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愤,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了。 他如今尝到了,那蔓延出的苦味缠到了舌尖,让人连说出的话都带了涩意:“如果你死了,我要怎么活着?” 君墨说出这句话,不仅楚暮云,连谢千澜都愣住了。 ——你死了,我要怎么活着? ——用你的生命换来的余生,有什么乐趣可言?这样活着,当真比死亡还要残忍还要可怕百倍。 *** 楚暮云轻叹了口气,他有些意外。因为他很确定自己骗过了君墨,三言两语便让这小子信以为真了。可谁能想到这家伙会来这么一出? 估计是真的用了情,所以顺从、信任,用隐晦的不打扰对方的方式来表达着自己的关心和担忧——最终却发现了被隐藏的真相。 想到这些,再看看这容貌倾城的男人,楚暮云心底升起了一丝不忍。 这个局从一开始就布下了,现在早就没了扭转的可能——既然注定要负了他,想这些也没用,尽量从其他方面做些补救吧。 楚暮云不可能让君墨死在这里,而他现在也不能死遁了,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使用阵法…… 就在他手指微动间,零宝宝的忽然出声:“色欲在周围!” 楚暮云极快地收住了动作,他气力不足,自然没法精准感知周围的情况,但零零的判断不会错。 如果色欲在的话,倒是不用他出手了。 谢千澜不会看着自己死掉。 所以……他只需要…… 电光火石间,暗夜的第二波攻击凶猛袭来,楚暮云想都没想的上前一步,生生护在了君墨身前。 这黑羽锋锐,带着磅礴气力席卷而来,鼓鼓烈风吹得人衣袂翻飞。 楚暮云与其直面,没有丁点儿惧意,漆黑的眸子里全是视死如归。 君墨受了重伤,根本没办法再护着他,他甚至连动都动不了。 楚暮云没回头,只轻声对他说了句:“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吧。”这是给了他答案。 你死了,我要怎么活着?既如此,我们便一起吧。 生则同衾,死亦同穴。 这才是谢千澜想要的。 可是他得不到! 谢千澜霍然出手,古琴悬空,琴弦铮然间,一曲凄惶恍若实质,流光般倾泻而去,拦下了黑羽,形成了一个透明的青蓝色的护盾。 这样的变故让楚暮云十分‘错愕’。 谢千澜现身,发如泼墨,红衣张扬,一架古琴在修长的手指拨弄下,奏出杀伐之音,携着浓厚的气力,翻滚如海浪般铺压而去。 兽神暗夜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呆楞了一下。 谢千澜对敌经验十足,又是怒发冲冠之下,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杀机毕露,这般狂攻猛打之下,暗夜明显不支。 兽神虽强悍,但如今的暗夜到底还神智未开,与几千年后与晏沉心意相通的兽神还有极大的差距。 谢千澜接二连三的强攻,气力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那架古琴哪里是乐器?分明是足以毁天灭地的上古凶器! 一人一兽昏天暗地的打了几个时辰,暗夜却是节节败退。他刚爬出来,尚且没吃到点儿东西,就遇到了这煞星!打是打不过的,耗下去只会更饿,权衡一二,最后这兽神哀鸣一声,扑扑翅膀又缩回了地底深处。 至此,一场灾难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早在谢千澜与暗夜对战的时候,楚暮云已经安顿好了君墨,他乾坤袋内有不少疗伤药,如今拿出来,已经稳定住了伤势。 只是暗夜的黑羽非实体,而且气力所化,被其贯穿后虽然不是中毒却也有气力紊乱的情况出现,这就需要后期调息了,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决的。正所谓外伤好治,内伤难愈。 但只要活下来了,一切都好说。 君墨昏睡过去,可手指却死死地握住了楚暮云的手腕,一直不肯松开。 楚暮云知道他很不安,所以也由着他这般紧握。 将暗夜打回去,谢千澜收了古琴,自半空中缓缓降落。 他天生一双上挑眉眼,不说话都像是在撩人,若是甜言蜜语起来,只怕连人的心神魂魄都要一并勾了去。 楚暮云不便起身,但却还是勉强行了个礼,郑重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别管前情如何,目的怎样,谢千澜实打实地救了他们——这两条命都是他从暗夜口中拽出来的。 楚暮云低着头,谢千澜由上而下的打量着他。 他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的看着。 过了半晌都没得到回应,楚暮云抬头,略带疑惑地看向他:“公子?” 谢千澜似是从梦中惊醒,他终于回神,缓声道:“不用这样客气,我与你身边的君公子是旧识。” 楚暮云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因为君墨的体质,他旧识没几个,宿敌倒是很不少。 谢千澜察觉到了,嘴角溢出一丝苦笑,说道:“你知道沈云吧?” 听到这名字,楚暮云后背不自然的挺直了些。 谢千澜忽地轻笑了一下,本是风流多情的眸子里溢满了刻骨深情,那色泽极浓,触感极醇,像深藏在地底下的陈年佳酿,破开泥土的一瞬间,芳香四溢,美好到摄人心魄。 “我啊……”他嗓音缱绻,低沉的音调更像是在呢喃自语,“是他的夫君。” 一起吃过合卺果,共享了生命,怀揣着相守终身的美丽念想…… 可最终却被丢下了。 第173章 他话音落下,神态间的忧伤很浅,却刻骨铭心。 楚暮云神色微黯,轻声道:“望节哀。” 谢千澜笑了下,忽然抬头看他:“他没死。” 楚暮云明显的愣了下。 谢千澜认真地看着他,视线如同情人的手指,从他的额间向下,落在双眼上,游走过高挺的鼻梁,点在薄薄的唇上,流连忘返。 楚暮云有些不自在:“公子,我并不是沈云。” “我知道。”谢千澜回应的很冷静。 楚暮云欲言又止.谢千澜和沈水烟很不一样,前些天是他救了沈水烟,所以他能顺理成章的把人敢走,但到了谢千澜这里,却是为人所救,恩情于此,有些事就不能做的那般决绝了。 似是看出楚暮云的不自在,谢千澜收了视线,说道:“抱歉。” 楚暮云没出声。 谢千澜微叹了口气:“你们来这里是寻找什么东西?” 这番话楚暮云曾和沈水烟说过,如今不过是重复一遍。 不管相遇是何等不一样,两人提出的要求竟都是一般无二:“我能和你们走一段吗?” 如今楚暮云知道了沈云的存在,自然不会再那般大意,他没犹豫,直接说道:“公子救命之恩,凌沐没齿难忘,不过我当真不是沈云,只是样貌生得有几分相似……而且我已经有了恋人,此生只他一人,绝无二心。” 他说完,看了看睡着的君墨,黑眸中一片温和。 谢千澜心脏微滞,但面上却是不显:“凌公子请放心,我没有什么其他想法,只是方才看见你们,难免触景生情,所以想护你们周全。” 楚暮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谢千澜解释道:“千年前,阿云为救我用了舍身而出,我这命是他给的……” 他说到这里,楚暮云哪里还能不懂? 刚才暗夜的袭击下,楚暮云不也是选择了自己死掉来换取君墨的生机?他听到此处有些叹息,不由说道:“……他当真是爱极了你。” 听到这话,谢千澜嘴唇轻颤了一下,眉宇间的悲伤终于无法遮挡,缓慢溢出却声势浩大,它们深的像液,浓的像墨,点在何处都是洗不掉化不开,哪怕撕了这偌大宣纸,也遮不掉这斑斑痕迹。 楚暮云似是意识到自己说到了对方的伤心事,连忙补救道:“公子,还……” 谢千澜打断了他的话:“他没死,而我一定会找到他。” 楚暮云张张嘴,最终也只留下了一句轻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 他只道是,谢千澜让沈云永远的活在了自己的情里。 谢千澜这要同行的要求,楚暮云是断没可能拒绝的,更何况谢千澜还说了句:“等你们身体恢复了,我自会离开。” 这可真是一片好心了。 楚暮云气力不足,君墨受了重伤,谢千澜若真是走了,他们在这秘境中只怕会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又是生命危险。 救人已是大恩,又这般维护,楚暮云对谢千澜自然是极为信重,万分感恩。 因为君墨的伤势,他们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落脚,想先让君墨恢复起来。 楚暮云乾坤袋里藏货不少,但君墨这情况特殊,暗夜的黑羽入体后对修者影响颇大,他需要一些凝元固本的药物,而这些因是突破境界时才用的,所以他并未随身携带。 谢千澜如今的修为早已无需这些东西,自然也不会带。 没有的话,就只能自行炼制了。 楚暮云想了下,倒也没避讳,劳烦谢千澜看护君墨后,他自行去寻找材料。 当然他也不会走远,没出了谢千澜的庇护圈。 好在都是常见的药材,这秘境中草木皆比外头繁盛,没多时便采了回来。 楚暮云开炉炼丹,谢千澜在一旁看着,有些意外:“阿沐是炼丹师吗?” 楚暮云说:“略通皮毛,并不精通。” 谢千澜看了看他的手法,便知道他说的不假,理论知识大约是懂不少,但实际操作就能看出水平高低了。 这千年他为了复活沈云,炼丹大师寻了一批又一批,哪怕以前不懂这行,现在却也是半个精通了。 楚暮云费了好大力气才炼出想要的丹药,看起来成色还不太好,他不由苦笑道:“若是阿墨来炼,只怕品质要好上三阶不止。” 谢千澜道:“嗯?君墨也会炼丹术?”他还真不知道。 楚暮云提起君墨时眉眼间的神态都截然不同,大概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是天底下最好的,尤其是爱人擅长的事更是恨不得让所有人知道,这种急于分享的心情,只怕比自己学会了什么东西还要迫切。 楚暮云说道:“他天资极高,由我这个半吊子指点,他竟也进展极快,大多数他都是自学,但真的是很有天赋。” 他这般兴奋地说着,谢千澜没怎么上心,甚至莫名有种酸溜溜的滋味。 顶着这张脸,深爱着另外一个人,他总归是要被影响。 尤其……他自己曾当过那么多年的‘替身’,这滋味如何,没尝过的还真是无法道出其中一二。 楚暮云却毫无所觉,他说完了才觉得有些惭愧:“我话多了。”他爱说这些,但对方未必爱听。 谢千澜笑了笑:“你和君墨感情真好。” 楚暮云也跟着笑了下,无需多言,一切情意都在眉宇间展露无遗。 这般休整了一日,楚暮云虽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君墨,但他过了月圆夜,修为便会慢慢恢复,精神状态反而比之前还要好一些。 天色暗了,他们支了帐篷休息,楚暮云自是和君墨睡在一起,一来他们的关系并未隐瞒,二来也是要看护伤者。 夜深人静,楚暮云恍惚间听到了一缕动听的琴声,那音色缠绵,像情人低语,明明萦绕了整个天地,却又像只盘旋在他的心间。 楚暮云走出了帐篷,远远望去,却是心神剧颤。 秘境中夜色很深,那一抹光亮便额外耀眼。 楚暮云缓步走近,看到了艳丽红衣,看见了银雾若霜。琴声幽幽,弹出的早已不是一个个简单音符,而是沉浸了千年的刻骨思念,绵长悠远,镶满了不甘与哀戚,却执拗地不肯就此放下。 楚暮云怔怔地看着,他不是为琴声所感,而是震惊于那漫天如星辰坠落的银点。 ——梦兽。 第174章 谁能想到,有一天谢千澜会把自己困在幻境之中? 梦兽的能力不是无限的,遇上的次数越多,对其抵抗力也会越强,再加上谢千澜精神能力强大,饶是梦兽也有些吃不消…… 所以这才会漫天星点。 本是沾一粒便会堕入幻境,现在却需要这恍若星辰般的庞大数量。 可即便如此……谢千澜也像是将醉不醉之人,始终保持着残酷的冷静。 这一千年他到底是怎么过的,只此一幕便让人不敢深想。 楚暮云看不到他的幻境,但他能想象出来。 短暂的四年被扩展成千年的回忆。仿若盛放的花朵,哪怕被时间的洪流冲的七零八落,可每一片花瓣都成了一叶扁舟,载着些许甜蜜与苦楚,些许甘甜与酸涩,不断地繁衍壮大。 梦兽的能力全都用在了谢千澜身上,所以哪怕楚暮云走近了,也没有步入幻境。 只是这星星点点还是有些迷惑的作用,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一些幻象。 很不真实,虚假的让人一眼都能分辨出来。 月华似水,星河如瀑,他却似乎站在了更高的地方,俯身看去是一片混沌,抬头看去却又是一片空茫。 熟悉的感觉涌上来,楚暮云有些不舒服的皱起眉头,而很快,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模模糊糊的,似乎是谢千澜,又似乎不是他。 楚暮云向前走了走,恍惚间似乎有人靠近了他,他微微抬头,两人的唇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 接着是很温柔的亲吻,温柔到了近乎虔诚的地步,男人的手掌附在他耳后,炽热的温度带着极度压抑的轻颤,似乎是怕用力了会惹恼他,又怕太轻了会失去他。 一个亲吻,一个细微的动作,楚暮云却瞬间感觉到了他的心意。 想要放肆欲望的占有他,又不想因此而失去他;想疯狂地侵略他,又害怕这样是将其越推越远。欲望和理智的纠缠,极端的矛盾造就了可怕的偏执。 而这执念之下,却是一颗小心翼翼的,近乎于卑微的心。 楚暮云没有推开他。幻境也好,真实也罢,总归这一刻,他触碰到了一丝自己渴望的东西。 君墨从噩梦中惊醒,坐起时额间一片冷汗,他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 阿沐不在。 阿沐…… 最后那一幅画面像利剑一般贯穿了他的心脏,他猛地站起,外衣没披,鞋子也没穿,就这样走了出去。 帐篷外夜色沉重,月亮似是被浓雾拦住了一般,倾泻而下的光芒弱的几不可察——这样暗淡的深夜,让那唯一的光亮极度显眼。 君墨心脏蓦地跳了一下,他隐约看到了两个身影。 是了,最后关头谢千澜出现,救了他们。 谢千澜……君墨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在恍若星辰坠地的银光中,他看清了相拥的两人。 红衣男子微微垂首,姿态温柔缱绻,那上扬的眉眼中满溢而出的是能溺死人的似海深情,而被他亲吻的人并未反抗,只这般直直的看着他,一双黑眸中完完全全地倒映着这个人。 君墨猛地停住了脚步,胸腔里像是被灌入了重铅,那禁锢心脏的窒息感有着让人疯狂地可怕力量。 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一幕,在万象宫中,沈云和谢千澜几乎形影不离,他看到过很多次……两人拥吻的情景。 那时候他是羡慕的,羡慕谢千澜有沈云这样的恋人,也羡慕他们情比金坚,更羡慕这份相依相守只有彼此的爱情。 可后来,沈云离开了,君墨在沈水烟那里知道了真相,知道了万象宫的甜蜜全是一场镜花水月,看似美好可其实一戳就破。 是谢千澜欺骗了沈云,折磨他,侮辱他,更毁了他唯一的感情,到头来甚至还妄图偷梁换柱,结果……被识破了。 这样了,他还想要争取沈云,有什么资格?做下那么多错事,他还有什么资格? 直到……沈云死了。 君墨知道沈云用了舍身阵,换了谢千澜的命。可这也意味着,杀死沈云的人就是谢千澜! 如果没有他,沈云何必遭受那般磨难?如果没有他,沈云怎么会迷失错乱,陷入两难绝境?如果没有他,沈云又怎么会死? 所以,君墨不喜欢谢千澜,谈不上恨,因为没资格,可他厌恶他。 而现在……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君墨在感觉到钻心的痛之后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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