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家过年是这个原始家庭的一部分,并不会因为多一个人而有所改变。 既然没有办法解决,那只能牺牲其中的某个人。 牺牲这样的字眼,陈韵一直以为是自己独有的。 她的表情愈发暗沉,用力地咬下嘴唇。 宋逢林见不得她这样:“谁到新环境都得适应一下的,更何况还有你陪着我。” 陈韵反省:“我还每次都有那么多聚会。” 宋逢林:“说明你人缘好。” 让他夸了吗,陈韵:“你骂我两句吧。” 宋逢林哪里骂得出来,但看她的表情不说点什么这一茬真的很难过去,张了张嘴还是做不到。 陈韵索性伸出手:“不然打我也行。” 宋逢林简直是哭笑不得,叹口气,一脸正色:“你会嫁给让你不能回老家过年的人吗?” 陈韵果断摇头。 回家过年对她来说是个符号,潜移默化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更别提对父母而言意义有多重大。 宋逢林早知如此:“结婚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我的优点之一。明知会面对什么,我还是想跟你结婚,这是我的选择,不是你的错。” 情皆自愿,后果他也自负。 陈韵嘟嘟囔囔:“夫妻还是同林鸟呢,什么你的我的。” 听着让人怪不舒服的。 宋逢林当然喜欢跟她不分你我,但确实认为这件事怪不到她身上。 说得扎心点,即便当时已经结婚,但他清晰知道把自己和岳父母摆在天平的两边孰轻孰重。 哪怕是十年之后,宋逢林依旧没有信心自己会是更重要的那个。 他也觉得理所当然,毕竟岳父母是那么好的家长,换做谁都会尽心尽力的回报。 可很偶尔的,他会贪心不足,希望自己能占据一点上风,然后很快在心里自问自答“不可能的”。 他的那丝沮丧收敛,仍旧和平常一样:“这个家的一切都是你的,我也是。” 陈韵动容:“我保证,我以后会对你更好的。” 莫名的,宋逢林想起陪她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总觉得这句话好像总是从那些负心汉的嘴里说出来过。 但下一秒他赶紧把这不吉利的三个字甩走,握她的手:“好。” 陈韵马上找回自己的主场:“意思是你也觉得我对你有很多进步的空间?平常对我有很多不满吗?” 宋逢林哑口无言,只能喊一句:“陈韵。” 尾音拖拖拉拉的,不知如何是好又纵容。 陈韵好像看到个粉红色的泡泡在慢慢膨胀,搓搓自己的脸驱散幻觉:“逗你的,傻瓜。” 又比划着手指:“今年,我会帮你实现三个愿望。” 三个愿望?好像小时候看过的《格林童话》。 宋逢林心想不管这三个愿望怎么样,他幼时希望被仙女拯救的心愿已经达成,说:“行,那我好好想想。” 陈韵也跟着松口气,撑着床站起来:“谈心结束,我要去洗澡了。” 第71章 代入 一夜好梦, 第二天陈韵依旧睡到自然醒。 她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找手机,把满屏的群消息看完掀被子,洗漱化妆后下楼, 把两道门都反锁好,踏上寻亲路。 离家步行十分钟的地方, 原本空着的水泥地已经搭起帆布大棚, 里头一派热火朝天的干着活, 声音大得快把顶掀翻。 陈韵一进去就看到她妈戴着围裙和袖套在干活, 视线一偏发现儿子和几个小朋友们蹲成一圈不知道在干嘛, 抬眸望远瞧见女儿跟几个大朋友们在相互追逐,剩下俩男的不知去向。 但那么大个人, 放哪都不至于丢。 陈韵才不操心, 慢慢挪到她妈边上:“妈, 第一锅油饼好了吗?” 刘迎霞腾不出手, 抬下巴示意:“油锅那呢, 你吃两个就好,头茬他们要拿去敬祖宗的。” 老家的婚礼规矩多, 具体有哪些陈韵也说不上来, 她小时候以为这是长大就会自动掌握的技能,没想到年过三十参与最多的还是吃东西这一项,说:“我吃一个就好,等下要吃包子。” 给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刘迎霞打断她的计划:“早上只炸油饼。” 啊?陈韵嘴巴微张:“我还跟晓青说早上我俩一块包包子。” 就她还跟人家约好, 刘迎霞:“西洋他老婆多早就来了。” 啊??陈韵:“她跟我说会睡得晚一点。” 刘迎霞:“他们同太公的, 肯定得早。” 哪怕都姓陈,关系也有个亲疏, 陈韵是算不清这些谁是谁的谁,说:“那我吃个饼也干活去了。” 三句离不开个吃, 刘迎霞:“我在家是饿着你了咋的?” 陈韵嘻嘻笑:“家花没有野花香。” 又胡说八道,刘迎霞没接她的茬,只说:“你先叫阳阳不要趴地上,我说话他都当没听到。” 陈韵作势撸袖子:“打一顿就好了。” 她过去把儿子拎起来警告一番,小崽子看着像已经都听进去,多久会故态复萌就无人得知。 陈韵当然也知道,有时候常常觉得一天天都在做无用功。 她拍拍儿子身上的灰让他接着玩,两只手有点像进手术室前的医生那么举着,洗干净后才去拿油饼吃,短短十米路停下来跟无数亲戚打招呼。 都是看着她长大的,有的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有的说她起晚了哈,还有的关心孩子长多大了,更有两位年纪大的姑婆,记忆力好像停留在十几年前,握着她的手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啊。 陈韵心中暗笑,又有一丝伤感。 老人家耳朵已经不太好,理解能力也跟不太上,她凑得很近说话,讲半天仍好似鸡同鸭讲,却好脾气地一遍又一遍回答,过了会才脱开身。 说实话,也许是已婚已育儿女双全,陈韵不用面对在这种场合会最让人讨厌的情况,因此最大程度保留着和故乡的亲密。 她甚至是有点喜欢参与其中的,能在这种熟悉的人事物里找到游刃有余的轻松。 与之相对,赵晓青的早晨就过得有点难熬了。 她不知道是起得太早的缘故,还是因为被完全听不懂的方言们包围,颇有些头昏脑胀。 偏偏大家还很爱跟“新人”搭话,问她老家的婚嫁风俗,要给多少彩礼,聘金又是什么章程。 赵晓青觉得问得都有点侵犯隐私了,好像要知道存款余额才肯罢休。 焦头烂额之际,陈韵款款出现。 她很自然地坐进包糖果的队伍里,先跟长辈们打招呼,才扭过头挤挤眼:“我来晚啦。” 赵晓青微不可闻地松口气,露出个笑容:“是我来得早。” 陈韵现在看她,总是忍不住代入十年前的宋逢林,生出一种应该帮帮她的责任感,先开话题:“每种糖要放几颗?” 赵晓青拇指食指一笔划:“八颗。” 离她近的一位婶婶纠正:“你这比的是七。” 地域差异,体现在方方面面。 赵晓青感觉自己是从牙缝里挤出礼貌:“我们那这样是八。” 婶婶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手挥得孔武有力,夸张地跟人复述:“她说这是八。” 说完还大笑起来。 用的是方言,赵晓青虽然听不懂,却好似才肢体动作中大致推测出。 她早起的疲惫在此刻全部涌上来,眼皮微微下垂,又抬起头想看看那个说“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在哪。 别的人没有,但眼前还有个陈韵:“阿婶,全国那么大,什么没有啊。” 后半句为了让赵晓青听懂,用的是普通话。 婶婶说句:“也对。我在那个手机上刷到,人家还有……” 她接话到一半,普通话又变成方言。 到底是习惯性,明知有人听不懂也不会去迁就,因为少数那个总是得跟着大众走。 赵晓青耳边嗡嗡响,明明是很热闹的场景,却感到分外孤独。 她心里安慰自己以后就会好的,努力想把这种沮丧驱除,叹了今早的第数不清的几次气。 陈韵递给她一颗糖:“你试试这个,本地特色白米糖。我小时候特别爱吃,现在不行了,牙疼。” 还真别说,赵晓青在“流水线”上干一早上,心里一直惦记着吃一点。 但她不好意思伸出手,生怕别人说自己馋。 现在有人带头,她也不客气,拆开简单的塑料包装,被扑入口鼻的香精味腻得龇牙咧嘴:“超甜。” 陈韵笑:“是吧,老款糖比这甜的有得是,现在喜糖都换高级牌子了,只有这个没换。” “不过小朋友还是爱这种,星星每次都能精准拿到最甜的那颗。” 一样是笑,她的就非常善意。 赵晓青也跟着轻松起来:“小朋友口味都重,我有个侄女……” 两个人边聊边干活,午饭也凑在一桌吃。 十几张桌子陆陆续续坐上人,陈韵一手一个娃先占住位置,三个人翘首以待妈妈/奶奶打饭来。 眼神直勾勾的,都没看见老公/爸爸是负责上菜的人。 宋逢林还以为自己这么高的个子是透明的,轻咳一声,又用力咳一声。 他这么努力吸引注意,陈韵才像是突然发现面前有个人:“你忙完过来,给你留位置了。” 又问:“看见爸没有,我一早上都没瞅见。” 宋逢林:“在里面看人打牌,等下就来。” 然后悄悄说:“我端一份肉最多的来。” 陈韵爱吃这种柴火大锅做出来的红烧肉。 她知道这种时候主家肯定肉菜管够,更知道无非是他时时刻刻想着更照顾她一点而已,也跟着偷偷摸摸:“要多多的哈。” 宋逢林小幅度地点点头,眼镜框跟着往下掉。 他还拿着托盘,陈韵伸出手帮他把眼镜往上推:“去吧次郎。” 有种幽默,只有共同生活过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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