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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pfw73va1e5bee1 第1章 我瞒着所有人,从警校退了学, 温京觉 跟着一群混混学会了抽烟,打架,吸毒,无恶不作。 事发之后, 我的闺蜜觉得我危害社会,迅速和我撇清关系。 我的战友认为我背叛组织和信仰,从此不再与我往来。 同为警察的老公骂我自甘堕落,是个社会败类, 与我分居,提起离婚。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离我远去, 我心中的苦涩无人可知。 可为了进入贩毒团伙当卧底, 这一切是不可避免的。 但让我没想到的是, 我这卧底一当竟是十年。 这十年来,我无人可以信任,无人可以交流, 独自潜伏在充满危险和血腥的毒贩身边。 我曾想着等一切都结束了,等所有的 du 贩都被抓住。 如果那时我还活着,我的亲人好友们一定会以我为荣。 可卧底结束的那一天,就在我将最关键的情报传递出去后, 毒贩们发现了我的身份。 我死了。 我死在了无人问津的仓库里, 死在将核心证据送出的那一刻。 死前我被挑断手筋脚筋、戳瞎了眼睛。 浑身被打得没有一处好皮肉。 最后一刺进我心脏的时候,我眼前漆黑一片, 可心里却无比光明。 因为我知道, 我的消息已经传递给了我的组织和战友, 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死后我的魂魄脱离了身体,我的灵魂轻荡,屋内无一人能发现我。 本以为在弥安港的任务里, 我卧底身份败露后便是结局。 可没想到再次清醒时,却回到了警院。 我到现在都想不通,明明万无一失的计划为什么会出现纰漏。 我拼命藏起来的能捉拿元凶的铁证, 也在码头那场爆炸中被粉碎的干干净净。 想到这,我嘴角不由挂上一丝苦楚,眼底的愁无法化开半分。 解剖刀触碰到蜡盘清脆的声音一瞬将我思绪拉回。 温京觉脱下防滑手套,声音漠然。 “陈聪,36号冰柜里的尸体,还没有人来认领吗?” 我的灵魂飘在空中, 看着温京觉一丝不苟的神情,心里不知是何滋味。 温京觉是我的未婚夫,可却厌恶我至极。 但现在,我死了, 离他仅有一寸距离,他却浑然不知。 助手接过证物袋,摇摇头:“没有。” 温京觉脚步稍顿,声音漠然。 “那就等谢队那边消息。” 闻声,我心中一股难言的涩意汇聚成渊,点点将我侵蚀。 我看着温京觉,他衣襟依旧一丝不苟,金丝眼镜下的双眸似乎永远不会含情。 他若是知道那具女尸是我,还会这么冷漠吗? 看着温京觉淡漠的侧脸,我一瞬不敢深想,唇角苦涩蔓延。 我听见助手小声嘟哝:“怎么会有人消失这么久,父母也不找呢?” 闻声,我身形晃动了一下。 父母 我爸是缉查队队长,牺牲于多年前的一场任务里。 而我妈,早就在三年前就跟我决裂了。 因为卧底身份无法公开,我谎称我要去海外工作,薪酬丰厚。 我妈骂我见钱眼开,轻易就放弃延续我爸的荣光。 她将我的东西都丢出家门, 眼眶赤红的瞪着我:“滚!姜幼鱼!姜家就当再也没有你这个人!” 直到我死,我也没再见过她,而现在,我宁愿不见。 消失三年的独生女,再次相见却是一具躺在冰柜里的尸体, 她该如何承受 酸涩直冲鼻尖,我明明可以旁若无人的大哭,可惜,灵魂没有泪。 不过三秒,我再度出现在温京觉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他执念太深,死后再睁眼,就一直跟在他身边。 我看着他坐在办公桌前,电脑上数据翻动。 这时,有人推门而入。 谢裕城,现任缉查队队长。 他直接将资料放到温京觉桌上,眉眼疲惫:“你说,这件案子会不会和一个月前的弥安港爆炸事件有关?” 我不禁看向资料,却见第一份资料上,就摆着我的照片。 深蓝的制服,肩上金色徽章刺眼夺目。 胸口的蓝色徽章上,清晰的刻着我的警号。 姜幼鱼,293675。 我盯着那组数字,心脏一点点发烫。 我不由对谢裕城升起一起感激。 感激他没有放出我做任务时灯红酒绿的抓拍,而是给我留了一分体面。 死后的这段时间,我跟温京觉四处走动,自然听见了局里的谴责和流言。 “这姜幼鱼不仅对不起死去的姜队,还有辱当初在红旗下的宣誓!” “谁能想到姜幼鱼会被金钱腐蚀了初心,直接畏罪潜逃,至今下落不明。” 他们的每一词每一句落在我心头, 都像是钢针刺向我,没有鲜血却处处疼痛。 我看着那张被温京觉捏在指尖的照片,眼眶发胀。 “你们相信我!我保证忠于祖国,忠于人民,我一直有在为实现誓言努力奋斗!” 当初在阳光下的誓言,我从未忘记! 撕拉! 谁知我的照片,在温京觉手里瞬间碎成了无数片。 他声音冰冷: “她害死了那么多兄弟,也配跟他们穿一样的衣服?” 第2章 温京觉吐出的词句像子弹般颗颗射中心头,疼痛一瞬胀裂整颗心脏。 我撇开头去不敢看他,苦涩在嘴角蔓延。 他说的没错,是我害死了那些战友。 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弥安港是个陷阱,他们都不会死。 如果我可以再忍耐的久一点,等尘埃落定后,我们还是可以在红旗下并肩。 我与温京觉几乎同时看向了墙上的那张合照,上面每一个人的笑容对我来说,都像是凌迟。 “姜幼鱼这丫头厉害啊,这次射击又是第一名!” “兄弟们,我儿子下个月出生,大家都来捧个场啊。” “我女儿就要上小学了,这次我一定要送她去学校。” 曾经的一幕幕在眼前浮动,我的视线瞬间模糊。 这些活生生的人,最终都变成了被封存,只能缅怀的警号。 办公室里,空气阻塞,窒息感一涌而上。 我看着温京觉,好像回到了参加温家父母葬礼的那个下午。 “愿花飨逝者,春暖斯人,盼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那日也如现在一样,春和景明,众人的哀悼一遍遍响起。 温父温母在逮捕罪犯时被他们用人质要挟,为保护人质,因公殉职,甚至来不及留下最后的嘱托。 我到现在都记得温京觉跪在他们的遗像前,明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我还是知道,他已经在崩溃边缘。 那天晚上,他抱着我,眼泪一滴滴砸进我的颈窝。 “幼鱼,我没有爸妈了。” “我一定会完成他们的遗愿,一定会!” 自那天起,我就很少见到他了,只有他师傅杨老偶尔来交报告的时候,才能看到他。 “京觉,没有人能逃脱,叛徒姜幼鱼也不会例外。” 谢裕城低沉的声音一下将我拉回现实。 温京觉眸子闪过寒光,声音冷冽:“当然不会。” 听着他的话,我眸色一瞬黯淡,真相堵在胸口,却无法为自己辩解。 他是该比任何人都要恨我。 因为我亲手杀了他的师父。 我垂眸看着自己因痛苦而发颤的左手,心尖像是被人掐住,疼的我呼吸都像带着血。 三年前,在一栋废弃大楼里,就是这只手,将子弹送进了杨老的心脏。 他被绑在椅子上,几乎不成人形。 见到我的一瞬间,他眼中迸发出巨大的光亮:“幼鱼,杀了我,杀了我!” “我绝对不能被他们控制,求你杀了我!” 在他濒死的那一刻,我跪在他面前,泣不成声:“杨老,对不起” 可他却露出了解脱的笑意:“幼鱼,谢谢” 远处警笛声渐近,我只来得及给他磕了头就往外冲。 就在我冲到二楼时,我听见温京觉撕心颤抖的声音:“师父!” 我没忍住回头,太久没见,我真的很想他。 可我看见他抱着杨老的尸身,血迹染了满身。 四目相对,他远远地盯着我,眼睛红的像是滴血。 “姜幼鱼总有一天,我会亲手送你去接受审判!” 时隔多年的事情仍历历在目,心头的苦涩一瞬变成巨兽将我吞噬。 这时,温京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的嗡嗡震动。 我不由看过去,心脏顿时一颤。 许碧萱。 温父故友之女,她从小就生活在温京觉家里。 自从温家父母去世后,她和温京觉说是相依为命也不为过。 温京觉瞬间温柔的神色,让我鼻尖发酸。 而许碧萱柔弱的声音传入我耳中。 “京觉哥哥,婚纱店说我们的婚礼服做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第3章 办公室里的寂静将许碧萱的声音放大。 落在我耳中,简直如雷声轰鸣。 温京觉他要结婚了? 我看着温京觉脸上瞬间带上笑意,温柔应道:“等队里工作结束我就陪你去。” 紧接着他又细心嘱咐:“别忘了按时吃药。” 这一瞬间,我仿佛坠身冰窖。 他熟悉的温柔和语调,在我心里却化成刀,刀刀戳中心头。 原来温京觉对我的爱和恨,消散的可以如此之快。 三年。 我靠着‘温京觉未婚妻’这六个字在深渊中苦苦支撑了三年。 每日每夜我都在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会眉眼轻松地抱着他,告诉他“你的未婚妻不辱使命”。 或者是深深把自己埋在他怀里,诉说我这些年受的委屈。 但这些在刚刚的一瞬似泡沫般,全都幻灭。 三年过去,他的未婚妻早就是其他人,只有我还傻傻困在过去。 心脏的刺痛不断上涌,直到蔓延全身。 谢裕城的声音染上担忧:“碧萱的病情怎么样了?” 温京觉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多说,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36号冰柜的尸体一直没人认领。” 谢裕城眉头微皱:“最近青兴市没有人报人口失踪,你那边化验结果怎么样了?” 我几乎和温京觉同时摇了摇头。 我尸体送来的第一时间,温京觉就提取了血液做DNA检验。 结果自然是查不到任何信息。 从三年前我做卧底开始,我的信息就被杨老抹去。 当时卧底任务来得突然,谢裕城在大众暴露的视野太多,温京觉更是在媒体前露过脸。 我就成了同期的最佳人选。 杨老告诉我消息的时候我没有多想就接受了。 作为姜家儿女,我应当发扬姜家荣光。 如同我爸当年说的那句:“为了祖国,虽死不悔!” 我从杨老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刚好撞上温京觉。 那一天,我第一次没有顾及周围人的眼光,大胆的在人前紧紧抱住他。 温京觉红了脸,却没有推开我。 我心里一阵酸涩,我那时是真的相信我能活着回来与他成婚。 只是短短三年,早已物是人非。 杨老去世后,再无人能证明我的清白。 这时,谢裕城眼中划过一丝迟疑:“这具尸体会不会是姜幼鱼?” 温京觉眼里瞬间泛起冰寒:“谢队,看来你对她还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谢裕城眼底闪过一丝难堪:“我只是想着她要是早点死了,也不用劳烦兄弟们搜捕!” 我听着他们的话,只觉得浑身都被插满了钢针,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能让我痛不欲生。 我捂着胸口,甚至觉得呼吸都有点困难。 等我回过神来,谢裕城不知何时离开,而温京觉却朝着冷库的方向走去。 他停在36号冰柜前站了很久,才从兜里掏出手套,缓缓拉开了冰柜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泛着白霜的尸首,脸部面目全非,身体多处烧伤和擦伤。 我不忍的别开头,那些伤痕犹如复刻般的烙印在我的灵魂上,仿佛能感受到当时的痛苦。 温京觉静静看着尸体,眼里无波无澜。 半晌,我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她右侧腰间,有一颗红痣。” 我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我的体征。 我看着他伸手拉开袋子的拉链,直到腰间。 那颗血红的痣赫然呈现在肌肤之上! 第4章 冷冻室里寂静的连呼吸声都轻微起来。 我眼睛一瞬酸涩,几乎不敢去看温京觉的表情。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终究还是知道了。 我盯着他垂在身侧微微发颤的手,心尖一点点颤动起来。 他在为我悲伤吗? 我下意识伸出手想牵住那双温暖的手,却忘了我自己的处境。 我的指尖就这么划过他的肌肤,带不起丝毫波澜。 我怔然看着自己的手,不由苦笑。 温京觉,这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 给了我守在你身边的机会,却让我连触碰都做不到。 温京觉终于抬起了手,指腹按在我的红痣上,眼神却一点点冰冷。 他语气嘲讽至极:“她那种利欲熏心的人,怎么会舍得死。” 他轻微的话化作细尼龙绳将我的心缠紧,而两端又被人扯住,将我的心割为两半。 一半清清楚楚明白他对我的憎恶,另一半却有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害怕。 期待他发现这具无人认领的尸体是我,害怕他发现面目全非筋断骨折的是我。 期待他能亲手解开所有真相还我清白,害怕他永远将我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 我看着自己的尸身,无边的苦涩从胸口喷涌而出,冲的我鼻腔越来越酸。 其实我不怪温京觉没发现那是我。 因为如果不是我清楚自己的私密体征,我也不敢相信那是我。 我爱漂亮,但尸体浮肿难看的不成样,就连手指都血肉模糊。 我爱干净,但尸体的指甲缝里满是污泥,在结了冰的白霜下更显肮脏。 我无数次问过自己,为什么我死后会变成这样? 可无论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我临死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推门声将我的思绪打断,谢裕城径直走进,双眼紧盯着冰柜。 “京觉,检测的怎么样?” 温京觉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低头在体征单上写着什么。 谢裕城不是法医,也看不懂,他问:“不是姜幼鱼?” 谢裕城雷厉风行,我从未见过他这样小心试探的模样,他仿佛也在害怕? 可随即,我又自嘲的摇了摇头。 身为青兴市刑警队的队长,谢裕城办过的案子卷宗摞起来能有一人高,什么现场他没见过,区区一具尸体怎么会让他害怕? 温京觉瞥了他一眼:“姜幼鱼永远不会让自己的手出问题,不可能是她。” 我眼睫一颤,垂眸看着右手手腕上,不禁轻声喃喃:“温京觉,你错了。” 我接近黑手组织核心的最后一道关卡,是自废右手。 当时核心头目俞庚思看着我笑:“我们要的是忠犬,不是什么警队神枪手!” 我想攥住手腕,却攥了个空。 明明手腕上的伤已经愈合三年,可此时它又疼痛了起来。 谢裕城像是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 “京觉,我总是在想,姜幼鱼那样前途大好的人,怎么就错的那么离谱?” “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手里还捏着半截警号,要不是没查到尸体的信息,谁不以为这是姜幼鱼。” 温京觉看向尸体,缓缓皱眉:“爆炸案的受害者已经排查完毕,那半截警号也在技术处等待复原,或许我们很快就能有答案了。” 谢裕城点了点头:“如果真跟HS有关,那这尸体在这里留的越久,HS组织就越慌,一定会派人来偷。” 话落,我看着他们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喊出了我的名字:“姜幼鱼。” 我不由苦笑,如果我还活着,确实是偷走尸体的最佳人选,毕竟我在这里长大,HS找不出第二个比我还了解地形的人。 我轻声开口:“可惜你们要失望了。” 温京觉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只听了两句,脸色就凝重起来。 “好,我和谢队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温京觉扭头看向谢裕城,字字带戾。 “队里的人在万州大厦二楼,发现了姜幼鱼的身影。” 第5章 温京觉的声音清晰传入我耳中,像是一道魔咒。 我的尸体明明在这里,他们却说,发现了我的身影? 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不由转头看去。 只见温京觉双拳紧握,眸子里墨色翻涌。 周围一瞬低压,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结。 “不,温京觉,那绝对不是我!” 我想开口辩解,但看见他陡然发狠的眼神,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再吐不出半个字。 我看着温京觉和谢裕城走出冷库,大步奔向楼下那辆白蓝相间的车。 我也随着他们上了车,坐在了后座上。 车子发动的瞬间,熟悉的感觉让我的心脏像被人闷闷捶了一拳,闷疼难当。 我伸手触碰着车把手上的蓝色徽章,那抹冷静的蓝印入我的掌心。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些出任务人员中的一员。 可现在,这些曾经的队友摩拳擦掌要去抓捕的人,是我。 骤然响起的刺耳警笛声将我生生从回忆中拉出来。 车子很快就停在了万州大厦楼下。 大厦商场外,警戒线外是好奇的民众,警戒线内,是严肃的武装队员。 “谢队,无关人员已疏散,各个出口都有守着。” 我心尖冒起一阵涩意,在他们心里,我竟成了这样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将目光投向寂静的商场,低低出声:“我也想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只是不到十分钟,就有人一脸懊恼的跑出来。 “谢队,姜幼鱼跑了!” 谢裕城二话不说就往里走:“我去现场,京觉,你去调监控!” 温京觉点了下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我跟着他刚走进商场大门,就察觉到他情绪突然不对起来。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雪白的墙壁上,清晰的刻画着一个红色三角星芒眼的图案。 我心脏猛地一颤,在HS组织卧底三年,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个图案。 这是HS的标志,也是他们要动手的前兆。 在温京觉的父母的死亡现场,也有这个图案。 这次他们想要对付的,是谁? 想到这,我手指紧攥,下意识看向温京觉。 只见他盯着那个图案,眼中的怒意一点点聚集,几乎化作火焰。 “去查监控,这次,绝不能让姜幼鱼再逃!” 他声音依旧清冷,却带有深冻三尺的寒意。 哪怕没有证据证明那人是我,可在温京觉心里,我早就被定了死罪。 我身体瞬间僵直,一股让灵魂战栗的疼散落全身。 监控室里。 无数分屏看得人眼花缭乱,但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 温京觉坐在那里,鹰隼般的眼在屏幕上来来回回。 “往后倒。” “对,停在这里!” 所有人都将视线落了过去。 视频画面正停在女人画下图案的那刻。 我看着显示屏中的红衣女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无论是身形,还是蹲下屈膝的动作,她跟我确实毫无分别。 如果我不是正站在他们身边,我甚至都要相信那就是我! 我的心脏一瞬沉入无底深渊。 她是谁?为什么要陷害我?还是说,HS组织想利用我的身份做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出现在我脑海,我怎么都抽不出头绪。 这时,温京觉眉心紧皱,缓缓挪动鼠标。 只见在某一帧画面中,女人左手赫然露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 我瞬间屏住了呼吸。 而温京觉手上的对讲机传出谢裕城的声音。 “京觉,我们找到一枚钻戒,好像是你跟姜幼鱼订婚时买的那枚。” 第6章 车内沉默一片。 证物袋里的那枚戒指像是钢针,扎的我满心尽是空洞。 我无比清楚,那就是我跟温京觉的订婚戒指。 可在决定成为卧底的那一天,我抹去了自己跟温京觉有关的一切痕迹,这枚刻着他名字的钻戒更是重中之重。 我曾想过,这枚戒指重见天日,会是我任务成功时。 那时我会在站在阳光下告诉温京觉,我来继续我们的约定了。 可为何这枚本该藏在我家床底的戒指,会成为坐实我背叛的证据出现在这里? 蓦的,我心脏一沉,我妈我妈只怕出事了! 这时,温京觉冷冰冰的开口:“可以尝试提取戒指上指纹,作为给姜幼鱼定罪的证物。” 我看着他淡漠的眼,心脏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棉花,闷的呼吸都困难起来。 涩然一点点涌上心尖,我想起求婚那天,他颤着手给我带上戒指,声音却坚定无比。 “姜幼鱼,我将爱你如信仰。” 只是时过境迁,他的信仰不变,爱意却消散的一干二净。 车窗外的阳光穿透我的灵魂,只有无边冷意。 “温京觉,我从未背弃过我的信仰。” 万州大厦的事告一段落后,我跟着他们一起归队,一如从前。 只是即将上桥时,温京觉出了声:“停下,我想一个人走走。” 谁也没有阻拦他。 我跟着他踏上江滩,看着他挺拔孤寂的背影,恍惚回到一年前杨老的葬礼。 那次,所有人都参加了葬礼,沉重的气氛压的人喘不过气。 温京觉作为杨老的得意弟子站在最前方,眼底的悲哀隔着老远,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我躲在树后,连流泪的资格都没有。 等到人群散尽,我才走到温京觉站的位置,给杨老磕了三个响头。 “杨老放心,我姜幼鱼哪怕豁出这条命,也会顺利完成任务!” 走在前面的温京觉突然停下了脚步,我猛然收回思绪,及时刹住了脚步,离他不过一寸距离。 然后,我看见他从脖颈间拉出一条红绳。 上面挂着的,赫然是当初另外一枚订婚钻戒! 我微微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却见他取下红绳,低垂的眼里满是讥嘲。 下一瞬,他猛然扬手,我下意识扑上前:“不要!” 可那枚缠着红绳的戒指直直穿透我的灵魂。 分明我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可这一刻我却觉得快要把我撞碎。 我回头时,江面上只有一圈细微的波纹。 我眼眶骤红,堆积多日的情绪终于有些控制不住。 如果我提前将证据寄出而不是藏在身上,是不是就可以避免现在的境况? 如果我能及时察觉计划中的疏漏,是不是就可以救下死在爆炸中的兄弟? 我一遍遍质问自己,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掩盖住那份心脏剥离胸腔的痛处。 温京觉看着水面,眼底沉暗一片。 “姜幼鱼,只有将你绳之以法,杨老和姜队,还有兄弟们才能心安。” 这一刻,江风吹过我的灵魂,如同刮骨刀。 等温京觉回到刑警队,已经快临近傍晚了。 刚进门,我就看见院子里齐刷刷的站着所有刑警队成员。 我心里莫名一慌。 谢裕城上前一步,将一张写满字迹的纸张递给温京觉。 “你要的联名信准备好了,队里的每一个兄弟都没有意见。” 温京觉接过,我也看了过去。 下一刻,我瞳孔骤缩。 第7章 收回荣誉四个字狠狠压在我心头,挤压着我心底仅剩的温度。 有一瞬间,我甚至听不到任何声音。 回过神来后,我看着温京觉,心尖像是被人掐着扯似的疼。 自从我成为卧底开始,我的警籍就不在了,现在,他们还要收回我所有荣誉。 这就意味着,我姜幼鱼从刑警队彻底除名! 阳光下的宣誓恍如昨日。 “我姜幼鱼,矢志献身崇高的事业,忠于祖国,忠于人民!” 可现在,一枚戒指定了我的罪,一封联名信,断了我的路! 温京觉攥着信,语气发狠:“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将姜幼鱼踢出去!”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温京觉,我从来没有背叛你们,也没侮辱我的使命!” 可是不管我怎么叫喊,我的声音都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般无法被人听见。 看着他往前走的身影,我疯了般冲上去想要拦住他。 却只能一遍遍对上他冰冷坚定的眼睛,一遍遍被他穿透灵魂,拦不住他脚步分毫。 ‘青兴市分局督查办’。 我看着温京觉停下脚步,敲了两下门。 当门后那个一脸正气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我眼前时,我眼眶瞬间滚烫。 曾几何时,他是我家的常客,总是跟我爸说。 “老姜,你这女儿是个好苗子,天生就是吃咱们这碗饭的!” 后来我入队时,也是他为我别上的胸章。 他眼眸泛红:“孩子,张叔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平平安安的。” 可现在,他面对的,是我叛变的证据。 张叔眼皮耷拉着,看着那封信:“温京觉,你们,都想好了?” “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姜幼鱼吗?” 温京觉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张叔,物证齐全,姜幼鱼叛变已成事实。” 我就站在他身边,这一刻,他的笃定犹如毒刺,刺的我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我看着那枚在阳光下发亮的钻戒,全身的血液都冷了。 订婚时,温京觉为我带上戒指的那一刻,神情虔诚无比。 “幼鱼,我保证我会一直信任你直到永远,亦如我相信我的信仰。” 时过境迁,他的信仰一如当初。 可我姜幼鱼,却注定被遗忘在黑夜里,与他永不相交。 张叔叹了口气,拿起了印章。 鲜红印章落下那刻,我的心像是被烧红的烙铁印了一下,血肉模糊。 痛苦、无助尽数堵在我的喉头,无法出声,又无法放下。 温京觉走出办公室后,直接找到了谢裕城。 “可以去姜幼鱼家了!” 不过半个小时,温京觉就站在了我家门前。 我站在那里,拼命压着心底的酸胀。 我跟我妈相依为命那么久,她是知道我有多重视那些荣誉的。 要是她知道温京觉他们是来收拾这些的 开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当我妈出现在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曾经朴素贤惠的人变得时尚潮流。 酒红色的卷发,看上去就不便宜的新中式衣服,还有手腕上晃眼的金镯子 我愣愣的看着,那句‘妈’却怎么都喊不出口。 我妈皱着眉看温京觉:“有什么事?我都说了,那个不孝女没跟我联系!” 说着她就要关门,却被温京觉拦住:“林女士,请不要妨碍公务。” 我妈对着对着搜查令上一字一句的念。 “按令搜查罪犯姜幼鱼之家,表彰、荣誉等一律依法收回” 我妈靠在门上,吐出来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 “那些没用的东西我早就丢了,你们要找就去垃圾站找好了!” 第8章 她刻薄的话语让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紧紧盯着她,那张从前温柔的脸如今变得市侩精明,再无半点曾经的模样。 温京觉直接开口:“妨碍公务执行,严重者当拘留。” 我妈看了他一眼,不情不愿的让开:“你们快点,我还约了人打牌。” 刚说完,她的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顿时眉飞色舞。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就来。” “什么输了不敢来?我每个月拿的钱不少,会在意输的那点小钱吗?” 我脚步一停,拿钱?拿什么钱? 我环顾四周,当初一直舍不得换的吊扇换成了空调,红木沙发也换成了真皮沙发。 唯独没变的是我爸的遗照,被擦拭的很干净,静静的竖立在那。 回忆一下拉开了闸。 “对不起,幼鱼,队里有紧急任务,这次家长会让妈妈陪你去好不好?” “宝贝女儿的生日我怎么可能不回来,猜猜老爸给你带了什么?” “你一直说要吃的青提子蛋糕,怎么样,喜欢吧?” “幼鱼,警号在人就在,警号毁人也亡,无论如何,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警号!” 我趴在放遗像的柜子上,情绪阵阵翻涌。 “爸,要是你在,一定会相信我的,对不对?” 这时,温京觉搜完了外面,直直走向我的房间,而我,也措不及防的被扯了过去。 暖黄色的卧室变得空荡荡,桌椅,床铺,全都没有了,空的让人心慌。 看着还不如外面出租屋单间的卧室,我心头还没愈合的伤口又再度皲裂,生出小小的倒刺,疼痛难忍。1 可温京觉却直接拉开衣柜,摁出了一个暗格。 我看着他熟悉的动作,心里蓦的一颤。 原来,他还记得。 这个暗格是我自己发现的,也是我和温京觉的秘密。 从前藏着的是我的日记,后来这里面放着的,都是我跟温京觉美好的回忆。 温京觉还跟我说:“那我们的恋爱物品都由你来保管,等结婚那天再拿出来?” 我当时还狠狠给他一拳:“谁说要跟你结婚了!” 暗格被猛然被抽出,我下意识看了过去。 空无一物。 我的心跳也空了一拍,怎么会?我从未动过这里面的东西! 而温京觉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盒子沉默良久,才重新放了回去。 “谢队,我这边没有发现。” 他们最终一无所获的走出了我家,离开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我妈。 却见她站在门口,一直探着头望着温京觉他们离开的背影。 我突然想起,曾经有很多次,她也是这么目送我离开的。 她,是在怀念我吗?这一瞬,我突然有些想哭。 我跟着温京觉正要上车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许碧萱娇柔的声音从听筒传出:“京觉哥哥,我到婚纱店了,你什么时候过来?” 温京觉只停顿了一秒就回了话:“马上。” 我看着他嘴角隐约的笑意,心脏一瞬间像成了铁,挂在胸腔里坠的我呼吸不畅。 过往回忆点点破碎,化成刀刃重伤我。 “幼鱼,你愿意嫁给我吗?” “幼鱼,这是我亲自定制的戒指。” “幼鱼” 曾经对我那么好的人,如今也找到了新的归宿。 我心里被堵的发闷,却只能望向窗外,努力排解这股闷气。 半个小时后,婚纱店。 许碧萱在里面试着婚纱,顺便跟外面的温京觉随意聊着天。 “对了京觉哥,我有个在银行上班的朋友说,姜幼鱼每个月都要打一大笔钱给她妈。” 我看着温京觉面色霎时凝沉,却只能苦笑。 “温京觉,不可能是我。” 如果我没死,我不会这么高调张扬将我妈陷入险境,更别提,我此刻早就死了。 门帘被拉开的那一刻,温京觉的电话也刚好响起。 我看着许碧萱火红的身影,第一次发觉不对劲。 为什么她的身形跟我这么相似?更甚至于,她比我更像监控里的那个人影! 而此刻,温京觉的电话里传出谢裕城的声音。 “当时那具女尸手里的警号复原了,警号是293675!” “隶属于,姜幼鱼!” 第9章 刑警队办公室。 温京觉和谢裕城坐在那里,面前摆着的,正是我那被修复的警号。 ‘293675’ 我看着那串熟悉的数字,心像是被车轮碾过,疼痛得厉害。 可紧接着,我就有种解脱般的轻松。 终于要真相大白了,这样的话,温京觉对我的恨会不会少一些?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京觉冰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可能是姜幼鱼,她可以销毁所有证据,一串早就被她抛弃的警号又算什么?” 我一怔,随即整个人像被淹没在冰冷的海里。 当年我接过警号的时候,他笑着告诉我:“警号在人就在,警号毁人就亡,幼鱼,你要保护好你的警号。” 可为什么,现在他却不信了? 浑噩间,我已经跟着温京觉出了办公室。 街上,温京觉手指摩挲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动作倏地停顿,食指掐得发红。 我看着他,一个念头悄然升腾。 温京觉是不是想起了我? 我从他低垂的眼里看不出什么,却不想,温京觉直接到了我家后面的那个老公园。 我跟着他往里走,却冷不丁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妈,林绣绣。 跟昨天的潮流不羁相反。 她今天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连衣裙,卷发捋直了,变成了我最熟悉的模样。 她面前摆着个小小的蛋糕,手边还放着个红木盒子。 她低低开口:“死丫头,三年了,也没见你回来看我一眼。”3 她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头装的都是我的奖章。 “妈妈知道你看重这些,都没丢” “他们说你是叛徒,妈不信,我和你爸也生不出那样的人” 我看着她嘴角苦涩的笑,疼的心脏都好像要炸开。 我忽然想起我爸牺牲的消息传回来时,我妈也是这样。 她拉着我,死死忍住眼里的泪:“幼鱼,来,咱们接爸爸回家。” 现在,她只怕也疑心了我的生死,可她却仍旧抱着希望。 这时,温京觉上前一步,缓缓出声。 “林阿姨,这些奖章现在已经不属于姜幼鱼,回归警队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我妈回头看到温京觉的瞬间,脸色血色全无。 她紧紧抱着盒子:“小温,这些东西阿姨不会让人发现,我只想留个念想” 温京觉语气冷凝:“队里有队里的规矩,姜幼鱼是叛徒,这些东西必须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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