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虽然雾气很浓,那影子从她窗户擦过的时间也很短,但她很确定,那黑影很像是个人。她立刻有了一种非常可怕的猜测――难不成是楼上舱房的住户有人从窗户坠落,掉进海里了? 想到这里,杨芮芮顾不得许多,打开门就往外跑去。 她想要找人求救。 然而杨芮芮跑了许久,已经觉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却还是没有遇到一个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算大部分的乘客都去参加化妆舞会去了,也不至于连一个客人、甚至一个乘务员都看不见吧? 就这样想着,她攀着旋梯,喘着粗气跑上了甲板,但原本应该人山人海的舞会现场,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 杨芮芮颤抖着嘴唇,抬手摸了摸了水吧台上的咖啡壶。 里面赭石色的液体还是温热的,但宽广的甲板上却空无一人。 迷雾笼罩中,桌椅凌乱地散落在花枝、甜点和破碎的杯盘中,舞池里的旋转灯还投射出晃眼的斑驳蓝紫色光影,但船上的两百多人,却已经消失无踪了。 杨芮芮眼睛里涌出了泪水,发出了呜呜咽咽的哭泣声,她睁着眼睛,一边哭一边找失踪的船员和乘客,她跌跌撞撞地在浓雾中艰难摸索,沿着空荡荡的甲板绕了一圈,终于在甲板尽头找到员工通道,往驾驶室而去。 和外头一样,驾驶室平常反锁着的门此刻大开着,里面空无一人,游轮依靠着自动导航功能,沿着既定的航线往明珠东港而去。 杨芮芮想着电影里遇险求救的情节,想用通讯装置和岸上联络,但看着仪表盘上繁复的按键,却完全无从下手,只得咬了咬牙,转身跑出去,想到其他地方找找看。 可就在她第二回经过甲板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因为她闻到了非常浓重的腥臭味。 ――若是说她先前在雾气里闻到的味道,类似于经过海产市场的咸鱼摊位时闻到的臭味的话,那么她现在闻到的味道,则是鱼腥味中混合着死老鼠般的腐臭味,恶心得令她只冷不丁吸入了一口,就胸口一阵憋闷,扭身撑着船舷哇啦哇啦地吐了起来。 直到胃内容物吐尽,嘴里只剩下胆汁的苦味,杨芮芮才抹着嘴角,辛苦地抬起头来。 四周雾气仍然浓重,明明海风拂面,却无法将它们吹散分毫。 杨芮芮抽了抽鼻子,那股恶心的臭味越来越浓,简直像要和周围的雾气一般,将她完全罩住。 强烈的恐惧感伴随着令人汗毛倒竖的死寂,小姑娘已经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一种对强烈危险预知的第六感告诉她,应该立刻逃离这里,可她两脚发软,连半步都移动不了。 就在这一瞬,她忽然感觉到脚腕一疼,随后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箍住,掀翻在地。 杨芮芮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声调高而刺耳,完全不成调子,穿过浓雾散入夜空之中。 可是很快的,她的尖叫戛然而止,娇小的身躯顺着船舷滑落,瘫软在甲板上,胸口处洞开一个拳头大的血洞,鲜血很快将她浅色的裙子浸透了。 ********* 自那夜遭遇影虚袭击,与之大战一场之后,喻文州他们还为了后续的收尾奔波了几天,叶修这个帮不上忙的闲人,就只呆在周泽楷的公寓里,又恢复了每天吃喝玩睡的洒脱宅废生活。 不过因为两手被王杰希划拉了两道大口子的缘故,叶修一回到住处,周泽楷就帮他处理伤口,然后将他的两只手缠成了粽子。 两手裹满绷带,他没法好好打游戏,连吃饭都只能用调羹,更可怕的是,他不能碰水,连洗澡都只能指望别人帮忙――通常这个“别人”有且只有屋主周泽楷。 虽然叶修自认为脸皮还挺厚的,但他比周泽楷虚长几岁,听喻文州他们闲聊的时候似乎提过,周泽楷以前是管他叫“前辈”的。虽然差三、四岁对奔三的年纪来说不算什么事儿,但叶修就是觉得像他这样被个俊俏美貌的小鲜肉照顾得无微不至,实在挺不像话的。 尤其,在这小鲜肉搞不好还和自己有一腿的时候。 虽然他一直很想找个机会,开门见山地问个清楚,但一来周泽楷那副沉默寡言的性格实在不好说话,二来这要真是个误会,那乐子就大了,光想想要怎么收场叶修一个脑袋就有两个大,总不可能老实向他坦白:我看到你和你小男朋友的夜生活了,恰好我又是个弯的,而你又对我太好,我就误以为你对我有意思了。 于是这个疑问就一拖好几天,叶修的手其实已经结痂,不必再缠纱布了,但因为伤在手掌心,活动的时候很容易扯到结痂的部位,疼痛不说,还容易崩裂伤口,周泽楷还是一言不发地包办了他的日常琐事,尽量不让他动手。 这天晚上,周泽楷照例做了晚餐。 叶修上桌一看,菜谱是黄焖鸡、鱼香肉丝、什锦上素和一个番茄鸡蛋汤。 三菜一汤虽然都是家常菜,但青年手艺极佳,而且似乎对叶修的口味摸得极准,咸淡合宜,让只擅长三分钟泡面的宅男叶修一边吃得停不下筷子,一边深深感受到厨艺真是个技术活儿,人与人之间的天赋某些事情上还是有差距的。 吃饱喝足之后,周泽楷收拾餐桌洗碗去了,叶修捧着杯乌龙茶坐在电视前,一边消食一边思考人生。 半小时之后,周泽楷擦着手从厨房出来,轻轻抬了抬下巴:“水放好了。” 叶修藏在鬓角下的耳根悄悄红了,抬眼瞅了扭头走进浴室的青年的背影,对方表情冷淡,刚才说话的语气也毫无波澜,平静得好像他进浴室要洗的只是个陶瓷花瓶似的。 周泽楷这副淡然的样子太可恶了,叶修咬咬牙想,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尴尬纠结。 进了浴室以后,周泽楷袖着手倚在门边,等叶修自己将衣服脱光,然后熟门熟路地用保鲜纸将叶修的两只手包住,然后半扶半抱将光溜溜的叶修弄进浴缸里。 叶修举起两手,保持着一个“投降”般的姿势,任由周泽楷将他从头到脚搓揉了一番,又舀起热水仔仔细细冲净身上的香皂泡沫。 青年上身只穿着一件纯白色的衬衣,袖管掖到肘部,可在浴缸边上折腾久了,已经打湿了一截,湿透的布料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透出皮肤白皙的颜色。 叶修盯着青年皓白的手腕,目不转睛地看了很久,忽然心生一计。 男人的身体总是最诚实的,他每次洗澡的时候,虽然周泽楷的手从来没有碰到他的身体,最多只是用浴球帮他涂抹香皂,但被一个对自己胃口的帅哥这样近距离地看了个彻底,还是会令他不知不足间觉得情动,连下面都会微微挺立,若不是坐在水汽缭绕的热水里不容易被人发现,怕是还要更加尴尬。 那么,相比周泽楷的情况也应该和自己一样,若是真对他有那么点儿意思,帮他又是擦背又是冲水倒腾了许久,身体总不会还和他的表情一样镇定冷漠吧。 见洗得差不多了,周泽楷取下一条干毛巾搭在叶修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叶修边说着“小周,真是谢谢你啊”,边站起身,冷不丁脚下一个踉跄,似乎是在浴缸里打滑了一般,往周泽楷身上撞去。青年连忙眼疾手快地捞起住他,以防他跌进浴缸里,崩裂他手上原本快要愈合的伤口。 可叶修却没有止住下滑的动作,手臂挥舞,似乎是在慌乱间抱住了周泽楷的脖子,拖着人一起摔倒在满满一缸热水里。 水花一溅半米高,周泽楷抬手抹掉眼睑上的水珠,又连忙将叶修从水里捞了起来,抓过他泡水的两手看了看,见结痂的地方没有崩裂,才松了一口气。 “小心点。” 他难得补了一句,湿哒哒地从浴缸里跨出去,重新取过一条干毛巾,盖在叶修头上,便转身出去换衣服了。 叶修坐在水里,脸上的表情有些怔忪。 周泽楷刚才身上湿透了,连裤子也紧紧贴到了身上,他清楚地看到,对方那话儿是硬着的,虽然被弹力内裤紧紧包裹住,却在裤裆处撑起了一顶小帐篷。 第三卷 海域迷雾(2) (2) 三天过去,叶修掌心的痂脱落,伤势彻底好了。 只是叶修却更萎靡了。 自打那日试探过周泽楷之后,他觉得自己和对方的关系更加扑朔迷离了。 叶修竭力搜索过他那被自己“修理”过一番的记忆,却还是琢磨不出一点儿线索。在他的记忆里,自己是一个素了近三十年的理工宅,别说亲密到滚床单的身体接触,他甚至连和心仪的对象拖个小手的经验都没有。 可照他对自己的了解――如果过去自己性情和他现在没有太大区别的话――之所以要将过去的力量和知识封住,甚至还做到篡改记忆的程度,一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那么他若是现在捅破和周泽楷之间的窗户纸,让彼此之间的羁绊超越普通同伴的界限,会不会破坏过去那个“自己”的布置呢? 想到这里,叶修又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毕竟周泽楷只是对自己的裸体有反应罢了,到底有没有想要和他处对象的意思还要另说,而且他虽然在浴缸里撩了周泽楷一把,但真要让他更进一步做点儿什么,却又觉得实在下不去手。 于是一时间得不出结论的事儿,叶修就决定放置PLAY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搞不好哪天他睡懵了滚下床,后脑磕在地板上,就将过去的事儿都想起来了。 自从手上的伤好了以后,叶修终于又摸到了被屋主封禁了十天的电脑,工会里的小弟们见到失踪许久的大神回归,都鬼哭神嚎起来,于是当天叶修带着手下一干得力战将到新出的副本开荒,一直玩到凌晨一点,才被终于忍无可忍的周泽楷逮去睡觉。 次日叶修在晨光中睁开眼睛,意识还是迷糊的,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见时间还早,决定去洗手间放个水,然后回来睡个回笼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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