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聊过几句，她发现此人果然十分专业，不但按天收费，而且熟悉海城各大公寓楼盘。 她想了又想，本想婉拒慈剑英的帮忙请求，可一想“失独”长辈孤零零一个人，或许很想和年轻人聊聊天的，邵坤玉又有些不忍心。 毕竟最初要拜托人家办事的，总不能……不要帮忙了，就直接撇下不理。 暑热难捱，两人约在邵家老宅门口见面，一起乘车去茶餐厅。邵坤玉简单打扮了一下，等上车看到后座看文件的慈剑英，心情却与之前完全不同了。 之前问起邵宴，虽然 daddy 没有正面明确回答，但坤玉也听得出，慈叔叔不是热衷于找女伴的那类。 更微妙在 daddy 不喜她与慈叔叔来往过密。坤玉看着老男人英俊沉静的脸，自娱自乐地怀疑邵宴是在吃醋。 两人在茶餐厅坐了不到一个小时，不知为什么，坤玉总觉得这次见面，慈剑英看起来刻意在维持一种距离感。 他好像没意识到他身上那股柔和的气息搭配客套疏远的话语有多违和，邵坤玉心里揣着事，本就胡思乱想，见慈剑英默默望着自己，似乎没什么话说，不由地猜测是否对方约她出来也是客套一下，反而是自己当真，令他不得不放下工作，抽出时间，下午一点多钟过来和她喝茶。 坤玉小心地问：“叔叔，我怎么感觉您不开心？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慈剑英一怔，笑着问她：“和我讲讲，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邵坤玉想了想，轻轻转手里的玻璃杯，道：“就是感觉，您好像比之前见面憔悴了一些。” 不至于茶不思饭不想，但的确日日夜夜地惦记着。偶尔工作场合遇见邵宴，坐在一起开会、应酬，慈剑英垂眼同对方碰香槟杯，心里却想，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他们没有任何建立关系的方法，他为了保证思念的正当性，只能想，不能去做。 男人指腹动了动，温声道：“嗯？没有的事，放心。” 坤玉眼神一松，立即抿唇朝他笑：“那太好啦！” 慈剑英仿佛终于从她语气里捕捉到一点儿进入话题的空间，正了正坐姿，示意服务生把自己的西服取过来，从内里口袋取出一只浅粉色的小盒子。 “生日快乐，”他轻声道：“我知道你只过小岁生日。但我这里习惯过公历生日，所以……” 坤玉立即婉拒：“不用了……！！叔叔，您太破费了，不用给我这些的。” 慈剑英摇头：“不贵重的，好孩子，我明白分寸。” 他朝坤玉笑笑：“只是一个小礼物，如果有更贵重的，我会通过邵先生给你。嗯？打开看看，我不确定你会不会喜欢。” 慈剑英的礼物是一对缎面面包发卡，确实算小礼物，很讨爱美的女孩子欢心。 “我很久没有送过孩子礼物了……珍珍那时候喜欢自己直接买，卡在手里，看上什么就刷了。我想对你总不能这样，显得很冒犯，” 他说到“孩子”时停顿了一下，语罢打开手掌，道：“所以挑了这个。” 不知为什么邵坤玉感到他有些紧张。 为什么紧张呢？她歪了歪头。长辈送孩子礼物，也会紧张吗？ 她打开弹簧夹，把粉色那枚斜斜配戴在耳朵上方的位置。 “这个位置怎么样？”她偏着脸，问慈剑英的意见。 看她喜欢，慈剑英微微松了口气，笑着点头：“很漂亮。” 那发卡的存在感不小，坤玉高高兴兴戴着生日礼物回去，刚进堂厅就和从公司回来、坐在沙发守株待兔的邵宴对上眼神。 “自己买的？”他慢慢问。 坤玉有心呛他，抬着下巴道：“慈叔叔下午送我的。” “……”邵宴放下手上的茶具。 “我是不是说过了，”他心平气和开口：“让你离他远一点。你一个女孩子，总和老男人见面，算怎么回事？” 坤玉的目光随着邵宴动作落在他的手掌，大半天过去，虎口那里淤血仍旧没有消散的迹象，刺目且显眼，男人有感她的眼神，顿了顿，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坤玉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问他：“我倒是想和你见面，你愿意吗？” 她刻意加重了见面二字的重音。 邵宴目光有些冷淡：“见鬼，现在不就是在见面？” 坤玉就微笑：“你和那个女人呢？也只是见面？” 她走近一步：“然后，她在见面的地方把你当肉一样啃？” 少女厌恶地扭过头，径直跑上楼梯。 邵宴没说话，等女儿带着怒气的脚步消失，才垂下头，用唇碰了碰牙印上那两个尖尖的红点。 病变小痣一般的深红，类棕，又泛着紫。他每次看到，都想起邵坤玉那两颗小小的虎牙。 从前本来要带她去医院磨平，可看坤玉笑又觉得挺可爱，慢慢也就搁置了。就是因为当时搁置，才叫她带着这对牙直到现在，咬得他坐立难安。 好像很多事都是这样，邵宴慢慢想，他一朝纵容，导致养虎为患。 第一次邵坤玉坐到腿上时他没有拒绝，以为女儿这么做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后来每次单独相处，她都像宣示主权似地坐在这儿。 如今自己骑虎难下，即便皮肉尚未叫坤玉吃下，可似乎身体已由内而外被她蛀空。 他的心在她厌恶的眼神里不停地坍缩，邵宴从前觉得泄欲正常，而今他不由地开始想，是否这根本是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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