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明明五年前他刚离家时,两人哭的几近晕厥…… 顾承安回到镇北侯府。 他正准备回自己的院子时,被府里的管事拦下。 “二少爷,这个院子现在是三少爷在住,您先随我来别院吧。” 顾承安拧眉,自己只离开家五年,为什么连院子都没有了。 不顾管家的阻拦,他直接推开院门。 就见院中父亲亲手为他种下的国槐树不见了,换成了满院的绿竹。 顾承安放眼望去。 就看到自己从前习武时的剑桩被砍,做成了凳椅,石锁被打磨成放杂物的石坛…… 环视一圈后,顾承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一旁的管事战战兢兢。 “二少爷,您晚些时候不是还要进宫赴宴,先将就一下,去偏院歇息吧,老奴会尽快安排人为您重新理出一间院子。” 眼下庆功宴是要紧事,顾承安只得先跟着管事去偏院沐浴更衣,等晚上回来再解决院子的事。 两个时辰后。 宫里的马车来镇北侯府接顾承安进宫。 顾承安刚掀开车帘,就看到坐在马车里的李婉清。 他愣了一瞬,随后走了进去,坐在李婉清对面。 “公主怎么亲自来了?” 大祁民风开放,定了亲的男女可以同乘一辆马车。 李婉清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爱意。 “五年未见,如今怎么这么生分?可是在怨本宫今日没能去城门接你?” 说着,她拿出一块流云玉佩递给顾承安。 “这是本宫的赔礼,承安,这五年辛苦你了。” 顾承安看着手里的玉佩,心下一软,仿佛回到五年前。 那时,他每次和李婉清见面,李婉清都会送他一件亲手挑选的小物件。 顾承安在边关的五年,就是靠着李婉清送的小物件才撑过那些难捱的夜晚。 他想起五年前,自己离京前,李婉清对他说。 “承安,待你平安归来,本宫就请父皇下旨与你我赐婚,嫁你为妻。” 思及此,顾承安抬眸看向李婉清。 “婉清,如今大祁安定,我们的亲事是不是可以……” 他还没说完,李婉清开口:“正巧明日是百花节,到时你陪本宫去赏花好不好?” “好。” 顾承安的话被打断,也没继续往下说,转而和李婉清说起边关发生的事。 可他却没发现,李婉清兴致缺缺。 很快到了宫门口。 宫女带顾承安去照和殿赴宴。 李婉清则去内殿更衣。 顾承安进殿后,一眼就看到了母亲和坐在他身边的萧泽逸。 两人举止亲如母子,正和旁边的贵妇们说话。 顾承安走到母亲面前,恭敬行礼。 “母亲。” 一群妇人看到顾承安后,对顾母道。 “顾夫人真是有福气啊,承安得胜归朝,现在又是西陵大将军,这可是光耀门楣的喜事,镇北侯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顾母听到这话,只是浅笑,并没有多高兴。 一旁的萧泽逸开口。 “兄长,你驻守边关五年都不曾归家,如今想必很思念母亲吧,你坐在这里和母亲叙旧,我去一边坐着。” 他话音落下,周围贵妇齐齐变了脸色,看向顾承安的眼中带着些许鄙夷。 顾母脸色一沉,拉住准备起身的萧泽逸。 “好了,你就在这坐着,你兄长现在是大将军,怎么会和我们坐在一起。” “承安,你快随宫女去前面吧,等下要是皇上来了看到你还站在这,像什么样子。” 顾承安一直看着母亲,没错过她说这话时眼中闪过的不耐和厌恶。 他的心一寸寸凉了下去。 转身跟着宫女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刚入座,太监的声音响起。 “皇上驾到。” 众人起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今日是庆功宴,诸位不必拘谨,随意就好。” 皇上说完,众人齐齐落座。 宴席也随之开始。 顾承安坐在席上,看着母亲对萧泽逸无微不至的照顾。 另一侧,兄长顾子安也用关注的目光看着萧泽逸。 宴席进行到一半,皇上看向顾承安。 “镇北侯府英雄辈出,顾承安,五年前你英勇出征,奋勇杀敌,保卫边关,使百姓免于匈奴侵扰,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如今你得胜归朝,想要什么奖赏?” 闻言,顾承安起身,跪下恭敬行礼。 d兔*兔!N故 生下弟弟后,我被爸妈扔给爷爷。 后来我重病,妈妈说:「死了也是她的命。」 万幸我没死,还考上了大学。 妈妈又拉着我的手,亲热无比:「要不是我从小教你独立,你哪能有现在的出息?」 1 妈妈不喜欢我,我从很小就知道。 生下我后奶奶没伺候她月子,爸爸更是十天不到就离家进厂。 她经常怪我:「你要是个儿子,你奶奶不得拿我当祖宗供起来?」 我是女孩,这好像是原罪。 我身体一直不好,很瘦。 邻居大娘说:「你弄点好吃的给孩子补补。」 妈妈摆摆手:「没用,吃了也不长个,浪费东西。」 病了也靠自己。 有次我咳了整整一个冬天。 好多人都劝妈妈带我去看看。 她拒绝:「小孩子要少去医院,医生都是黑心肝骗钱的玩意儿。多咳咳能增强抵抗力!」 我十一岁那年,她如愿生下了弟弟。 可惜那时候奶奶已经过世,妈妈没有享受到当祖宗的待遇。 弟弟满周岁后,爸妈带着他一起进厂打工。 于是小学六年级的我,被扔给了爷爷。 正月十六,我在村口送他们上大巴。 我拽住妈妈的衣袖,怯怯发问:「妈妈,暑假我能去找你们吗?」 村里其他的留守儿童,暑假都能去找爸妈。 妈妈不耐烦地甩开我的手:「到时候再说吧,你往边上去,挡着路了!」 老旧的大巴启动,很多父母从窗口探头出来,依依不舍地跟自家孩子告别。 弟弟的脑袋也伸出来,很快被妈妈的手一把拨回去。 我一直目送到汽车消失。 她都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爷爷沉默寡言几乎不笑。 每天除了干活就是坐在门槛上抽水烟袋。 我跟他从前就极少相处,如今更是尴尬无比。 每天只有几句固定的话。 「起来上学了。」 「吃晚饭了。」 「不早了,洗洗睡吧。」 在压抑的氛围里过了一学期,暑假终于来了。 我打电话问妈妈:「王大娘回来了,我能跟着一起去你们那吗?」 王大娘跟爸妈在一个厂里上班,这次回来是接四年级的女儿去那边过暑假。 妈妈断然拒绝:「别来了,我天天上班,你弟弟缠死人,我哪有时间管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被几条野狗咬住了腿,血流不止。 我哭着求爸妈救救我。 可他们抱起弟弟,狂奔离开。 我从噩梦中惊醒,腹部一阵暖流。 我的初潮来了。 它来得太早,弄脏了床单裤子,如此不合时宜。 邻居姐姐借了我一片卫生巾应急。 我蹲在院子里用井水洗脏床单。 爷爷回来了。 他问:「怎么不去池塘里洗?」 家里水井水量不足,只用来喝和烧饭。 我手忙脚乱将沾了污血的床单掩住,喃喃解释:「井水凉快。」 好在他没有追问。 可我还得找他拿钱:「爷爷,你能给我五块钱吗?」 2 他脸上没有笑意,问:「你要钱干吗?」 我要买卫生巾。 可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如何能坦然地将这话对一个男性长辈说出口? 我脸红得要滴血,紧紧绞着手。 爷爷盯了我半天,从裤兜里摸出一沓零钱。 从里面抽出五块递给我,问:「够吗?」 在这之前每一次我问爸妈要钱,都会换来一顿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够不够。 我用力点头。 五块钱。 恰好可以买一包三十片包装的卫生巾。 其中有五片是加长夜用。 我很节约,都是等到吸得满满的再更换,以为一定够用。 可十天过后,姨妈还没走。 我有点害怕,给妈妈打电话,她不以为意:「那就再等两天,这点破事干吗浪费电话费?」 可我等不了了。 当天吃好晚饭,我送碗筷去厨房,跨过门槛时,感觉身下一股巨大的热流。 我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我躺在三轮板车上。 月光湛湛,将爷爷的影子拉长,覆在我脸上。 他正在骑车上坡,双腿奋力地踩着,整个人几乎立起,后背绷得直直的。 爷爷好瘦啊。 他的肩膀,只比我的宽一点点。 我坐了起来:「爷爷,让我下来自己走吧。」 他凶我。 声音被夜风吹得支离破碎:「别乱动,一动我更费劲。」 卫生所的医生给我打了止血针。 叮嘱爷爷:「小姑娘太瘦了,要补充营养,调理身体。」 从那天起,每天早上爷爷都会给我煮一个鸡蛋。 每次张屠夫家杀猪,都会给爷爷留半挂猪肝。 他还买了三十只乌鸡崽,伺候祖宗一样地伺候着。 夏日酷热,风扇吹出的风都是烫的。 我难以安睡。 爷爷把竹床搬到池塘边,和我头尾相错躺在上面。 那时,星河满天,蛙声绵延。 他手里的大蒲扇摇个不停,凉风习习,自脚底拂到我发梢。 我迷迷糊糊便睡过去了。 家里的乌鸡还没长成,我就要去念初中了。 初中在镇上,距离家很远,我只能寄宿。 条件很简陋,一个宿舍住十二个人。 热水紧缺,一块钱一壶,去晚了还打不到。 冬天我也用冷水洗澡。 洗澡只能在厕所,厕所没有门,是整栋楼公用的。 每个路过的人,都能把轻而易举把你看光光。 我经常一边洗一边打哆嗦,洗完后钻被窝里,一整夜脚都是凉的。 期中考时,我来了第二次月事。 很不幸。 足足两个星期,它依然没有停,肚子也很疼,导致我考试时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 考完回家,爷爷吓坏了。 「玲玲,你的脸怎么雪白雪白的?」 他又带着我去打针。 医生说:「最好还是带去大医院看看。」 爷爷就念过三年学,大字不识几个。 自然只有爸妈才能带我去。 那天下着秋雨。 没一会儿他打完电话冒着雨回来了。 我坐在门边,朝着他微笑:「爸妈不会回来,是吗?」 3 爷爷语气闷闷的:「来帮我杀鸡。」 他要杀最大的一只乌鸡,让我帮他抓鸡脚。 「这乌鸡还没长成。」 鸡至少要养五个月,下过蛋后,才算是老母鸡。 「让你抓就抓,别说废话。」 时候未到,鸡不肥。 但汤依然很香。 或许是因为它是用爱熬成的吧。 后来过年,爷爷就我看病的问题,跟爸妈吵了一架。 妈妈尖锐的嗓音狠狠戳着我耳膜:「每个女人都要来的,就她娇贵些?」 「她要是因为来这个死了,那也是她的命!」 「医院那都是宰人的地方,能去吗?」 整个初一初二,我的例假一直不准。 有时一来半个月不走,有时两三个月不来。 好几次都痛晕过去,把老师吓得够呛。 经常要打止血针。 那时我很自卑。 下课不敢轻易挪动,放学总是最后一个走。 因为它时间和量都不规律,时不时会弄脏凳子。 那会儿最怕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每天都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 但是也有很多细碎的温暖回忆。 有次我弄脏了凳子,用纸巾怎么都擦不掉。 我忐忑不安地去厕所,回来时发现同桌李桉的凳子放在我桌子下,我的凳子不见了。 那会儿还小,对这种事讳莫如深。 我脑子正轰隆隆时,李桉拎着我的凳子回来了。 同学笑话他:「李桉,好好地洗什么凳子,是不是把屎崩凳子上了?」 李桉瞪他们:「是你们嘴里的粪喷我凳子上了。」 我脸红得要滴血,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谢谢。 也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但后来很多次,他都偷偷帮我洗凳子。 我的情况,室友们大概也知道。 有次肚子痛得实在不行,路都走不动。 是室友小迪背我回的宿舍。 她睡在我下铺,有时半夜,我能感觉她给我盖被子。 还有爷爷。 他每周都会骑车往返三小时给我送乌鸡。 说服严厉的宿管,请她炖给我喝。 温在电饭煲里,可以连续喝两天。 但也有,让人恨不得狠狠剜走的记忆。 我那会儿是语文课代表。 肥腻高大的语文老师,总是趁没人的时候抱我。 他说:「你从小缺少父爱,就拿我当爸爸吧。」 「你这么漂亮这么乖巧,让爸爸好好疼你!」 你看。 有阅历的成年人,对于一个半大孩子,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的确没有被父母爱过,他轻松地握住了我的软肋。 从没有人对我进行过性教育,生理卫生讲到那一课,老师也让我们自习。 我胆怯我害怕,可不敢强势拒绝。 后来,他老婆找到学校,把我叫出去,抽我耳光骂我狐狸精,勾引她老公。 我哭着给妈妈打电话。 她不信我。 「你瘦得跟个猴一样的,谁看得上你?」 「反正初中毕业你也要出来打工,不如初三就别读了。」 4 初二暑假,爷爷去帮姑姑搭把手带孩子。 爸妈问都没问他,带着我进厂了。 其实我成绩一直不错。 如果考试时没有遇到「大出血」,我是能拿到年级前十的。 可爸妈从不关心,甚至从没问过我考得如何。 读小学时,老师曾问过我: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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