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很少人?会?透过现有的风光去问他一路走过来的心酸,心脏又?莫名被程欢戳到软处,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又?浮现出来。 刚进A大?时?,他连配置好一点?,能跑程序的笔记本电脑都买不起,退租后背着出租屋用的那台主机到学?校报道。 幸得认识了一群同样优秀的同学?,他牵着头把人?聚起来,课余时?间整天?泡在机房里敲代码搞创业。 租借地方的钱是他出的。大?家得情况都大?差不差,钱全?都花在了刀刃上,没钱置空调,大?夏天?运行代码中的电脑经常过热到蓝屏,也就只买了几台摇头风扇对着吹。 起初光做程序做网站去卖也算有点?薄利,但要?真想发财,还是得手里面有点?什么东西,摸不到门路,一群人?围在一起商议。 还是他提议去做智能产品。 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精力,调研完市场觉得可行,拄着棍摸黑一拍脑袋说干就干。 最?穷的时?候,所有钱都拿来做实验研究,几个人?分着吃两包泡面凑合着算一顿。废弃的试验品堆满了屋,为了省点?时?间,大?家连宿舍都不回,就在租的那机房支几张铁架床,凑合着睡。 日夜轮转,将所有时?间都花在了这上面,干得相当起劲,他就像个不知疲惫的机器人?,要?么在操作台,要?么就是电脑前。 不发病还好,一发病起来拖慢进度都是少的。 程序有了,样品有了,又?开始愁生产跟销路,一边到处来回跑比价找元件厂商合作,一边拿着策划案在酒桌上说破嘴皮,喝到面红耳赤拉赞助投广告拓宽市场知名。 这个时?候体现了人?脉的重要?性,啥都没有只能豁出去到处点?头哈腰拉点?小赞助。有时?候倒是能拉点?大?的,但那只是少部分。 大?部分情况下那种刁难别人?找优越的资本,明?看着项目有前景的情况下,还是会?可劲往杯子?里倒酒,美其名曰:态度。 后来,君影科技靠着几个毛头小子?一身拼劲给?友商打了个措手不及,凭借过硬的技术,在一干背靠上市大?企的科技领域厮杀。风头起得太快,动了原本属于?其他人?盘子?里的蛋糕,收购不成改抹黑打压。 跟另一家科技公司的梁子?,就是那个时?候结下来的。 回忆结束,她提的问题不知道该从哪里答起,只敷衍了了。把人?领到他所在的办公室,他还故意升起百叶窗。 亲自端茶递水的过程看呆了外面一圈人?。 “得了吧你?,你?再这样,别人?都该以为你?中邪了。”程欢坐在陈路闻办公室那张转椅,搭着扶手翻他白眼。 殷勤到过于?离谱,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虽然不拦着他花枝招展,但好歹正常点?。 “我哪里不正常。”此时?的陈路闻还在狡辩。 “……”不想再看见他,程欢赶人?,“行了,少来,不是要?去开会?吗,你?赶紧去,顺便让你?秘书搬点?资料进来给?我研究研究。” “顺便告诉大?家,下午程总请全?公司喝下午茶。” 程欢张嘴一说,但抬下巴望着他的表情很明?显补了句暗语:我请客,你?付钱。 那句老板娘,听着不太顺耳。 第85章 英雄 应该是刀,不看虐的别点。…… 五月才刚开头过了没几天, 老?天就给所有人都开了一个不可逆转的玩笑?。接到陈森打过来的电话,陈路闻正在自己办公室的会客桌处理?工作。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响起,他看?了眼来电显示, 像往常一样接通放到耳边。 “闻哥, 出事了。” 话筒对面话说得很急, 夹着细颤, 声线极其不稳定,隔着手机屏幕还是能听见因为紧张, 情绪压抑不住而加促的呼吸声。 听完话筒对面的描述, 陈路闻脑子空了一瞬,维持着那?副表情慌乱茫然地?抬眼看?向程欢。 “怎么了。”感受到投过来的视线,程欢意识到事情不妙。 艰难喉结滚动干咽,他微张着嘴往肺里吸气?, 保持平静组织语言:“出事了——” 方柏明?, 出事了。 脑海里对于他那?张脸的记忆, 还停留在高三?整日呲起大牙, 坐在后排伸直胳膊摇晃椅背管自己要作业抄的嘻皮赖脸模样。 大家在教室里谈论未来,他壮志凌云, 说要考上师范, 回乡里教书?把?后辈送出大山。 怎么会去当?兵戍边… 同一时间,程欢的手机也收到了电话接入。电话那?头, 黎渺语气?呆板,听起来更像是大脑反射弧有点长,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欢欢,你能来找我吗?” 眉心突突地?跳,两个人顾不了别的,放下手中的事情就往外跑。 下午三?点, 陈路闻负责开车,程欢坐在副驾驶上手脚发软,眼神呆滞,还没从这条消息里反应过来。 每个新兵入伍需要好?友发送实名认证,否则一律都要删除。程欢因为没有及时回复消息,被迫移出 好?友列表。 攥在掌心里的手机,荧幕上对话框消息接收时间,还停留在高三?毕业后的夏天。 蜡笔小新眉飞色舞吃拉面的头像给她发了好?多消息。 其中有两条夹带玩笑?的真心话。 :欢姐,如果我说要去追你朋友,你应该不会揍我吧? :要是不回复的话,我就当?你同意咯。 “你先别慌,陈森他们在开车往方柏明?老?家赶,我们先去接你朋友,到了地?方会合再说,这不一定是真的。” 程欢没有说话,垂着眼放空。 车厢寂静无声,都在因为这条突如其来的噩耗心神不宁,平常开着四平八稳的道路,今天却觉着减速带将人颠丢了魂。 大脑在面对巨大精神打击,会本能地?拒绝接受残酷现实,来试图自我保护。黎渺被程欢抱进怀里还是蒙的,安静地?独自坐在自家两房一厅的沙发上。 脑子里乱糟糟,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干嘛,要干嘛。 她的这通电话,不是从陈森那?接的。 是四千多公里外,方柏明?的战友打给她的。 两国边线要地?,发生摩擦是常有的事。是边防战士用血肉之躯铸就出最坚硬的防线,将想要踏足我国领土的外兵挡在边关?之外。 他们说,执勤巡逻时对方越线挑衅,有预谋发起冲突。小明?为了护住队友,奋斗在战线最前面,顶着浑身多处重创直至击退外敌。 最终因公牺牲。 “不是真的,对吗?”黎渺轻声,试图在程欢这里寻求答案。 这个骗子。 前不久才说,荔枝将熟,递交了休假申请,过几天就回来帮奶奶挑箩筐背出去卖。好?端端的人,怎么就突然没了。 自己脑子都还没开机运行,却要先安定好?朋友的情绪。程欢紧了紧抱着黎渺的臂膀,没有回答,强行将她的思维掰回正轨。 “我们,先去找奶奶。” 来的路上听陈路闻说,方柏明?的老?家,是俞城边沿的小乡镇,光从村里出县就要四十分钟车程,再从县到甲级写字楼密集的金融CBD又要两三?个小时高速。 他原本就是遗孤,能从山里出来,多亏他奶奶一筐筐荔枝挑去卖攒下学费,托付于人,这才有了大家认识的方柏明?。 “对,对,找奶奶。”黎渺反应过来,嘴里振振有词重复念道。 陈森回了个电话告诉陈路闻,先行一步。 晴转多云,刚好?遇上阴霾天气?,高速公路上几辆轿车先后飞驰,轮胎压过柏油路面,引擎轰鸣,风声鹤泣。 几乎是油门踩到底的节奏,一路上各种超车加速,用最快的速度往目的地?赶。 最后一段路,真的就如他本人所言,要开进山里。 70度上坡路,只能通行一辆车的坑洼羊肠小道,蜿蜒且曲折,稍稍开岔了点,都有可能从山岭悬崖冲到谷底。 这是程欢第一次看?见真正存在的穷乡僻壤。在高楼迭起的年代?,这里还保留着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平层砖瓦房。 发展就像被按了暂停键。 隔十来二十米才有一户,村子里基本上剩下来的都是些老?人儿童,新一辈青壮年基本上都在外务工,当?下人烟稀少。 崎岖的地?形连停车前后轮都不在同一个坡度。 老?人小孩看?不懂车牌车型,只知道村里突然多了几个生面孔。 “奶奶。” 来这里的一行年轻人,只有黎渺见过方奶奶,是前年方柏明?放假回来,知道她不开心,邀请她到自己家来吸氧散心。 听见动静出来张望的,不是方奶奶,而是两名挂着牌的干部。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难专找苦命人。 早年丧父,中年失子,晚年送幼,又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老?人家晕了醒,醒了哭,哭了睡,嘴里说出来的话连不成句,顾不上擦眼泪,瘫倒在地?悲痛欲绝,甩开搀扶的人连爬带摔想要出去,嚷嚷着要找她的乖孙。 看?见黎渺到来,她就像抓住了根救命稻草,抱住她的小腿哭喊着问方柏明?的下落。 这件事发生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大家都还没进到接受事实的状态。两个女生负责在家安顿,其他人去地?方县级部门向上询问更详细的情况。 从外面回来,得到的消息不尽人意。抬眼对视,陈路闻对程欢轻轻摇头。 “他怎么可以骗人。” 黎渺的声音很轻,两只眼睛呆楞失焦,长时间不眨眼,眼睛干涩自动分泌出生理?盐水。 有点生气?自己被骗,她抬起手在脸上抹了一把?,将睡过去的方奶奶交给村干部照顾,跨过门槛站在天井,隔着发霉长苔的院墙眺望远方。 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力气?,深吸了一口气?,给程欢留下句“我出去一会”独自走开。 晚上七点,几个男生表情凝重围在车旁抽烟,程欢抬脚过去,木纳开口询问:“为什么他会当?兵入伍…” 这句话很空,不知道在跟谁说。 “可能,是我。” 回话的是陈路闻,他没抽烟,低着头走到程欢面前等待责备。 当?初填报志愿,方柏明?拿不定主?意能够得上哪个学校的分数线,想最大程度报个好?点的,把?周围的人都问了一圈,去找他时。 是提着苹果到医院找的,顺便问他放不下干嘛还不作为。 他失血过多躺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给方柏明?说过一段话,而后就有了方柏明?毅然决然保留学籍去当?兵。 导致今天这个结果,他有责任。 “不关?他的事。” 离开的黎渺去而折返,回到众人面前,替方柏明?正名:“家国面前无私情。义务兵两年兵役后,是他主?动要求继续留下的。” “这是小明?自己的选择,与其他人无关?。” 短短四个小时,黎渺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来之前还拿不定主?意张皇失措蜷缩在程欢怀里,现在看?起来比谁都可堪大用。 “渺渺。”拿不准她现在的状态,程欢担忧地?喊了一句。 黎渺手里连枝带叶折了串红艳艳的荔枝,视线扫过站在门口的一群人,挺直腰杆朗声:“诗句有云,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既是建功立业,大家应该为他感到骄傲。” 在她身后的山丘上,压过一阵风,荡动枝头颗颗垂硕,与地?平线相?接,烧红了半边天。 “西北风沙大,我们去接英雄回家——” 跟连营取得联系,黎渺走在最前搀扶年事已?高的奶奶,带领大家坐上飞向五千六百米高空的飞机,去见方柏明?最后一面。 六个小时飞机,再辗转汽车,几乎垂直横穿全国的路线,是她离家出过最远的门。红眼航班,座无虚席。 方柏明?是个爱凑热闹的,校运会结束,程欢摇人去隔壁职高揍人,贺周死活不让他跟去,结果他才是那?个打架最狠的。 风沙迷眼的殡仪馆,开满鲜花,他静静躺在棺椁里睡容安稳,黎渺挑了颗最大最饱满的荔枝让战友帮忙放到他手里,剩下的让其他人分着尝尝。 摆在中间的照片,他身穿军绿色军装,把?自己收拾得很干净,健康的小麦肤色,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挺凶的。 都说伤疤是男人建功立业的勋章,耳边听其他士官讲起事发情形,黎渺指尖颤抖,隔空抚摸那?张照片,想象不出来他多了那?么多伤口,会有多帅。 情况特殊,黎渺被批准允许进宿舍收拾遗物。 明?仔同寝战友看?见她,红着眼一直向她认错。 “你认识我。” 在黎渺和方柏明?的对话框里,大多都是闲聊日常,或者黎渺单方面发牢骚把?他当?成情绪垃圾桶,而方柏明?则照单全收,很努力的用他为数不多的词汇哄她。 很少会出现其他人。 “明?仔的手机里,有段你在台上跳舞的视频,休息时间,他总是一个人拿着手机躲在角落傻笑?。” 说着,战友从中间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着急忙慌给她找他偷拍的视频。 画面里他坐在饭堂角落,将手机横屏放置,两只手手肘枕在桌面,全神贯注低头。 背景音乐,确实是她当?时的表演曲目。 bgm鼓点结束,他激动地?隔空挥拳,手舞足蹈照虎花猫,学着她撩头发嘘声的动作,情不自禁发出感叹。 这时候镜头移动到他面前,贴脸调侃:“明?仔在看?什么呢,这么入迷,口水都流地?上了。” 而当?事人,赶忙将手机黑屏去拦他镜头:“你小子,赶紧把?视频删了,待会小心我揍死你。” “说说呗,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发了手机就拿出来重温。” “说你你不懂,没有青春期的家伙。”镜头里的方柏明?埋汰他,说完轻抬下巴,得意洋洋的面对镜头记录,“这是我见过最最漂亮的女孩,等我将来赚够了钱,我就去表白。” 傻子。 只是表白,为什么要赚钱。 这个答案,在他送回乡县安葬后有了解释。 去时胸戴红花,回程身披国旗。 大山里带出来的荔枝苗,种在西北高原,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白杨树。 往返的航班路线,众人陪在方柏明?身边,机组人员用哽咽的声音播报他的英勇事迹。 下了飞机后,有专门的警车开道,以最高兵礼一路护送,全程绿灯无阻,原本冷清的街道多了许多自发来吊唁伫立的民众。 记不清了。 当?天应该是个大晴天,烈士陵园里,黑压压一片。 等人群散去,又剩下他 们几个,周彦一那?个浑不吝,从口袋里拿出瓶烧酒,倒在他面前叙旧。 “以前去KTV,总觉得你唱歌难听,老?是让你闭麦,我给你道歉。” “托你的福,老?子头一回坐上这么酷的车,什么布加迪迈凯轮都弱爆了,在市区一路绿灯的感觉简直帅翻。” 说到一半,他停下吐了口浊气?,语调放缓:“以后再也不骂你唱歌难听了,咱唱歌唱出个气?势就行,音调准不准,又有什么所谓。” 最气?的莫过于贺周。 站在那?,想开口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以后谁说明?仔蠢的,他第一个不答应,谁说他蠢,他可太聪明?。 隔着几千公里让陈森把?黎渺带到他面前,告诉他这个人现在归自己罩,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想再光明?正大争一回,都说不上理?。 农时不等人,村尾方家出去了一个孙子,回来一群孙辈子弟。 大家分工明?确,手脚麻利抢收挂在树上到了成熟期的荔枝,有人挑剪枝叉放进箩筐。有人查缺补漏捡起地?上运输途中掉下的。 颗颗饱满的果实,采得快,卖的也快。 一路从俞城甜到西北, 忙完了那?几天,黎渺的大脑好?像才有那?么点反应过来。 从营长手里接过上交核查没有问题才能带走遗物,照着指示,打开方柏明?手机的录音器功能一条条听过去。 最底下那?一条,时间最远,是大家送他上车那?天。 还没被家国情怀完全熏陶,声音轻快,对未来的一切抱有憧憬:“她今天揪我胸前的大红花,撅着脑袋告诉我,让我两年后回去上学要喊她学姐。”语音停顿,他啧了一声回味当?时情景,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人。” “我真的好?tm喜欢她。” 到了后半节,他的语调变得有些颤,鼻音很重,好?像在吸鼻子:“闻哥说,易拉罐环求不了婚,那?玩意推到第二指关?节就会卡住,再勉强只会红肿发痛。我掏了掏口袋,觉得他讲的很有道理?。” “像黎渺这么好?的姑娘,我去见她的时候,不能只带束花呀。” 傻子。 八字没一撇都已?经想好?了其他,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 第86章 吃药 “只是生病了,会好起来的。”…… 有的人抱怨你不懂事, 有的人为了来见你,拼尽所有力气。 黎渺低着头抿唇,坐在田埂肩膀剧烈耸动, 眼眶里豆大大大泪珠不受控制砸进泥地里。 光是?第一条语音, 她就不敢继续往下听。更别提后面还?有那么多家书信件, 她不敢想自己到?底在多少艰苦训练的日?夜里成?为了他咬牙坚持的动力。 不想哭出声惊扰到?别人, 她用?力捂住嘴,强行?把眼泪往回咽。 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她无?所适从, 心脏抽搐痉挛, 痛到?没办法呼吸。她努力想要调整过?来,用?力捶打自己胸口顺气。还?是?没忍住,松开手大口呼吸,嘴里重复喃喃。 “对?不起, 对?不起。” “我?不知道。” 从加上?好友开始, 自己和他的聊天?框里, 他从始至终没有暗示对?自己有那方面的想法, 她一直以为小明只是?把她当成?很要好的朋友。 那道瘦瘦小小的身影,坐在田头哭到?上?气不接下气, 倒映出来的影子, 也只有薄薄的一片。 仰头的动作?,眼泪回流呛入鼻腔, 她猛的咳嗽了好几下。 程欢看不过?眼,想要过?去劝慰,被陈森叫住。 “别去。” “让她自己坐会,她走那么远就是?不想让我?们看见。” 自从明仔下葬以后,她就是?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再把情绪憋下去, 保不齐又多一个抑郁症。 “她这样哭下去也不是?办法。” “没有人哭是?为了解决问题。” 陈森反驳,声音有些大,等程欢停住脚步,他才缓和语气:“你该比我?更清楚,她没表面看着那么软弱。” “等她自己先自己待会,晚点如果她还?没回来,你再去。” 被他的理由说服,程欢打消念头。 方柏明的事迹上?电视见报,媒体一窝蜂涌上?来各种采访,原本?寂静冷清的小村庄如今门庭若市。事关重大,避免亲属受到?二次重创,他们将这些镜头拦截在村口,不接受任何采访。 他这几年攒下来的工资,加上?一次性抚恤金,足够方奶奶安稳度过?下半生。 只可?惜。 逝去的人给生者束缚上?的枷锁,恐怕很难解开。 傍晚时分,黎渺重新?收拾好自己,看见大家神情各异无?所事事站在门外,心里过?意不去,拍了拍自己哭僵了的脸。 “怎么都?站在这。” “噢,等你回来吃饭。顺便跟你说说明天?一早,我?们去给奶奶置办点新?东西,把家里这些漏风的门窗都?钉一下。” 程欢应答,没问及她出门去哪。 “不用?等我?的。”黎渺说道,“大家最近都?挺累的。今晚吃完饭之后,就都?回去吧。” 从收到?消息到?现在,五天?时间里,几个人一直呆在一起,方奶奶家里住不下那么多人,他们就在县城旅馆开房来回跑。 住宿条件降低,每个人都?没怎么好好打理自己,陈森更加,连着好几天?没刮胡子,蜡黄颓靡。 模棱两可?的话,程欢好像听出了她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但她假装没听明白:“没事,都?是?小事,他们几个一起,很快的。” “不用?。” 黎渺加重语气说得更清楚:“事情已经处理完了,再呆在这也无?济于事,大家都?还?有其他要忙,就,先散了吧。” 大家伙因为兄弟情义聚在一起,帮方柏明处理后事,但总归还?有自己的生活的要过?,就算再呆在这,一个月,一年,十年,又有什么用?,回不来的就是?回不来。 方奶奶也从门房里走出来附和:“对?,都?先回去吧,我?知道大家都?是?好孩子,但阿明也不会想看见大家这样。” 没了前几天?刚知道消息那种失去理智的悲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眼睛照样浮肿红胀,头发斑白,面容憔悴。 沉重的气氛久不消散,在这场保家卫国的较量中,似乎一下子带走了三个人。 如果有的选,他们宁愿要回那个平凡努力的明仔,而非那个人人称赞的英雄。 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大家心情不好情有可?原,主家发话下逐客令,再死?皮赖脸留下,就是?他们的不是?。几个人相继对?了眼,叹气妥协,安排人手在村口接应,再三叮嘱后相继离开。 方柏明的离去,给每个人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尤其是?给他提过?一席话的陈路闻。 回程的车是?程欢开的,副驾驶的人由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五天?时间里,陈路闻总是?莫名其妙站在门外发呆,又或者朝着一个方向看,吃饭也只象征性挑两筷子。 程欢牵着他回到?家,上?楼拨个电话的功夫,他就一言不发把自己反锁在卧室,怎么拍门都?毫无?反应。 “陈路闻。” 怦怦几声拍门声,喊话的声音从门缝传进来,陈路闻机械掀起眼皮,无?所察觉。 窗帘被他拉得严严实实,就连缝隙都?没有,整个密闭空间,就如同一座黑暗囚笼,他画地为牢将自己圈禁在其中。 伸手不见五指。 尽管如此,还?是?能感受到自己的躯体在不受控制发颤,神经功能絮乱,心跳加速发冷汗。 他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个笑话。 程阿姨说得对?,他连自己都?管控不了,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就算他不会做出伤害程欢的事情,总有一天?,在她面前显现出躁狂的那一面,还?是?会吓到?她的。 有一瞬间,他觉得活在这个世界上?好失败。 不仅克死?自己的母亲,还?害死?自己的兄弟,落了这么个下场。 纯纯活该。 “陈路闻,你把门打开。”房门上?锁,程欢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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