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程欢自拿到试卷那刻,就一直在做题,根本没注意到是上课还是下课,直到—— “奇了怪了,平时贺周他们去打球就算了,怎么今天连班长都不见了?”斜前方那桌,是两?个姑娘,平时就爱聊点有的没的。 林清岚是班里管纪律的,话传到她耳朵里,她忙不迭回过头确认,那几张桌,确实如她们所说空了几个位置。 “程欢,班长呢?”林清岚问?。 程欢从草稿纸上验算完答案,刚准备抄到试卷上,忽然被喊到名字,她笔尖一顿,茫然抬起头来左右看了一眼。 “......”她又不是陈路闻,她怎么知道?。 心存疑惑,她又低头往旁边的抽屉里看了一眼,原本应该摆在那的书?包也一同不翼而飞。忽然间记忆倒带,想起了什么。 他们今天好像有意无意提到了几个词:周六,周,职高的,放学,场子。 “可能被老师叫去帮忙了。”程欢昧着良心脸不红心不跳撒谎,说完还郑重?点了点头,满脸真诚。 遭了林清岚三番打量才打消掉她那点疑虑。 等人把头转回去,她放下笔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点开陈路闻的对话框。 莫扎我:? [死?哪去] 过不了多久,对面同样发来一个:? [干嘛] 莫扎我:你们该不会去打架了吧 这?句话发出去不到30秒,对面立刻回了消息。 Lu.:别管,吃你的糖去 糖,什么糖? 似乎想确认点什么,她放下手机又认认真真在抽屉找了一遍,终于从堆满教材课本的抽屉夹缝里翻出个包装全是英文的小铁盒。 这?个牌子,是她平时备着防止低血糖或者上课犯困提神用的,只不过这?一盒铝箔纸没拆,是新的。 莫扎我:... :辛苦劳累了一天,就一盒糖打发我? Lu.:那回去再给你买 “......”消息弹回来那一刻,程欢只想问?问?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只顾着想质问?他为什么要带着伤还偷跑出去打架,完全没察觉到他那句话的歧义。 有被他的回复气到,刚想打字把话题引回正事?上,对面信息又发了回来。 :反正别管 这?句话一出,程欢打字的手按在删除键上,把原本剪辑好的内容删掉,直接坐实了他就是逃课出去打架的罪名。没由来的气急攻心,只想找到他当面教育。 胡乱收拾了一通书?包,临了将那盒水果糖一起塞进包里,随便诌了个由头:“林清岚,我好像还有点发烧,我去找班主任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先走了。” 说完,根本不等她回答,三两?步从后面窜出教室门。 “程欢你...”林清岚回过头时,只能看见程欢往外跑的那道?残影,那生龙活虎的样子没看出来有半点生病该有的症状。 动?作太快,根本叫不住。 “咚”地一声重?物落地,程欢捡起书?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回头看了眼生物园那堵还不如不建的围墙 ,往肩上一挎,潇洒离开。 职高好像离明俞还挺远的,本来想打辆车,结果经过公交车站,低着头看手机搜打车软件的间隙被一群人挤了上去。 “......”这?个点,又不是下班又不是下课,还能这?么多人。 程欢刚站稳脚,公交车已?经呼哧哧发动?了起来,根本没给她下车的机会。 公交车上那使用过度的空调送风口,加上人群密集不通风,味道?总归不那么好闻。她左闪右避尽量避免和其他人近距离接触,好在,除了上车时拥挤,到后面没人往她这?边靠。 到了下一个站,头顶站点播报铃声了两?遍,刚刚涌上来的那一批人又集体下了车。人变少了,车里的空气自然没那么难闻。程欢抬起头看了眼指示牌,刚好有她要下车的站,想了一下,干脆打消了下车的念头。 程欢没坐过公交车这?种出行?工具,不知道?能扫乘车码。上车的时候没投币,这?会将书?包翻转过来背在身前,从最小的夹层里取出钱包。 能找到最小的一张纸币面值只有50,心想应该大差不差,走到投币机前刚准备往里塞。 司机大叔撇了一眼没说什么,反倒是坐在第一排的阿姨连哎了好几声,屁股离凳拉着扶杆将程欢往后拖离投币机。 “哎哎哎,小姑娘,家里赚的钱可不是这?么乱花的。” “可是,我刚刚没投币。”面对说话的阿姨,程欢看了眼手里的50块,木着脸一本正经,根本没想过这?句话有没有歧义。 面对阿姨恨铁不成钢地在叫唤,程欢也只是定定地看着。一个以为对方没有零钱,一个对坐公交车要付多少钱没有概念,两?个人都不理解对方在干嘛。 还是阿姨先做出反应,侧着身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沓钱,抽了两?张出来先她一步投进投币口。 这?一张张有点皱又叠得整齐的散钱甚至连个能称之为钱包的容器都没有,但阿姨在投币完之后,笑得很开心,“行?了,你这?钱啊,就留着吧,下次坐公交记得先兑换散钱咧。” 阿姨操着一口带着地方口音的普通话瓮声:“五十块,可以买四?天菜咧。” 程欢这?才意识到阿姨是想说她用五十块坐公交车浪费。 突如其来的好意,程欢有点茫然无措。站在原地怔了两?秒,不知该如何应对,身体本能反应将那张捏在手里的纸币递了过去,“阿姨,你这?......” 阿姨态度强硬推了回去,铁了心不收,“不用不用,你自己留着,我闺女?跟你差不多大叻,也经常大头虾(冒失)出门忘记带钱。” ——叮咚,下一站,俞北二路站。有请下车的乘客请准备... 程欢一句话没接上,头顶站点播报铃声提示到站,她没办法,必须赶着下车,最后那张纸币还是没能递出去。 —— 职高后街是条不太正规的产业线。早年建成的三层商住两?用自建房,电线纵横交错,空调外机时不时滴水下来那处墙角,成了孕育青苔的温床。 开在这?里的网吧、棋牌室,应有尽有。 周彦一领着头拐进某家桌游店,身后还跟了六七个校服还没换下来的少年径直走向?靠窗那张台球桌,右手捏住左手第二指关节,咔的一下捏出响声给自己造势。 先前那头黄毛,已?经被勒令染回黑色。少了几分流里流气,那副样子甚至还点像受欺负了回家摇人的奶弟弟。 职高放学得早,这?个点刚好校门刚开没多久,那几身专属于明俞的衬衣西?裤,走在一堆深蓝白宽身校服的街上格外显眼。 不少人探着头进来驻足观望,更?别说这?几个长得都不差。 “哟,小子,被打了一顿,黄毛都染回来了?”大壮双手张开搭在沙发背,露出他那件图案极其浮夸的T恤翘二郎腿。 他那些?一块来玩的“兄弟”,见这?阵仗,纷纷丢下手中的东西?围了过来戒备。 围过来的人不多,明显周彦一这?边略占优势,他斜睥了一眼叫嚣:“啧,就这?点人,你狂什么?” “这?点人,够了。”面对周彦一的挑衅,大壮半点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甚至还惬意地抖了抖腿,丝毫没有被人上门找茬的紧张感。 在职中这?一带,他就是地头蛇,他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两?边不遑多让,霎时间空气中弥漫起硝烟,大有在台球馆打起来的架势。 陈路闻站在最外围守门,单手插兜曲起一只脚靠在门框,另一只手捏着手机把在手上转,看着那黑色的屏幕,若有所思。 作为周彦一的堂兄弟,贺周找他问?过那天的事?情,既然带人来到这?,肯定是要把那天晚上的仇报了的。里面应该是吵得挺难听的,但他离得远,没听清。 “陈路闻。” 带点气愤的声音在耳边他骤然炸开。 ? 他回过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本那块空荡荡的地方站了人,扎着高马尾,人畜无害的那张脸上,肉眼可见地写满生气。 “你来干嘛,回去。”再三确认站在他面前的是原本应该在教室里做卷子的程欢,陈路闻蹙眉,活脱像个教育小孩的长辈。 程欢皮笑肉不笑哼哼两?声,一把把印刷了药店名字的塑料袋重?重?拍在他身上,没给好脸色:“有道?题不会做,找你请教一下。” 胸前异物,陈路闻下意识接住。指节分明的手摸到了塑料袋里面类似纱布消毒水之类的东西?,抬头对上那双怨念颇深的桃花眼,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种感觉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视线下移,眼尖地瞥见她黑色长裙边上一块白灰,问?了出来:“翻墙出来,就为了一道?题?”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程欢同样看见了翻墙时留下来的痕迹,伸手掸了掸,凉飕飕开口:“当然不是,就是想来看看哪个傻逼刚出医院就想进局子吃夜宵。”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傻逼两?个字咬得足够重?,说完才抬头和他对上视线。 她程欢骂人,从来都只当面。 看着这?张面容清隽的脸,气不打一处来。昨天进医院今天出来打架,是想别人夸他一句有种吗? 大概是发烧烧坏了脑子,遭了骂,陈路闻不仅不生气,反而别开脸轻嗤一声,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别人我不管,你,今天得跟我回去。”程欢只顾着要把他带离现场,没看清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撂下话留了个警告的眼神,先行?一步往外走,没给他留拒绝的余地。 她也不是什么好人,没有那种大义凛然拦架的圣母心,只会管她想管的。 陈路闻看着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偏过头看了眼台球厅的两?帮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前者,站直身抬脚跟了出去。 程欢走到外边,找了块凉快的地,背过手拉开侧边拉链去拿陈路闻给的那盒糖,拆开包装取了一颗抛进嘴里。腮帮子里的糖还没化开,人已?经跟出来了。 比想象中的快。 出于礼貌,她习惯性把糖盒递出去,“吃糖吗?” 陈路闻有一瞬错愕,眼神在她和糖盒之间来回打转,眼睛里写着:你看我像是要吃糖的样子吗? 对方没接,程欢悻悻抽回手盖好盖子放回书?包,自己找补:“不吃算了,我留着慢慢吃。” 怎么说也是凭自己本事?赚来的。 “去哪?”陈路闻询问?。 程欢往外走了几步,抬头四?处打量附近的建筑,“找个地方做题去,不是说了吗?”那坚定的眼神,看着不像是在开玩笑。 陈路闻气笑,低下头揉了揉鼻梁骨掩饰无语。大老远追出来,还真是为几道?题? “还真是做题啊?”他重?复确认。 程欢装作思考,嗯了一声长音,“也就顺便拦个架吧。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明天出现在社会新闻,多不好。” “行?。”他点头应声,答应得干脆,“找个地方教你做题。” 这?个点,太阳西?斜得厉害,街道?两?边的矮房被镀了一层金。 陈路闻走在前头挡掉夕阳一角,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将环扣套在食指上转着玩 ,见程欢没跟上来,侧目回头。 橘黄色的霞光模糊了他的棱角。眉宇间独有的少年气,化成温柔和煦。 有一瞬间,穿堂而过带着燥热的风,将程欢撞了一下。 不稍片刻,陈路闻从职高专门给学生使用的车棚,推出一辆黑色山地自行?车。一尘不染且擦得锃亮的车身,可见主人的爱惜程度。 “你的?”程欢视线下移,眼神扫至他右腿裤管。 没记错的话,那里前不久遭了一刀。骑车带人,怎么敢的? “我还没那么弱。”读懂了她眼神里那点含义,出言打消顾虑,跨上自行?车单脚撑地做好起步动?作。 “先说好,待会伤口二次裂开我不负责啊。”别待会回到家就开始碰瓷。 “上来。”陈路闻将踏板往后转了一圈,搅动?链条发出声音,一副不上来他就先走了的模样。 当事?人都不在意,她替他在意个什么劲。 说服了自己,程欢抚平裙摆侧坐了上去。刚坐稳,自行?车发动?。放学高峰期,街上大部?分都是穿着职高校服的学生,他们这?身,属实算“异类”了。 大概骑了十来分钟,离了马路人群,陈路闻摆动?车把驱向?江边绿道?,逐渐加速。风略过波光粼粼的江面,吹起少年额前碎发。 他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越骑越快。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嘴角悄悄扬起。 后面的程欢也因为好玩,伸出一只手,五指微张,感受从指尖略过的风。 江岸靠近跨江大桥那处,有座小凉亭,红漆瓦顶,古色古香。 从书?包里抽了两?张试卷出来摊开,程欢拿好草稿纸等着陈路闻给她讲题。 ’她数理化说不上拉胯,但变通思维会慢半个节拍。这?些?题能做是能做,只不过运算的时间稍微没那么敏感,能马上就能得出答案结论那种。 陈路闻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抽过她的试卷,扫了两?眼题目,就能马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验算步骤。 逆反思路用了另一种解题方式,经他拆解重?组的题目好像也就简简单单。 这?下,两?人的长短板体现地淋漓尽致。 程欢还在研究他写的内容,旁边那位已?经拿起了她的练习册,在对应的页码上圈出对应比较经典的题型,“这?些?比较经典的题型都可以看看,考试换汤不换药,多练练月考卷面答题的时候可以省点时间。” 从试卷里抬起头,程欢呆呆地好了一声。 程欢写题的时候很专注,一旦进入了状态,比谁都认真,刘海耷在脸侧,有点挡视线,她抬手挽到耳后。 “你看我干嘛...”她茫然到。 “......”陈路闻收回视线,同样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作业。 谁能想得到,这?两?人,刚从约架现场转移阵地。 夏日里的户外,闷热又吵闹。 又过了大半个小时,程欢写完最后一题,长舒一口浊气,感觉空气都变通透了不少。 放下笔,双手交叉举过头顶,伸了个懒腰感慨:“终于写完了。” 见她不写了,陈路闻同样合上课本收回包里。 “那走吧,送你回家。” 太阳还没完全沉下去,听他说完,程欢转动?腕表看了一眼时间:“时间还早。” 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突然来了兴致,程欢支着下巴又变回那一副不着边际的样子:“同桌,陪我去个地方呗?” ... 移动?冰淇淋车前,程欢勾着书?包带问?他:“同桌,你要哪种口味。” “......我不吃。” “老板,两?个草莓的。”对于陈路闻的拒绝,程欢充耳不闻,自顾自点单,扫上码迅速付款。 听着柜台里用来播报收款信息的扩音器响起,陈路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出现了一点点裂痕。 都懂都懂,男人嘛,说不要就是要。 “给你,这?个口味是老板这?的招牌,尝尝。”程欢接过老板刚打好的冰淇淋,顺手递给陈路闻,拿起自己的,率先咬了一口。 看着那粉粉嫩嫩的冰淇淋,陈路闻并不想接过,眼睛里写满嫌弃。 “愣着干嘛,待会就该化了。”程欢理直气壮催促。 回答她的是好一阵沉默。 程欢可不管这?个,往前走了一步握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冰淇淋塞到他手里。 “尝尝。” “......” 在她的威逼利诱下,陈路闻也真的,鬼使神差吃了一口平时最不喜欢的甜食。 意外地,这?家店的冰淇淋粉,调得恰到好处,不会齁甜。甜味中带了点酸中和,味道?清爽,还能咬到一颗颗的新鲜果肉。 “看吧,我可没框你。”程欢傲娇地抬起下巴,“请你吃冰淇淋,就当是你教我做题的回礼了。” “还行?。”陈路闻不咸不淡给予评价。 可算是发现了,这?个人就是死?鸭子嘴硬。 两?人分开后,陈路闻推着自行?车往自己家的方向?,陈森半道?窜了出来,跟个鬼似得拍了拍他肩膀。 “闻哥,你鬼上身啊?”看清陈路闻手上的粉色冰淇淋,陈森张开下巴半晌合不拢,说话都有点不利索。 “干架偷跑你就算了,跑出来买冰淇淋,还他吗买这?种...这?么...小姑娘吃的。” 陈路闻白了他一眼,将最后一点快化掉的冰淇淋扔进垃圾桶,示意他有屁快放。 “事?情怎么样了?” 陈森抬起手,将下巴托了回去,突然正经:“就那点事?儿,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嘴上说着话,他眼睛瞟向?陈路闻车头挂着的那个塑料袋,好奇地伸手去取,“闻哥,你受伤了?” 刚刚谈话的时候,好像听周彦一那小子说什么刀来着。 察觉到陈森的举动?,陈路闻车头一偏,不让他拿,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没有,家里的药过期了,买点新的。” “啧,这?么小气,看看都不让。”又不是什么矜贵的东西?,摸都不让摸。抓了个空陈森悻悻收回手作罢,将问?题重?新引回刚刚的事?:“话又说回来,你怎么半路偷跑。” “回去了。”显然,陈路闻没打算回答他这?个问?题,听完重?要信息,跨上自行?车自顾自离开。 “嗐你...”话题被强行?岔开,总觉得他知道?点什么,但又不愿意说,陈森欲言又止,嫌弃的摆手放行?,“算了算了,你走吧,明天学校见。” ... 重?重?复复的高三生活,都是在做题跟上课之间循环往复,桌上的练习册习题一天堆得比一天高,月考在即,想起来什么事?情,程欢兴致缺缺伸直一只手,低下头半张脸枕了下去。 “陈路闻,过几天月考。” “所以呢?”原本在往包里收拾东西?的陈路闻停下动?作。 “我们来比比吧。” 早就听说过陈路闻学霸大名,还没真正在考场见识过,程欢轻飘飘递过战书?。 这?算是她来明俞的第一场考试,但话里对自己的实力信心十足。 ? 陈路闻低头,对上她那闪烁着志在必赢的目光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等她说下一句。 “六门考试,不论总分。比单科成绩谁更?高,四?门高于对方算赢怎样?”程欢定下比赛规则。 比赛有了,怎么可以少了赌注,她又道?:“要是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个要求。但要是我赢了...替我买两?个星期早餐。” 她身上有种与生俱来的自信,无论处于何种境地都能泰然处之。 “这?么肯定你能赢?”陈路闻眉梢一挑。 “当然。”她坐直身,脆生生应答。没有人生来就觉得自己会是输家。 将最后一本书?收拾好放进包里,陈路闻将单肩包背在身上接下战书?。 “行?,那就来比比。” 话音刚落,空气中对撞的两?道?视线火光四?溢,不遑多让。程欢挑衅勾唇,虚虚抬起手臂五指并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 有了这?场“赌约”,程欢复习得格外有斗志,连着好几天凌晨三点 才睡。 考场表提前一天已?经贴了出来,她分在5考场,陈路闻6考场,两?人同在一层。 高三文理两?栋楼,一到这?个时刻,推拉桌椅的刺耳响声冲天。最靠近门口的桌椅全班被堆叠放在走廊,还在教室的,抽屉里的书?全部?搬出来堆到讲台。 考场如战场,这?场面,还真有点那么个意思。 “欢姐,欢姐,明天江湖救个急。” 刚把自己的东西?摆好,陈森闻着味过来,双手合十虔诚拜了两?下,“跟我对对abcd就好,我不想死?的太难看。” 考场表一出,他最在意的不是在哪个教室,而是附近都有哪些?人。 程欢懵怔了一下,想起自己好像跟他是隔壁组斜对角位置。 “哎哎哎,阿森你这?就不对了,说好一起死?,怎么你还抱上大腿了?”贺周虚踢了一脚,嫌弃得不行?。 7班吊车尾,贺周第一,陈森紧随其后。说好一起当末位兄弟,临考了他还起这?种歪心思。 陈森往旁边跳了一下迅速躲开,缩到方柏明身后拿他当挡箭牌,探出头来谄了两?声笑:“周哥,我妈发话了,在考砸就断粮,这?回真的不行?。” “这?么信任我,你不怕我靠得比你还烂吗?”程欢插话。 “这?...”陈森语塞,好像确实不知道?她其他科平时学得怎么样,只知道?当初英语默写那一鸣惊人。 “那对一下英语?”他面露难色,退而求其次。 “看情况吧。”程欢本身是想直接劝退他让他自己写,还真没想到他这?么锲而不舍,至于待会,抄不抄得到就看他自己了。 考试连着考两?天,第一天早中晚语数英。每个人都死?气沉沉地进考场,然后再灰头土脸出来,都跟脱了一层皮似的,脸上写满疲软。 就连吃饭的时候,黎渺也是一直在叹气,看样子被数学折磨得不行?。 “你还好吗?”程欢问?到。 平时吃饭的时候那么积极的人,今天估摸着也就扒了几口。 黎渺长叹一口,用筷子戳着盘里的米粒,“还好,好不了也得好,幸亏找你临时抱了抱佛脚,虽然大题没完全写完,但好歹没空着。” “不吃了,我得赶紧回去多复习复习英语。”见程欢对吃饭好像也没多大兴致,两?个人干脆出了食堂回教室复习去,好迎接下一场暴风雨。 晚上的英语考试,程欢其实一点都不担心,甚至说得上毫无压力。毕竟,她从小在她母亲的中英双式教导下成长,连看的名著读物都是原文。 最后的作文写完,连带着检查完试卷,抬头一看墙上的挂钟,比最终交卷时间早了30分钟。 考场里安静得只有试卷翻页的声音... 干脆提前交卷得了。 这?么想的,程欢也真就这?么干了。走出考场的那一刻,给还在做阅读理解的其他人,看得一愣一愣,心里面直呼牛逼。 一层楼三个教室,5班考场在中间,黑板位置都朝着同一个方向?,从前门出了考场,程欢特意往6班后面的楼梯走。 陈路闻位置靠近走廊窗户,外面如果有人经过,很难不发现。 两?人视线隔着一道?玻璃窗在空气中对撞,程欢那双散漫的桃花眼挑衅意味十足,勾起唇角抬手,手腕放松,细白的五指并拢呈刀状,指尖向?着自己在脖子上来回划拉了几下。 贴脸开大。 陈路闻眸色一沉,从来都是坐到最后一个才离开的人,头一回快速收拾好物品,后脚提前交卷跟出了考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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