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那一刻,浓浓的无力感将她笼罩得严严实实。 日子一天天过。 谢央楠过了十六岁,迎来十七岁,再送走十八岁。 终于,她考上大学,去了外面。 她才知道原来外面的天地那么广阔,空气那么自由。 她看着周围的同学,决定重新开始。 没错,重新开始。 可过了一段时间她发现,她明明和同学相处得很好,却总觉得自己和他们格格不入。 她失眠,神经极度衰弱。 她回去参加姚晓音的婚礼,后来又参加他们孩子的满月宴。 再后来姚晓音的丈夫和初恋情人旧情复燃,为了初恋情人跟姚晓音离婚。 他们发生争执,大打出手。 小孩被丈夫砸向墙,头部重创当场死亡。 姚晓音丧子,离婚,丈夫被判刑。 后来,谢央楠回去参加杨琴婚礼时,姚晓音正处于离婚状态。 三人久违地见了面。 她们的模样都已不复当年。 没变的是姚晓音和杨琴两人眼里的羡慕。 她们羡慕谢央楠能去大城市,羡慕她上大学,羡慕她自由。 谢央楠笑而不语。 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会把自己的伤给别人看的谢央楠了。 下一年,姚晓音再婚。 她家里人说她再不嫁,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杨琴生了孩子,满月宴没有邀请谢央楠。 她们看似熟悉,却又陌生不已。 谢央楠在她朋友圈发了祝福,然后放下手机,和同事说笑。 姚莉晶催谢央楠结婚,把她对女婿的要求分条罗列出来。 谢央楠没那意思,她在电话里大肆辱骂。 谢央楠听着她尖锐的声音,内心深处的恐惧被勾了出来,使得她拿着手机的手不住地轻颤。 她挂了电话。 姚莉晶就在家闹,翻天覆地的。 她现在不在老人面前掩饰了。 “那就是你们养出来的人!忤逆不孝的东西! 我把她交给你们养,你们就是这么教她的!” 谢央楠为此跟姚莉晶爆发了史上最大的一次争吵,没分出胜负。 谢央楠觉得好累,她好想摆脱这一切。 她时常有这样的想法。 可一想到老人,她又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 她开始吃药维持睡眠,让工作麻痹自己。 就这样,她迎来了二十六岁的生日。 迎来,老人的离世。 姥姥走得安详,没病没痛,只睡一觉起来就叫不醒人了。 姥爷那晚在镇上,仿佛是感受到了老伴的离世。 第二天清晨,他头昏眼花,往家里赶时出了意外。 毓柠这半年演的是老人出事前的剧情。 因此这期间她没再瘦。 他们接下来要回村,补拍之前因状态不够没拍的镜头。 这些镜头里就包括为老人戴孝。 戴孝的剧情结束,最后要拍的是老人去世后,谢央楠人生中最颓丧的那段日子。 这期间她暴瘦,崩溃。 所以冯导让毓柠拍完戴孝的剧情后,专门花一段时间调整这部分剧情所需的状态。 回村的前一夜,毓柠熬到虞矜下戏,给他打了视频过去。 虞矜看她凌晨两点还没睡,问:“怎么了宝贝?” 毓柠:“接下来二十天不能联系了。” 她没瞒他,把要专门花时间调整状态的事跟他说了。 包括她会暴瘦,会为了贴近角色有可能变得抑郁。 迟早会被他知道的事,这时不说实话,到时候他知道了反而会更担心。 现在跟他有商有量地说,至少他心里有底。 虞矜听完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毓柠也不催他,静静地看着他。 良久,虞矜道:“好,去了注意安全。” 毓柠说好。 时间太晚,虞矜不想她再熬,催她挂了视频。 结束通话,他给高幸打了电话。 “麻烦照顾好她。” 高幸:“知道。” 挂了电话,虞矜抱着抱枕,久久沉默。 他们分开,快八个月了。 — 翌日一早。 一行人回村,路上补了谢央楠回程途中的镜头。 回去的第一天,毓柠没去片场。 片场在布置灵堂,现在的她不适合去。 第二天中午,毓柠在宾馆做好造型。 冯导来接她过去,有意在路上给她讲戏。 但他发现毓柠自见到他就没说话。 她在这部电影里除了谢央楠化了妆的情节,大多数时间全素颜出镜。 此时她没化妆,脸上疲态尽显。 眼里红血丝遍布,眼泪一路都在眼眶里打转。 冯导没再说话,只让摄像继续拍。 其他工作人员也很明白地没出声打扰她。 车子到达目的地,一行人下车。 等毓柠下来,冯导放轻声音跟她说:“央楠,回家了。” 回老家的路上有一段长阶,会经过一个池塘。 毓柠应了他一声。 一切准备好,开拍。 — 谢央楠踩上覆着青苔的台阶,经过已被填平的池塘。 老人刚走不久,家里还一团乱。 两口棺木放在堂屋,谢央楠到家时大姨和舅妈在堂屋门前守着。 大姨和舅妈招呼她。 谢央楠应了她们一声,来到堂屋前。 她没能见着两位老人最后一面。 能见的,只有两口冰冷的棺木。 剧本这里没设定演员具体要怎么演。 一开始冯导就跟毓柠说了,自由发挥。 现场工作人员都在这一刻屏了一下呼吸。 镜头推近,给了毓柠一个面部特写。 也就在这时,她憋了一路的眼泪终究在这一刻决堤。 冯导呼吸一顿,心狠狠闷了一下。 谢央楠和毓柠一样,是个美人。 即使她再颓丧,皮肤再暗沉,也改变不了五官的精致。 她的哭,本该是美的。 可这里的她,不需要美。 这里没有精明能干的谢央楠,也没有颓丧抑郁的谢央楠。 有的,只是一个失去最亲最爱之人的孩子。 毓柠盯着堂屋里的那两口棺木,脑袋里一片空白。 心猝然的绞痛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摁着心口颤着唇,呼吸急促,脸色渐渐涨红。 下一刻。 “扑通!” 谢央楠不顾一旁的人,隔着门槛对着两口棺木狠狠跪了下来。 膝盖骨与地面碰撞的声音砸在现场工作人员心上。 镜头里。 毓柠满脸泪水却没有歇斯底里。 她扒着门框,指甲在门框上划出一道深痕。 她无声地崩溃,窒息般地喘着气,任涕泗横流,任头发狼狈地沾在脸上。 颤抖着唇像在喊什么,却又出不来声音。 监视器前的冯导瞳孔微缩,编剧程洋海震惊。 这大半年,他们太清楚毓柠的演技如何了。 他们早就在期待这几天的戏,做过很多种想象。 每一种他们都觉得毓柠能演出他们想要的效果。 但他们没想到,她的表现远比他们想象的要真实惊人得多! 人悲伤到极致时有时反而发不出声音。 谢央楠一直都在无声的承受,最后她连崩溃都没有声音。 她心痛、委屈、迷茫、无助,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放大。 这样放大的结果就是,她一直压抑在内心的伤痛决堤。 而这种情况下。 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发出声音,又该说些什么。 毓柠的演绎将所有人都带了进去。 除了需要出现在镜头里的演员,现场一片安静。 有泪点低的,或是想到自己亲人离世的工作人员都红了眼。 高幸在一旁看着,下颚紧绷。 大姨和其他人来拉谢央楠,谢央楠扒着门框不放。 她透过朦胧泪眼看着那两口棺木,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姥……” “姥爷……” “我回来了……” 你们为什么不等我? 为什么…… 第401章 杀青戏,“柠姐会不会有事啊?” “柠姐,来喝点水。” 杨媛媛拿了热水来。 毓柠正在敷眼睛,听到声音拿下毛巾接过杯子。 “谢谢。” 她声音哑鼻音重。 刚刚没有歇斯底里地哭,现在嗓子却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 毓柠喝着水靠在椅子上看着忙碌的工作人员,恍惚了一阵儿。 高幸在一旁看着,没说话。 休息了会儿,演员们就位,拍下一场。 上一场拍得很顺利,但这一场就不尽然了。 人多,一场戏拍了六七回。 毓柠一会儿哭,一会儿停。 一天下来,她的眼睛简直没法看。 晚上回了宾馆,剧组的人想法给她眼睛消肿。 毓柠虽疲惫,却还是尽量配合,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地跟他们说话。 只是等人走了,她嘴角的弧度就绷不住了。 刚消了些肿的眼睛不可控制地泛起泪光。 杨媛媛看得喉咙发堵,安慰她:“不哭了,没事了,没事了。” 毓柠摇头,拨开她的手进了房间。 卧室门关上,杨媛媛忍不住红了眼睛。 “幸哥,柠姐会不会有事啊?” 高幸看着紧闭的门,肯定道:“不会。” 接下来的两天,都是为老人处理后事和一些其他事的剧情。 两口棺木被抬出了堂屋,谢央楠跟众人一起送老人上路。 她没有再哭,静静地跟在队伍里,比任何时候都安静。 毓柠身上现在属于谢央楠的情感完全够了。 拍完这部分剧情冯导让她休息了两天,两天后补拍先前因状态不够没拍的片段。 谢央楠会演。 不管老人去世前还是去世后,只要在人前,她都跟没事人一样。 毓柠将谢央楠的“会演”在镜头前展现得淋漓尽致。 好到如果不是知道剧本,连导演都觉得谢央楠就该是人前这个模样。 补拍完,整部片子就只剩谢央楠低落期的那一段了。 他们回到谢央楠的出租屋。 卧室、客厅、厨房,都架着摄像机。 这些摄像机要记下毓柠,或者说记录谢央楠的精神和身体状态的变化。 考虑到可能涉及到女性隐私,因而她卧室的摄像机由副导许婷香负责管理。 高幸和杨媛媛跟剧组工作人员住在同栋公寓另外的房子里。 这期间毓柠需要暴瘦,剧组人员会负责毓柠的三餐。 但不管剧组的人还是高幸他们,都不能干涉她的情绪。 摄像机关闭后,有工作人员负责看着她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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