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上周三下午四点左右,我班与文科3班同时使用体育馆上课。于自由活动期间,文科3班两名不知道什么东西,坐在体育馆看台上对多名女生长达十多分钟的言语猥亵。其内容不堪入耳,腌臜至极。” 话语停顿,程欢视线落在3班所在的班级站位,一声哼笑从麦克风传至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讥讽意味拉满,“本人手中排球不慎脱手,轻轻碰了他一下,导致其轻度流鼻血。” “我遵循学校规章制度为该件事情承担相应责任。打人有错,希望广大同学不要学我——但如果还有这种事情发生,我还打他,死不悔改。”程欢的话通过音响盘旋在中央广场上空,字字铿锵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非圣贤,锱铢必较!——” “牛啊,这哪是检讨书,这简直就是告罪状。”底下议论纷纷,上面有上面讲,下面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议论一声比一声大。 “请问3班的李鹏王磊同学,你们有履行作为学生的责任吗?大庭广众之下污言秽语又是对的吗?扪心自问你们觉得自己很无辜吗?你们不应该对被你们言语骚扰过的女同学道歉吗?” 一连四个质问完毕,刚刚还好好的麦克风发出一声刺耳的长音,底下瞬间安静。 她这片文章写的不长,洋洋洒洒几行字就将事实原原本本阐述,为了就是在校领导还没反应过来闭麦的时候结束。 短暂的寂静过后,高一那块片区传来一道女孩子的回应:“做得好!”没有人规定受了委屈不能反击,也没有受害者要遭受二次伤害的道理。 他们虽然还未羽翼丰满,但已经有明辨是非的认知。一番话出来,孰对孰错自见分晓。 力挺的声音一出,舆论彻底反转。紧接着越来越多女孩子给出呼应,犹如洪水决堤,场面越来越不受控制。 “欢妹这波操作我给满分,秀到不行。”陈森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尽量控制自己不要抬手鼓掌。 “阿闻,你同桌有点东西。”贺周舌尖轻抵腮帮,朝陈路闻挑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台上面抬头挺胸念“检讨”的少女。 刚来没多久就胆大包天地将一潭死水的明俞搅了个天翻地覆,偏偏凭着那舌灿莲花的口才还真的将莫须有的罪名洗了个一干二净。 这下该姓黄的头疼了。 谁家的?关系这么硬。 姓程,难道是…贺周挑眉思索片刻,眼里闪过一瞬明了。 被叫到的陈路闻,定在原地低头抿紧薄唇,细碎的刘海挡在眼前,看不清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因为握拳太过用力青筋凸起明显。 “给我安静。”教导主任一声暴喝。走上升旗台,板着脸孔喊了句解散,连冠冕堂皇的话都懒得继续。恶狠狠的瞪着程欢,模样像是要把她生吞了。 “跟我去办公室,把家长喊过来。” 程欢无所谓耸了耸肩,站在原地看了眼台下四散人群中的几道突兀身影。 黎渺穿过人群想到升旗台这边来,身型较小被挡了好几次。程欢朝她摇头,示意她回去。眼尾紧接着又在某个人身上停了两秒,才转身走下升旗台。 第12章 生气 他发的什么脾气? 一个小时后,飞叔出现在教导主任办公室时,程欢惬意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甚至面前放着给自己倒的水,对教导主任投来的怨毒眼神视若无睹。 “欢欢。” 程欢合上书放回原处,站起来回答:“飞叔,给您添麻烦了。” “没事,你先回去,我跟你们老师说说。”飞叔笑笑,跟教导主任交换眼神,推搡着程欢往门外走。在来的路上孩子已经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的复述过,缘由他已经清楚。 等栓上门,飞叔才转过身跟教导主任交涉,表情严峻到判若两人,“是这样的,我们家小孩情况有些特殊…” 飞叔既铁了心不让她听,她就是长了顺风耳也无用。被推至门外的程欢,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重新走回教室。 刚坐下,呼哧哧一阵撞桌推椅的声音,伴随着攒动的人影,周围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 陈森首当其冲,撑着桌面翻跳,从第一组横跨过来站到程欢面前,满眼敬佩:“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姐,太特么拽了。” 身后方柏明同样激动得不行,“猛,真的猛,今天这出我觉得能载入明俞野史。” “......”突然被看猴一样围观,程欢光是组织语言就定了好久,“还行,是他主动把麦递给我的。” 实话实说而已。 从念检讨,到被抓到办公室训话,程欢脸上表情都不多一个,谁能想到她是今天这件事的主导者。这淡定的发言,更加引得众人狼嚎,一个劲的夸她牛逼。 围在位置周围的嚎声吵到耳朵疼,陈路闻闭眼叹了一口气,语气不咸不淡,但震慑力十足:“全都回去坐好。” 理7班两大磁场,贺周随性,陈路闻守规。平时扎一堆都能聊挺好,实际上发起火来一个赛一个的狠,骨子里都是不好惹的主。 陈森啧了一声,摸了摸后颈抱怨道:“哥,你怎么这样,听都不让人...听。”一记警告意味十足的眼刀飞来,后半句话都说不利索。 处久了,彼此知根知底。得了这么一眼,一个个面面相觑交换眼神,又悻悻四散回到自己位置上。 ?他发的什么脾气? 程欢疑惑,转过头将旁边那尊大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陈路闻没抬头,但话是实打实对着程欢说的。 一声不响跑上去公开念检讨,嘴还挺严实,半点风声没走漏。 程欢愣怔,反复将他的话拆解了两遍,才分辨出来他说的什么事,“啊,有什么好说的。” 本身就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不是教导主任收了礼,这一出根本不会有,顺手给他送个教训好了。 十七八 岁半大的孩子,身上带有纯粹的桀骜,遇事喜欢直来直往,圆滑那都是大人才想的事。 “再说了,戏台子都搭好了,不唱一出岂不是浪费。”那两个人明里都这么不把人放在眼里,暗地里指不定有多脏,一劳永逸多好。 “我说的不是这个。”他要问的是,为什么要自己不告诉他。 程欢睫毛呼扇,绷直腰背,手腕支着下巴,勾起嘴角笑语嫣然装聋作傻:“啊,那你说的是哪个?”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没有必要,既然是自己惹出来的麻烦那就自己承担后果就行。 这种小事,还不用一群人出手。 陈路闻眼眸一沉,像是憋了好多话又说不了,良久才吐字:“算了。” 他才不爱多管闲事。 … 不知道飞叔跟教导主任说了什么,这件事就这么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全面镇压了下来。每当有人来问,她也只说不清楚。 就这么过了几天安稳日子,也没教导主任来找程欢麻烦。一个两个的,看她的眼神比看见金子还稀罕。 那封告罪状,也成功将她送上了话题榜。不仅收获了一大票迷妹迷弟,风头还隐隐有盖过理7双校草的趋势。 统称,斩女又斩男。 大课间,程欢还在预习下一堂课老师可能讲到的点,抽屉里手机振动了两下,她才想起忘了开静音。 梨苗苗:欢,论坛看了没。 学校里的内网论坛,八卦发源地。毕竟一个个的都披了马甲,说什么都不在怕的,时不时还有些能轰动全校的虎狼之词。 问号刚打出去,对面又蹭蹭蹭发来消息:你现在人气飙得老高了,给你看个东西。 嗖的一下,连字带链接一起被甩过来,大标题:明俞表白墙,请爆灯你的心动嘉宾... “......”什么鬼乱七八糟的,早十年前非诚勿扰给脑子看坏了? 程欢一边嫌弃到不行,一边又往那链接点了进去,土里土气的标题她一般不看,但土成这样的她高低品一品。 刚加载完,镇楼那张芭比粉爱心图片占了大半个屏幕。开帖子的人,不送去学新闻可惜。 浏览器新闻部就缺这种人才。 划拉下去随便看了两眼,十层楼她起码占了六条,还不包括没说话纯点赞的。 :表白高三7班程欢,太特么拽了,我就没见过教导主任脸黑成这样过。 :隔空喊话7班程姐,忍那两傻逼好久了,终于有人替我们锤了一把。大家都是个学生,我就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这么恶心。 :姐姐好棒,那群狗男人不懂得尊重人,就应该站起来反击。 :终于有人替我们发声了,天知道每次在学校外面看见那两人我有多害怕。 看来这个学校有不少人受过那两个人渣的气,只不过胳膊拧不过大腿,斗不过选择的沉默。 她星期一那番举措,无疑是将这本就布满龟裂的墙面凿出了一个缺口,令到越来越多人发声控诉,最终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总有人会以为自己占了性别的优势,觉得他就该有特权。 但是,凭什么。 程欢看得入神,不自觉冷嘲一声。贺周见状,站起身拱着脑袋朝她亮起的手机瞥了一眼揶揄:“哟,没看出来你还喜欢看这种东西。” “要不我也去刷几条。” “......”谢谢,大可不必。程欢淡淡抬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把手机熄屏放回抽屉。 贺周也不恼,挑了挑下巴发出邀约:“周末我组个局,一起来玩玩呗,把你朋友也带上。” 程欢眼波流转,眼神不着痕迹从桌面上新发的卷子转移到旁边空了人的位置上,顿了两秒,“行,那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 ... 周六中午,室外燥热不已,出门走两步都能出一身汗。程欢趴在床上翻阅英语原文书,窗外蝉鸣正好落在摇滚音乐的鼓点上。 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她摘下一只耳机伸手拿过来解锁。 是贺周给她发的消息:江岸KTV定位,下午三点,五楼511包厢。 周小少爷的玩乐地点,还真是跟他的作息一样...不健康。 程欢翻身正躺,拽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双手捧着手机快速敲字:行,待会见。 点击完发送,她退出聊天框,漫无目的打开朋友圈滑动屏幕一路往下。 无非自拍或近况。 滚动条停住,碰巧停在方柏明一个小时前发的动态:真希望每天都能被带躺上分,底下还配了张图。 鬼使神差的,程欢点开那张背景昏暗的配图,该是在网吧还是什么地方,桌面上一排2K屏电脑全都停在游戏界面,右手边电竞椅上贺周漏了半张脸,懒懒散散靠着。 双指把图片放大,她注意到贺周边上的位置还有个人,被挡得之漏了只手,指节分明握着鼠标。 只一眼,她就分辨出了那只手的主人——陈路闻。 至于为什么这么肯定,大概是随手撇在桌面上的那包烟跟她现在抽屉里从陈路闻那抢过来的,是同一个牌子吧。 又看了两眼,握着手机的手摊平,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才姗姗坐起去换衣服。 刚扎完头发放下梳子,手机再次响起,是黎渺打过来的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喂。” “喂,欢欢,我今天可能去不了了。我妈出门被车剐蹭了一下,我现在在医院陪她看伤。”话筒对面,黎渺愧疚的声音传来。 “对不起哦,现在才想起来给你打电话。” “严重吗?要不我...”还没等程欢把话说完,黎渺生怕会影响她的行程,把话头抢了过去:“不用不用,没多大问题,已经打好石膏了,我待会拿完药就陪她回家。” 见黎渺坚持,她只好作罢,“好吧,那你注意安全。” 这段小插曲过后,程欢还是不负众望迟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车祸扎堆,刚坐上出租车上了跨江大桥,前面就发生追尾,卡在路中间掉头都掉不了。 足足快晚了一个小时,她才站在贺周给的地址大堂按电梯。 按照房号指示走到511包厢门前,眼尖的陈森早已从门上的玻璃看见她,顺势先一步从里面把门拉开。 “哟,欢姐,你这可不行,迟到了那么久。得罚!”陈森抬起手肘枕在门边佯怒打趣她,看样子应该是真把她当自己人了。 经过上次那件事,她的称谓,已经在陈森口中从“妹”晋升到“姐”。 这声调侃声音虽然不大,但夹在切歌间隙显得格外突出,包间里的人不约而同往门口方向看。 “行啊,但你得先让我进去吧。”程欢桃花眼微弯,应下他的话。 平时咧惯了,经程欢一提,陈森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门给堵了,一拍脑门赶紧把门拉开,躬身夸张做了个请的手势:哟,瞧着我这,欢姐请。” 包厢里脸熟的不少,方柏明手拿麦克风坐在大屏前,见到程欢,同样喊了一声。 玻璃茶几面上,码了不上易拉罐,边上还堆了些空瓶,看来已经喝了一轮。罐身冷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挂了一层厚厚的雾珠。 皮质卡座足够宽敞,七八个坐着还有余。 见到程欢,贺周牌也不打了,叠好捏在手里站起来跟她点头打招呼,“来了啊。” “嗯。” “坐这吧。”贺周旁边还算空,抬脚虚踢了两下陈路闻,让他往边上挪挪,腾个位置出来。 卡座最边上,陈路闻兴致缺缺地在玩手机游戏,在这幅纸醉金迷的画面,跟P上去的没差。 “......”他没说话,淡淡抬起头给了贺周一眼,往旁边挪了半个身位。 等程欢往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才发现对面许希宁跟林清岚也在。 这...如果没看错的话,这两个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友善。 第13章 罚酒 “喜欢字写得好看的。”…… 收回略带探究的视线,程欢伸手从桌面掂起一听没开过的啤酒,眉眼含笑偏过头对贺周晃了晃瓶身,“抱歉来晚了,我自罚。” 因为常年练乐器的缘故,指甲都只留了一点点白。食指轻而易举就扣在拉环上,指关节稍稍用力,“滋”的一声,易拉罐被单手打开。 动作行云流水,还没等贺周说话已经仰起头对准瓶口喝了起来。她今天盘了丸子头,稍稍低头就能看见她漂 亮的天鹅颈随着动作滚动。 “行了行了,就陈森那小子话多。”见她来真的,贺周忙不迭出言截停,夺过她手里的只剩半瓶的啤酒罐放回桌面,“女孩子家家喝那么多干嘛。” 程欢视线落在罐口那圈浅浅的口红印,低头失笑:“没事,啤酒又没多少度。” 右手边的陈路闻,手机屏幕发出来的白光映在脸上,但注意力全都被两人的互动吸走。 坐在沙发对面抓牌的陈森四指并拢,轻轻掌了一下自己的嘴圆话,“瞧我这嘴。”刺拉拉惯了,看谁都能来上两句,还是头一回有人把他的玩笑话放心上。 “来来来,继续打牌。” 同样看着这一幕的还有林清岚。精心打扮了一番还不如程欢迟到来得扎眼,交叠在腿上的双手掌心收紧,攥住一角碎花裙面料暗暗咬牙。 副歌结束,大屏前高凳上的方柏明自信开麦唱情歌,熟练到根本不需要看歌词,闭眼开口跟唱。就是发音挺跌宕起伏...每一个调子都落在了意想不到的地方。 是块读书的料子。 “咳咳咳。”单人沙发上的黄毛,牌扣在桌面,将嘴里叼着的那口烟拿远了些,一个劲的猛咳嗽,看来是被呛得不轻。 就算已经咳到满脸通红话都说不清楚,还要留出一口气叫停方柏明:“明...方柏明你嚎的什么玩意,咳咳,我他吗上街抓只流浪狗吠都比你唱得好听。” 忍不了一点!太特么难听了,谁家唱情歌唱出一副视死如归的壮烈。 旁边挽着他手臂的女孩一直在替他拍背顺气,他也只伸出手颤颤巍巍指着还在“深情”演唱的人。 女孩会意,腾出手转过半边身,朝墙壁上的点歌器点掉切换下一首。 少了伴奏,方柏明这才像刚接收到信号,发出不满,“干啥呀,我唱得多好。” “好个屁...”黄毛白了他一眼,重新投到牌局里。 “切,不懂艺术。”方柏明懒得跟他计较,在空气中挥了一下手臂,等新的前奏结束还接着唱。 算了,拦不住大不了不抽烟。黄毛没好气睨了眼,双指夹住牌用力摔在桌面,“对二,报单。” 开场输到现在,好不容易有一把要赢,激动得他站起来提前开香槟。 年轻人沉不住气,不可取。贺周同样学他的动作夹牌,只不过指尖微动,翻转过来亮给他看,“你来帮我看看我这啥牌。”那欠欠的语气,就差没把小垃圾还敢跟我斗说出来。 说完,他将两张joker轻轻放在台面,接下来一手一手走牌,边放还边抬眉挑衅。包厢里的LED水纹灯投射在侧颜,添了两分邪气。 他好像天生就适合这种场景。 黄毛看着那双王,彻底破防,负气丢下最后一张牌,“草,这都被你走完了。我说你咋一张不出,在这等我是吧。” 贺周懒懒地靠回沙发上,默应了他的问题。 “你今天是有那么点背,要不你去洗把手?”旁边挽着周彦一胳膊的女生把头搁置在他肩膀打趣,眼睛却瞟向了贺周。 周彦一也不恼,手指弯曲刮了刮女生的鼻子笑骂:“你到底是谁的人,胳膊肘净往外拐。” 女生笑笑,头在他肩窝埋得更低。 光打牌有点干,大屏前又杵了个麦霸,周彦一提议:“玩点别的呗,光我们几个打没意思。” 贺周手一伸,从桌面把烟盒捞回来,抽了一支叼在嘴里,又想起程欢坐在他旁边,拇指食指将烟嘴捻住取下侧头问了句:“点根烟,介意吗?” 看他那样子,也不像是说介意就会不抽的人,程欢摇摇头,表示他自便。 金属火机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贺周眯着眼吐出一口烟雾,这才应答:“行啊,玩什么?” “当然是真心话大冒险啊。”周彦一不假思索。人多的地方,怎么能少的了这种环节。他握着女生的手来回抚弄,跟逗猫似得,“抽乌龟,我拿掉一张joker和A,最后没对出来对子的两个,joker问问题。” 一方面这个游戏规则,可以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二者,他还挺好奇joker会对那一场的A提什么问题。 “那就大家一起来,反正我们坐着也是坐着,人多,热闹。”对面一直没说过话的许希宁出来附和,说到一起的时候,眼神有意无意飘向陈路闻,心思昭然若揭。 她今天穿了身白色连衣裙,懂货的人都能看出来料子极好。带点小卷的中长发挽在耳后,漏出耳朵颈肩的同系列蝴蝶钻饰, 一颦一笑都透露着温婉和教养。 讨论下来没人反对,陈森码好桌面上的牌重洗,挨个轮着发,就连一直没说过话的陈路闻面前,也发了一份。 “我不玩。”陈路闻发话。 陈森嗐了一声,自顾自的继续发牌,“哥,好不容易出来聚一趟,给个面子。”话倒是不假,约陈路闻出来比登天还难,每天就连吃饭时间都是计算好的。 拧不过,最后陈路闻还是参与了进来。 除了那个麦霸,桌上十几个人,一轮抽牌下来也花了不少时间。输了一下午牌的周彦一成功在陈森这扳回一局,欠欠扬起那张joker,表情嘚瑟得不行。 “阿森啊,你挑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陈森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他那副憋坏的嘴脸果断选了真心话,大冒险不得把他往死里整那就不是周彦一。 早料到回事这个结果,但周彦一也没打算放过他。那双带点审视的眼,把在座的人都扫了一遍,手肘低着扶手勾唇,“在座的,你哪个异性是你的款。” 他野惯了,玩得开,问的问题自然也不会嘴下留情,第一轮就下了个大的给后面的轮次奠定基调。不是问他自己喜欢什么样的,问的是在座的喜欢谁,专挑刁钻的角度问问题。 “额...”听见这问题,陈森不好意思得揉了两下后颈,支支吾吾了半晌才憋出句夸人的话:“要我说还得是欢姐这种,又美又飒。” 骗子。 程欢捕捉到他把所有人都看了一遍,唯独眼睛一秒都没停留在许希宁身上,他该是喜欢许希宁的。 随明知他没说实话,她也没戳穿,在起哄声中接下他的阿谀,拿起刚刚喝了一半的易拉罐隔空敬他道谢。 总有人想在最藏不住事的年纪,隐瞒一个天大的秘密。 一轮终了,起哄声也没停留太久。第二轮方柏明见他们玩得这么乐呵,也歌也不唱了,一起参合了进来,看着程欢手里的A牌咧开嘴憨笑。 他嘴笨,问不出什么问题,照着周彦一刚刚的试探性问了句保守范围:“欢姐,你也说说呗,喜欢啥样的。” 怎么一到这种问答环节,全是这种。程欢嗤笑一声顿了好一会,吊足了胃口才意有所指撂下句不清不楚的话:“喜欢...字写得好看的。” 此话终了,没了下文。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没人注意到坐在她旁边的陈路闻眼皮颤了一下。 这回答给太虚幻了。方柏明懊恼自己问得不够仔细,没吃上大瓜,“欢姐,你这范围也太抽象了吧。”大家都是被题海折磨过的人,就算字排不上书法大家名号,好歹也还看得过去,除了个别真的丑得跟蚂蚁爬过。 方柏明还打算继续追问,被程欢挡了回去:“题超纲了,想知道,下一轮再问。” “哎,行吧行吧,发牌。” 中间又过了好几轮,基本上都是周彦一拿着joker到处整人。 就比如,接下来这一轮,对象是陈路闻。 “真心话。”一下午憋不出几个屁的陈路闻给他递了个警告的眼神,似乎周彦一敢说点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就让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上了牌桌哪有反悔的。周彦一收到了警告,但照样不着调,掰过女友的脸啄了一口,吊儿郎当开口:“闻哥,你觉得初恋,应该是什么模样的?” 他跟陈路闻,比在座的认识时间都长,还真不吃他这套。 “哦豁。”众人起哄。果然没有一个人能逃过周彦一的嘴,他这个气氛组也确实到位。 所有人目光齐刷刷投向陈路闻,期盼他给出答案。风光霁月的陈大学霸,会喜欢怎么样的。这口瓜,应该还是很多人想吃上的。 “......”陈路闻不语,抬眸先白了一眼周彦一,身体前倾从玻璃茶 几上取了一瓶没开过的啤酒打开拉环。 最开始定过规则,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或者不想履行的大冒险可以喝酒代替,他这举措明显是在逃避问题。 陈路闻喝得很急,没过两分钟,易拉罐见底,这才重重卧回靠背。指节分明的手稍稍使劲,在罐身捏了个凹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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