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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都觉得此事无所谓……韩引弓跑了,齐鲁军完了,接下来黜龙帮肯定要往济水下游去大肆扩张,去完成自己贯穿东境的战略构想,这时候张三爷要做仁义收买当地的降卒人心,谁还能说什么不成? 于是乎,众人继续向历山而行,那些尚未被整编的降卒果然也被放出。 就这样,到了下午时分,历山脚下,旧日战场那里,密密麻麻再度猬集了当日一战的两军官兵。 “两位龙头、魏首席,诸位大头领、头领,请看那边。” 夯土将台上,作为柴孝和副手参与此事的杜才干以手指向了历山方向。“墓地集中在山下南北官道的东侧,也就是挨着历山的位置……毕竟是战场,不可能一人一穴,齐鲁军挖了五个大坑,每坑八百人上下……我们挖了十个深坑,每坑两百人不足,碑文也都准备好了,从济阴和东郡召集的工匠,赶工刻好的名单。” “但也有许多不足。”主要负责人柴孝和在旁补充道。“譬如名单,原本属于西线这里的,人员清楚,名单准确,一对就出来,而东线那里好多是东线征募的,来源也混乱,名字都是乱的,两百人的坑,能写出来一百二三便不错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袍泽是东郡、济阴郡本地的,他们家人被知会了后,来要尸首,回去安葬,我们也不好拦……但估计是消息还没传开,所以并不多。” “辛苦了。”张行连连点头。“我还是那句话,有比没好,对比错好……尽力而为,无愧于心就是。” 周边众人,忙不迭点头。 “那我们该怎么做?”目光扫视了周边地形后,张行眯着眼睛继续来问。“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有请来的黑帝观道士来战场中央的官道上做仪式,仪式以后,因为封坑太多,请龙头、首席、大头领们从这里出发,带着各位头领分开各自上香,然后各**烧祭文,立碑、封土。”杜才干口干舌燥。“而士卒、俘虏,居于眼下的工事区和官道西侧分散来看,便足够了……丧事嘛,无外乎如此。” “辛苦了。”张行只是如此说。 倒是留在此处的贾越,此时终于开口:“要不要跳战舞?” 周围人怔了一下,而包括张行在内,复又立即醒悟,贾越说的应该是北地黑帝信仰中的一种舞蹈仪式,主要以庆祝战争胜利、展示军威、哀悼战友死亡为主……河北、晋地,乃至于巫族那里,都有相关的文化变种,基本上就是持兵刃大开大合的集体舞……东都那里,逢年过节,皇家也有表演的,譬如被张行杀了的那位北衙高督公,据说就极为擅长这个。 “怎么样?”既然是常规操作,张行自然没有反对道理,只是回头去看柴、杜两个负责人。 “只怕来不及。”柴孝和有些不安。“毕竟没有准备……而且也没有好的场地。” “等封土完毕,再来跳也无妨。”张行会意,立即与贾越打商量。“谁愿意跳谁跳,想在哪里跳就在哪里跳。” 贾越思索片刻,重重点头,柴、杜二人也赶紧随着颔首,都不再纠结。 仪式开始。 众目睽睽之下,先是集中请来的黑帝观道士们的时间,他们穿着黑色道袍,在之前战场上的官道上边走便做仪式,此地东侧是放了尸首的大坑,右侧和两头是围观的士卒……虽然总体上看不大懂,但这种专业人士来做的仪式感还是让人感到了安稳起来。 实际上,张行已经从这些黑帝观道士的仪式中看到了一点那种战舞的余韵,只是没有吭声而已。 上上下下,也都没有多余言语动作,大家只是肃穆来看。 待到道士们退场,便是张行等人各自去上香、焚祭祀文的过程了……这个过程同样没有出问题,但这个流程结束,退回到官道上集合,即将立碑之时,张大龙头却忽然打破了流程。 “祭文是谁写的?”张行恳切环顾。 “是祖大头领。”众人本能察觉到一丝不安,最后是李枢上前接住了话。“写的不好吗?” “写的不好。”张行看着对方下了定论,丝毫不顾祖臣彦面色发白。“今日在这里埋葬的,无论双方,都是逃亡追逐中连庄稼都不舍得践踏的庄稼汉,敢问有几个认得这种文章?若他们真有灵通,听了此文只会烦躁吧?” 这话众人听了,有的觉得有道理,有的却觉得张大龙头在没事找事。 不过,李枢想了一想,却居然诚恳点头:“如此说来确实有些不妥当,但事到如今,也不能重写了吧?关键是,之前也没人说这个不妥当……正所谓,事起仓促,有比没好,对比错好,尽力而为,问心无愧便是!” 话到后来,话锋一转,便有些针锋相对的感觉了。 “我知道。”张行感慨一时,似乎是退让了。“我也没有怪罪谁的意思……只是觉得,如此这般,还是有些委屈了战死的兄弟。” 旁边徐世英少见开了口:“抚恤跟上就是,咱们库中暂时不缺钱。” “而且还有战舞呢!”魏玄定也捻须来劝。“张龙头心念袍泽当然是好的,谁不感念战死的兄弟呢?只是天气炎热,总得讲个利弊权衡。” 很显然,大家都对这个仪式有些不耐了。 说白了,感激怀念这些牺牲袍泽是真,天热想躲一躲也是真,心中记挂着官位地盘同样也是真的,觉得某些人多事当然也是真的。 “道理我懂,可战舞是贾越他们的心意,又不是人人都会,我本人和其他不会的人不能不有所表示……不然心里不是滋味。”张行似乎没有察觉到大家的情绪,依旧不依不饶。 “张龙头到底何意?若有指示,我们尽量去做便是。”单通海也有些脚麻了。 “没有别的意思。”张行环顾四下。“我是想封土的时候加把力气,多为兄弟们封些土!加的高一些、多一些!所以想请大家帮帮忙,一起来做!” 周围人心里猛地一松,继而纷纷在心中暗骂,你早说吗?这点破事直接开口,谁还会为这个违逆你张大龙头不成? 心里骂着,嘴上却都纷纷附和,都说要亲自帮着为战死袍泽多封些土。 不过,就在这时,张行复又开口来讲:“既如此,先不必立碑……将军中有修为的,包括投降的有修为的一起喊来,咱们一起封这个土。” 众人莫名其妙,立即便有人问:“封土跟修为有什么关系?” 张行只从腰后取下无鞘剑来,然后以剑指向了身前的历山:“当日我言,我军乃是义师,我军将士抵抗暴魏,保卫乡梓,一死重于红山!今日既见不到红山,也不能让他们人人得归祖地,如何不能割历山给他们作封?” 周围人愕然一时,然后猛地醒悟,张行是要结阵摧山,来给这些死去士卒做坟……但醒悟过来以后,却又更加愕然。 片刻后,还是本地人徐世英低声来讲:“三哥……此山有分山君的庙观。” “分山君有什么德行,可以与诸位兄弟争此山?”张行昂然反问。“况且,只是割山,又不是整个推倒此山,如何就要避讳了?” 徐世英立即闭嘴。 “不是这个意思。”之前一直畏缩的祖臣彦忍不住插嘴。“以山为封,自古以来都是帝王真龙神仙才有资格的,最低也是个王侯……” “说的好。”张行忽然笑了出来,手中无鞘剑也遥遥指向了对方,却是举重若轻,如拎着一根木杆一样指指点点。“我其实就是这个意思!祖公,你学问极好,我问你,我军中牺牲数千袍泽,还有数千齐鲁子弟,加在一起难道比不过什么真龙,什么皇帝,什么王侯?” 祖臣彦看到剑锋,面色发白,根本不敢言语。 而张行手中无鞘剑也随之转向,一一指向周边来问: “这东境的山,为之死难的本地百姓子弟不能占,难道还要专门留给那些来欺压他们的王侯? “我出来造反,不就是不忿于此吗?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造了反,都还有人要跟我说这些话? “若是这般,我便要问一问诸位了,若是造了反,都还将这山川土地视为他们的,你们这是造的什么反?为什么不割了自己首级去给那些人邀功?还是说,你们半点义气都无,竟不把自家死难兄弟当做兄弟?而要视为奴仆、视为王侯将相路上的脚下石?觉得自己可以占这些山,他们占不了?” 周围人面色恍惚、惨白、振奋,却无人驳斥……不是不能驳,也不是不愿意驳,但此时不敢,也无法驳。 而周边环绕的那些军士,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此时也渐渐失去秩序,开始嗡嗡作响。 听到动静,张行也早已经不耐起来:“都不要多说了,我今日只问你们一句,我要借你们一口真气来削了此山,为死去袍泽封穴做土,你们给还是不给?!给的留下来,不给的现在便滚出去,黜龙帮不要这种人!” 半晌之后,无人动弹。 张行仰头大笑,似乎志得意满。 过了片刻,全军修行者汇集起来,张行发动真气,组成大阵,然后借着真气大阵呼吸涨落之际,挥舞长剑,便往历山上来削……但是一剑下去,却只削了七八丈光景的山体……不是没有效果,但距离掩埋山下的土坑,似乎远远不足,估计天黑之前是完成不了这个工程的。 场景莫名有些尴尬起来。 “快去请思思来。”落到阵中,满头大汗的张行只能回头来吩咐小周。“她就在军寨里。” 第八十四章 荷戈行(8) 张行话音刚落,便已经惹怒了一旁一位好汉。 “张龙头想要换个修为高的、腾空熟练的做阵眼,自然是对的,可如今我正在此处,何须白女侠出手?”雄伯南当先开口,抢在周行范应对之前来言。“若让她来,岂不显得我们黜龙帮无人?” 张行见状,自然讪讪。 他还真不是看不起紫面天王,而是根本就忘了。 说白了,是他张三爷这些天越来越顺了,帮内没有一个人敢顶撞违逆他……是真没有人顶撞他,李枢、魏玄定、徐世英、单通海没一个吭声的……所以自然而然就飘了。 这时候,他本能便觉得这种出头的事情就算不是他张三爷也是他爱侣,哪里会想到人家兢兢业业的紫面天王呢? 至于说为啥一开始没将白有思带来,那就是另一点庸俗的心思了。 当然了,张三郎素来是知错能改,或者说是懂得反省的,听到这话,立即抹了一把汗出来,顺势改口:“雄天王说得好,若是不辞辛劳,正要借你威风!” 说着,张行自持剑转回军阵中央,散了汗,然后一心释放自己的真气。 另一边,雄伯南也不多言语,只寻旁边单通海取了一把长刀,然后转到前方,待到阵中真气海潮涨,顺势而起,然后就对着历山当空一刀劈下。 然而,更加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刀带着紫光,如雷如霞,气势远比张三爷之前的那几剑威风,端是让人期待,结果一刀落下,却居然只砍下了五六丈的山体,效果更加不堪。 众人见此形状,原本心中暗笑的,全都收敛起来,更有人连番去打量这根本不大的历山,一时惊疑不定。 白有思大家是有隔阂的,但雄伯南的本事、为人就在这里,如何这般无能? 甚至有跟雄天王交好的,有过见识,知道雄天王自家去劈山,怕是都能有三四丈的威风光景,如何这般大阵,却只有这个效果? 故此,这一次不是尴尬,而是不安了。 雄伯南落下,羞惭拱手,便要说些什么,孰料,张行心中微动,却是几步上前,转手将自己手里的那把无鞘剑递了过去:“雄天王换这个试试!” 雄伯南一时不解,但想来张行应该不至于无稽到拿自己做耍子,便立即接了过来。 须臾片刻,真气海再度鼓动,雄伯南水涨船高,腾空而起,一剑挥下,紫气摆荡,威势一如之前,但紫气扫过山体,却宛如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切开一个十七八丈的巨大豁口……这下子,便是雄伯南自己都吓了一跳,落到地上犹然发呆,只是与阵中其他人一起直勾勾的看着那巨大山体由慢到快,轰然倒塌,然后砸落在下方土坑上,轻易掩埋了好大一片地方,复又露出明显还是湿土的山体内里。 虽说之前就派遣了军官做说明,但直到此时,外围将士、降兵才算是彻底醒悟外加信服,知道黜龙帮的这些高手们在做什么了。 不过,随着土壤与草木落定,阵中这些黜龙帮高手们回过神来,反而又将目光都集中到了雄伯南与张行身上,他们是在看前者手里的剑与后者的人。 张大龙头看的清楚,离狐之战后,分外安静的第二大功臣徐世英面皮明显跳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连贾越这种随侍身侧的近卫都有些愕然之态……当此情状,他固然有心解释,但事情好像真就是那样,真就是自己顺出来的那把剑有点玄乎,而如果扯到齐王那一步,其他人也肯定跟徐世英一样自己脑补出一部连续剧来,甚至于连累那位巨婴齐王……便干脆装作无知,只是催促所有人打起精神,继续结阵,劈山封土! 就这样,在担任出击阵眼,在张行那远超一名寻常凝丹高手的气海援助下,当然也是在黜龙帮所有修行精英的援护下,手持惊龙剑,腾跃如鸟飞,乃是接连不断,割山如切胙,只是半个时辰而已,便将半片山整个割下,覆盖在了山脚下的尸首坑上。 并且渐渐有了基本形制。 到此时,天色居然尚早。 雄伯南交还惊龙剑,张行复又带着众人将倒塌下的半边山给稍作休整堆砌……这次张三爷总算没出丑了……到最后,果然似模似样修成了一个将整个齐鲁军的战死者与黜龙军的战死者所据坑位都给封住的巨大土包。 巨大土包面朝官道,背靠历山,上面堆满了散落的树木,远远望去,宛若一山双隆,天然如此。 到此时,又有人将碑文推来,也不顾里面尸坑位置,只是在封土更西侧,顺着官道一字排开,将碑文一一立起――这件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包括张行在内,军中几位凝丹高手,只是一人便可为。 就这样,待到所有事情完成,转过身来,之前有过言语的贾越和一群河北为主的士卒果然聚拢上前,乃是当场脱了上衣,只取了长刀大枪铁戈巨盾,便要下场。 “龙头,你不来吗?”贾越一手持长戈,一手提大盾,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来,却又向立在一旁的张行发问。 “我不会。”张行拎着惊龙剑,只是立在一侧含笑做答。 贾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下场,就在碑文前的官道上举戈列盾而舞。 看得出来,出身北地伏魔卫的贾越是专业的,而周围的那些信仰黑帝的其他河北、北地武士们也在他的带领下,也渐渐统一了格式,显得整齐而雄壮起来。 这引的许多人来看。 张行等人看了一阵,也不再多留,便往军寨中折返,而人一走,更多的士卒们便蜂拥而上,近距离围观。 很明显,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甚至忽然有人鼓掌叫好喧哗宛若市集。 黜龙帮主体众人,早已经走了挺远,此时听到动静回头去看,恰好见到一群乌鸦自彼处上方飞过,似倦鸟归巢,又似只是之前劈山时惊动的鸟群回归,也都各自诧异感慨。 至于张行,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莫名想起了几句应景的诗来。 正所谓: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不管如何,此战近六千战死者,都名副其实的做到了托体同山阿了……而战前、战中、战后,种种庸俗、不堪、愚昧,乃至于英勇、坚韧、果决,也全都埋在了人的心里。 ps:大家晚安。张行话音刚落,便已经惹怒了一旁一位好汉。 “张龙头想要换个修为高的、腾空熟练的做阵眼,自然是对的,可如今我正在此处,何须白女侠出手?”雄伯南当先开口,抢在周行范应对之前来言。“若让她来,岂不显得我们黜龙帮无人?” 张行见状,自然讪讪。 他还真不是看不起紫面天王,而是根本就忘了。 说白了,是他张三爷这些天越来越顺了,帮内没有一个人敢顶撞违逆他……是真没有人顶撞他,李枢、魏玄定、徐世英、单通海没一个吭声的……所以自然而然就飘了。 这时候,他本能便觉得这种出头的事情就算不是他张三爷也是他爱侣,哪里会想到人家兢兢业业的紫面天王呢? 至于说为啥一开始没将白有思带来,那就是另一点庸俗的心思了。 当然了,张三郎素来是知错能改,或者说是懂得反省的,听到这话,立即抹了一把汗出来,顺势改口:“雄天王说得好,若是不辞辛劳,正要借你威风!” 说着,张行自持剑转回军阵中央,散了汗,然后一心释放自己的真气。 另一边,雄伯南也不多言语,只寻旁边单通海取了一把长刀,然后转到前方,待到阵中真气海潮涨,顺势而起,然后就对着历山当空一刀劈下。 然而,更加尴尬的事情发生了,这一刀带着紫光,如雷如霞,气势远比张三爷之前的那几剑威风,端是让人期待,结果一刀落下,却居然只砍下了五六丈的山体,效果更加不堪。 众人见此形状,原本心中暗笑的,全都收敛起来,更有人连番去打量这根本不大的历山,一时惊疑不定。 白有思大家是有隔阂的,但雄伯南的本事、为人就在这里,如何这般无能? 甚至有跟雄天王交好的,有过见识,知道雄天王自家去劈山,怕是都能有三四丈的威风光景,如何这般大阵,却只有这个效果? 故此,这一次不是尴尬,而是不安了。 雄伯南落下,羞惭拱手,便要说些什么,孰料,张行心中微动,却是几步上前,转手将自己手里的那把无鞘剑递了过去:“雄天王换这个试试!” 雄伯南一时不解,但想来张行应该不至于无稽到拿自己做耍子,便立即接了过来。 须臾片刻,真气海再度鼓动,雄伯南水涨船高,腾空而起,一剑挥下,紫气摆荡,威势一如之前,但紫气扫过山体,却宛如摧枯拉朽一般,直接切开一个十七八丈的巨大豁口……这下子,便是雄伯南自己都吓了一跳,落到地上犹然发呆,只是与阵中其他人一起直勾勾的看着那巨大山体由慢到快,轰然倒塌,然后砸落在下方土坑上,轻易掩埋了好大一片地方,复又露出明显还是湿土的山体内里。 虽说之前就派遣了军官做说明,但直到此时,外围将士、降兵才算是彻底醒悟外加信服,知道黜龙帮的这些高手们在做什么了。 不过,随着土壤与草木落定,阵中这些黜龙帮高手们回过神来,反而又将目光都集中到了雄伯南与张行身上,他们是在看前者手里的剑与后者的人。 张大龙头看的清楚,离狐之战后,分外安静的第二大功臣徐世英面皮明显跳动了一下,也不知道又在脑补什么,连贾越这种随侍身侧的近卫都有些愕然之态……当此情状,他固然有心解释,但事情好像真就是那样,真就是自己顺出来的那把剑有点玄乎,而如果扯到齐王那一步,其他人也肯定跟徐世英一样自己脑补出一部连续剧来,甚至于连累那位巨婴齐王……便干脆装作无知,只是催促所有人打起精神,继续结阵,劈山封土! 就这样,在担任出击阵眼,在张行那远超一名寻常凝丹高手的气海援助下,当然也是在黜龙帮所有修行精英的援护下,手持惊龙剑,腾跃如鸟飞,乃是接连不断,割山如切胙,只是半个时辰而已,便将半片山整个割下,覆盖在了山脚下的尸首坑上。 并且渐渐有了基本形制。 到此时,天色居然尚早。 雄伯南交还惊龙剑,张行复又带着众人将倒塌下的半边山给稍作休整堆砌……这次张三爷总算没出丑了……到最后,果然似模似样修成了一个将整个齐鲁军的战死者与黜龙军的战死者所据坑位都给封住的巨大土包。 巨大土包面朝官道,背靠历山,上面堆满了散落的树木,远远望去,宛若一山双隆,天然如此。 到此时,又有人将碑文推来,也不顾里面尸坑位置,只是在封土更西侧,顺着官道一字排开,将碑文一一立起――这件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包括张行在内,军中几位凝丹高手,只是一人便可为。 就这样,待到所有事情完成,转过身来,之前有过言语的贾越和一群河北为主的士卒果然聚拢上前,乃是当场脱了上衣,只取了长刀大枪铁戈巨盾,便要下场。 “龙头,你不来吗?”贾越一手持长戈,一手提大盾,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来,却又向立在一旁的张行发问。 “我不会。”张行拎着惊龙剑,只是立在一侧含笑做答。 贾越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下场,就在碑文前的官道上举戈列盾而舞。 看得出来,出身北地伏魔卫的贾越是专业的,而周围的那些信仰黑帝的其他河北、北地武士们也在他的带领下,也渐渐统一了格式,显得整齐而雄壮起来。 这引的许多人来看。 张行等人看了一阵,也不再多留,便往军寨中折返,而人一走,更多的士卒们便蜂拥而上,近距离围观。 很明显,其中相当一部分人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甚至忽然有人鼓掌叫好喧哗宛若市集。 黜龙帮主体众人,早已经走了挺远,此时听到动静回头去看,恰好见到一群乌鸦自彼处上方飞过,似倦鸟归巢,又似只是之前劈山时惊动的鸟群回归,也都各自诧异感慨。 至于张行,看着这一幕,心中更是莫名想起了几句应景的诗来。 正所谓: 幽室一已闭,千年不复朝。 千年不复朝,贤达无奈何。 向来相送人,各自还其家。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不管如何,此战近六千战死者,都名副其实的做到了托体同山阿了……而战前、战中、战后,种种庸俗、不堪、愚昧,乃至于英勇、坚韧、果决,也全都埋在了人的心里。 ps:大家晚安。 第八十五章 荷戈行(9) 六月中旬为主,黜龙军二次东征的进军威势是一种跟之前截然不同,同时远远超出当地和周边人想象的宏大。 这种宏大不是靠上万人的军列沿着官道大举进发,沿途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宛如长矛挺进刺穿一切的那种势不可挡,而是一种恰似济水流域并不少见的洪水浸润一切的铺天盖地。 数万大军东进,却分散成数千、千人、甚至五百人、一二百人规模的部众,分次序依次深入到了三郡各处要害之地,从主要官道和主要城池,到交通要害、市镇矿山渡口,再到乡村里舍,然后是明确无误的各种明政令以及大面积治安清扫。 最后就是切实的政令执行。 几乎只是半个月的时间里,三郡内被黜龙军占据的区域范围里,绝大部分商业活动、农业活动、手工业活动、化活动、治安活动,就全都与黜龙帮、黜龙军这个军事政治实体发生了切实的交汇。 其中必然有混乱和失序,有敷衍和暗中抵抗,甚至会有强势过头下的欺压。但谁都无法否认的是,黜龙帮用这种方式,在短时间内给济水中游的三郡带来了一种铭刻到骨子里的印象他们是真要代替官府接管一切,他们是真的要造反。 这群穿着六合靴、荷着长戈,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进军的人是真的想要改朝换代! 不过,这种强势的、浸润一切的大洪水式的进军与征服也绝非是没有坏处,最明显的一点在于,部队在地方上投入了太多精力和兵力。这导致六月下旬,当黜龙军尝试进行下一阶段的征服计划时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事实。 那就是,二次东征开始时,黜龙帮动员的兵力包括离狐历山的三万人,加上先期进发的牛达部,以及后续追上的王振所领南线援兵,实际兵力高达三万五千余众;而等到他们准备进取鲁郡西部、济北郡西部,以及最重要的齐郡时,临时可动用的机动兵力,居然只剩下了两万三千余众。 足足一万两千人被拖在了这些地盘上。 “不是一万两千人。”三郡交界处的宿城这里,午后蝉鸣中,实际上担任了张行军事方略代总指挥的徐世英想了一下,就在仓城前院的荫凉下作出了一个更正。“我们还收降了包括金镗军在内的各类军伍约三千众” “那就更不应该了一万五千人就这么被按在了地方上。”从济北赶来的王叔勇有些焦躁不安起来。 “账不是这么算的。”这几日明显上了火的首席魏玄定立即在旁摇头。“一万五千人听起来挺多,但实际上,落到二十多个县里面,也就是一个县七八百人而且说句不好听的,降军敢真用吗?郓城、梁山寨那些要害地方是不是要多摆些兵?” “不错。”逐渐开始适应氛围和新身份的白有思也插了句嘴。“据我观察,实际上普通一个县大概只有五百人左右的驻军。” “五百也多了吧?”坐在角落里的单通海也跟了一句。“这是驻军,又不是衙役。” “关键是现在也缺衙役,他们实际上就是在做衙役的活,还有城防的事情。”魏玄定立即驳斥道。“就我这十几日来看,催促农事,收割庄稼,包括现场收田赋转运,是要对上那些大小地主的没有兵马压着,那些人哪里会这么老实?” 此言一出,周围明显一滞。 而原因嘛,不言自明,所谓地主,其实就是这三郡的豪强,跟在座的头领们是一般出身职业,而敢问在座的诸位,当年谁又老实过? 这话委实有些勾起当年美好回忆的意思。 “咱们此番进军的威势太大了!”半晌后牛达微微感叹道。“他们这是被吓懵了,不敢动弹。” “所以说,”徐世英终于也表明了态度。“现在诸事顺利,跟兵马在这里是有关系的,如果抽调部队,很多事情未必能依旧妥当而我觉得,现在的局面是难得的,如果我们仓促抽调部队走了,这边很多事情荒废下来,将来就算是打赢了再回来,也未必有这般好的局面。” “可按照徐大郎的意思,明明咱们都顶到跟前了,却不往前打?”单通海冷冷来问。“要是这样,我不说前面迟者生变,樊豹、贾务根那些人重新壮大起来,只说后面,这些人看到局势如此,咱们却一动不动,会不会也觉得我们胆小怕事,不敢动弹,然后重新生出野心来呢?” “不至于。”牛达连连摇头。“有历山一战打底呢。” “那就更该放心进军才是。”王叔勇忍不住插嘴。 “也不好说。”魏玄定皱眉道。“这些日子,我从西向东,一路过来,东平郡我是觉得没什么的,济北也差不多,但鲁郡那里就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魏首席的感觉是有道理的。”单通海精神微微振作。“济北郡和东平郡还有东郡、济阴是有济水穿过去的,消息上是通畅的,人事往来也多。而鲁郡,上次我就察觉到,他们跟我们那边是有些隔阂的,不光是信息,很多事情都是另一回事。” “是地形。”就在这时,一直低头看表格的张行忽然开口,却没有抬头。“济水贯穿过去,不光是交通便利,其实还有地形的区别鲁郡、齐郡南部、琅琊,还有登州西南与东北,都是典型的丘陵地形,而东郡、济阴郡、东平郡、济北郡,还有齐郡北部、登州中心,都是济水流域的平原。” 周围寂静无声,很多人面面相对,完全茫然,乃是根本不知道为什么张大龙头忽然开口说这个这个大家都知道好不好? 当然,张行很快就点到了要害:“而众所周知,豪强这个东西根本上自然是庄园田地打底子,但又不能只有庄园,还要有些别的东西。所以,正是因为地理不同,在东境这里,豪强一般被分为两类,一类是靠商贸运输或者织造场、陶器场来立业;另一类则靠矿山、锻造坊而存身。相对而言,济水和大河尽头的登州,则是两者兼具,而且养出了一大批武馆出身的良家子。” 此言一出,周围人不免有些骚动,因为豪强二字点到了不少人的软肉,而且已经有聪明人意识到张大龙头到底想说什么了。 “差不多吧。”半晌后,白有思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沿海的地方,还要加上盐业和东夷走私的路子,这便是东境好汉的根基了。只不过在官府眼里,这些好汉私自控制土地、矿山、商贸、运输的行径,属于明显的隐患,但偏偏朝廷又不能深入到最底下,也就离不开这些人两者连在一切,便是史书、,以及南衙书中常说的豪强二字。当年在靖安台,程大郎、单大郎、徐大郎、王五郎,还有樊氏兄弟,贾务根什么的,其实都是东境挂着号的大豪强,巡组一旦到东境,便要来重点照顾的。” 徐大郎也怔了征,忽然跟着干笑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你们懂我意思吗?”张行也笑了一下,然后环顾四面来问。 有些人是真不懂,但有的人一开始就听懂了。 “齐鲁军其实也是本土豪强的底子。”魏玄定脱口而对。“咱们也是对中间三郡来说,其实还是。只是他们不走运,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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