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就因为能煮熟鸡蛋?” “嗯,很省事、很方便的感觉。” “你会煮饭做菜吗?” “会……你不是在周园里吃过?” “嗯……那我还是学着做做饭吧。” “国教学院的食堂不错。” “澄湖楼的大厨,手艺自然非凡,可我总不能每天都从南溪斋回京都吃饭。” “白鹤这次来了吗?要不要问问它怎么想?” “白鹤向来很喜欢你,如果让它知道你有这种念头,想必会改变主意。” “我只是随便说说。” “啊,随便说说呀。” “啊,我是认真的。” 他和她并肩站在小楼下的湖水里,看着夜空里的繁星,随意地聊着天,然后渐渐没了声音。 他们安静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和先前房间里的安静不同,这时候的安静是美好的。 因为他的肩与她的肩轻轻地靠着,有时候稍一分开,紧接着便会再次依上。 也不知道是谁去就得谁。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大概是站得累了,二人坐到了最下面的木台上。 徐有容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囊,从里面拿了样东西。 陈长生没有注意到,指着湖水里一块黝黑的石头问道:“那就是天石吗?” 徐有容的声音有些不清楚:“是的。” 陈长生转身望向她,问道:“那些石头感悟的如何?” 他们也有石头,而且要比寒山里的天石重要得多,因为那些石头是天书碑。 他来参加煮石大会,本来就不是想通过感悟天石获得进益,只是为了见她。 只是谁曾想到,万里旅途安然无事,结果进了寒山,却遇到了这样的大事。 “暂时没有什么进展,慢慢来吧。” 徐有容身体微微后仰,用手撑着木台,赤着的双脚轻轻地拍着湖面,看着很是可爱。 “我有些着急……在见过魔君之后。” 想着当时在山道上看到的血腥画面,陈长生心中生起一抹悸意。 徐有容明白他的感受,说道:“遇见这样的不世强者,能够活下来,总会有些好处。” 陈长生嗯了一声,说道:“只是没有想到魔君竟然如此可怕,差距太大了。” 当初在浔阳城里,朱洛的攻击基本上都是被王破挡下的。 而这一次在寒山里面对魔君,刘青和小德居然近乎没有还手之力。 徐有容说道:“魔君当然要比朱洛强太多,但还有一个重点,王破比刘青和小德也要强很多。” 陈长生不解,心想刘青是聚星巅峰的刺客,小德是逍遥榜前五的强者,王破虽说是逍遥榜榜首,又如何说得上强太多? “王破这个人很了不起,不能以常理认知。”徐有容认真说道。 陈长生从理智上无法接受王破比刘青与小德联手更强的事实,但从情感上很愿意接受。 “魔族那边除了魔君,还有什么厉害的人?” “魔帅,听说很强,再就是那些魔将,你应该在雪原上见过。” 陈长生想着当初在魔域雪原里看到的远方如山般的阴影,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以他现在的实力境界,还远远谈不上与这些强大的敌人作战。 “不出京都,真的很难发现,世间有这么多厉害的人。” “你也很厉害啊,至少魔君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肯定打不过你。” “我觉得……这句话也可以用来说你。” “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 “怎么了?” “没什么。” 陈长生很想说,你的声音很好听,甜甜的,糯糯的,仿佛含着一颗蜜枣。 噗的一声,徐有容往湖水里吐了颗东西,那东西在水里缓缓沉降,惹来那些小黑鱼啄食。 湖水很是清澈,陈长生仔细望去,才发现她吐出来的竟是一颗枣核。 那些小黑鱼发现不是食物,有些无趣地游走,徐有容觉得很有趣,翘着脚,开心地笑了起来。 “诶……”看着这幕画面,陈长生忍不住挠了挠头。 徐有容这才醒过神来,这里不是空寂无人的幽峰,也不是小镇上的牌桌旁。 她的身边坐着个年轻的男子。 她有些脸热,下意识里从袖子里取出装零食的锦囊,递到他身前,细声说道:“你要不要吃?” 这时候她嘴里没有枣核了,声音却依然糯糯的,因为有些不好意思。 她低着头,根本没有看陈长生。 陈长生看着她长生的睫毛,白嫩的肌肤,红润的双唇,一时间有些呆了。 他心想自己怎么就只能想这样乏味的形容词呢? 他从她手里接过锦囊,取出样零嘴,看都没看是什么,便丢进了嘴里。 “怎么了?”徐有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陈长生是个很诚实的人,看着她认真说道:“你真好看。” 徐有容微羞,低下头去,片刻后再次抬起头来,望向他问道:“现在的我好看,还是周园里好看?” 就像所有的少女一样,哪怕她是圣女,在这种时刻,总还是会问出一些愚蠢的问题。 当然,这里的愚蠢说的是她要问这个问题,不代表这个问题本身就很好回答。 徐有容进入周园的时候,用的是青矅十三司弟子的身份,作了易容,容貌只是寻常。 现在的她,则是举世公认的最美丽的少女。 但如果陈长生很老实地说,现在的她更好看,那肯定就错了。 事实上,这和落河那道千古难题一样,很难作答,并且隐藏着更复杂的考验与凶险。 这道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陈长生的回答能否令她满意,完全看她此时的心情。 陈长生不擅长撒谎,妙的是,他自己曾经很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早就得出过结论。 “都很好看,不同的好看。” 他看着徐有容非常认真地说道。 这是他的心里话,真话。 徐有容听得很开心。 他看见她开心,也很高兴。 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坐着就好了,眼前有湖,身后有山,上方是灿烂的星空。 你就在身边。 然而,能够一直在一起吗? 不知何处飘来了一层云,遮住了南天的某片星域,在湖面上洒落一片阴影。 陈长生的心里也出现了一道阴影。 “我有件事情瞒着你。” “你说过。” “我说过吗?” “嗯。” “我忘了……你想知道吗?” “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我也有,而且我不想让你知道我的秘密,所以。” “诶,我忽然发现,我很想把那个秘密告诉你。” “就因为你想知道我的秘密?” “是的。” “陈长生,你又不是一个市井妇人,为何对窥探他人私隐有这般大的兴趣?” “嗯……或者是因为我修的是顺心意?” …… …… 热恋中的男女,哪怕把一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上三百遍,也不会觉得厌烦。 因为对他们来说,说话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和对方说话。 然而,对于那些听众而言,要将意思相近的话听上这么多遍,确实是件极难忍受的事情,越是甜言蜜语,越如此。 唐三十六这时候就很难受,他觉得自己晚上吃的太多了,很想吐。小楼靠山那边有条唯一的通道,他此时便盘膝坐在那里,汶水剑横搁在膝头,嘴里叼着根野草,一脸悲愤,心想真是好一对奸夫淫妇。 …… …… 第576章 天机老人的善言 第二天清晨醒来,唐三十六顶着两个极深的黑眼圈,直接找到了陈长生。 “你这是怎么了?”陈长生很是关心他的身体健康。 唐三十六很是疲惫,说道:“把风是件很辛苦的事情,你们以后能不能早些睡?” 陈长生闻言微窘,又有些愧疚,说道:“也就这几天。” “这几天?”唐三十六的声音陡然提高,愤怒地喊道:“在京都的时候,你也说就这几天,现在还是这几天!那你告诉我,到底几天是几天?到底是多少天!这件事情,你还要瞒到什么时候去?” 陈长生很是无语。 唐三十六看着他苦不堪言说道:“算我求你,你们赶紧昭告天下吧,忍秘密守秘密真的太苦了。” 陈长生安慰说道:“我也与你感同身受,只是……” 听着感同身受这四个字,唐三十六顿时出离了愤怒,大声喊道:“什么?感同身受?感你妈的同!身你妈的受!这可是你自己的事!关我屁事!好处都是你得了!国教学院的雪,寒山峰顶的风,却让我来受!有本事你把那枣给我吃!” 陈长生本来被他说的很是惭愧,忽然间听到那个枣字,顿时警醒过来,盯着他说道:“你说什么?” 唐三十六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却哪里肯服输,说道:“怎嘀?帮你把风难道还不能拿点好处?” 陈长生很是无奈,说道:“当初不是说好了,非礼勿听,非礼勿视?” 唐三十六故作震惊,说道:“你非礼她了?” 便在这时,折袖走了进来,看着二人剑拨弩张的模样,问道:“你们要打架?” “不是。”唐三十六借梯子就下,说道:“我让他帮我查查我偶像去了哪儿,结果他就是不肯松口。” 他说的偶像是刘青。 随着苏离和那个神秘的她先后离开,曾经的天下第三刺客,应该会在杀手榜上排到榜首。 但哪怕首席刺客终究还是刺客,杀手榜首也杀手,根本见不得光。 就像当初折袖说过的那样,一个刺客来参加煮石大会,那就是找死。 陈长生曾经请那位天机阁的管事帮忙照拂一二,那位管事答应后不久,便被魔君变成了一地血珠。 想着刘青被魔君重伤,身份又很特殊,他们三人难免有些担心。 在天池里的一座岛上,热雾弥漫在花园四周,终年不散,住着不见得如何舒服,但对疗伤恢复很有帮助,尤其是被寒煞至极的魔功伤后,在这里能够得到最快速的恢复。 刘青这时候就在岛上疗伤。 他需要陈长生三人担心,更不需要他们拜托天机阁放过自己。 ——杀手榜是天机阁颁布的,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个事实背后隐藏的意味。 天机老人坐在刘青的对面,问道:“苏离走了,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刘青不是天机阁的人,但他替天机阁办过很多事。 事实上,就连苏离当年也替天机阁办过不少事。 刘青想了想,说道:“如果您不反对,我想去京都。” “去京都做什么?” “杀天海。” “那么,我反对。” 天机老人看着他平静说道:“娘娘是我的好友,而且我不想你送死。” 刘青说道:“那就再说。” 天机老人忽然问道:“陈长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青很认真地想了很长时间,最后说道:“他是个好人。” 天机老人微微挑眉,对这个答案感到有些意外。 无论苏离还是刘青还是他,都不是好人。 他们最厌憎或者说不屑所谓的好人。 但当刘青说陈长生是好人时,他没有在刘青的脸上看到任何讥讽或是嘲弄的神情,只有认真与尊敬。 这个答案很重要,对天机老人来说。 “既然是个对世界有善意的小家伙,那么我就代表这个世界回赠他一些善意吧。” “您什么时候有过善意这种东西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其意。” …… …… 轻舟泛于湖面,破开雾气,仿佛行于仙境之中。 陈长生感觉得很清楚,雾里与水中都有防御类的阵法,经过湖中小岛时,能看到天机阁弟子躬身行礼。 没有用多长时间,便来到了湖心那座岛上,也是寒冷的群山里最温暖甚至可以说炽热的地方。 行走在热雾里,踩着有些湿滑的石板,他心里涌出一些疑问,为什么天机老人如此着急要见自己?且不说自己刚刚从伤后的昏迷中醒来,天机老人也应该受了不轻的伤,想着这些,他竟渐渐忘了四周的闷热。 来到花园里,看到天机老人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些什么,虽然还是没有答案,但已经有了线索——去年夏天在国教学院,天机阁曾经派出一位老管事来看无垢剑,原来,那位老管事就是天机老人自己。 如此说来,天机老人自然不是去看剑的,而是去看人,看的就是他。 负责带路的天机阁管事,恭敬地将陈长生引至座中,然后悄无声息退去。 陈长生安静坐着,就像一位聆听受教的晚辈。 如果换作两年前,能够见到天机老人这种大人物,他肯定无法这般平静。 但现在他已经见过太多传说中的人物,甚至见过魔君、王之策这样的传奇。 天机老人注意到,哪怕刚刚经过如此闷热的雾气,陈长生的衣领依然紧扣,衣着一丝不苟,对此很满意。 “我曾经见过无数英雄豪杰,你不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差。” 没有任何寒喧与试探,这位当今大陆年岁最高的大人物,便开始了自己的谈话,天机老人看着陈长生说道:“我也曾见过无数座山,最喜欢的,始终是东海畔的那座琅琊山,而那座山便是当初我去京都看你,圣后给我的报酬。” 直到此时,陈长生才知道这件事情背后隐藏的一些交易,很是吃惊。 举世皆知,天机老人拥有难以想象的无上智慧与惊世骇俗的推演计算能力,在很多人看来,如果真有人能够看破命运,那么这个人一定就应该是天机老人。圣后娘娘请天机老人看自己一眼,便送出去一座名山,这代价不可谓不大。 ——他当然很想知道,天机老人当初从自己身上看出来了些什么秘密。只是他即便是未来的教宗,此时在天机老人面前也只是个晚辈,谈话的节奏不由他掌控。他有很多话想要问对方,对方也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 “魔君既然一开始没有走,为何后来走了?”天机老人问道。 陈长生醒过来后,唐三十六和折袖也最关心这个问题,因为他能活下来,是件极不可思议的事情。 天机老人哪怕能算尽世间,也算不出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那是因为他算不到王之策还活着,并且就在那个时刻,出现在寒山里,出现在了那片绝壁前。 陈长生答应过那位老者,不会把这件事情说出去,唐三十六折袖是意外,徐有容是例外。 天机老人虽然身份尊贵,辈份极高,但不是意外,也不是例外,所以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这是很直接的态度,天机老人没有动怒,只是静静看着他,若有所思,眼神平静而充满洞悉力,似乎能够看破所有秘密:“你不想说怎样活下来,那么可不可以说一下,魔君为何要来杀你?” 陈长生心想魔君不是来杀自己的,然后再次摇了摇头。 这依然是很直接的态度,他不想讨论这件事情,因为涉及他最大的秘密与恐惧。 “后来的事情,你或者不知道,魔君回到雪老城的时候,已经身受重伤。” 天机老人说到此处时,略作停顿,仿佛是要给他一些接受和消化震惊的时间。 陈长生真的很震惊,魔君身受重伤?他在破开寒山天石大阵之后,又遇到了什么情况? “他遇到了白帝陛下。” 天机老人没有给他太多猜谜的时间,直接说道:“或者更准确地说,白帝陛下一直在雪原里等他。” 听到此处,陈长生的心渐渐下沉,纵使在温暖如春的岛心花园里,也感到了一丝寒意。 “如此看来,魔君离开雪老城,前来寒山杀你,已经被人提前算到,他……中了局。” 天机老人静静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只是,我不知道这个局,娘娘也不知道,那么,你知道吗?” 陈长生这时候的心情有些恍惚,闻言下意识里摇了摇头。 这是对话开始后,他第三次摇头,但与先前两次完全不同,他有些惘然,有些不安,有些不想继续想下去。 然而,天机老人依然看着他的眼睛,声音还在继续。 “既然这是一个局,那么设局之人,本然非常清楚,你身上有魔君哪怕冒着极大风险也一定要拿到的东西。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世间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你可以不回答,但我建议你自己好好地想一想。” 陈长生低着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 …… 第577章 削还是不削,这是一个问题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他的血的秘密。在周园里,那对魔将夫妇和那位巫族长老都死了,妖兽不能与人言,南客告诉了她的父亲之后,必然也会保守秘密,有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那么就只剩下了……师父和余人师兄。 昨天夜里,徐有容其实就已经提醒过他,但他不愿意或者说不敢去想,所以没有接她的话。 但无论他还是徐有容都很清楚,那个问题始终存在,不是不回答就可以视而不见的。 今天,天机老人直接把那层窗户纸撕开了,逼着他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并且得出自己的答案。 如果,这真是一场刺杀魔君的局,那么真是老师和余人师兄的安排吗? 陈长生忽然抬起头来,望向天机老人问道:“最终结果如何?” 天机老人微微挑眉,没有想到这个少年居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回复平静。 “我说过,魔君回到雪老城的时候,身受重伤。” “我是说双方。” “白帝陛下也受了不轻的伤,至少需要调养数年时间,但魔君伤的更重。” “据我所知,雪老城里,魔帅与黑袍一直势如水火,只是被魔君强行镇压着,如今魔君重伤,是不是意味着,他对整个魔域的掌控力度,尤其是对那两位的镇压强度会变得弱?” “可以这样说。” “无论圣后娘娘和教宗陛下或是前辈您,最担心的应该就是魔族破坏南北合流一事吧?” “不错。” “如果内部不稳,想来魔族很难分出精神来破坏南北合流。” “有理。” “人族和妖族会获得非常宝贵的整合时间,整个大陆局势都会倒向我们?” “是。” 这番对话后,花园里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陈长生说道:“那就够了。” 天机老人微微挑眉,说道:“够了?” “是的,我可能是个诱饵,险些死去,但如果能够换来这么多的好处,那就……够了。” 陈长生看着天机老人认真说道。 天机老人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在里面看到任何虚伪的情绪,也没有勉强,只有真挚。 “哪怕你是在被人利用?” “是的,哪怕是被人在利用。” “难道你不会因此而感到愤怒吗?”天机老人问道。 陈长生想了会儿,说道:“是的,我很愤怒,或者说难过,以后会找机会当面问他。” 天机老人明晓了他的意思,知道他不会说出设局者的姓名,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希望你不会后悔。” 陈长生说道:“其实,我始终都不明白,为什么你们总要我做选择。” 天机老人伸手到雾中,如戏法一般提出一篮桃子。 那些桃子个体饱满,粉红鲜嫩,看着便极诱人。 他从篮中取出一个桃子递到陈长生身前,同时递过去一把小刀。 陈长生很自然地接过小刀,开始仔细地削皮。 削桃子皮没有什么声音,花园里很安静,没有过多长时间,他便削好了一个桃子,礼貌地送到天机老人身前。 天机老人摇了摇头,看着他淡然说道:“吃桃子削不削皮,这就是一种选择。” 陈长生拿着桃子的手僵在了半空里。 “如果是我自己吃桃子,不会削皮,因为果皮有营养,但我是想着您吃,老年人消化不好,削皮比较合适。” 这是他的解释。 对天机老人来说,这没有意义。 “无论指向的对象是谁,最终选择的何区别,但终究你做出了选择。” “所以?” “甜或者咸,削皮或者不削,生存还是死亡,这些始终都是问题。” 天机老人看着他的眼睛,平静说道:“生命,就是由无数道选择题构成的,谁能完全避开?” 陈长生问道:“如果怎样选择,都无法符合自己的心意,那我们该怎样做?” “当时魔君在山道上拦住你们时,我身为寒山的主人,可以做出两种不同的应对,但无论是启动天石大阵,把他和你们同时困在寒山里,把你们逼入绝境,或者是不管魔君,先行救下你们,对我来说,都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天机老人说道:“我最后做出选择时,依凭的还是自己的心意。” 陈长生问道:“不符心意,最终还是按心意行事?” 天机老人说道:“天穹破裂,星辰落下,你根本无法做出理性的判断,只能依循彼时彼刻的心意,那才是你真正的心意。” 陈长生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明白了。” “每个人都会面临自己的选择题,给出自己的答案,我选择启动天石大阵,让你和唐棠等人与魔君一道去死,便是我的心意,虽然这对你们是不公平的,但我不会觉得愧疚,相信也没有人会怪我,因为魔君的命比你们加起来还要更重要。” “我对此没有太多怨言。” “哪怕对设局者?” “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事先告诉我,或者……这会让我感觉好些,不像是纯粹被利用。” “每个人只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我不理会设局者在想些什么,但对你,我想做出些补偿。” 天机老人看着他平静说道:“我建议你把握好这个机会。” 听到这句话,陈长生有些吃惊,也有些惘然。 以天机老人在大陆的身份地位,他的这句话对任何修道者来说,都是极大的诱惑。 无论金银财宝、修道秘笈、神兵利器,甚至名山大川,天机阁都拿得出来。 然而,陈长生不缺这些,他有两断刀诀,有离山剑法总诀,在教宗继承者的身份,有天书碑,还有唐三十六。 天机老人能够给他什么?或者说,天机老人最了不起的地方是什么? 是智慧,是阅历,是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是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想请教您一些问题。” 陈长生心意即定,看着天机老人说道。 这个答案,很明显没有出乎天机老人的预料,他微微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更加深刻。 “我是谁。” 这是陈长生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这也是道源赋里的倒数第三个问题。 这是从古至今,无数强者高人修至巅峰之后,茫然四顾想要寻找的答案。 这是当年那位学识通神的教宗大人与魔族大学者通古斯十辩里的极著名的一题。 这是一个形而上的问题,这是哲学问题,这个问题已经进入了道的范畴。 但天机老人明白,陈长生的这个问题其实没有那么多讲究,很直接,很简单。 他就是想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第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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