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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不满地哼唧两声。 宋逢林终于忍不住。 他手指顶着陈韵的脸,嘴唇轻轻拂过。 像是一片羽毛挠得人痒痒,陈韵慢慢地睁开眼。 她还带着三分睡意,话音也含糊不清:“好像有蚊子。” 宋逢林亲吻的力道变重,手顺着她的肩而下,轻笑出声:“没有蚊子。” 结婚十年,陈韵很清楚现在在发生什么。 她的意识慢慢回笼,说出口的话全是撒娇:“宋逢林,我好困。” 是呢,她很困了。 宋逢林心潮打出去的浪花全收回,掌心仍旧带着温度抚过她的脸:“睡吧,晚安。” 到这一刻他还是想说服自己,拒绝和确切的答案并没有任何关联。 第44章 说不得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陈韵悄悄睁开眼。 她不知道宋逢林睡着没有,只能从感觉来判断,想想还是没敢有太多动作, 闭上眼一声不吭。 但表面巍然不动,不代表心里也云淡风轻。 毕竟这短短24小时之内发生的事情, 真是叫人心慌。 陈韵都觉得审讯室里的那盏灯已经打在自己的头顶, 随时都会让真相无所遁形。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面对, 在夏日里都仿佛如坠冰窟, 无端地瑟缩。 一动, 宋逢林就察觉。 他的睡眠一直很浅,是学生时代每天三更眠五更起留下来的习惯。 因此两个孩子刚出生那阵子, 他是最不得安宁的, 一夜醒来百八十次。 所以新养成的习惯, 就是会在风吹草动后下意识地伸出手拍拍。 他的掌心宽厚, 确实让人心安和安慰。 这种肌肤相亲的温度, 不带有一丝旖旎,起码对陈韵来说是如此。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性的婚姻早晚到尽头。 她不想走这一步, 就得做出改变。 要怎么改?答案很显然只有一个。 但如果这是件能轻易克服的事情,陈韵早就做到了。 她在心里微微叹口气,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最终定格在女儿出生那天。 陈韵是半夜破的水。 她当时已经快到预产期, 全家时刻都做好准备, 喊一声大家就着急忙慌把她送到医院去。 结果医生一看离生还远着呢,叫她躺在病房等。 至今陈韵都记得天花板上的那盏灯, 灯光颜色死白,周遭的空气比停尸房还要冰冷。 她在关键时刻才终于有生孩子是道鬼门关的意识, 只好骂骂周遭的人发脾气。 首当其冲,自然是宋逢林。 谁叫孩子是两个人的,却只有一个人躺在床上受罪。 陈韵怀孕以来都很坚强,对任何的不良反应一笑置之。 那一刻猛然全部发泄,眼泪掉一箩筐。 宋逢林本来就嘴笨哄不来,只能顺着说。 “是,老天爷不公平。” “好,下次我生。” “行,不要老二。” …… 好话又不能安慰谁,陈韵心里头堵得慌:“那也是你占便宜!” 她说完这句就被推进待产室,独自面对身份上的转变。 等再出来,她就成为占便宜的那个——拥有从母姓的女儿陈星月。 多少亲戚朋友都跟她父母说恭喜,似乎大家真的能看到老陈家虚空之中续上的香火。 陈韵起先没觉得怎么样,架不住人人都把这当作她被爱的铁证。 即便是对她的婚姻生活一无所知的甲乙丙丁,也会在知道她老公主动让孩子跟妈妈姓之后感叹:“这是真爱啊。” 爱吗?宋逢林的心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陈韵总觉得不舒服。 她说不出来哪里奇怪,被热闹的气氛裹挟着配合欢喜鼓舞,迷迷糊糊到生二胎。 麻醉药还没消退的时候,陈韵听到父母在说话。 陈勇忠:“咱家也有带把的了。” 刘迎霞:“以后我也算是对得起你家了。” 对得起?那谁是需要对不起的人? 前半生真是恍如一场笑话,又没办法真心实意地去恨。 陈韵想说服自己不过是两句话而已,自己这么多年得到的才是最真切的。 可惜全世界的人都在提醒她,她的丈夫已经成为她隐形的哥哥/弟弟,生命里姗姗来迟的竞争者。 比她成绩好,比她能赚钱。 老陈家的族谱上光明正大写下他的名字,她反而成为顺带的那个。 何其荒唐,何其可笑。 陈韵当然不在乎族谱这种东西,知道该向世道抗争才是对的。 可她也是个普通人。 心软,怯懦和掩耳盗铃。 迷茫,愤怒和不知所措。 一切情绪最终抽丝剥茧,归根究底全由这个姓氏而起,变成扎向宋逢林的针。 诚然陈韵知道他是无辜的,但她真的很需要一个出口来化解选择这段婚姻的初衷。 说来十分可笑。 即使亲眼目睹过很多痴男怨女,坚定认为爱情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东西,但陈韵曾经对婚姻的全部幻想,都建立在相互喜欢的基础上。 她在结婚的时候把这个需求往后挪,可以说是把父母的将来作为第一步考量。 那些一家三口美好得冒泡泡的日子,是她人生最想要持续的东西。 结果她以为可以延续这份快乐的新生命,却让她现在只能生活在编织的梦里。 父母疼爱,儿女双全,夫妻和睦。 任谁来看,陈韵都该是全世界最应该满足的人。 可她不满意。 她每一天都沉浸在纠结里,却又不知道究竟可以做点什么来脱离苦海。 跟父母谈谈?她无从诉诸口。 跟宋逢林说说?她害怕会打破现状。 如果非要做一个详细对比的话,陈韵其实更恐惧后者。 以己度人,她觉得宋逢林大概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是婚姻里的那个妥协选择,也不能理解自己想让她开心的事怎么都变成错误。 更何况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她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而且说完又会如何? 她什么都不做,生活风平浪静。 她轻举妄动,人生瞬间起波澜。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陈韵也不例外。 然而那些诚实的声音总是春风吹又生,在每个静悄悄的角落冒出来。 每次被按捺下去,都留下一丝裂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陈韵能感觉到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却又拒绝承认这个事实。 她甚至自我诘问: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振聋发聩,唯余沉默。 就像可以相拥而眠,却不能更进一步的夫妻生活。 非要说的话,陈韵觉得自己是矫情。 她没有更合适的词汇来形容现在的状态,也找不到恰当的表达。 藏在偶尔的欲言又止里的情绪,也是另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词穷。 她没办法准确剖析的心理,只能继续阴暗地埋在角落里,持续幻想一种可能:如果我没有嫁给宋逢林就好了。 这种假设并非是美化没走过的路,而是建立在陈韵明确知道嫁给宋逢林的好的基础上。 但没有人说过,最爱她的人,原来也会给她带来最多的痛苦。 思及此,陈韵牙关紧咬,下意识地瑟缩。 一动,宋逢林伸手摸摸她的后颈。 摸完大概觉得是空调的问题,腾出另一只手去摸遥控。 陈韵贴他更近,闭口不言的心思占据上风。 她很自私地想享受这很多很多的爱,在心里默默祈祷:我有罪,将来可以下十八层地狱,但宋逢林是大大的好人,老天爷千万不要再欺负他。 第45章 献花 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二天起床陈韵就觉得鼻塞喉咙疼。 她是个对客人负责任的老板,只好“旷工”带娃。 宋逢林作为交换选手到咖啡店上班,在潇潇不可置信的眼神下进了烘焙间。 门一关, 他自己先心虚。 毕竟他会做的甜品其实就一种,还是店刚开业那阵子学的, 现在早就手生, 只能翻出教程依样画葫芦。 光看不够, 还得有人远程指导。 陈韵刚把儿子送到绘画班, 就看到满屏的未读消息, 赶紧点开回复。 宋逢林腾不出手打字,过了会索性发个视频通话。 他把手机放在台面的支架上, 镜头从下往上正好照着下颌线。 明明脸最近看着有几分消瘦, 从这个角度愣是看不出他轮廓的棱角。 陈韵心想自己是绝不会让自己这样出现在镜头里的, 说:“你面向烤箱, 左手边上面的柜子里有新的油纸。” 宋逢林那边叮铃咣当的, 不知道以为在炸厨房。 他的声音从夹缝里出现:“等我一下。” 即使表情没什么变化,都能看出来狼狈。 陈韵好笑道:“实在不行算了, 今天没蛋糕也行。” 不行两个字, 在何种场景下对男人都是宣战。 宋逢林铿锵有力:“我可以的。” 陈韵不好再打击他的自信心,心想做得不好可以内部消化,先给潇潇发消息打好招呼。 潇潇: 陈韵: 潇潇悄悄嘀咕:那得分跟谁吧。 她觉得站在礼貌的社交立场还是少说点戳人心窝子的话,提前开始措词。 宋逢林尚不知有人在外面等着他的失败, 自顾自地忙活着。 他谨慎地审视眼前的食材, 想起多年前被化学实验课支配的恐惧。 陈韵隔着屏幕看他迟迟不动,抿住欲言又止的嘴。 她在沉默中以手托腮, 眼神没有目标地飘来飘去。 宋逢林脑海里过完一遍流程,视线定在屏幕上:“我开始了。” 一脸的郑重其事, 吸引陈韵慢慢地聚焦。 她的瞳孔好像因为有注意力而闪亮,连带着微笑都变甜美:“加油。” 宋逢林的压力更大。 他心想只是个蛋糕而已,何苦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只得暗自捏拳,然后单手往碗里打三个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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