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若是死在外面,便是儿子无能。无能者,他日若登高位,迟早成百姓之祸。天若惜我,儿子来去如今,天若弃我,我命由我。” 安安静静的书房,唯闻窗外风声。 霍慎之淡淡勾唇,看向了霍影:“去。” “属下这就去准备。”霍影笑着看向了嬴棣。 多好的嬴棣。 景昀被放下来,霍慎之看着他:“可懂了?” 一时之间,景昀脸红。 他成天想着自己可能会死,每天做着最坏的打算。 可死是未知的,嬴棣哥哥半点不畏惧,这份胆气,他没有,还成天哭哭啼啼,嬴棣哥哥说不妥是轻的了,他简直是……丢人的小家子气。 “景昀会努力的。”十根手指尚且有长短,景昀不敢说能跟嬴棣一样。 他才开口想要问问父王关于自己母亲的事情。 便看见了眼前的男人朝着前面抬手。 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景昀看见了面有诧异之色的嬴棣。 嬴棣对霍慎之从来是崇敬尊重的,何曾有过如同景昀一样的亲昵。 可也或许是霍慎之从嬴棣身上看见了曾经的自己,知道他现在想要什么,所以朝他伸出了手。 天枢直接将景昀抱起,这书房,一下子只剩下了父子。 “父王!”嬴棣看着霍慎之,声音一下子哽咽,扑倒了霍慎之怀中。 霍慎之的手环住嬴棣尚且年幼的肩膀,这一刻,神坛上的男人走下台阶,被赋予了情爱之外的“人性”。 嬴棣在这一时,也只是个被自己父王照顾脸面,一个会哭的孩子。 他又忍着,很快从霍慎之怀中出来,要规整自己的礼仪。 才起身,霍慎之按住他的脊背:“哭吧,委屈你了。” 嬴棣再也忍不住了。 他扑倒在自己父王怀里,哭的厉害,压抑的哭声,随着霍慎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而一点点放开。 这周围,没有旁人,除了霍慎之跟他自己,不会有人知道,嬴棣哭了一场。 “不,儿臣不委屈,父王给了儿臣太多太多。即便是给不了儿臣亲生之母,儿臣也知足了,世上哪有人能事事如意的。有是我之幸,没有便是我的命。只是儿臣,不,孩儿见父亲受苦却不能帮你分担半点,心里难过。” 他的声音,还是哽咽的,仰头看自己父王时,眼前模糊一片,但却不想落泪了。 霍慎之抬手拭去他的眼泪,将一块没用过的玄色绸缪的帕子放在嬴棣怀中。 握着他小小的肩膀,定声应他:“嬴儿,无论什么样的情爱,都没有一个标准且完美的答案。但父王能给你的,绝不再予第二人。” 第1435章 九爷最直白最有效的感情 万物生灵,所需要的情感,都得是最直白的才能最有效。 一如霍慎之现在给予嬴棣的,直白且直接。 ——嬴棣有的不会再给第二个,哪怕是第二个是景昀。 所有的感情没有一个标准的答案。 不是父王抱过景昀不抱他,便是心中无他。 嬴棣的呼吸一窒,但很快又开始平稳。 那日他同天权说的话,父王都知道了。 而且,父王也看出了方才他心绪之中的渴望,在安抚引导。 “父王,儿臣懂得了。这次去西疆,就让景昀跟在父王身边。景昀跟着父王,更安全,嬴棣不会计较这些事情了,父王放心吧。”嬴棣心里憋着的那点不舒服,一下子就松开了。 听见这种消息,景昀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想要多亲近许久不见的父王,但是也想要云姒。 霍影道:“只是你父王先行一步,你跟着先走罢了。” 这么一说,景昀心中才舒适了一些。 “今日就要走吗?” 景昀看了看眼前的男人,又仰头问霍影。 九爷在同天枢吩咐事宜。 霍影道:“对,宜早不宜迟。” “那我先同嬴棣哥哥一起过去,我要拜别母亲。”景昀说完,看向了主位上的男人。 霍慎之颔首示意天枢,天枢身边的天玑,也一起跟着离开。 霍影这才开口:“主子行走的路程属下已经规划好了,只是在必经之路上,有洪涝灾害,若是绕开,要绕一大圈,需要多走半个月的路程。且每年夏季总有大雨,冬季有干旱,今天的水灾厉害的很。江南江北那边问朝廷申请拨款,但是一切都先紧着前线,江南江北一带,受灾严重。” 江南江北因灵江而得名,灵江横跨西洲跟大周两国,最后归海。 每年的洪涝灾害,灵江水暴涨,总会让无辜百姓受灾。 若是在这个季节去,避免不了遇到暴雨。 霍慎之默了一瞬,方才开口:“江南一带,是蒋国公府家幺女夫婿所在?” 霍t?影立即道:“是,因为这次灾情严重,蒋家小姐蒋摘星,跟着夫婿顾明修进京了。当初要不是因为李善慈那一手,或许摘星小姐,已经跟齐王殿下成了,也不至于最后嫁给了她的远方表哥。六年有余,摘星小姐同齐王才得见,不过一个已经娶妻,一个已经嫁人为妇。齐王殿下的眼睛,也没有好。” 齐王的眼睛,这是九爷也在着手关心的事情。 当初冯刃天给齐王治了一半,就撒手去了。 算起来,战奴是冯刃天的徒孙,云姒从战奴身上,也承袭了一半的医术。 “若是冯刃天还活着,那真是天下无敌手。” 一声幽幽的感慨,从兰园之中发出。 云姒拿到了云令政给的鉴定样本:“等今晚傍晚之前就能出结果,但是二哥你上哪来找的人,这么信誓旦旦。” 云令政寡淡开口:“冯刃天跟他说过,他的眼睛是最合适的。” 云姒蹙眉,沉吟了一瞬:“这个人,居然还能搭上冯刃天?” 话音才落,云姒在阁楼里,远远地就看见了摄政王府的马车。 来的是天枢跟天玑,身边带着的,是嬴棣还有景昀。 景昀哒哒的跑着,一下子就冲进了云姒的怀里。 云姒拥着景昀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他瘦得厉害,脸上还易容了。 转头,在看向了没有易容的嬴棣。 嬴棣…… 云姒看着嬴棣,眼底忽然之间有些湿润。 当初火海产子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两个孩子,活生生地活在她眼前。 天枢:“我家主子的意思,是让少主跟随在您身边,而景昀小少主随在主子身边。” 云姒抿唇,拥着景昀,看向了嬴棣。 嬴棣就站在天枢跟天玑身边,也不主动过来,就面色和煦地看着云姒,笑容微微。 云姒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嬴棣的身上移开,摸了摸景昀的头,才朝着天枢道:“把嬴棣也一起带走吧,两个孩子,都不要跟着我。” “母亲!”景昀伸手抱住云姒,诧异地开口:“你不想哥哥吗?哥哥从未亲近过你!” 云姒朝着嬴棣看过去。 想啊,怎么会不想呢。 她没有养育过嬴棣,但是嬴棣身上有她的骨血,她十月怀胎,当初为了两个孩子都能活,让南绛从肚子里面生生剖出来的,连麻药都没有打。 她怎么会不想。 “嬴棣跟着我,不应该。要跟,我等我有这个能力在吃穿之外给孩子安定平安再说。”云姒的声音清晰,在前面的嬴棣,也能听得见。 他也是懂的,越爱越怕。 母亲的爱,是小心翼翼,不敢冒险的爱。 也就在这时,嬴棣朝着云姒走了过来:“久违了,母亲。” 嬴棣一句话,云姒忽然就发不出声来了。 “让我在您身边吧,我还从未成过谁的拖累。父王恩赐朱厌于我,天枢亦在我身边。嬴棣无可畏惧,且信您能做好一个母亲,以信您能护好孩儿,更信您能得偿所愿。您有这个本事的,六年难关,您不是也走过来了吗,如今又有何所畏惧?” 嬴棣眼底含着看不清的笑意。 随着云姒缓缓站起,他慢慢仰视,遂而跪下身:“霍氏嬴棣,拜见母妃。前方路远,叩请母妃劳心,携儿臣同路。” 云姒想过嬴棣有过好。 但没想过嬴棣能这么好。 一举一动,尽是大气,更是在言谈之间,胆气显尽。 她看看一旁在对比之下一脸天真的景昀,免不得含泪一笑。 这五年,他当真是精心雕琢嬴棣,怕是什么都予嬴棣了。 一想到这些,她更是不敢触碰。 生怕嬴棣在她手里,继而毁了他的心血。 想要成就孩子的心,压过了迫切想要拥有他的心。 云姒轻轻一笑:“唯恐有失,不敢触此珍宝分毫。” “母亲越活越胆小了,儿子都不怕,您怕什么?父王上阵杀敌,哪回不是搏命,战场上生死难料,若是不想死,怕是没用的。父王曾跟孩儿说,若是哪天觉得怕,那就得更努力更拼命,拥有担起跟命运一较高下的实力,如此方能一往无前。” 嬴棣笑容一展,浑身透着生机跟一股着装强劲的力量。 云姒的目光闪了闪,似乎懂了他将嬴棣送来的意思。 他已经知道了。 第1436章 慎姒心意相通,心意相同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主子当真要直行?”霍影都把绕路想好了。 却不曾想,自家主子居然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霍慎之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那一串帝王绿的佛珠。 穗子随着他不经意的晃动,男人低垂着眼眸,看着据说是云令政手里出来的路程图,淡声道:“天灾过后,便是病灾,她会去的。” “霍影知道了,主子是想要去帮云大夫探路,此番若是云大夫能打一个扎实的开头,之后想要扶摇直上,那便不是问题了。” 霍慎之提起笔,落笔前,轻睨了霍影一眼,不过寥寥一笑。 霍影疑惑:“不是吗?” 清净的书房忽然暗下来,天又要开始下雨了。 风声从细微开始加剧,桌案前,男人轻轻淡淡的嗓音响起:“我不会帮她。” 霍影不解。 遂而,才听见:“如果未曾和离,不管她怎么拒绝,怎么坚定,我会暗中出手相助。她便是知道这些,所以才拿出和离这样重的事情表明态度,如此希望我万事别插手,她想凭自己本事来。故而,若非‘生死一线’,都不要管,否则会叫她受挫,可明白。” 一瞬间,霍影才明白了云姒最深的用意。 一件事情饱含的意思太多了,她宁可叫所有人误会她,也要坚定走完这些。 忽然之间,霍影不知该说什么。 只是更明白,云姒跟那些想要依附男人的女人,是真的不一样。 在这样真真切切男子为尊的地方,她是真的要不留余力地站起来。 但她也是……当真舍得。 拿和离来立下态度,以至于让他家主子,乃至于他,都不敢再插手帮助。 恍惚间,霍影想到云姒这么做的根本。 一纸婚姻,在如今乱世已成的趋势之下,远比不上能够跟所爱的人并肩对抗风雨重要。 可是霍影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严重的事情:“那天玑这样送过去,云大夫会要吗。她肯定想着天玑这样的人,但凡出去就是个人物,跟了她,就埋没了,她不会要的,不会想要耽误天玑,上次就是这样。毕竟,天玑是耗费许心血栽培的,跟着云大夫,只能做个暗卫护卫,埋没所有。” …… “云大夫若觉得会埋没我,那就做个不埋没属下前程的上位者,让属下可以跟着您扶摇直上,让属下在不久以后,觉得跟了您,胜过摇光这些已经出征的战将。英雄不问出处,更不问开始与结束,属下信您,故而再次请居您手下,唯望云大夫不负属下才能。” 天玑这次分明就是有准备才来的。 说的话,跟嬴棣的都是一个意思。 要她自强,要她无惧,要她勇敢。 这是他的意思。 若非如此,她实在是想不到第二个人,会能从精神的深渊里,来拉她一把了。 云姒承认,从前的一切如同一座山,忽然一下子记起来,自己就像是被压在了山下,没人开解,没人明白。 到头来,最了解自己的,还是他。 心意相通,心意相同。 依旧是他,把手伸入深渊,用尽心机来拉她。 隐约间,云姒觉得后颈发烫。 她知道,这一次,他不会再插手,真的要放下担忧,任由她飞了。 “好……”她深吸一口气。 为他,为自己,为他们,定定开口:“留下来,有你这样的人在我身边,我必定竭尽全力,不辜负你。” 时光推移,人会为一件事永远胆怯止步,亦会得到救赎,开始迈步向前。 天玑含笑看了天枢一眼,冲着天枢得意地抬了抬下巴。 远处,有人撇了撇嘴:“这锦弗公主她还真敢把人收下啊?自己孩子也真敢带身边啊?送给人家九爷带着多安全。而且人家多厉害的人,跟了她这辈子不就毁了吗。还有那孩子,她自己都保护不了,怎么保护孩子?这女人,可真会为自己私欲着想,他们也是疯了,要追随这种人。” 南绛远远的看着,听见耳边传来的刺耳声音,忍不住回头。 可是还没有等她开口,就听见一句:“天枢天玑的确是能人,所以对方是个废物还是明珠蒙尘土,值不值得他们效忠,他们是看得出来了。” 猛的转头,南绛也没有料到,云令政居然在她们后面。 婴妹亦是没想到,但是她这些事情上精的很,马上就换了一副嘴脸,仰头笑道:“原来是我考虑不周呢。” 云令政连看都未曾看婴妹一眼,幽暗的目光远远的把云姒瞧着,像是说给南绛听:“像这样的一身医术,在人人都有机会学的条件下,也不是人人都能学成的。但凡有所成,心智必定非同一般人,且t?不说能不能熬,光是毅力跟脑子,都能筛除许多人,就不论懒跟蠢。还且不说,她先前跟着韩仲景学了,后面又跟着战奴学。” 说罢,他低头看向了南绛。 南绛有些不明他说这话的意思。 反倒是婴妹开口:“哇!那锦弗公主还真是厉害呢,不像我,笨笨的。” 云令政依旧看着南绛,声音低了几分:“看见没有,蠢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蠢,即便她们在犯蠢,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你这一身医术,足可见你心智。天枢天玑不是瞎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们心服口服的,他们毕竟不是段一等人,只学一身蛮力,没有脑子。” 南绛咬唇,看着云令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觉云令政在回答上次的那个问题。 她问他,自己是不是很蠢。 那时候他没时间答。 “你们在说什么?”一连接了两次话,都不见云令政答复。 婴妹心中不爽,主动地凑了上前:“云大人这次也要去西疆吗?哎呀我都不想要回去的。你是不知道,回去之后我们西疆的那些男子都喜欢围绕在我身边,赶都赶不走,烦死了。还是在这里好,清净,也能见到像云大人这样厉害的人。” 云令政睨了婴妹一眼:“哦,是吗?” 婴妹心中欢喜,伸手拉南绛:“是啊,不信你问南绛!” 南绛抬头,迎上了云令政的目光。 恍惚间,她看见他眼底的嘲讽,似乎是在说:一堆屎,能不招苍蝇吗? 这么锋利的话,在她脑中闪过,叫南绛吓了一跳,忙要点头,就听见前面有人喊:“公主,人来了!” 给齐王换眼睛的人,来了! 房中,看着眼前温润儒雅的男子,云姒依稀之间,只感觉上有些熟悉。 看了看检测的结果,两人的配型合适。 “摘除眼球,你可就成瞎子了,你想好了吗?”云姒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再次提醒。 第1437章 柔情,从此以后永逝光明 “换吧,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这眼睛是我的。请大夫为我保密,不管是谁问,用什么办法来查,都瞒得死死的。我听说过,在您这里,有足够的尊重跟隐秘。” 他的声音也好听,是不急不缓,依稀之间,是能听见温润笑意的。 整个人就如同一块上好的玉石,很就连人都是温润的。 过往的人里面,云姒见过不少这样的男子。 但都不如眼前这般的公子如玉。 云姒迟疑了一瞬,吩咐空青:“现在开始准备。” 等空青出去,找来了陆鹤跟南绛,还有当初济民堂的季大夫跟陆鹤手下的几位医士,换眼手术,这就开始了。 齐王不单单是角膜出了问题,而是整个眼球都被毒侵害,毁坏,想要彻底好,需要换眼。 眼球有丰富的血管组织,换眼手术,后世还没有人成功过。 但是这几年云姒不断的突破,中西合璧,已经有两例完全成功且术后恢复良好的例子。 病床上,云姒再次确认:“作为医者我应当应你所求,但也有责任重复提醒确认你是否自愿。顾修公子,你现在还有最后一次后悔的机会。容我最后再次提醒你一句,眼球摘除之后,你再也看不见所有,从今往后,等待你的,将会是一片黑暗。可仔细想过,为你族中亲人跟家人妻子。” 这种长时间的大型手术,是两人一起的,伤口会长时间地暴露在空气之中,感染的风险极高。 时过今年,云姒已经想到了对抗办法。 现在,病床上的男子沉默了下去。 云姒瞧着进来的人,便先放下了东西:“你再想想,等我将麻药给你打入身体,你没了意识之后,就再也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主子,齐王殿下来了,说是想要见见献眼的这位。”空青站在屏风处开口。 里面的人没说话,云姒道:“他不愿意,带我去见见齐王。” 明亮无比的医室内,一声温柔的女声传了进来。 ——“小心。” 是蒋摘星! 云姒听见故人的声音,擦拭着手准备出去。 可余光却敏锐地察觉到了床上男子的不同。 他的手,因为听见那声音,骤然紧握。 爱一个人应该是怎么样的? 在每个人身上,都能看见不同的答案。 所以霍慎之说过,情爱没有一个标准答案。 每个人,都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爱自己的爱人。 云姒的心,突兀一跳,不确定地开口:“顾明修?” 病床上的男子骤然转头看向了云姒,他眉头紧皱。 云姒快步上前:“顾公子不叫顾修,是叫顾明修,我便说我在哪里见过你,六年前,蒋小姐话别齐王,当时……” “好了!”短促且带着几分急切的两个字砸下来。 云姒的话,被打断。 “好了。”顾明修声音温和下来,沉默了一瞬,方才开口:“六小姐,我知道你是六小姐,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知道。” 江南顾家同虞氏一族是江南大家,两大家族肩挑西洲跟大周临江码头的所有生意跟权势。 顾明修是难得之才,不然蒋国公不会为蒋摘星择他为婿。 “你的家族……”云姒抿唇提醒。 顾明修笑了笑:“她的心愿就是齐王的眼睛能够复明,这六年,我曾看见她无数次垂泪,无数次暗中祈祷他平安。她是我最想要的,拥有她这六年,我已经很知足。她应该回归天际,我现在,要将她放到天上去。” “我的……星星。” 昨晚,他还问了蒋摘星想要什么,想要在最后的一晚,成全她。 可是她什么都不要,说是最大的心愿,就是齐王能够看见。 顾明修有权有财,等了她六年她都没有爱上自己,现在,是该成全了。 “我的家族不止一个顾明修,我算不得什么。且江南年年水灾,今年顾家受损严重,家族重创,父母因此亡故,我又无儿无女,无甚可牵挂,如今唯愿摘星心愿得偿。等摘下双眼再也看不见,请你帮我将我名下所有给摘星,余下江南的药材地铺,我给转赠于云大夫,算是作为报答。就说,是我祝她的。” 一封放妻书,叫他从怀中拿了出来,递给云姒。 从医大忌:与病人共情。 云姒本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但是这一刻,心已经不受控的颤抖了一下。 放弃书轻飘飘的,但是云姒拿在手里,却觉得有千金万金重。 外面,又有声音传来。 云姒走到窗口看出去,不知什么时候顾明修也起来,随着她看了出去—— “君宴,你的眼睛终于可以治了,算我这五年的祈祷没有白费,终于有人能帮你治了。” 蒋摘星身着江南贵人的打扮,一举一动,被浸染了水乡柔情。 时别数年,齐王伸手握住蒋摘星的手腕,隔着衣袖,克制着情爱,守着礼教:“让你等久了。” 蒋摘星的眼里,都是温柔,如同江南弯月湖一样,在阳光下,有粼粼的波光,泛着柔和的色彩,能抚平一切:“君宴。” 她叫了他一声,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姒看着这样的画面,对她这个知情者来说,如何不是一场折磨。 忽然间,她的视线,闯入一个身影。 是许久不见的…… “那位便是李善慈吧?”顾明修的声音,在云姒身后响起。 李善慈衣着简单,曾经种种,如今已横跨五年岁月。 她已二十出头,没了年少时的稚气跟青涩,还有那些执着跟挣扎。 手中提着东西,想要喊齐王时,却见到他身边的女子,那声音,又咽了下去,静静的站在一旁等。 蒋摘星坐在齐王身边,同齐王说着这五年的经历。 “这五年,他们几乎每个月都有通信。” 云姒身后,响起顾明修的声音。 她转头去看,顾明修已经回到了病床。 大约是看了伤心,云姒见到他闭上了眼,眼尾有些红。 “我偶然看过两次,她说她在江南很开心,见到了曾经齐王说要带她看的东西,她将那些东西的样子说给齐王听,字里行间,都是欢愉……” 忽然间,顾明修哑了声:“六小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摘眼?” “六小姐,其实我这一双眼睛在齐王身上,也算我能日日看着摘星了,我很满足。” 第1438章 从今往后,伤心的就只有我自己 “锦弗公主,可以开始了吗?”外面,蒋摘星看着出来的云姒,起身相问。 云姒脸上带着假面,看着娇美动人的蒋摘星。 六年足够改变一个人。 但是蒋摘星的眼里的澄澈干净,一如当年,且比之更甚。 可见,顾明修对她极好,极上心,哪怕是她心里有旁人,也不曾让这个男人有过半点阴暗心思。 可是,顾明修父母死在了大水之中。 六年,蒋摘星的心中只是别人。 哪怕不拥有,也不至于这么疼。 出来前,顾明修说过意愿。 不让任何人知道,尤其不让蒋摘星,不要让她为难。 否则她这一生都不会安心,更t?无法快乐。 云姒作为一个医者,只能遵从。 听见蒋摘星的话,云姒点头:“可以。” “君宴,我随你一起进去。” 看着他们进另一处房间。 云姒的情绪,彻底低了下来。 “怎么了?”空青几乎是立即发现了云姒的不对,撇开陆鹤过来。 做医者,时常要面对这些。 而这些,也只能藏在心里,不能与人说出来。 云姒沉默地摇摇头,转头朝着后面看去。 李善慈身边没有什么婢女,她还站在那里,走也不是,过来也不是。 齐王的身边有别人,她这个名不副实的齐王妃,从来只是摆设。 眼下空青跟云姒易容,她识不得,见云姒看过来,便走上前。 打开了手中的提篮,冲云姒道:“这些都是殿下爱吃的,我不知道治疗能不能吃这些,都准备了来。这……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准备这些了,请公主帮我给殿下,这是酬劳。” 李善慈变了。 她看起来很卑微。 可她明明也是公主,明明是齐王妃。 曾经的事情,她无能为力,她翻不了身。 她也知道,齐王只要眼睛复明,就会立即同自己所爱在一起,那时候她这个齐王妃,就应该物归原主了。 可挂着“夫妻之名”,相处了六年,便是猫猫狗狗都有感情的,就不要说李善慈这种单纯过头的人。 “不能吗?”云姒不应声,也不拿,李善慈有些慌乱,急忙道:“能吃什么,我现在去准备……还……还来得及吗?” 云姒看着她如今的模样,问:“这是你亲手做的吗?” “是,是的。”李善慈点点头,一言一行,哪里有王妃的架势跟样子,她像是一只胆小的兔子,又因为犯过滔天大错,时时刻刻都缩进了脖子。 她别殿而居,大家都不喜欢她,看不起她。 北凉也不管她了,哥哥的那点救济相隔千里,送不过来,而且哥哥也有自己的事情。 她的日子过得简单。 云姒伸出手,接过食盒,笑了笑:“都能吃的。” “是吗,这太好了。”李善慈有些局促,看着眼前人的风度,有些自惭形秽。 云姒将食盒交给十一,吩咐空青:“去准备,你们准备好,我便马上进来主刀。” “主刀”两个字,叫李善慈抬头,多看了云姒几眼。 云姒看着怯懦无比的李善慈,闻见她身上的那股香火味,便安抚:“是去替齐王求神了吗,他会没事的。” 李善慈摇摇头:“不是,不是的。我来之前,去拜了拜我曾经的好朋友,她跟你一样,医术很好,只是好人不长命,我也想她保佑齐王这次平安。” 曾经的好朋友…… 不必说,云姒也知道她的意思。 往事如烟,恩怨消弭。 年少时那股便是吵架都一定要分出胜负的心,在历尽沧桑之后,已经被打磨得没了棱角。 “主子,我们准备好了!” 空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云姒再多看了李善慈一眼:“回去吧,这个手术,不到明日,不会结束。” 她转身之际,没注意到李善慈因为“手术”二字,而睁大的双眼。 眼球的替换手术跟摘除手术大同小异,但是比摘除手术更麻烦。 摘除手术只考虑摘除干净,但是还要重新续眼,那就得在最短的时间达成手术,换成换眼,眼睛这种宝贵的东西不同手臂,是不能冷冻降低活性的。 云姒准备就绪,转头吩咐:“齐王那边如何?” 空青起身过去。 准备室之中,蒋摘星温柔开口:“我在这里等你,我的夙愿,你的夙愿,今日要达成了,等你眼睛好了之后,我此生的心愿,就达成了。” 齐王伸手,握了握她的手腕:“摘星,回去等我。” 他唤亲随:“观星,送她回去。” 进入第二准备室,齐王全身消杀,换上衣服。 蒋摘星就在外面,看着那门关上。 观星道:“我送您回去,这一场治疗,早着呢。” 蒋摘星的笑容浅了几分,她摇摇头,进了后宅院,问贴身婢女:“明修如今在何处?” “说是江南受灾严重,今日得见陆家二公子陆轩,请陆二公子引见,去求见九爷,请九爷做主,安抚民生。这些日子,没法陪着小姐您了。” 婢女叫的是小姐,却不是夫人。 看着蒋摘星,婢女不免开口:“小姐,其实公子对您极好,这五年,婢子瞧得出来。即便小姐说是要来看齐王,公子也应允。等齐王殿下眼睛好了之后,小姐便要同齐王在一处了,当初的婚事,原本就是一场安抚等蛰伏,咱们公子的双亲死于洪水,就只有您了,您若是走了……” 婢女说不下去了。 顾明修有多好,好到让所有知道内情的人都心疼。 他知道蒋摘星喜欢齐王,但是蒋家施加压力,他为了蒋摘星,真爱假婚,婚事只走了个表面过场,没有圆房,没有上族谱。 蒋摘星嫁过来,没有生育,顾明修就说是自己有问题,连得双亲难受,再不敢让他纳妾。 这些,蒋摘星都是有眼睛的,看在心里的…… 彼时,麻醉针扎入顾明修身体,云姒在最后一刻,问他:“如果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顾明修睁着眼,摇了摇头,眼底空荡得厉害,只平静开口:“六小姐,你不懂,他们本就相爱入骨,若是同我在一起,伤心的就是三个人。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她不能跟着我吃苦,且偷了她六年也够了。从今往后,伤心的,就只有我自己,也只能是我自己。开始吧,不要再问了。” 云姒闭了闭眼,麻药,推入他的身体。 第1439章 圆满之后,这假婚,便是真婚 “等齐王的眼睛好了之后,我的心愿就了了。” 远远的,蒋摘星看着齐王所在的方向,同身边的婢女开口:“我知道,明修他很好,照顾了我六年,事事周全,大小事情,从没有让我操心。为了我,还同他父母说,不能生育是他自己的问题。他是独子,这样的话大伤双亲。即便他周全父母周全我,很多也弥补不了伤心的。” 婢女欲言又止,最后只道:“那小姐你是怎么想的呢?” 在私下,贴身的人身边,顾明修不让婢女唤蒋摘星夫人,只唤她小姐,也是表他不会动她,也尊重他的决心。 一切种种,蒋摘星都看在眼里。 人心都是肉长的,何况已经六年了…… “齐王身边已经有了李善慈,虽然他们这段姻缘有些强人所难,但是也已经这么多年,我昨日还看见,李善慈去街上亲自采买,问得原料,都是做他最爱吃的那些。这六年,我除了刚开始的那几年不开心,其实后来我都是开心的。明修已经失去双亲,顾家遭受重创,如今我若是离开他,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最让蒋摘星难过的,是顾明修的双亲。 他们到死都带着遗憾。 顾明修更是为了不让她在后宅受欺负,连妾室都没有纳,其他的只要她开心,他什么都不过问。 “他对我太好了,昨日还问我,还有什么心愿未了。我说,希望齐王的眼睛好起来。”蒋摘星笑着转头,看向了婢女:“少年情谊,执着半生。等齐王的眼睛好了,我就可以安安心心做明修的妻子了。” 婢女一喜:“小姐,您说的是真的?” “嗯。”蒋摘星点头:“齐王是我年少不可得的执着,他等了我那么久都没有个结果,我得看着他好起来,我才能安心离开,去过我的下半辈子。我与明修点滴相处,我不敢说已经爱他入骨,但起码可以说,他是值得我的。” 愧疚,感激,还是日积月累生出了丝丝的喜欢。 成年人的这些复杂的感情,从来说不清楚,也不明朗,更没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不像是年少时,喜欢,就在一起,没有别的掺杂。 蒋摘星只问了问自己的心,心说:没有不欢喜。 婢女欢喜得不行,甚至眼角都有些湿润:“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公子知道,一定会开心的。夫人跟老爷泉下有知,也会为小姐跟公子开心的!” “不要叫我小姐了,叫我夫人吧。从今以后,我便是名正言顺的顾夫人了。”回去,她就让顾明修将她重写入族谱,他们圆房,把没做的事情昨晚,圆满之后,这假婚,便是真婚。 庭院之中,天色暗了下来。 这是风雨欲来。 里面,掌了烛火。 烛火透过上好的石英纸,透射出来的光,比日光要清晰白净。 云姒的手术刀锋利无比,外面的雨下个不停。 开睑,鼻下泪管插鼻,开结膜,分离结膜,分离将眼球固定牵拉在眼眶的四条上下直肌,小心剪断视神经以及两道中央静动脉,嵌住眼球,剜出眼球,剪断连接肌肉,剪短所有细小神经血管组织。 整整七个时辰! 云姒看着这一双眼睛,作为一个医者,她现在没有那些感怀情绪,t?只开口吩咐空青:“眼球摘出后向眼眶内填塞止血铁球,等止血后再取出。现在开始最后做缝合,再加压包扎。” 旁人要学医,要从一二三开始学,但因为空青这几年,只专门学医术外科方面,所以这些东西,她已经很熟练了。 陆鹤在一旁,看着在台上这部分已经远超自己的空青,眼中流露出了赞赏。 取下眼球还不行,还需要镜下梳理修剪神经跟血管。 之后,就开始了齐王的手术部分。 如果是按照想象的话,应该把齐王的眼睛放在顾明修眼眶,但是时间根本不允许。 “齐王的眼睛做切除,不能伤到其他地方,重新续上双眼,需要差不多十个时辰,请各位开始准备。” 云姒转身,眼底冷静澄明,手术刀,在她手中泛起最为清晰且可靠的寒芒! - “你不可以动!” 顾明修这边,止血缝合之后,就只留下了南绛一个人在看着他。 其他所有人,都已经到了齐王那边。 南绛计算的麻醉量很精确,几乎是等云姒开始给齐王做摘除眼球时,顾明修醒过来的。 “顾公子,我再说你,你不能动!” 南绛伸出手,按住了顾明修:“你现在在输药还有止血剂,从今天开始一连输七天,还要保持高枕,半卧位休息,减少活动。术后需加压包术眼48小时,术后一周拆线,术后12天可装义眼。义眼就是假的眼珠子,这样你睁开眼,旁人会看见你是有眼珠的,别人看你,你跟以前没有区别。” 顾明修在南绛的话语之中缓缓躺下。 她不知顾明修的来历,只道:“你现在觉得哪里不舒服?” 顾明修沉默了一瞬:“云大夫呢?” 南绛有些诧异于这个“顾修”居然知道云姒,但这会儿也没有多问,只道:“在齐王那边,齐王那边需要切除,重续,需要的时间会很长。我姓南,我叫南绛,是巫医。” 房间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去,顾明修感觉自己手背有什么东西戳着,想着这可能就是云姒的独家疗法。 思虑一瞬之后,顾明修问:“南大夫,现在……天是不是黑了?” 明明是无悲无喜的一句话,不知怎么,南绛忽然觉得心酸。 他以后都看不见了。 “嗯,已经是后半夜了,给你的治疗,从白天,一直做到了半夜。他们来不及休息,因为眼睛摘除之后,需要在四个时辰之内重新装入另一个的眼眶,否则就不能用了,那边很忙,是一便摘除,一遍重续,几乎都是同时进行的。”南绛拉着凳子靠近了顾明修一点:“你有什么想吃的吗,饿不饿,你可以都跟我说,我去给你准备,不要跟我客气。” 顾明修淡淡莞尔:“南大夫是个很善良温柔的人,同我夫……” “夫人”这两个字,顾明修咽了下去:“同我认识的一位姑娘一样好。” “只是我不想要吃什么,你去齐王那边吧,那边一定很缺人手,我没什么关系的。” 第1440章 云大人的时间很短南绛鄙夷 这世上,不缺善意的人,也不缺会为人着想的人。 可是南绛不明白,这个人衣着不俗,瞧着也不想要欠了齐王的样子,怎么就非要这样。 她自知想不明白,但顾明修这话,让她明白了他心底的悲观,便道:“你也很重要,我在这里看着你。” 顾明修唇边淡淡的笑意只是习惯的礼仪,可却因为南绛的话,微微一凝,心底动容。 他已经很久不曾这么直白地听过“自己很重要”的这话了。 “我想求姑娘一件事。” 顾明修忽然开口。 南绛点点头:“你快说,我听着呢!” 她的积极很治愈人,也是因为她自己伤过,所以在用她自己渴望的方式,治愈同样心底有伤的人。 顾明修唇边的笑容绽开,不再是因为礼仪,而是真的动容且感激:“南大夫叫南绛,我曾经听说六小姐身边最得力的大夫便叫南绛,那想必是认识摄政王的。我想要见一见摄政王,请他开仓放粮,拨款施政,救济我大周江南所有受灾百姓。我的双亲死在洪水之中,同我这样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者,数不胜数,请南医士引荐,等我能起身,我即刻携礼去拜见。” “那还不容易,我把九爷请到这里来,你等着!”这点事情,对于别人是登天之难,但对于南绛,是很简单的。 ——“你帮我去把九爷请来。” 书房的门毫无预兆被人推开。 云令政尚且不知谁这么放肆,眼底的厌恶才起,就听见了传进来的声音。 看见南绛满头是汗,大晚上的来,手杵在桌案跟前,大口喘息着,又开口:“去请九爷来见一见那个顾公子,他人可好了,自己都那样了,还惦记着江南的百姓,他是江南来的。等我们去西疆,是要路过江南的,现在到处都是水患,帮了他,也是帮了我们自己。” 云令政挑眉,眼底有着外人难见的玩味儿:“你现在口齿倒是厉害了,还会讲条件了。” “那你去吗?”南绛有些底气不足,但好在装得够。 只是她拿不准云令政这种人会怎么样。 毕竟他在人前,跟在私底下对着她的那样子,是不同的。 私底下他说话更尖锐,人更恶劣冷血! “有什么好处?”云令政垂眸,重新提笔,随意开口。 嬴棣当真是难得一见的玉,尤其是得九爷开智引导,这些批文全有他自己的见解,字字珠玑。 他便喜欢这样的聪明人,不知不觉,看他的文章跟想法,就熬到了现在。 南绛诧异地看着云令政:“这东西要什么好处?不是互惠互利吗?” “我自己去就是互惠互利,你来求,那便不是这个意思了。” 跟云令政比,南绛还是太嫩了。 “我自己去找。”南绛说着转身就要走。 云令政也不拦,只道:“你知道九爷在哪里吗?摄政王府的那些寻常伺候人的,管家,也没资格知道九爷所在。万一他在皇宫,你的身份,进得去吗,有资格让皇宫守门的侍卫去给你一个普通百姓通报吗?呈报事情,也不能越级,你得先去找京兆尹,从京兆尹看过觉得值得上报,再一级级上去,到皇帝手里,才会被九爷看见。” “什么?”南绛诧异的瞪大眼睛。 “所以你是凭借想象吗?如果什么事情都能越级,那摄政王府门口不排满了人了,皇城下,也站满苦主了。”云令政不喜她这只会用感觉跟想象的性子。 跟那些不动脑子听风就是雨的蠢货没两样。 但他也没发现,他现在,还在教她。 而南绛,听得进去。 “可是事有轻重缓急啊!”南绛着急。 “对,国为重,家为轻,所以一切都先紧着前线守国的太子了。而且你以为,整个大周就只有洪水最严重?这么大的疆土,要紧的事情你看不见的那些多了去了,别总是见到点就以为举国就你眼皮子下的事情了。国若守不住,死的就不只是洪灾那些人,不要总用感觉做事。” 南绛愣住:“那怎么办?” 云令政抬眸,放下了手中的笔,冲着南绛抬手。 南绛靠近的一瞬,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后一退:“我现在来月事呢!” 云令政敛眉,忽然就捏着她的下颌,带到眼前,左右看了看:“这张脸,的确很漂亮,我也的确想要你。但,我也不至于饿到要在这个时候要你。” 忽然的贴近,南绛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松木香,在看看云令政那一张生得极好的脸,她的心口突兀一跳。 她刚要开口,云令政的手,便轻揉过:“蛊王是不是根本没有解开,还在我身上,嗯?” 南绛耳垂开始染上血红,她不知自己在慌张什么,道:“你会去查吗?” “你的意思就是蛊王的确还在我身上了。” 南绛的目光一闪,云令政便知所有,他眸光一暗。 怪不得。 怪不得见到她之后,他开始有些难以自控。 看着南绛的小脸血色将要退尽,云令政皱了皱眉:“查它做什么?” 在就在,左右没有不会像之前那般,那就并不是值得一查之事,他也不是好奇心重的性子。 南绛脸上的血丝又回暖,她来月事,躁的很,仗着云令政说不会动她,一把将他手推开,看他没生气,声音便大了几度,胡搅:“那你为什么不查!” 瞧她嚣张的样子,云令政道:“当时一觉醒来就已恢复,且那段时间未免暴露,我府上都没有旁人,从何查,凭你的感觉跟想象我就能查?” 入手的地方就是南绛,南绛不开口说明,难查,且对云令政来说,有什么必要查,查什么? “就是在你身上,取不出来了怎么样!”南绛报复性的开口。 云令政挑眉,平静的同她讲:“希望等你月事结束之后,在我面前还能这么嚣张。” 南绛放肆的抬t?起下巴,想起那一日,并不舒服,而且很快就结束了。 她又想起当初九爷跟阿姐,五天五夜。 遂而觉得,云令政并不怎么样,这方面,她可以鄙夷他,想想就有了点胆子。 “你嘀咕什么?”离得远,她唧唧咕咕的,云令政听不清。 缺少那方面的储备,南绛却不懂,所有男人的第一次,时间都不是很长。 所有,都。 南绛:“没什么,那厉害的云大人可以帮我见到九爷吗?” 看她一脸假笑谄媚,又想起南绛居然是为了旁的男人才来找他,还这般低眉顺眼。 云令政蹙眉,心中冷笑,示意她过来。 第1441章 下次求我办事,躺倒我怀里撒撒娇更有效 在南绛靠近之际,云令政骤然伸手。 身子失控,天旋地转。 南绛下意识的就抓紧眼前的手,整个人直愣愣的跌坐在了他腿上。 云令政也在同时,拥紧了差一点掉下去的南绛:“没见过有外室这么自在的,想要什么就来伸手,半点不用付出。我库房里面的那些东西你说调就调,甚至还拿了我的令牌去调遣西洲的医药。我带到大周的东西,你也很不客气,你到底是我养的外室,还是我供的祖宗?” 南绛挣扎了两下:“是你非要我做你外室的!” 又不是她心甘情愿的跑着来做的。 是他逼迫的! “而且我都没有怪你言而无信,先前说跟婴妹在一起的,你又不愿意了!”月事来,南绛今天火大的很,而且还有些委屈,看云令政不敢把她怎么样也不能,就开始往他底线上挪踩了。 云令政嗤笑:“你果然笨的与众不同,让我连猜都猜不到,你下一步要犯什么傻来害我。” 南绛挣扎起来:“放开我!是你……” “这些我都不同你计较。”云令政抬手就捏住南绛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但你开口来求,总归,要让我在你身上讨到点好处方才可以。” 南绛蹙眉,刚开口问:“什么好处……唔……” 最后一个字,被吞没。 南绛的脑中瞬间闪现出一道白光,眼前所有尽数虚无。 他的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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