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雪花数量骤然间多出了数十倍,寒风也变得凛冽无比。 风雪狂舞,天道院内外的温度急剧降低。 无论是石墙上的那些青藤,还是最深处的那棵千年古树,都变成了美丽的琼枝。 数片小湖表面结出薄冰,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厚,数息之间便变成了平滑如镜的冰湖。 某个偏僻的小院里,那口深井里的井水被尽数结冻,把四周的地面撑出了数道裂缝。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白色,成为了冰雪的领域。 大部分的普通学生变成了一座座雪人。 他们依然能够视物,能够思想,但再也无法动弹,甚至脸上还保持着惊愕的神情。 庄之涣年轻时便是天赋出众的天才,现在更是京都屈指可数的修道强者,自然没有问题。 有十余名境界不错的教习与学生也还能支撑。 他们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发青。 教习与学生们是因为被严寒侵噬了气窍与幽府,受了内伤。 庄之涣则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忽然失去了所有的倚仗。 这场风雪究竟从何而来? 为何如此狂暴而恐怖? 天道院的师生们满怀畏惧地想着这个问题。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风雪那头缓缓走来。 那道身影行走时的姿式有些怪异,似乎有些不协调,却又给人一种格外安定的感觉。 或者是因为那个人只有一条手臂? 看着那道身影,看着那道空荡荡的、在风雪里狂舞的袖管…… 就算是那些不能动、无法流露表情的年轻学生,眼神里也充满了喜悦的情绪。 那些还能出声的教习与学生们更是惊喜地呼喊起来。 “关白师兄!” “大名!” “师兄!” …… …… 顺着那条著名的石道,关白走进了天道院,然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了两道石壁之间。 石壁上有很多名字,最上方刻着一行字——“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这就是青云榜。 当他在天道院里求学的时候,他的名字也曾经在石壁上出现过,而且是在最上面。 因为这个原因以及很多别的原因,他一直是天道院最大的骄傲,无论当年还是现在。 所以明知道以他的境界实力不见得能改变当前的局面,但看着他出现,天道院的学生们依然忍不住惊喜地呼喊起来。 然而下一刻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惊喜变成了震惊。 因为关白看着庄之涣说了一句话。 “老师,认输吧。” 第1089章 寂静的春天 狂暴的风雪渐渐停歇。 没有风,雪才能够粘住。 于是石壁上被积雪掩盖的名字越来越多。 天道院里一片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庄之涣终于数百座雪人后方走了出来。 这是国教骑兵包围天道院之后,他第一次真正站到了师生们的前面。 因为说话的人是他最得意的门生——大名关白。 也因为很多人已经变成了雪人,他已经无处可躲。 他看着关白的眼神很冷淡。 “为什么?” “因为您错了。” “按照天书陵那边的消息,应该是圣女安排你回到京都。” “陛下提前写了一封信给我。” “你一直在看着?” “是的,我需要确认。” “确认我是错的?” 看着恩师,关白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不错,因为没有人有资格用他人的性命来满足自己的想法。” 庄之涣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原来……只是确认。” 关白的眼神变得平静了很多,说道:“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我不相信您是这样的人。” 庄之涣明白了所有的事情,轻声说道:“看来教宗大人真的很看重你,只是为了让你看场戏,居然摆出了这么大的阵势。” 关白说道:“陛下仁慈,不愿看到天道院因为您的野心而变成灰烬,所以才会对我如此有耐心。” “野心啊……” 庄之涣望向风雪里的远方,不知道是汶水还是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的故乡,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 关白想知道他为何感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庄之涣收回视线,看着他说道:“是的,我有野心,而且很大,因为我有与之相匹的能力,我的境界很高,我的能力很强,而且我还很年轻,那么我凭什么不去追求?” 关白正色说道:“您以前教过我,大道若可直中取,何必曲中求。” 庄之涣淡然说道:“茅师兄待我极好,我与唐家长房也有交情,在很多人看来,我站在教宗大人那一边,也一样可以获得我想要的,把我的那些野心变成真正的野火,烧的很好看。” 关白说道:“这正是我的不解。” 庄之涣说道:“难道连你也忘了,换羽他是怎么死的?” 数年前,陈长生带着苏离从雪原里万里南归,过浔阳城将抵京都。 那个夜晚,庄换羽在强大的精神压力之下,选择在一口井旁横剑自刎。 那个院子还在天道院的偏避处,那口井也还在,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进去过。 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当年周园里的事情,忘记了在关白之后天道院还曾经有过一位天赋出众的年轻人。 今日暴雪,井边的地面被冻出了数道裂缝,破败不堪,再也无法修复。 那些记忆也从寒冷的地底翻了出来。 庄之涣自然不会忘记这件事情,关白也没有忘记。 当年诸院演武之时,他向陈长生发起挑战,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他有些难过,说道:“您还是没办法忘记这件事情吗?” 无论是从唐三十六那边算,还是从茅院长那边算,庄之涣都应该是陈长生信任的人。 他却选择了那一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庄之涣摇了摇头,说道:“换羽死于他自己的心性软弱,与教宗大人无关。” 关白不理解,说道:“那为何会如此?” 庄之涣看着他淡然说道:“我真的不恨教宗大人,问题在于,谁会相信呢?” 关白默然无语。 是啊,就算教宗陛下自己相信,可是凌海之王会相信吗?司源道人会相信吗?圣女会相信吗? “既然我没有办法走这条路,那么我只能选择另外的方式来燃烧自己的野心。” 庄之涣的手落在胸口上,说道:“不然这里始终难以安份。” 关白劝说道:“然而如今事已不成,何不放弃。” “因为你认清了我的真面目,便要我放弃?你以为你是谁?” 庄之涣微嘲说道:“你是我教出来的学生,有什么资格来判断我的对错,又有什么资格要我放弃?” 关白安静了会儿,说道:“我现在是以英华殿大主教的身份在与你交谈。” 听着这句话,天道院里一片哗然,师生们震惊至极。 前任英华殿大主教是天道院的老院长茅秋雨。 他们本以为茅秋雨院长晋入神圣境界之后,庄之涣院长毫无疑问会成为英华殿大主教。 没有想到,离宫那边传来非常准确的消息,教宗根本没有这个意思。 天道院的师生们很是失落,然后愤怒,今天的局势,在很大程度上与此事有关。 真实的情形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英华殿大主教会由关白师兄接任? 离宫并不是在打压天道院? 难道……茅院长也不是被教宗陛下逼走的?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庄之涣在天道院里教书育人多年,声望确实很高。 但在年轻学生们心里,关白师兄是他们最大的骄傲,真正的楷模,无论修行还是德行,都是如此。 风雪早歇,春意重回大地,积雪难化,那些变成雪人的学生们慢慢恢复了行动能力。 他们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却发现自己再没有办法举起手里的兵器。 …… …… 一支国教骑兵在天书陵前。 一支国教骑兵在教枢处。 一支国教骑兵在天道院。 离宫最强大的力量却在别处。 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微雪,让太平道的空气变得有些微寒,就像现在的紧张局面一样。 司源道人左手搁在胸前,微微拢着,就像在把玩核桃。 他的手里实际上是国教重宝——天外印。 户三十站在他身侧,拖后了约半步,微低着头,双手笼在袖子里,看着就像位低调的掌柜。 没有人知道,他的左手拿着落星石,右手拿着一把平常无奇的短刀。 同样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是落星石的神圣力量更强大,还是那把短刀更可怕。 两位国教巨头的身后全部是人,看着黑压压的一片。 黑压城市的人群里偶尔有几抹夺目的鲜红,更显煞气。 两百一十七名聚星境界主教与执事。 十六名境界恐怖的红衣主教。 在太平道上。 围住了相王府。 其余十余座王府与天海府没有任何声音传来,死寂一片。 如此多数量的修道强者,不要说曾经的天机阁,就算是大周朝廷也很难凑出来。 这就是离宫的力量,平日里隐而不显,但出现时,天地间万物都必须安静片刻,以示尊敬。 第1090章 雪泥鸿爪 京都的天空里飘着雪,太平道也一样。 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些飘飞的碎雪来自天道院的一场冰雪暴。 所有王府大门都紧闭着,没有一丝声音,相王府更是寂静的仿佛一座坟墓。 那些碎雪飞过王府高墙,落在离宫教士们的视线无法触及之处,却没能落到地面。 墙后有无数道风,不停地吹着那些轻柔的雪。 数百名修道高手与手持神弩的军士。站在相王府的花园与院里,与教士组成的黑色海洋之间只隔着一道墙。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保持着绝对的安静,于是呼吸声便变得清楚起来。 越清楚便越沉重,越短促便越紧张。 那些来自天空的初春的微雪无法落地,便是因为这些沉默如谜,又沉重如山的呼吸吧? 陈留王站在窗边,看着园子里的下属们,沉默想着这些事情。 雪在窗外不停地飞舞着,他的脸有些苍白。 因为疲惫,与不安无关。 到了这种时候,任何后悔都是没有必要的事情。 他转身望向那几位青衣道人。 三名青衣道人望向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道。 老道是真正的道门强者,多年前便已半步神圣。 除了唐家的魏尚书、盲琴师及几名南方世家、宗派的隐秘人物,再没有谁能够与他相提并论。 但即便是他,也没有自信能够守住相王府。 一点都没有。 他非常清楚,如果离宫决定全力出手,除非大周朝廷军队尽出,没有谁能够挡住这样的狂澜。 老道对陈留王说道:“走吧。” 陈留王的脸色更加苍白,神情还保持平静,说道:“我不能放弃这些忠于我与父王的下属。” 老道面无表情说道:“我留下来挡一挡,你与三位师侄先走。” 陈留王没有想到对方居然愿意冒险,怔住了。 老道走到窗前,没有理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微风卷起碎雪,落在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白发微飘,看着有些感人。 看着这画面,陈留王眼睛微湿,想要劝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在最短的时间里,他恢复了平静,向老道行礼,然后毫不犹豫转身。 花厅从窗口到中间的青石地面依次下陷,形成一条向地底而去的石阶。 陈留王与三名青衣道人顺着石阶向地底走去。 前方一片幽暗,不知通向何处。 忽然,石壁上的灯自动燃烧起来,照亮了众人身前不远的地面。 地面有些湿,墙角处还有些青苔,不知多少年没有清理过。 光线落在陈留王的脸上。 他很平静。 在他的眼里也看不到湿意。 在他的脸上看不到感动。 那些都是无意义的。 他始终这样认为。 稍后的这场战斗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位长春观老道或者能够活着离开,或者壮烈战死,他都不会关心。 他只需要知道,这位老道必然会让离宫的那些强者承受极大的损失。 那些王府里的家将与高手或者投降,或者战死,也无所谓。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些人的忠诚与热血,但是这些人从来都不是相王府真正的底牌。 相王府真正的力量今天根本就不会在京都出现。 因为他和陈长生的判断非常接近,他认为天书陵那边根本打不起来。 还没有到最后决战的时刻,但今天还是会死很多人。 他需要保证自己的生命不受威胁,所以必须离开。 他将通过这条幽暗的地道出现在洛水的岸边,然后离开京都。 京都郊外,那数百玄甲轻骑已经等了他很长时间。 他将带着这些玄甲轻骑去往汉秋城,然后与最忠诚的部属与军队还有朱家的后人会合。 到时候,他应该先做什么事情?发一篇檄文?还是先把朱家的那些废物都毒死? 如果是太宗皇帝,他会怎么做? 毒死不行,太过显眼,还是软禁起来比较好,登基后再说。 想着这些事情,他被灯火照亮的眼眸深处现出了一抹笑意。 那三名青衣道人在他身后,自然无法看到。 父亲是神圣领域强者,自然不需要担心安危。 就算道尊万一输了,徐有容还是陈长生都不是那等心狠手辣的人,自然不会向王府里的侧妃庶弟们下手。 陈留王觉得自己什么都想到了,都考虑到了,都算到了。 但他没有想起自己的新婚妻子平国,甚至连这件事情本身都没有想起。 他也没有算到,在这条幽暗地道前方某处,有人在等他。 …… …… 安静的地道里,任何声音都会显得特别清楚。 比如地底水动的声音,比如蚂蚁爬过墙壁的声音。 两位道姑睁开了眼睛。 前方有脚步声传来,相王府的方向。 怀恕看了师姐一眼。 怀仁神情淡然。 忽然,前方隐隐透来的光线,发生了奇怪的折射。 仿佛那里的空间出现了某种扭曲。 什么样的力量,竟能让空间如此悄无声息地扭曲起来? 怀恕感知到了那道气息,惊骇说道:“这是何物?” 怀仁微微挑眉,有些意外说道:“教宗陛下也出手了?” …… …… 当地道里的空间发生扭曲的时候,天空里也出现了类似的情形。 暗淡的天光被散射的到处都是,把相王府的四周照耀的无比清楚。 一道难以形容的威压从遥远的高空落到地面。 风雪忽然间变得狂暴起来。 一只黑色的龙爪破开云层,缓缓落下。 龙爪就像是一座黑山,上面的鳞片就像是幽暗的窗户,散发着极其恐怖的气息。 那些家将与强者们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惊慌失措地呼喊起来。 那位白发苍苍的老道忽然睁开眼睛,迸射出一道精光。 一道清光笼住了相王府,这是很强大的守御阵法。 老道看着天空,寒声喝道:“孽畜受死!” 话音未落,道剑自出,化作一道极其凄厉的光线,向着天空飞去,贯穿厚云,不知斩向何处!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对手很强大,但依然毫无惧意。 这一剑凝结了他毕生修为,已经无限接近神圣领域,加上王府的阵法,只要对手还没有成年,便必然要受伤而回! 但是,他不知道今天真正的对手并不在风雪深处,而是一直在相王府里。 当他把全部精神气魄贯注进那一剑的时候,那人也动了。 那人站在墙角,耷拉着双肩,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把看似寻常的剑。 不知何时,他修长的手指握住了剑柄,显得格外稳定,而且和谐。 如果有人看到这幕画面,甚至会生出一种错觉。 他的手与剑本就是一体的。 怎么可能还有比这更快的剑呢? 一道剑光亮起,然后消失。 就像是烟花一现,或者昙花一现。 两道砖墙上出现了两个洞。 一截剑尖刺破了青色的道衣,带着血水。 第1091章 陈长生的安排 一声巨响。 整座城市的人都听到了。 不知多少积年的灰尘从梁上落下。 街巷上的民众们神情惘然,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刚刚收到南边消息的朝廷官员,震惊无语,心想难道又垮了一座山? 轰隆如雷的声音渐渐远去。 那只巨大的龙爪缓缓收回云层后方。 相王府的阵法已经被破,没有变成一片废墟,也已经相差不远。 木桥已断,残破的晚亭斜斜地倒在湖里,湖水向着岸边不停漫注,把马场上的黄沙变成了一摊烂泥。 王府里到处都是烟尘,随处可以听到惨叫,白墙红瓦上随处可以看到刺眼的血迹。 断墙那边传来了离宫教士们整齐而压抑的脚步声,局势变得更加混乱。 深处的花厅相对安静些,建筑也保持的相对完好,只是墙角上多出了两个洞。 忽然,那两个洞里散射出一道刺眼的光线,看着就像一道剑。 坚硬青砖砌成的墙,就像是一张纸,被轻易至极地裁开。 整个墙角连同高处的屋檐整整齐齐地落了下来。 啪啪啪啪! 清脆的撞击声里,带着沧桑意味的砖瓦与檐兽摔成了碎片。 仔细望去,应该能够看到隐藏在这些细碎里的笔直线条,还有那些像金子般发光的平整边缘。 墙角消失了,那个人自然露出了身形。 老道微微眯眼,想要确认对方的身份。 那人穿着一件青衣,但不会让人联想到少年青衫薄,只会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小厮。 他当然不可能真是一名青衣小厮。 老道很快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世间除了那人,谁还能找到如此绝的出剑时机? 谁的剑能如此之快,如此之狠,一剑就杀死自己? 老道感慨说道:“没想到你真的已经半步神圣。” 青衣小厮就是刘青。 苏离与那个神秘人物离开之后,他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刺客。 也只有他,已然半步神圣,却还坚持在黑夜里做着这样见不得光的事情。 刘青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这是谨慎,也是职业习惯。 老道有些不悦,微微挑眉。 然后,他的眉便断了。 他左眉最中间的地方出现了一道血口。 那道血口非常细小,甚至显得有些秀气。 如果这是被剑破开的,可以想象当时那把剑在细微处的控制已然近神。 血水从那道秀气的伤口里浸了出来。 老道叹了口气,靠着墙壁坐下。 那道伤口里涌出的血水越来越多,甚至给人一种汩汩而出的感觉。 刘青没有看,他的视线一直在老道的手上。 从现身开始,便是如此。 老道的手里没有握剑。 那把剑已经消失在了天空里。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因为老道的手始终虚握着。 直到这时,老道的手指终于渐渐散开。 停止呼吸很长时间的他,终于吐出了一口气。 这口气像岩浆一般炽热,如滚烫的岩浆,瞬间把天空里飘着的雪花灼成青烟。 一阵嗤嗤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视线上移,在老道脸上停留了片刻。 老道已经闭上了眼睛,没了呼吸。 他终于真正的放松了,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而是一片苍白。 为了杀死对方,他也受了很重的隐伤。 …… …… 没了阵法,没有老道这样的真正强者,在离宫宏大的力量面前,相王府的抵御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离宫很快便控制住了整座王府,还顺带着把相邻的两座王府也控制住了。 户三十二对下属们交待道:“不要惊着后宅那些妇人。” 国教终于向皇族发起了攻击。无论事后如何,现在应该拿到足够的利益,有些账册和一些隐秘事物,是离宫必须拿到的东西。如何处理王府里的那些人,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青曜十三司出身的主教以及离宫里的神术主教,正在对伤者进行救治。 废墟里不时能看到圣光亮起,然后听到呻吟声。 就连相王府里的伤者也会接受治疗,当然顺序要排在离宫教士们的后面。 司源道人微微皱眉,右手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腰带。 他很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这是教宗陛下的吩咐。 腰带里的那瓶朱砂丹,也是教宗陛下亲手交给他的。 就算圣光术救不活的人,有了这瓶朱砂丹,应该也很难死。 当然,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再也无法活过来。 司源道人看着断墙边的那名老道,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那位老道有些枯瘦矮小,白发已乱,浑身是血。 再如何强大的人,死后也都会显得很弱小。 他知道这名老道的来历与身份。 这名老道是他与凌海之王事前最忌惮的对象。 这几年,天裁殿派了很多人在洛阳盯着长春观,尤其是这名老道。 老道刚刚离开洛阳,他与凌海之王便知道了,连夜报给了陈长生。 陈长生那时候在石室里练剑,没作任何表态。 直到今天,司源道人才知道,原来教宗陛下早有安排。 他的视线落在那位老道的断眉处。 那里依然残留着些许剑意。 那剑意就像是似断未断柳絮,极细微,极清楚。 被寒风一拂,自生凛冽之感。 能够杀死这位老道,那名刺客该是多么可怕? 想着先前风雪深处那抹青影,他微微挑眉,心想教宗陛下与刘青到底是什么关系? 在这个时候,废墟里忽然出现了三个人。 司源道人没有吃惊,也没有流露出警惕的神情,明显事先便知道花厅里的这条地道。 他向那两位道姑行礼,说道:“见过二位前辈。” 怀恕沉声说道:“既然你们要动手,为何事先没有与圣女言明?” 这位性情粗豪、略显暴躁的道姑,明显心情非常不好。 如果司源道人不是执掌圣堂的国教巨头,只怕她会表现的更加愤怒。 司源道人苦笑道:“我也是来之前才知道教宗陛下的安排。” 听着这话,怀恕怔住了,便是怀仁也有些意外。 司源道人知道很难解释清楚,不再多言,望向了另外那人。 有三名长春观道人的帮助,陈留王依然没能走到洛水,离汉秋城更是还有千里之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身上有些血迹,但神情依然平静如常。 司源道人有些佩服,然后再一次觉得教宗陛下的安排可能不妥。 第1092章 万物的前提 微风穿过废墟,拂动衣袖,渐渐牵起一丝杀机。 别的人感觉不到,陈留王却是非常清楚。 他盯着司源道人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陈长生不会杀我。” 怀恕道姑怔了怔,然后才明白他的意思,下意识里便想出面阻止,却发现师姐没有说话。 怀仁道姑望着京都南面,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理会即将到来的事情。 这个时候,一把短刀恰到好处地出现在花厅断墙外,斩断了乱飘着的风以及某种可能。 当司源道人望过去的时候,那把短刀已经回到了对方的袖子里。 户三十二结束了对王府的抄检。 司源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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