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不到的生母,又不知差了几般。但她看过来的目光复杂难言,又好像她哪一世都记得似的。她对谢问说:“ 我终于……见到你了。”张碧灵的信里说,张婉到了天津的第二年就有了儿子。到对方成年,她不慎撞进一座笼的死地,从此再没出来。但她却对谢问说:我终于见到你了……就好像她其实清楚地知道,她养了18年的人其实是一具流连于世的躯壳。黑雾缠绕四周,像一层虚妄的阻隔。仿佛除了谢问以及站在谢问身边的闻时,无人能穿过浓雾看到她。谢问静了很久,说:“你记得我?”他没有用“认识”,而是用“记得”。张婉笑了起来,“本来不该记得的,后来因为一些……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机缘巧合,想起来了。”想起好久好久以前,钱塘有个姓谢的人家,朱门大户、几代官宦。屋前是曲水明堂,后面是深宅大院,院里有湖塘锦鲤、佳木良草,红木回廊绕着假山寿石,兴盛雅致。想起谢家的小公子芝兰玉树,磊落通透,谁见了都移不开眼,开口便是一顿盛赞,说他君子雅量、休休有容,少时便卓尔不群,日后必然能成大器、光耀门楣,一生顺遂。那个小公子,是她儿子。从父姓谢,单名一个问字。问,遗也。上天之馈赠。她以为这份馈赠能伴数十年,到她老了,到她故去。谁想,一个走街串巷的算命瞎子说,小公子处处都好,就是命不好。天煞孤星,亲缘绝断。瞎子说这话的时候毫不避讳,就当着小公子的面。对方毫不在意,一笑置之,客客气气地给了瞎子一点银钱。瞎子后来再无踪迹,谢家却真的开始江河日下。她是第一个走的。病入膏肓、沉疴难医,走的那年,谢问尚在年少。好在身边有个看着他长大的老仆,能照顾几分。但她还是放心不下、恋恋不舍。那段时间她总徘徊于谢家里外,日子久了,居然慢慢忘了自己已经不在了,仿佛日子一切如旧,只是家里人不太搭理她而已。她眼睁睁看着谢家一日比一日败落,最终一纸状令,上上下下百余口人皆被诛尽。偏偏谢问阴差阳错,死里逃生。还真应了那句天煞孤星、亲缘绝断。那个曾经芝兰玉树的公子后来病了一大场,囚困与生死之间,久久不醒。某一日,她徘徊于病榻边时,不小心被拉入了一个地方。在那里,谢家依然是朱门大户,人丁兴旺。池子里游鱼戏水,庭院边雨打枇杷。她看见久卧病榻的谢问披着罩衣,倚坐在回廊上,笑着跟身边的老仆说话,手指捻了鱼食,抛洒入湖。那时候她不明白。要是现在,她一看就能知道。那是一个笼。笼主叫谢问。后世无人知晓,判官祖师爷解的第一个笼,是他自己。作者有话要说:大病大灾也有笼。第85章 送行都说凡人突逢大病大灾或死亡,灵相不稳、忧思过重,那些骤然袭来的悲痛混杂着万般执念,会让人画地为牢自缚其中,这就是笼。都说笼里的人在做一场他们心里放不开的梦,把人生生从梦里叫醒有时难如登天、痛不堪言,所以这是个苦差。都说笼主顿悟的瞬间,大概是这个世上最毛骨悚然、也最痛苦悲哀的过程。……如此种种,落在书册上不过寥寥数行,占不了几页,像是最简单的道理,后世判官每一个人都能倒背如流。学的人觉得道理天生如此,理所当然。却从没想过,在最初,这是由人一字一句写下的。那一世,张婉眼睁睁看着她家那位矜贵风雅又意气风发的公子成了笼,日日站在谢府的喧闹之中,看着府里人来人往,耽于一场冗长的美梦。再眼睁睁看着他自己把自己“叫醒”,亲手把那场梦拆得支离破碎。笼被解开的那个刹那……所有繁华的、兴盛的都像潮水一般从谢问身边褪去。朱漆回廊从鲜艳到灰暗、再到斑驳不清,最后吱呀响了几声,断木滚落在地,砸起厚厚的烟尘。那些往来的人影笑着就远了,如烟如雾,在风里散开,又归于沉寂。谢问就站在那片沉寂之中,静静地扫视一圈……从此子然一身。那场景实在叫人难过,张婉曾经以为自己永远都会记得。可事实上,解笼的瞬间,她便跟着笑语人声一起散在风里,好好上路了。等她轮回里面走一遭,重回人世,四季早已不知流转了多少年。生死一番,前尘往事谁都不会记得。她有过很多场人生,有时好、有时坏。有时喜乐平安、富足长寿。有时一世寡欢,尝尽了苦头,她也见过数不清的人,有些话不投机、有些一见如故。她不知其中渊源,像世间大多数人一样,把这统统归结为缘分。她早已忘了上一世、上上世、甚至更早时候的自己姓甚名谁,家住何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也并不记得自己曾经徘徊许久,往视过一个叫做“谢问”的人。她更不会知道,那个人亲手送别了他自己,踏入了另一条路。从此世间再没有谢问,只有尘不到。等她想起这一切,寒暑已经走了一千多年。……张婉看了谢问很久,有些慨然地笑了:“明明是要给你留信的,却忽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他们曾经是家人,隔了一千年,又成了没有真正见过面的陌生人。以至于有太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谢问见她红着眼,良久道:“那就说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温和地起了一个话头,张婉说:“顺着一些痕迹特地找来的。”谢问:“找这里做什么?”张婉叹了口气说:“来还个心愿。”“谁的心愿?”“我。”张婉看向谢问,“有一世我生在了一个山野小村里,村子里的人大多沾亲带故,都姓柳。所以叫做柳庄。后来一场天灾,村子靠着的那座山塌了,活埋了百来户人。我也在里面,还成了一个笼……”她的目光又投向闻时,冲他也点头笑了一下:“是你们入笼,帮我解的。”闻时怔了一下,也冲她点了一下头。“我记得,送我走的时候,你还问过我几句话。”张婉对闻时说。具体的内容,闻时已经记不大清了。印象里,似乎是问了几句天灾来临前的事情,想看看有没有征兆或者蹊跷。“我怕那个不是天灾,而是人祸。”闻时顿了一下,像十九岁那年对着尘不到一样,坦直地说:“在那之前我们也算到了一场天灾,卦象显示在松云山,所以我们给山体布了阵做了点加固一一”“怪不得……”张婉说:“怪不得会问我那些话,是怕柳庄的天灾是由你们导致的对么?”闻时“嗯”了一声。“你还真是不知道躲。”张婉摇了摇头说,“别人要是有这样的顾虑,可能问都不会问那些话,那不是给自己揽祸吗?”她说完对谢问道:“一千多年了,他倒还是那样。”谢问瞥了闻时一眼,笑了笑:“嗯。”“我当年其实也听出他的意思了,所以……”.张婉顿了一下,“所以我藏了点话,也避开了一些事,告诉你们没有什么特别的征兆,就是下了很久的雨,山石又早有裂缝,确实容易塌。”听到这话,闻时皱起了眉。既然她说藏了话,又回避了一些事,那说明,真实情况并非如此。“所以实际是?”“实际是……”张婉垂了眸,道:“柳庄的山塌,就是人祸。”闻时愣了一下,脸色已经变了。他朝谢问看了一眼,又看向张婉,正要开口,就听对方说:“但是跟你们无关。”“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闻时问。“我确实知道。”张婉有些出神,轻声说:“我看到过。”谢间:“ 当时为什么不说。”张婉:“因为有点顾虑……”她那一世其实命不算好,出生便死了娘,三岁又死了爹,在屋里搂着尸体胳膊过一天一夜,才被隔壁邻里发现,抱了出来。但她又是幸运的。村子里有个哑女,自己的儿子刚出生不久就被人偷了,苦寻无果之下死了心,见她孤苦伶仃,便好心收了她,当成亲女儿养。哑女为人温婉,对她照料有加,教她女红、教她编织。粗重活却始终不让她干。村子里其他人也热情和善,知道她们母女俩日子不容易,总会帮衬一下。那一世的张婉体质异于常人,天生通了一点灵窍。小小年纪就可以帮村子里的人看房看宅、掐算天时了。她有几回夜半醒来,看见哑女夜半对着只小鞋悄悄抹泪,知道对方还是挂念那个丢了的儿子。便偷偷排算了一下。算出来的结果很奇怪,总显示哑女的儿子就在村子里。这简直就是鬼故事,换谁都会吓一大跳,胡乱猜测些有的没的。但那一世的张婉性格沉静,算出这种结果也不敢贸然告诉哑女。她记得哑女说过,儿子脖颈后面有一块拇指印大小的胎记,便天天在村子里外盯着年纪差不多的人看,下田的时候,也常会注意,生怕哪天挖出些什么来。柳庄总共就那么大,她盯了几个来回也没有结果。既失望又松了一口气。她思来想去,把问题归结为为自己能力有限,算出来的东西并不准确。天下之大,哑女心心念念的儿子,应该还在某个她不认识的地方好好长大。“我那时候常会做一些梦,稀奇古怪,偶尔会带一些预示。”张婉说,“那些预示帮我、还有一些人躲过不少事。”就是因为成功躲避过很多次,她便有点盲目自信了。觉得灾祸麻烦来临之前,自己必然会梦见些什么,时间也总是合巧,来得及做点什么。反之,只要没梦见,就必然不会有大事。“偏偏那次不一样。”张婉回忆道: “那天也是夜里……”柳庄接连下了很多天的雨,夜里也不见停。每到这种大雨天,村里就格外安静。雨声催人困,所有人那天都睡得极熟,除了张婉。她前半夜睡得还不错,后半夜却忽然陷进了梦境里。她梦见了一片跟柳庄相似的村子,也靠着山,村边也有一条官道,道旁有间驿站,立着拴马桩、支着茶酒摊。那里也下着雨,雷电不息。她看见两个穿着棕褐色衣袍的青年从村子里跑出来,在无人的拴马桩旁边躲雨。个子矮一些的那个绞着衣服上的水说:“你又是从哪得来的消息,这山要塌?庄师兄那里听来的?”另一个高一些、也结实一些的人说:“没提,他只说这几天就不下山了。别管我消息怎么来的,反正是真的,否则你说说为何庄师兄和钟师兄好巧不巧就这几天不下山?”他反问完,自顾自答道:“避祸嘛。”矮个子信了七八分,脸色有点差,但还是说:“那……那也无大事吧,山上那几位都知道了还怕甚?”“知道又怎样。”另一个人挽着袖子,头也不抬地说,“你何时见他们插手过这些。”矮个儿脸色更差了:“可——”“再者说,山上山下从来都分作两处,山上弟子才是真。山下不过是……”高个儿挽好一边袖子,抽了根布条,用牙咬着栓紧: “不过是驱散不掉便放养着的庸碌之辈。山下的灾祸,左右闹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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