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因为在思考很多事情,安排随后的计划,她没有睡好,于是脸色也有些不好。 李女史看着她的脸,以为她是因为伤心的缘故失眠,怜惜之情无法抑止,眼睛微湿。 “从地道走?” 李女史端了杯橡子茶到落落的身前,压低声音说道:“我已经把钥匙拿到了。” 落落轻轻摇头,说道:“地底那几只天蚕虫可不好对付。” 听着天蚕虫的名字,李女史面色微白,放弃了这个打算,开始思考别的脱困方法。 落落没有说真话。 天蚕虫是白帝城地底深渊的守护者,杀伤力无比可怕,而且能够自由穿行于深渊与泥石之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可以完美地阻止任何敌人从地底潜入的可能,但三年前她便已经试过,天蚕虫无法拦住她。 她摸了摸脖子上系着的那块小石头,想着当时天蚕虫惊恐避让的模样,开心地笑了起来。 李女史哪里知道那颗小石头便是传说中的天书碑,看着她发笑以为她是受惊过度,很是惊慌,不知如何是好。 落落安慰了几句,才让李女史平静下来。 是的,哪怕被那些强悍的红河妖卫重重看管,哪怕白帝城暗有禁制,她如果想要逃走,也不是多难的事情。 在牧夫人的眼里,在相族族长等长老的眼里,在那些妖将大臣的眼里,这几年的落衡公主殿下并没有勤于修行皇族功法,境界实力地提升非常缓慢,还是像去京都之前那样娇弱……没有人知道,她的修行一直很勤勉,她像先生那样,每天五时便会准时醒来,闭目静心五息,然后起床洗漱用餐,随后便开始学习冥想,直至深夜入眠。 是的,她的皇族功法修行速度很普通,甚至显得有些慢,但那不是因为没有悟性,或是经脉的问题没有解决,而是因为她把绝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完成先生布置的功课上,换句话说,她绝大多数时间都在学习剑道。 除了天书碑以及日渐强大的剑道修为,她还有很多父亲留下的强大法器,想要吓退那些天蚕虫从地底离开,并不是什么难事,她的伤感更多是在于,石窗外的这些风景再过些天可能就再也无法看到了。 是的,如果没有别的变化发生,如果……先生来不及赶到白帝城,那么,她就只好自己离开。 忽然间,石窗外的响起一阵极其尖锐甚至有些刺耳的声音,那些空气被撕裂成碎絮的声音,也是禁制被高速事物强行打破的声音,然后殿外响起十数道闷哼声,地面上灰尘微作,清风骤敛,一个身影显现出来。 在那个人飘动的衣袂边角还带着空气高速颤动形成的残影,可以想见他来时的速度有多快。 那人穿着件有些旧的长衫,衣料里隐藏着铜钱图案,脸上的神情看着很淡然,就像一个寻常的富家翁,若注意到他靴上的那些黄泥土,又或者会把他认作是乡间喜欢亲自下地种田的大地主。 第945章 海上牧云可曾记 “金长史,你怎么来了?” 看着那人,李女史很是吃惊,又有些担心。 来者是金玉律。 这位世间身法最快、资历最老的妖族大将,当年曾经随侍落落去京都求学,在国教学院里还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门房,回到妖域后没有入朝复职,而是继续自己的躬耕生涯,直至现在。 落落和轩辕破都曾经尝试过联系他,但没有成功,因为在他居住的庄园一直受着极严密的监视。他今天能够离开庄园来到皇宫,殿外那些昏迷不醒的妖卫与宫女,说明了他怎样做到的这一切。 “殿外,请随我走。”金玉律看着落落说道。 作为世间身法最快的强者,又是妖族资历最深的元老大将,即便皇宫戒备森严,到处都是眼线,但如果他带着落落离开,还真可能有机会。 李女史望向落落,眼神里也尽是劝说之意,说道:“娘娘最多只会惩戒一番,不会太为难我。” 落落上前牵住金玉律的手,满是感激,却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而是低声说了一句话。 “赶紧从殿后的地道下去,我这里……” 她想把父亲留给自己的那些法器交给金玉律,让他有机会从地道离开,然而话没有机会说完,碧空里的那些云朵就如被人牧使的羊群一般聚拢,遮住了日头,让整座白帝城都笼罩在阴影里。 牧夫人走进石殿,看着金玉律平静说道:“小孩子都知道事不可成,你又何必非要弄这一出?” 金玉律沉默片刻后说道:“皇后娘娘准备用什么名义杀了我?擅闯皇宫还是对圣人大不敬?” 牧夫人说道:“你在族里的威望太高,即便是陛下都不能轻言杀之,更何况我。我只是不明白,这么多年来你为何一直对陛下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对我更是多番针对,难道我夫妻待你还不够宽仁?” 金玉律说道:“以前的事情,陛下自然明白,今天的事情,娘娘你也应该明白。” 牧夫人说道:“你应该清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大长老昨夜已经感知过了陛下的意志。” “这就是我与老相还有别的那些长老不同的地方,或者这也正是为何陛下始终都不喜欢我的原因。” 金玉律看着牧夫人面无表情说道:“就算这是陛下的旨意,只要我认为是错的,同样不会接受。” 牧夫人说道:“不愧是金长史,且不提你抗旨不遵是何罪过,只说对错二字,你又如何判定?” 金玉律说道:“八百里红河,十万里妖域,岂能交给非我族人?” 牧夫人说道:“所谓天选,皆是祖灵意志,无论是何族之人,只要能够得到天树接纳,接受荒火洗礼,便会血脉尽化,转为妖皇真身,自此成为白帝一族,哪里算得上是外人?” 金玉律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这就是你对二皇子的安排?” 牧夫人说道:“所有参加天选大典的人都必须听从命运的安排,而这是最公平的方法。” 金玉律说道:“你突然宣布此事,人族根本来不及做反应,无法派人参加,这算什么公平?” 牧夫人神情淡漠说道:“这与金长史又有何干系?难道你与周人之间有何勾结?” 金玉律看着她沉声说道:“殿下在你眼里呢?她拜教宗陛下为师,所以她也有可能勾结周人?所以你明明知道她的经脉已经修复,只要足够的时间便能顺利的继承帝位,依然要强行启动天选大典?” 牧夫人说道:“她的情形我比你们都清楚,我希望她能获得幸福,但不会给她营造任何错觉。” 金玉律说道:“错觉还是谎言?娘娘你的这些话,只怕连自己都骗不了,又如何能够说服殿下?” 说话的时候,他们并没有避着落落,落落全部听清楚了。 随着最后这句话,石殿里变得异常安静,因为谈到此时,已经无法再继续谈下去。 牧夫人轻拂衣袖,玉手翻动,石殿里无由一阵风起,一道由清光凝成的巨手便向金玉律拍了下去。 殿里出现无数道刺耳的鸣啸,空气被震荡出无数湍流。 金玉律化作一道残影,避开那只巨手,退到了石台外。 牧夫人神情不变向前踏了一步,衣袖再次翻舞而起。 聚拢到白帝城上空的那些白云忽然向下移动了数里距离,变得无比低矮,仿佛要靠近对岸的那些山峰。 如果有些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看见云层里面正在凝聚的雨滴。 随着云层的下移,一道难以想象的威压落了下来,笼罩住了白帝城,尤其是位于最高处的这座石殿。 台上响起一声闷哼,金玉律身后那道仿佛要融进天地间的残影微微一滞。 他的境界实力极强,但想与神圣领域强者对抗,必须把速度发挥到极致,才能有一丝可能。 但牧夫人只是挥了挥衣袖,便借天地施威,云层施压,破掉他的身法。 天空里的云层距离地面越来越近,红河对岸几株参天巨树几乎完全不见,落在石殿处的威压越来越大,那些昏迷的妖卫与宫女痛苦地呻吟起来,李女史只觉得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金玉律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清楚。 残影越是清楚,说明速度越慢。 到身影完全显现的那一刻,金玉律便会迎来牧夫人的雷霆一击。 这样的画面没有发生。 因为落落走到了牧夫人的身边。 她牵起牧夫人的衣袖,抬着小脸,睁着大眼睛,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话。 “母亲,请不要这样。” …… …… 黑云压城城未摧,连雨点都没有落下,便重新回到高空,然后渐渐散去。 金玉律逃离了皇宫,想必无法再回到他躬耕多年的田园,不知去了哪里。 李女史与那些妖卫宫女退了下去,整座石殿无比安静,只有牧夫人与落落这对母女。 “很多人都以为我是为了一己私欲,才会做这件事情。” 牧夫人看着落落的眼睛,说道:“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落落沉默了很长时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在,而是问了一句有些奇怪的话。 “母亲……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很想家吗?” 第946章 正因多情方自欺 谁都会想家,哪怕当年在京都国教学院,落落度过了自己生命里最开心的那段岁月,但那时候她还是会经常想家,想父亲,想母亲,红河里的那几个大家伙,还有天树上面的那些鸟。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错的,只是…… “很好,至少看来你愿意相信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行事,虽然你现在认为我是为了大西洲。” 牧夫人看着她平静说道:“我不否认,大西洲是我的家乡,但你的外祖父外婆都已经仙逝,难道我还会把大西洲看的比白帝城更重?传闻都是假的,我怎么会让你嫁给你表哥?” 听到这句话,落落真的很吃惊。 虽然她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势,但她毕竟是妖族唯一的公主殿下,在白帝城里地位极高,而且像长老会里的相族族长等人自幼便一直很疼爱她,就算她不主动打听,很多事情也无法瞒过她。 比如说她要成亲这件事情,她很轻易地便知道了这个传闻的源头是渊珠阁的某位妖卫,而那位妖卫是牧夫人最忠诚的下属。正因为如此,她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传闻会出错——母亲不准备让自己嫁给表哥?那大西洲使团来做什么?为何大长老今晨派人来通知自己二表哥的名字已经在天选典参加者的名录下? “这件事情是我与你父亲的意思,为了安全起见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包括你在内。” 牧夫人说道:“过会儿天选典便会开始,我想也是时候告诉你了。” 落落问道:“母亲,究竟是什么事呢?” 牧夫人揉了揉她的头,说道:“当然还是你的婚事。” 落落很是紧张,莫名有些不安。 “金长史说的当然没有错,大长老也没有错,你自己当然更清楚……教宗陛下确实修复好了你的经脉,只要给你足够多的时间,你便一定能把白帝一族的功法修至最高处,成为下一代的白帝陛下。” 牧夫人神情凝重说道:“但我与你父亲都很担心,时间来不及。” 落落说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牧夫人说道:“你是妖族唯一的公主,你应该为这里做些什么。” 落落明白了,于是沉默。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必须背负的责任。 陈长生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来没有要求她做过任何事情。 如果妖族的局势不好,需要她做出贡献,而没有太多时间等待着她成长为新一代的白帝。 那么她就应该像过往数万年里的那些公主殿下一样,通过婚事为妖族谋取利益。 这就是她的婚事,也就是联姻。 她的母亲,当年也是这样做的。 “嫁到雪老城去吧。”牧夫人看着落落的眼睛说道。 所有的谜题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落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低声说道:“为什么?” 牧夫人说道:“这一代的魔君是真正了不起的人物,只有他才配得上你。” 落落说道:“母亲,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 这不是简单的一门婚事,不是男欢女爱,不是门当户对的问题。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妖族的前途。” 牧夫人看着她的眼睛说道:“现如今人族气运正盛,本以为天书陵之变后,八方风雨接连死去,人族会安稳一段时间,谁能想到,不过短短数年,王破、离山掌门、相王接连破境,再加上茅秋雨也已经到了门槛之前,更不要说梁王孙与肖张还有你那位先生与徐有容、秋山君,人族强者数量很快例会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当年,再加上商行舟的手段,到那时候整个大陆还有谁会是他们的对手?当他们灭掉魔族之后会怎么做?难道你愿意看到妖族的子民跪在人类的铁蹄之前?” 落落沉默了会儿,说道:“魔族应该比我们更担心这些事情。” 牧夫人说道:“不错,所以我们不用怀疑雪老城的诚意与决心。” 落落抬起头来说道:“但是双方之间的仇恨呢?母亲您怎么说服长老会还有那些大臣与将军?” 牧夫人说道:“我已经说服了很多人,最关键的是,我已经说服了你的父亲,那么谁还敢反对?” 落落想着昨夜大长老入山没有见到父亲,但回来后态度便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但这并不足以说服她。 而且就像如牧夫人说的那样,妖族里或者没有谁敢站出来反对这次联姻,但她可以。 她看着牧夫人说道:“如果是为了妖族的前途,以我与先生之间的关系,国教必然会支持我们,到时候大周朝廷就算想要发兵相攻,首先也要把内部的问题先解决。” 牧夫人说道:“首先你要确定,你的先生陈长生能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而且你必须确认,他与商行舟这对师徒之间是真的反目成仇,而不是用来欺骗我们与雪老城的阴谋。” 落落说道:“先生不是那样的人。” “你与他已经五年时间没有相见。五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而且就算你们是师徒关系,与天下大势相比,这种关系依然不够稳固或者说强大到能够影响人族与妖族之间的关系,你明白我的意思。” 牧夫人看着她怜惜说道:“除非他愿意舍了徐有容娶你,那样我会立刻结束天选大典。” 落落睁大眼睛,神情无辜说道:“先生怎么有娶我呢?我可是他的学生啊。” 牧夫人看着她似笑非笑说道:“你只把他当作先生看待吗?” 落落用点地点点头,说道:“当然啊。” 牧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说道:“痴儿,就算你能骗得过我,又怎么骗得过自己?” 晨风从窗外吹拂而入,带来兽舞特有的石灰味道,还有越来越激烈或者说欢快的战鼓声。 牧夫人离开了,她要去皇宫前的万兽台上主持今日的天选大典。 落落坐在石窗前,有些泄气,垂头丧气地撕着今晨新摘的桅子花。 就像牧夫人临去前说的那句话一样,她就算能够骗得过大陆上的所有人,又如何能够骗过自己? 第947章 普天同选 李女史走了进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落落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轻声说道:“母亲和我的想法不同……那样对大西洲没有任何好处。” 李女史难过说道:“难道殿下您真的要嫁到那么远的地方?” 妖族公主远嫁雪老城,这种事情已经有两千多年没有发生过。 落落默默想着,如果这样真的能够让战争不再暴发,或者还真是好事,对先生也是好的,只是…… 那位年轻的魔君应该不会来参加天选大典,那此时宫外的热闹算是什么?那位年轻的魔君就算要与自己成亲,也不会留在白帝城里等待着继承皇位,那么……这个故事怎么结尾? …… …… 大西洲的使团到了,天选大典也开始了,红河两岸云雾深处的天树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虽然在传闻里,皇后娘娘替落落殿下选定的夫婿是大西洲的二皇子,但还是有很多妖族青年强者连夜离开山林,向白帝城进发,而其中绝大部分人早在数日之前便已经来到了白帝城里,做好了准备。 既然长老会成功地让这件事情按照妖族规矩进行,那么谁都有可能。只要能够成为备选者,接下来的事情便要交给天树荒火,由祖灵选择。难道部落的祖灵还会偏帮那些大西洲的外人吗? 清晨时分,朝阳未能撕开笼罩红河两岸的浓雾,天光依然暗淡,白帝城已经醒来。 极富节奏感的战鼓声在各处响起,不同部落的妖族对着远方那些若隐若现的巨树膜拜行礼,然后开始舞蹈。 随着祭祀持续进行,那九棵巨树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虽然隔着数十里,也仿佛能够感觉到那处的温度升高了很多,仿佛有很多无形的火焰正从地底生出,顺着巨树的身躯散播到天地之间。 伴着不同的战鼓声,不同的部落族旗在白帝城的街巷间招摇,来自广阔妖域的青年强者们在父辈与同伴的陪伴下走出自家部落的会所,脸上带着希翼与紧张的神情,向着最高处的皇宫走去。 人们渐渐汇聚起来,黑压压一片仿佛海洋,却没有任何嘈杂的声音,沉默的令人有些心悸。在这片寂静海洋的最深处,有一座辇驾很引人注意,因为辇上插着的不是普通族旗,而是一道王旗,正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无数道视线落在那座辇驾上,无论那些各部落的妖族青年强者如何自信骄傲,在看到那面王旗的时候,都下意识里流露出敬畏的神情,因为那面王旗代表的是妖域南方实力最强大的士族,因为有个男人坐在那面旗下。 那个男人神情漠然,黑发飘舞,眼眸里偶尔闪过一道黄色的厉光,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极为强大,甚至有些恐怖。他是妖族两百年来最具天赋的强者,在王破越境,肖张被通缉之后,在逍遥榜上的位置已经升到了第三。 小德是他的名字,士是他的姓氏,他代表着妖族南方势力的意志,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意志也极为强大,而整个大陆都知道,这几年他最坚定的意志就是要迎娶落落殿下,成为下一代的白帝。 没有出乎任何人意料,在前些天的风云动荡里一直保持沉默的他,终于出现了。 这样等级的强者将要参加天选大典,谁会是他的对手? 大西洲二皇子早就已经醒来,梳洗完毕,手里捧着一卷书在看,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他沉默片刻,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容,搁下书卷,接过一道明黄色的腰带系好,向皇宫外走去。 浓雾没有散开,与满地的黄沙仿佛要融为一体。 年轻的魔君没有在屋里睡觉,而是躺在黄沙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一只腿,闭着眼睛,显得格外闲适。 如果他被人知晓身份,绝对会遭受最可怕的围杀,但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这一点,越来越响亮的战鼓声,也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才睁开眼睛,起身掸掉身上的黄沙,走到后门。 他静静看着那两座石像,伸手取过一顶笠帽戴到头上,然后离开。 那两座石像也不见了,原来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黄沙被晨风轻轻拂动,最终掩埋掉昨日的金血。 轩辕破很早就醒了过来,更准确地说,昨夜他根本就没有怎么睡着。 因为屋子里那对他无法理解的夫妻,他在小院里坐了整整一夜。 但没有睡着与不够舒适无关,只是因为他有些紧张,对于即将到来的这件事情。 战鼓的声音是那样的清晰,声声催促着他踏上征程。 只是在此之前,他还有些事情要做。 这是在国教学院里跟着陈长生养成的习惯。 越是重要的事情之前,越要平静,就算不能做到心境平静,至少也要把最重要的那件事情做好。 他拉开门走进屋里,隔着纸门对里面问道:“我要去买早饭,你们想吃些啥?” …… …… 九棵巨大无比的天树在雾气里若隐若现,散播着无形却真实无比的热浪。 没有西海来的飓风,红河却开始泛起巨浪,惊涛拍岸的声音无比响亮,令人闻之生惧。 没有妖族感到害怕,他们知道那是生活在红河里的巨大妖兽弄出的动静。 生活在红河里的那种巨大妖兽叫做于京,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庞大身躯,性情却极为温和,以河水里生生不绝的红藻为食,从来不会伤害任何生灵,被妖族视为保护者,今天红河里的那些巨浪便是于京感受到荒火的变化,做出的庆祝。 白帝城里也是一片欢庆的景象,虽然对于那个传闻、以及这两天的紧张局势还有些不安,但天选大典终究是妖族难得一见的盛事,民众们把那些情绪都抛诸脑后,随着未曾停歇的战鼓声开始舞蹈。 数百道用来分割街区的石墙上站满了妖族民众,看上去就像是一夜之间所有的石墙都被加高了一截,只是不够整齐,民众们看着那些向各处擂台走去的青年,挥舞着手臂,喊叫着,跳跃着,新的石墙仿佛又高了数分。 真有一种普天同庆的感觉。 第948章 改变的理由 天选大典是妖族最重要的大事,相关的祭祀庆典却极简单,非常符合妖族一贯以来的性情。晨光刚刚驱散些许浓雾,祭祀庆典便宣告结束,进入真正重要也是被吸引视线的正式流程,而正式流程也同样简单,分成了三个阶段,首先是通过擂台赛选出九名有资格进入天树的备选者。然后是九名备选者经由天树的躯干深入地底,承受荒火浴身,接受祖灵的考验,如果有多名备选者通过了这一关,那么便需要再次捉对厮杀,直至选出最后的胜利者,也就是所谓天选者。 仔细分析整个流程,更能看出无数年前妖族先祖们的良苦用心。如果只是为了简便行事,当初确定天选规则时,完全可以把第二阶段的祖灵考验放在最后一个环节,现在的这种顺序说明所谓天选最终还是要看自身是否足够强大——妖族在如此荒蛮艰险的环境里生存到现在,并且逐渐壮大,从来靠的都不是祖宗的庇护或者天命的垂怜,而是胜天的意志。 基于这些理念,哪怕明知自己没有机会成为最后的胜利者,还是有很多部落青年强者参加到今天的天选大典里来。 数十个擂台,分布在白帝城不同的街区与部落聚集地,等待着这些勇士的到来。 妖族最擅长计数以及最为公正的鲤族部落,派出了很多老成持重的成员负责判定胜负,妖族皇廷以及长老会派出的监督官员,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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