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在月辉下青筋外露,沾染着一层层水珠,只那?中指指尖处,恰恰少?了一节, 意?识到那?是何物,辛宜陡然惊起,旋即从地上起身,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抬起脚就往那?瘦骨嶙峋的指节上踩去。 “唔~”水下传来一阵闷哼,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脚踝,死死抵住她的发力。 辛宜当?然不堪示弱,那?人越用?地桎梏她,她越是用?力,仿佛就是死,她今天都?不会?挪脚。 季桓却也不敢真的用?力太狠,若他真反击,下一刻辛宜定然会?被她甩到河里。 可真甩到河里,她指不定又要?离他远去。 若是她想不开?,躲在河里不出?来,出?了事又如何作好? “绾绾!”季桓无奈地叹了口气,良久,得不到回应,他另一只脚抬起,勾到岸沿,后腰发力将岸上的女人扑倒,二人一同?摔到岸上,这场闹剧才算作罢。 游了这么?久,费了诸多心神,季桓都?没死成,辛宜实在是累得紧,她也不挣脱了,面?无表情地躺在岸上换着气。 季桓闭上眼眸,他已然感受不到左手的知觉。同?辛宜一般躺在岸上喘息。 脑海中反思着今日的计策,季桓抚上心口,涩然地叹了口气。他的苦苦算计,终究还是落空了。 就算他为她挡箭,同?她一起死里逃生又如何,她还是要?他死。 心底苦笑,季桓看着头顶地月亮,忽地发觉,真是事事无常。五年前的一个夜晚,辛宜也为他挡过一刀。 那?时他为了试探她,明?知背后的杀手未彻底死透……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他才是那?个搬起石头砸向自己的人。 “绾绾,是我对不住你……” 肃冷的夜风终是将那?一管干涩中透着悔意?的声音送入辛宜的耳畔。 霎时,她紧闭的双眸陡然一惊,旋即袖中双拳紧紧攥起。 躺下片刻,她脑海中迅速回忆着今日季桓的怪异之处。 怪不得,怪不得季桓会?这般,抱着她跳下陡坡,替她挡箭,带她逃生…… 若是过往,就算他再需要?她去平复他的梦魇,他也断然不会?舍起他自己而去救她! 季桓自始自终都?是一个自私自利傲慢狂妄之人罢了。 他就算是死也不会?做小伏低,放低姿态去讨好一个人。 辛宜眸底的光迅速暗淡,她隐匿了许久的自尊,仿佛被人从外狠狠撕开?,将她的疤痕撕到一处不剩,露出?里面?渗着鲜血的骨头,血肉模糊。 夜空中忽地传来女人的悲啼声,辛宜一身湿衣,单薄得紧,她的后背随着悲鸣一阵阵颤动。 见状,季桓当?前撑起身子,上前抱住那?哭得声嘶力竭地女人。 “绾绾,对不起。” 顾不得手上的酸麻剧痛,他用?力抱紧辛宜,将她揽在怀中,试图用?他身上仅有的温热,去捂热她那?颗凉透了的心。 “绾绾,绾绾……”他神情怔然,丝毫未曾发觉自己身上不正常的烫热。 身上的伤本就未好透,段时间内又经历了这一遭,季桓的身子,不过强弩之末,在他下河之际就发起了热。 “绾绾,我错了。”男人下颌贴着她的肩颈,似乎要?将她融入血液,干涩的声音在夜风中却透着一丝祈求的黏腻。 “当?年是我误会?了你……我不该……不该将你一人——” 话还未说完,辛宜当?即挣脱他,抬手又是一掌。 她眉眼凝着恨意?,目光决绝,即使此刻的她还被他揽于怀中。 二人一时四?目相对,季桓怔然地看着她,骤然失神。 “绾绾,我想补偿你……” 良久,他喉咙滚动,漆黑的眸子紧盯着辛宜,认真道。 “我知晓过去我错得离谱……” 辛宜这次倒未打断他,反而警戒地盯了他半瞬,她确实从未见过季桓认真对待过什?么?。 但是,过往的伤痛若真能烟消云散,那?她辛宜此生就真枉为人! 既往不咎,对季桓而言,他根本就不配! “好啊,你季令君季大人想补偿,那?你……便去死!” 辛宜始终面?容沉冷,盯着他恨恨道。 这句话,让季桓的心如跨了山一般,跌宕起伏,最后终入尘埃。 他垂下眼眸,错开?了与她的视线,似乎真在思量。 辛宜更?为恼怒,愤然从他身上挣脱,“你既舍不得死,又谈何补偿?季桓,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贪生怕死之辈,当?年你为了一己私利,引胡人入邺城。就算我辛宜不杀你,也自有旁人杀你!” “你既无颜面?对天下苍生,无言面?对我与安郎,那?你为何不去死?” 见季桓似乎在思量他的话,辛宜唇角罕见的完起一丝弧度,她慢慢靠近季桓,周身因泡了水,面?色苍白,唇角冻红,宛如夜间的山魈。 若这一刻真被她索了命,那?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跟着她走,季桓想。 只见那?山魈真靠近他身侧,冰冷地呼吸几乎触及他的下颌,魅惑凄异的声音忽地传入耳畔。 “只要?你去死,我就原谅你,好不好?” “好……”迷蒙中,他似乎真听到自己的声音,头脑却沉地如同?灌了铅一般。 夜风割过脸颊,吹得后背和指节上的伤口灼灼烧痛,季桓登时回过神来,当?即道: “不,我暂且不能死。” 怕她误会?自己,季桓一手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心,保持清明?,耐心同?她解释道: “扬州有要?事尚未解决,我不能死,我若死,冀州无主,扬州的那?些人手握……”他顿了顿,察觉辛宜神色愈发不耐,旋即道“我若死,天下大乱,中土又将回到混乱之境。” 哪知,他的那?些耐心解释,在辛宜看来全是狗屁,辛宜看着他冷笑嘲讽道。 “是啊,谁不想活着呢?” “谁又想死呢?” “为了一己私利,不惜舍弃整个冀州的冀州别驾大人,竟然会?在乎庶民的死活?” “为了你的私利,你杀了素听素问,对安郎施了酷刑,毫不手软的杀了崔苓……旁人在你眼里,不过卑贱蝼蚁,苟且偷生。” “你这样的人,去谈天下苍生,不觉得十分可笑吗?天下乱不乱,百姓是生是死,又与你何关?我说得对吗?” 因为指节用?力,断指处的伤口又汨汨流着血,疼痛到底使他又清醒了几分。 “是,你说的不错!” 他凤眸微眯,静静看着辛宜,沉声道:“雍朝末年,胡人入侵大雍,踏平洛阳,彼时黎民涂炭,确实别无他法。”就连他与阿母,包括辛宜,都?成了那?些祸乱中受害者。 “待皇权式微,朝中刺史州牧便偏安一方,揽大权于己身,于这乱世中伺机而动。” “有人以仁慈宽松拉拢士人武将,谋求人心,博得天下盛誉。可越是这样的人,便越不简单。” “绾绾以为,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士人,又凭何能坐上那?个位置,若凭仁义,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你所看到的表象,只是你看到的罢了。” “我季桓此生偏偏最厌恶那?等表里不一虚伪做作之人。自古以来,身居高位者,尤其是那?些寒门庶族出?身,从来就没有白壁无瑕。” “我季桓若想结束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自然要?将这烂到根 ?????? 上的旧世自巢底颠覆,绝不能只局限于眼前利益而妇人之仁,心慈手软!” “至于旁的,我从不在乎。绾绾要?知晓,所谓史书?刀笔,向来都?是胜者书?写,这般看来,对与错,恩与怨,是与非,又算得了什?么??” 辛宜被他这一通歪理惊得哑口无言,父亲从来不是这般教她的,古来圣贤,文王周公,依靠贤德,不战而胜者比比皆是,依靠品行仁德治理天下也不在少?数,怎地在他季桓口中,竟成了这副模样! “季桓,你不过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古往今来,只有你季桓一人这般罢了。” “你如此心狠手辣,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登上那?个位置?”辛宜气得有些发抖,却依然坚毅地看着他。 “你既说没有贤良仁君,那?旁人若是装了一辈子仁义,待盖棺定论,仍是明?君,而你,不过是躲在暗地里嫉妒他们的过街鼠而已!” “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季桓倒并未生气,摇了摇头,反而笑了。笑辛违那?般精明?之人,竟然将女儿养得如此天真。也笑他自己,白白辜负了过去她的一番真心。 “从来旧朝颠覆,哪一个不是踏着尸山血海?若照绾绾之言,无论他们用?何手段,都?能一洗而空,仁义之士仅仅用?那?张嘴就能收腹失地,平复叛乱?不杀生,才是真的仁德?以杀止杀,便是恶贯满盈?” 肺腔中一阵痒意?,季桓止不住地咳嗽,良久,他才道:“绾绾,我知晓我是该死,只等我办完扬州的事……你可知扬州水患?” “吴郡陆氏的人为了中饱私囊,竟敢在河堤上动手脚……” “我奉陛下之命来此,我若死在此地,扬州那?些人为了平复盛怒,定然会?拿你出?来顶罪……” 季桓捂着心口,面?色凝重,忍着灌了铅一般的脑袋向她靠近: “绾绾,再给我一些时日,我会?弥补你……只待在处理完这些事,回到清河……我自会?以死谢罪……” 对上她狐疑又恼恨的眸子,季桓叹了一口气,“若你不信,届时随我回清河……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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