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琪,你妈在楼下看到我和石琼了。”杭飞扬打来电话,着急忙慌地说。 “见就见了呗,怎么了?” “……”杭飞扬迟疑了片刻,说:“我俩在长椅上坐着,石琼靠着我的肩膀,挽着我的胳膊。我好像还拉着她的手。” “哦。”我逗着女儿的手停了下来,回答:“那我们离婚吧!” 这天,是我和杭飞扬的女儿出生的第三天,是我从医院回来的第一天。 1、 挂断电话后,我走进卫生间,轻轻掐了掐因为怀孕生育而浮肿的脸,下手有点重了,竟然把自己掐哭了。 和杭飞扬离婚,本来就是结婚之前商量好的事。就像我们结婚,也只是各取所需。 我今年31岁,相貌普通、身材寻常,国企打工人一个。 刚过了30岁生日,我妈就催着我结婚,她一个人带大我,这些年身体不好总担心哪一天就离开我了。 “我走了以后,你也有个人照顾。”我妈总怎么说。 我想结婚,是更想有个孩子。有了孩子,她就是这世界上唯二爱我的人了。 我就像走进了宠物领养中心,想要一只猫,只要在愿意跟我回家的猫之中,选一只我最喜欢的就好。 杭飞扬,就是我带回家的那只猫。 他比我小两岁,在一家私企做研发。人长得高大挺拔、相貌堂堂,但是不善言辞、为人木讷,像一个没被输入情感指令的AI,读不懂别人的情绪,也不表露自己的想法。 杭飞扬着急结婚的原因和我也很相似,他父亲早早去世,母亲身患绝症,唯一的想法就是能在入土之前看一眼儿媳妇。 我们一拍即合,约定好如果彼此遇到喜欢的人,就马上离婚。但前提是,我要有孩子,孩子得跟我。 我妈对杭飞扬满意的不得了,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杭飞扬那张《新闻联播》主持人的国泰民安脸,是妈妈们都喜欢的。 他的不善言辞成为了大气稳重,他的不通人情世故成为了纯粹真诚,再加上父亲去世、母亲重病的BUFF,我妈心疼的他不得了,三天两头嘘寒问暖,好像他才是亲生儿子。 婚房是杭飞扬家准备的,彩礼是我家备齐的。 结婚当天我俩没同房,同一张床,两床被,中间就像画了一条楚河汉界,互不干扰就会相安无事。 婚后第二天,我陪婆婆去医院,才知道她得的是胰腺癌,医生说最多活一个月。 “妈还能看到孙子么?”婆婆拉着我的手说。 要是一般媳妇听到这种以死相逼的“逼生”法,肯定很恼火。但我不烦,因为我也想尽快有个孩子,免得夜长梦多。 排卵期那几天,我像被下了药,疯狂地缠着杭飞扬,没廉耻地索取着。 排卵期一过,我又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小龙女,转而到医院开始陪着我的婆婆。 两个月后,我拿着B超单,对着在床上残喘的婆婆说:“妈,看看你的孙子吧。” 婆婆耗尽全身力气睁开眼,放在被子下的胳膊动了动。我把她的手拿出来,轻轻放在了B超单那个小小的白色图案上。 婆婆去世后,为杭飞扬留下一大笔保险。我原封不动地存在了杭飞扬的账户上。那是他的钱,我不想用。 即便是怀孕了,我们依然是AA,如果这顿是我买的菜,下顿饭的肉他会主动付钱。 因为怀孕的缘故,没有了要发生关系的尴尬。我和杭飞扬就像是朋友,偶尔也会一起看电影、下馆子,逛街。 逛街,主要也是杭飞扬陪着我,我喜欢看珠宝首饰,尤其是手链。看到宝石在金银的衬托下闪着流动的光泽时,我心里没来由地就会开心起来。 我人生中第一条手链是初中时在学校附近的跳蚤市场上买的,一条只有一颗珍珠的贝壳手链。珍珠又大又圆,带着淡淡的粉色,摸上去润润的,凉凉的,就是贝壳大小不一,串的绳子也不是什么高档的材质。摊主说珍珠是天然的,贝壳也是真的,不是塑料制品,纯手工制作出来的,卖100元。 看热闹的人都说珍珠是假的,说这孤儿寡母不厚道,骗一个穷学生。可我当时擦边考进了重点班,就像买件东西纪念一下,选中了这条珍珠手链,讨价还价半天,花了80块压岁钱,买下了这条手链。 从此,我就踏上了买手链的愉快又费钱的旅程。每到一个城市,我都会买一条具有当地特色的手链;每一个纪念日,我还会买一条手链犒劳自己。 我炫耀似的让杭飞扬看我的首饰盒,给他讲每条手链背后的故事。他一条条看过去,没说话,但是皱着的眉头已经作了回答。 但是结婚时,我没买。对我来说,和一个没什么感情的人结婚,这不算什么纪念日。 “你这么喜欢,为什么不买?”杭飞扬陪我转了好几家珠宝店后,终于忍不住发问,“是没钱么?” 我白了他一眼,“是因为没有值得纪念的事。”我指着柜台里一串金色镶红宝石、戴着葫芦吊坠的手链说,“等生了孩子,我就把它买回家。” 他在一边点点头,像个陪我逛街的朋友。 我俩最像情侣的时候,就在我妈家。 我们两家是同一个小区的不同区域,离着很近。每周末,我和杭飞扬都会回去吃饭,我发挥演技,杭飞扬这个AI也会被临时启动情感程序。 在我妈家,我会挽着他的胳膊进门,他会帮我夹菜和整理头发。我偶尔娇嗔,他还会笑着打趣我。我妈说我两句,他也会帮我反驳。在我妈眼里,我俩就是神仙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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