼地一拍额头,闭了闭眼。 刚才在浴室泡久了脑子也进水了吗?怎么会说去床上的?! 对耶尔来说, 床是非常私密的地方。 很小的时候他就和大人分房睡了, 从小到大都没有让谁动过他的床, 更遑论允许谁在上面休息甚至睡觉。 这个时候也来不及铺防水布了, 而且如果当着雌虫的面铺,一定会让雌虫以为自己被嫌弃了,更难搞。 耶尔有些纠结地走出去, 看见雌虫正小心地坐在床上,弯着腰擦头发,没有将水珠滴在床单上。 “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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