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在虚空的位置划拉:“先买张票到兰州,走大环线,从敦煌-乌鲁木齐一路到中亚,过土耳其绕欧洲一圈,再飞南美,正好还能去南极。” 这条路线,是多年前的地理课上两个人一起画出来的。 她们当时以为将来可以结伴同行去很多地方,结果现实和想象相去甚远。 陈韵无限怅然:“记得给我寄明信片,就当我去过了。” 周佩琳:“干嘛说得像一辈子去不了似的,有机会的。” 她现在有时候也开自己的玩笑,补充:“不是像我一样离了婚再去哈。” 陈韵无奈道:“看你也不怎么需要散心,都走出来了。” 周佩琳环顾四周,正是宵夜摊子烟火气最盛的时间,人群热闹得挤不进去半点伤春悲秋,越发衬托得人形单影只。 她耸耸肩:“走远应该就能走出来。” 陈韵:“打算什么时候走?” 周佩琳:“过两天吧,离婚的时候该处理的也都差不多了,还剩点大件先放你那。” 这么快,陈韵不知怎么眼眶微酸。 她心想又不是生离死别,大家还是天天会在手机上联系,却仍旧止不住想要落泪,伪装情绪用力眨眨眼。 周佩琳好笑:“你就不能大大方方哭一个?” 泪珠滚落,陈韵:“倒也没有那么伤心。” 和即将分别的现实比起来,当年送她出嫁和今日的场景相映才更叫人难过。 成年人的偶尔软弱,好像假装看不见会更为礼貌。 周佩琳无声地握住好友的手,忽然感叹:“还是你说得对,恋爱脑真的没有好下场。” 十几年前还没有这个词,陈韵说她是“花痴”,恨铁不成钢的时候说“迟早被男人骗去卖”。 那些谶语如今句句诛心,叫人生出许多的愧疚,好像犯了什么错,头不自觉地垂着。 周佩琳自觉失言,找补:“又不是你给我戴绿帽子,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然后潇洒喝一大口酒:“你娘们一点,这都是小事!” 她话是这么说,最后不出所料的喝多了。 陈韵本来想送她到酒店,半道上让司机拐弯回家。 —— 夜深人静,宋逢林在客厅看电视。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站起来,看到率先进来的醉鬼有些不知所措。 周佩琳其实勉强还能走直线,扶着墙把鞋踢到边上,眯着眼睛跟人打招呼:“嘿哟,老宋。” 宋逢林跟招财猫似的挥挥手:“嘿……哟……” 眼神企图跟老婆得到一些信息交换。 场面实在搞笑,陈韵憋不住嘴,下巴一抬:“你去把客房的床单铺一下。” 周佩琳觉得自己喝太多了,仿佛看见宋逢林答应的时候有条看不见的尾巴一甩一甩的,趴在好友的肩膀含糊不清道:“这也是个恋爱脑。” 言犹在耳,陈韵心有戚戚焉,下意识用否认来驱散这三个字的不详意味。 周佩琳替“战友”发声:“他怎么不是,挖开一看他脑花里都是你。” 脑花这个词,把血腥恐怖的形容都变得热气腾腾的。 陈韵还没来得及接点什么话,周佩琳已经竖起手指朝向刚从客房出来的男主人:“你自己说,你是不是。” 再喊大声点,该把孩子们闹醒了。 陈韵推着她往洗手间走:“是是是,快洗洗睡吧你。” 只余宋逢林一脸茫然,考虑到女客在,转身回了房间。 第56章 恋爱脑 喝醉的人难伺候, 陈韵好不容易把周佩琳安顿在床上,捏着酸涩的手臂回主卧。 宋逢林还在玩手机,听见开关门的声音:“太晚了, 你也赶紧洗洗睡。” 陈韵熬过平常的作息时间,洗漱后躺下反而不困。 她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毫无所觉地声声叹息。 宋逢林半梦半醒之间一激灵, 手肘借点力撑着半起身:“怎么了?” 陈韵扭过身子对着他:“佩琳要去环游世界了。” 如果在她的朋友里排次序, 谁都知道周佩琳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宋逢林努力安慰:“以后还会回来的。” 陈韵:“再来也就是一天两天, 等她玩累了想定居, 肯定不会选宁江。” 这座城市没给周佩琳留下个好结局,左看右看又都是回忆, 任谁都不会想继续待着。 宋逢林:“那等她以后定居, 我再陪你去找她玩。” 他不多的幽默细胞在此刻全部调动:“是不是不方便你们说我坏话了?” 陈韵理不直气都壮:“捉贼要拿赃的, 我们什么时候说你坏话了。” 声调还高起来:“那不叫坏话, 是实话, 当你的面我都敢说。” 这倒是。 两个人刚在一起那阵子,陈韵逢人就介绍说处了个闷葫芦, 优点是长得不错工资还行性格好。 最后这几个词, 听上去像是被发好人卡的标准感谢语。 当时宋逢林的“恋爱军师们”纷纷觉得这戏唱不下去,让他风紧扯呼别浪费时间。 唱衰太多,以至于参加婚礼的时候都有点尴尬,祝福语不要钱似的往外送, 红包一个比一个厚。 到这, 宋逢林收回忆往昔的思绪。 他道:“你说得也没错。” 大方得陈韵都有点不好意思,强调:“我已经好几年没说过了。” 宋逢林难得不识趣:“上次你用方言, 我听懂了。” 约莫是抱怨他加班太多,连女儿的幼儿园活动都参加不了。 十年的婚姻生活, 陌生的语言也慢慢变熟悉。 他虽然还不会说,但骂人的话倒是一捏一个准。 陈韵其实忘了上次是哪次,仍旧辩驳:“我是故意让你听见的!” 又哼哼唧唧:“我现在哪敢跟别人说你的坏话。” 两个人靠得那么近,宋逢林哪能听不见。 他纯粹觉得这话有点意思,揶揄:”还有你不敢的事?” 陈韵扁扁嘴:“谁叫您声名远播,我敢抱怨一句都是不识好歹,要被发配宁古塔去。” 放眼望去,她的朋友圈里谁的婚姻都没逃开经济、育儿和婆媳这三关之一,已婚女士们纷纷劝人千万别步后尘,末了不免再提一句“还是陈韵挑人的眼光好”。 她嘀咕两句,人人都有一百句宋逢林的好话等着讲,再加上一千句自家的坏话。任何一个稍有情商的人,多经历两次就知道要学会闭嘴。 不知道是不是加了个“您”的缘故,阴阳怪气的味道实在难以忽略。 宋逢林生怕被牵连,赶紧表白:“那是别人不知道,能娶你才是最好的!” 陈韵:“好的东西能藏得住?别人不知道不就是没有呗。” 有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稍有一丝空隙情绪就从四面八方钻出来,下一秒反应过来又自觉失控,咬着嘴唇。 宋逢林察觉出她的生气,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心翼翼哄:“他们有眼无珠才看不出来的。“ 如果十年前他说这句话,大概所有认识陈韵的人都会嗤之以鼻,毕竟她从前人生闪闪发光的瞬间之多,光凭一张脸站那儿都是人群焦点。 但现在就连保养得宜的长相,都归功于宋逢林会爱人会“养花”,或者说每件事情,到最后起承转合都是如此。 陈韵开店兢兢业业,是全赖老公在背后经济支撑。 一双儿女多被夸赞性格好,是不缺席的爸爸的重要性。 父母在宁江的悠闲退休生活,是女婿的不计较肯付出。 陈韵有时候想阐述自己在其中的重要性,嘴唇碰来碰去没下文,因为她也没底气。 她掰开揉碎想找出在这段婚姻里的奉献,却悲哀地发现能做到同样事的女生比比皆是,越发印证别人“嫁得好”的结论。 陈韵并非不感激,只是生出些许的妄念和羡慕,很希望他可以做错点什么,这样自己就有理直气壮的立场可以讨厌他一下。 然而时间一天过一天,她越来越讨厌的只有自己。 她厌烦自己的不磊落,把枕边人当作对手争高低,厌烦自己的矫情,好日子过多了想是非,更厌烦自己连一颗赤诚爱人的心没有,甚至以此为针刺。 就这样一个人,大概也只有宋逢林会当成宝。 思及此,陈韵更来气:“还说别人,就数你眼光最不好。” 宋逢林猫踩尾巴一样急起来:“谁说的?他们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动作一大,空调风从被子的空隙里钻进来,激得陈韵想打喷嚏。 她皱皱鼻子:“我说的。” 这句话本该起到一个免死金牌的效果,在宋逢林面前把天捅破都能收获一句“没关系”。 但他维护老婆的心大过一切,都有点敌我不分了:“你也不能这么说吧。” 陈韵罕见从他这里收到类似指责的话,心情微妙地好起来:“你知道晚上佩琳说你是什么吗?” 对话怎么跑到这儿的?宋逢林都有点追不上。 他还以为是什么诋毁之语,心想刚刚铺床的时候应该在床单下面放两颗豌豆的,提心吊胆:“说什么?” 陈韵摸索着想戳他的脑门,结果手放低了正中颧骨,寻思意思意思就行,用点劲:“说你是恋爱脑。” 怪不得刚刚一直问什么“是不是的”,宋逢林捏着她的手指头往额头上带,松口气轻轻笑了一声:“是啊。” 陈韵:“听你的语气,很是引以为荣啊?” 这三个字或许代表很多负面的形容,但在宋逢林这里绝对是个正面的词汇。 他觉得连续说两句一样的话很有敷衍的嫌疑,换汤不换药:“是挺骄傲的。” 陈韵平常老在网上劝别人不要把全部感情寄托在别人身上,但轮到身边有的第一反应是窃喜。 她唾弃自己的两面派,忍不住想起很多年前大家都做过的那个选择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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