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陈韵的怒气本来已经在边缘,一下子又沉下去:“星星,妈妈要长命百岁了。” 陈星月屁股离开琴凳就变得活泼开朗,用有限的文化水平理解后:“妈妈不要死掉!” 陈韵捏捏她的脸:“嗯,以后就是爸爸生气了。” 宋逢林这个家教上岗没几天,还没体验过什么叫怒急攻心。 他自觉不会到这地步,敲一敲书桌:“来吧,开课。” 陈星月往后退一步:“我要去厕所。” 人有三急,宋逢林还能说什么,只好欲言又止。 陈韵把他的下巴往上抬:“加油,我带阳阳去取快递。” 陈昕阳还没有课业的压力,快乐得像只小鸟儿。 他踩着自己滑板车一马当先,时不时回头看妈妈在哪儿。 陈韵一路快走才能追上他,倒也没束缚他的自由。 陈昕阳自己也不敢离妈妈太远,看见只壁虎就吓得往后蹿。 陈韵推着小车子,腾出一只手来揽着他:“没事没事,妈妈在呢。” 陈昕阳仍旧是一脸的惶惶,到家后张开双臂跟爸爸和姐姐比划:“这么大的壁虎。” 宋逢林:“弟弟,壁虎长不到一米的。” 陈昕阳:“我有一米!” 陈星月一副大人模样纠正:“你又不是壁虎。“ 陈昕阳的脑子跟上一秒接不到一块,兴致勃勃地跑到身高尺前:“妈妈我有没有长高?” 他上回去欢乐谷想玩碰碰车,结果身高不够,现在隔三差五都得量一量。 这么频繁,哪里能量出来长高。 不过养孩子也有诀窍的,陈韵语气浮夸:“又长高一厘米啦,宝宝很快可以玩碰碰车了。” 陈昕阳心满意足,被姐姐挤开。 陈星月跳脚:“那我呢那我呢?” 陈韵:“宝贝也长高了,都很棒。” 姐弟两个都开心了,凑在一起玩过家家。 宋逢林到这会,才有空跟老婆商量件事。 他道:“下午何总找我。” 都要离职了,这对夫妻怎么还没完没了的。 即便她是感情里的受害者,那也不该是自家来承担。 陈韵啧一声:“又怎么了?” 宋逢林:“她想买我手上的股份。” 分额是不多,但也能为她在公司多占点话语权。 陈韵:“这两年的分红都有三十几万,我还想着是笔稳定收入。” 她不太会投资,股票基金一概不敢碰,理财的收益一直很低。 宋逢林本来也是这么想的,现在竖起五根手指:“开价这么多。” 公司没有上市,市值大家其实也不是很清楚。 陈韵觉得是笔挺大的数目,还替别人着想:“她现在不是打离婚官司吗?买了也是婚内财产。” 宋逢林:“我没想过这个,她大概有自己的考量吧。” 也是,替别人亿万富翁操什么心。 陈韵:“那你要卖吗?” 宋逢林细细一品:“你还是再加两个字,不然我觉得怪怪的。” 挑这个刺做什么,陈韵手肘一捅:“说正经的。” 宋逢林觉得自己挺正儿八经的,改口:“有这笔钱,咱们能把房贷都还完了。“ 这样一来,每个月的支出也能小很多。 陈韵盘算着怎么样更划算,一时想不明白:“我明天好好研究一下。” 宋逢林:“嗯,不急。” 钱的事情,肯定是当务之急。 陈韵坐不住了,掏出手机:“我问问两位军师。” 周佩琳陪着前夫白手起家,离婚的时候再崩溃在财产分割上都没含糊过。 张颂菁对理财颇有研究,如果花销少的话早可以靠利息过上退休生活。 三个人的小群里,陈韵: 她屏幕大咧咧地不怕人看,宋逢林一瞥,小声嘀咕:“怎么连名带姓的。”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陈韵理所当然听见了。 她道:“那你想我怎么叫?” 强扭的瓜不甜,宋逢林抿抿嘴:“都行。” 明明有想法,却不肯说实话。 陈韵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那就不改。” 其实本来就是件小事而已,宋逢林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很敏感。 他幼时至今才勉强学会自洽,闷闷地嗯一声。 陈韵这会跟朋友们聊得热火朝天,也没空发现他的小情绪。 不知道是多么有趣的事情,她笑得还挺好。 宋逢林自我反省:也是,我不幽默。 他翻看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好像是在看一本日历,里面的内容透着一股柴米油盐的味道。 很详细,但好像缺点东西。 宋逢林眉心微皱地思考,在软件上搜索她最近的爱好陈之问。 他看了一会,唯一能从此人身上看到的闪光点就是帅。 都不用再瞧自己,就知道大家的差距在哪里。 宋逢林是个想做就做的行动派,腾地一下站起来。 动作之迅速,把陈韵吓一跳。 她仰着头:“你怎么了?” 宋逢林:“减肥。” 如此忽然之间吗?陈韵:“是什么使你突然下定决心?” 宋逢林:“容貌焦虑。” 啊?一个三十五岁的中年男子冷不丁地说“容貌焦虑”。 陈韵都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眼睛眨了又眨:“不是,你能给我捋一下前因后果吗?” 宋逢林总不能说想比陈之问好看,毕竟那听上去真是傻透了。 他道:“就,忽然觉得自己不好看。” 好忽然啊,陈韵嘴角抽抽:“那,祝你成功。” 低下头却开始搜索“失业后的心理变化”,心想也许这是失常的一种表现。 宋逢林还以为糊弄过去了,自顾自地动动手脚。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每一寸肉在颤动,在电视机的倒映里更加的自惭形秽。 第23章 第二更 长胖这件事, 是悄无声息的。 现状覆盖掉记忆,以至于宋逢林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瘦过。 好在证据有很多,尤其是一抬眼就能看到的一张婚纱照。 当时没有放大挂在墙头, 只有小小的相框,本来是放在玄关的。 但有了孩子, 什么东西都不可能老老实实地放在原地。 这看着也不像是好玩具, 前前后后已经换老些地方。 也不知道是姐弟俩中的哪一个, 今儿兴致好给挪到茶几上。 宋逢林一看, 还想得起来拍照那天的几件事。 一是他不太会笑, 对着镜头四肢僵硬,说是木偶都侮辱了木偶, 毕竟人家的关节还是灵活的;二是他头回看陈韵穿婚纱, 领口处一片白茫茫, 叫人视线不知道落在哪;三是摄影师老是让他们加套餐, 活像一辈子就见过这么一对客人;四是, 陈韵那天不高兴。 就是那种板着脸,走路的时候踢踢踏踏的, 三两步就啧一声, 特别明显的不悦。 宋逢林当时没敢问为什么,因为他们认识半年多就结婚了。 他求婚的时候还以为会被拒绝,连她答应都觉得不可思议像是梦,唯恐她临阵反悔, 索性掩耳盗铃。 时隔多年, 倒成个谜。 宋逢林心想:要不现在问? 他低下头看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 陈韵先说:“快九点了,拉去洗澡。” 宋逢林拎着儿子进公卫, 把他的衣服扒拉干净,才想起来没拿睡衣进来。 他转身去拿,陈昕阳趁着这个空档玩水,泡泡吹得满墙飞。 玩就玩吧,童年能有几天。 宋逢林只是按住他的手:“水不能朝上,会溅到灯。” 陈昕阳:“为什么不能?” 宋逢林:“因为进水容易触电。” 陈昕阳:“什么叫触电?” …… 父子俩一问一答,宋逢林没有不耐烦。 倒是陈韵已经要给洗得香香的女儿念故事书的时候,从书房往儿童房走路过公卫,忍不住催:“要洗脱皮了。” 陈昕阳还在玩泡泡,两只眼睛亮晶晶。 他跟爸爸撒娇:“我还没洗好。” 宋逢林托着他的胳肢窝:“我可不想挨骂。” 他“强行”给儿子擦干穿上衣服,塞进了被窝里。 陈昕阳打个滚滚到妈妈的右边,听着自己一个都不认识的英文。 他像是被催眠,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一胎照书养,二胎照猪养。 陈韵对女儿的教育上心得多,还不知道ABC的年纪就开始给她磨耳朵。 陈星月听多了,虽然单词还认得不多,基本的听和说比这个年纪的普通小朋友还强些。 不过宁江的家长本来就是出名的鸡娃,实验小学据说更是高手如云。 陈韵现在心里也纠结。 她既想女儿快乐一点,又不愿意她落后太多,想着事语速渐渐慢下来。 语调拉得跟催眠似的,平常欢快的小故事也变得不吸引人。 陈星月靠着妈妈打个哈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陈韵要把书合上,才动一下,就发现儿子一激灵瞪着眼。 这个睡眠苦难户,还以为自己很讨喜呢,冲着爸爸妈妈笑一笑,露出一排小牙。 陈韵躺下来,手搭在他的后背轻轻拍:“妈妈给你讲《大闹天宫》好不好?” 陈昕阳拽着爸爸,让他跟自己盖一床被子,很是兴奋说:“我要听我要听。” 宋逢林伸长手把灯关掉,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一盏昏暗的小夜灯。 陈昕阳往爸爸的怀里缩一缩,提要求:“爸爸妈妈晚上睡这里。” 当初装修这间房的时候,是陈韵力排众议做的地台床。 长度足足有三米,足够一家四口滚来滚去。 宋逢林这么大的身躯,往这儿一趟都算是渺小。 他觉得儿子像是只小鸡仔,搂着他:“好,你睡我们中间。” 陈昕阳就是这个意思,偷偷捂着嘴:“我不跟姐姐说。” 说来说去,水就一碗,能端平到哪儿去。 等孩子都睡着,陈韵悄声道:“早知道只要一个。” 要二胎这件事是她先提出来的。 她从小到大是父母的核心,从故乡新姚到千里迢迢之外的宁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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