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在汾水源头,在太原还西北面,比较偏僻。但事实上,这??行宫是很有历史渊源和军政地位的,因为南唐衣冠南渡后,成功在北方取得最终局面的,乃是大魏前朝的前朝大晋,而大晋正是从苦海边地崛起的,并在汾水源头立业。 而后来包括大魏在内,北方诸政权皆与大晋有军政文化承袭事实,也都对这个地方有特殊的军政安排。 那么考虑到这次出巡关中的顺利,以及东都本身还在修各种玩意,所以,这个任命一出,大家就都知道,圣人很可能是准备回去的时候要过大河,看一眼河东和更北面的苦海边地。可能还要趁机召见一下苦海两岸的北荒军政人员与巫族百姓。 这倒是题中应有之义了。 其次,对于王代积本人而言,这个任命也意义非凡。 刚刚就说了,汾阳宫地位特殊,它不光是有行宫宫殿,而且因为靠近边地,有震慑北荒、巫族的现实需求,所以同时设有武库和数千屯兵。故此,这么一个任命绝不是什么虚职,反而是一个军政经济一把抓的小号总管。 考虑到这个职务同时还达到了正五品登堂入室的关节,而且能在之后数月继续直接服务于圣人,那么完全可以说,王代积要飞黄腾达了。 或者讲,人家已经飞黄腾达了。 七月上旬,王代积匆匆离开大兴,前往上任,连请张行、李定喝杯酒都来不及,堪称忧心王事。也就是这个时候,张行开始再度考虑要不要抽空去一趟太白峰,结果正想着呢,没两天功夫,可能是觉得大兴跟东都太像了,又或者天太热了,圣人忽然下旨,直接往西北而去,到他当日接受西部巫族降服的陇西受降城一带巡视,顺便再度接见降服的巫族诸部首领。 众人目瞪口呆,陇西那里,尤其是圣人昔日受降巫族的受降城基本上是毒沙漠和北海边上了,距离大兴足足几千里地……你圣人坐着观风行殿自然是可以快活,甚至还能趁机避暑,其他七八万人又能如何? 你倒是去汾阳宫好不好?最起码回东都的时候也近一点。 说句难听点的,那样的话死了都能葬在熟地。 但是,这个时候的圣人连续在东都战胜了南衙,扫荡了关中勋贵,正是势不可挡的时候,谁能反抗? 于是乎,七八万人的西巡队伍无奈,扔下了舒坦的大兴城和关中膏腴之地,开始冒着烈日和暑气,沿着渭水向西北开拔。 这倒是不用张行再纠结什么太白峰了,立马又恢复了行路状态。 而且这一次,张三郎在西巡队伍的近侍侧,变得更加广受欢迎――说起来荒唐,因为此时天气已经变得太热了,而关中地形却又一马平川,所以西巡队伍每日赶路虽然很利索,却未免一个个累得要死,上面的贵人和大员们自然随时有冰饮,可 这其中,张三郎几乎是唯一一个愿意放下身段,无条件给底层宫人、太监、士卒做冰镇饮料的中级修行者。 什么叫及时雨? 什么叫雪中送炭? 什么叫荒年之谷? 字面意思上暑天送冰的张三郎就是这种人! 一时间,张三郎更加如鱼得水,从宫人到金吾卫,从上五军士卒到底层官吏,几乎人人感激,人脉扩展到难以想象的地步,每日晚间,从队伍一停下安营扎寨开始,就有人主动将成缸的饮水送到张副常检身侧,然后一直到二更天为止,来他身侧大缸里取冰的人都络绎不绝。 “私下又起谣言了。”最后几个人散去,月光之下,秦宝忽然随意开口。“不过这次没那么荒唐,这次都是说洪水将起,阻断龙路……而且也没人敢传的太过分。” “希望发大水阻止圣人西行吗?”张行略显无语。 “应该是这个意思。”秦宝摇头苦笑。“不过圣人应该不会在意了……” “为什么?”张行茫然以对。 “因为早在大兴的时候,王代积大举查案,便有无数谶纬谣言冒出来……都是些桃李子生草田、白玉为堂张弓射日之类的。”秦宝稍作补充。“估计圣人都听腻了。” “我估计不是腻了,而是想笑。”张行醒悟过来,直接失笑。“这些人手上军权政权俱丧、爵位都被撸了不少,却只能用这种手段,简直是黔驴技穷……而且还是明晃晃的栽赃白氏、李氏、张氏这三个顶尖大族……可不说别的,这三家哪个能成,估计都得自己先打一架。” “也是。”秦宝点头。“不过前驴技穷是什么意思?” “北地笑话。”张行张口就来。“就是赶着驴前后走路,后面的人抽前面的驴,前面的驴发起怒来,除了乱叫和尥蹶子外就没别的办法。” “倒是形象。”秦宝叹气一时,终于转移了话题。“不过说实在的,我在东境时,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来到毒沙漠跟前呢?” “也算是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了。”张行倒是看得开。“说实话,只要别整出人祸,这种日子对我来说倒算是长见识的好事情。” 秦宝微微颔首,复又摇头:“不知道家母如何,这边很难通信,还有月娘,也是一个人在家。” 张行没有接口,二人一起沉默片刻,还是张三郎想了一想,复又认真来问:“毒沙漠果然有毒吗?” “有毒。”李定不知道何时转来,直接在冒寒气的大缸旁坐下。“不光是毒沙漠有毒,而且苦海也是真苦……你一个北地人,便是住在东面,也该听过才对,居然不信吗?” 张行摇头以对,根本懒得解释,反倒是心思再度缥缈起来。 要知道,毒漠苦海,这是一个至尊存在过的强大证据,是类似于红山、汉水、东夷五十州一样区别于张行那个世界的强大地理变迁――实际上,当日张行刚刚升为白绶,便以白有思的名义查阅了相关时代资料,便是因为对这种巨大的地理差异而心存好奇。 毒漠很简单,就是张行原本世界里西北方向几个沙漠练成了一片,大约在大河的前半段西北面的样子,绵延数千里,而且其中的沙子对人族而言明显有轻微的毒素,以至于人族在里面很难长时间坚持,形成了一条天然边界,只有少数特定通道可以经过。 苦海更简单,就是雁门郡北面,也就是张行认知中的山西北面、燕山山脉西面,忽然多了一个宽两三百里,然后南北走向,一路向北直通北海大洋的长条海峡。 苦海的海西是巫族领地,海东就是北荒了。 至于产生这种巨大地理变迁的背景故事情节则意外的简单和王道。 黑帝爷以人族之身起于北荒,赤帝娘娘以妖族公主之身起于南方,与此同时,还有一位巫族大贤起于西北巫族故地,三家同时起势,铺陈势力,渐渐将青帝爷时期的百族并存状态给打破,最后事实上形成了人巫妖三族鼎立的局面。 而在三族前期并兴的时代,三家都有明显的铺陈文明的功业,黑帝爷的荡魔除害,赤帝娘娘的削山填海,巫族的畜牧驯化,都为日后的文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 不过,等到三家势力接壤,三族争霸的局面一触即发后,这个时候,巫族的那位首领惊讶于黑帝爷和赤帝娘娘的强大,便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事情来――和赤帝娘娘对地理的优化相反,他居然尝试以自己的无上修为,制造有毒沙漠、开辟苦海,以图隔绝西北。 目的嘛,不言自明,这是担心争霸失败,巫族会丧失根基,所以先做个预备。 但最后的结果人尽皆知,三位开创了新时代的无上英豪,那两个虽然肠子都打出来了,一点体面都无,但铺陈文明、改造世界的功绩不可磨灭,最终齐齐登位至尊。而那位巫族大贤却在苦海开辟后,直接于海上晋位,化身一条不可名状的腐烂罪龙,然后终年只能被困于自己制造的苦海之中。 只能说苦海和毒漠放在一起,明确向世间所有智慧生命展示了什么一个本有希望晋升至尊的存在有多么强大。 也明确展示了什么叫做天意或者天道――一句话,在这个世界,胆敢破坏智慧生命生存环境是有罪的,而且罪无可赦。 所以你只能往好了改造,不能往反了改造。 而对应的,据说,东夷五十州与妖族二岛,便是青帝爷和赤帝娘娘在意识到人族大兴不可阻挡后的,又以巫族罪龙为反面,悄悄动手为自己眷属预留的后备之地。 “去完毒漠,应该就会去苦海吧?”张行回过神来,若有所思。 “不好说。”李定有一说一。“只能说很可能去汾阳宫……而且,万一此行受降城呆的太久了,连汾阳宫都未必去,这次出巡本质上是在等东都的天枢与通天塔……” “这倒是实话。”张行仰头感慨。“李四郎,你熟悉地理,你觉得咱们什么时候能赶到受降城?” “这个速度,下月底之前肯定能到,甚至下月下旬便可。”李定认真分析。“主要是沿途都有军方仓储,不必在意后勤补充……” 张行点点头,不再多问。 果然,七月下旬的时候,西巡队伍便已经顺利抵达了渭源,行程也过半。 而这个时候,队伍中忽然发生了两件大事。 首先,有七八个巫族首领接到之前天枢的通知,前来边境打探,此时听闻大魏皇帝西巡,直接仓促来迎,居然就在此处相逢。须知道,此行本就是要借降服巫族的旧事来彰显圣人权威,虽然来得巫族很少,但圣人依然大喜,并赏赐有加,同时设宴款待。 然而,就在圣人更加坚定西行之策的时候,忽然间大长公主又得了病。 而且接下来几日,一日比一日病重,最后居然不能行动。 大长公主对大魏的建立是有特殊政治功勋的,更是圣人杀了四个亲兄弟后,唯一的同父同母的嫡亲,地位卓著。 所以,大长公主一病,西巡队伍七八万人,直接停在了渭州。 一时间,西巡队伍人心惶惶,连张行都有些头皮发麻,生怕这位大长公主一个不好,到时候一面给圣人卸掉最后一层枷锁,一面直接惹出新的政治风波来。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章 苦海行(7) 大长公主的病情恶化非常迅速。 没办法,年纪大了,而且是路上忽然得病,委实艰难,连挪都不敢挪。 其实,这个世界的医疗水平是高于表面认知?A,主要是青帝爷和白帝爷两位至尊在这方面的努力。青帝观的草药学和白帝观中的外科手术,都是出了名的,也变相提供了一个广泛的医疗体系。对于贵人们而言,青帝爷的长生真气,更是一种适合温养的真气类型这也是为什么长生真气烂大街的缘故。 当然了,真气修为终究是辅助,是诸多变量中的一个,修为到了正脉大圆满才会身体明显强健起来,到了宗师才会有明显的寿命提升,大宗师也得渡过那个关口证位成龙成仙才有可能获得生命形式的升华。 而这些对于绝大多数人而言都遥不可及。 大长公主作为这个世界绝对前五的尊贵之人,同样逃脱不了生老病死。 一连数日,整个陇西郡境内都信使不断,关中的各路官员、勋贵都在疯狂的送医送药,不知道多少老医生、老道士被半路颠死,但位于陇西渭源的西巡队伍却反过来安静的可怕。 牛督公以下的几位长生真气高手,基本上全都住进了观风行殿,轮流给大长公主续命,而意外获得了观风行殿外围小半个临时指挥权的张行很快就意识到了大长公主根本就是无药可救,只是在借这么多长生真气高手拖性命,然后在等什么事情或人罢了。 而这两个人很快就出现了。 大长公主的女婿和外孙,也就是太原留守马锐和他的儿子马洪,也不知道是用的什么方法是快马轮换,还是凝丹高手轮换反正在七月底便抵达了渭源行在。 反倒是大长公主唯一的女儿,怕是不禁风尘,有些赶不及了。 而随着马锐、马洪父子的抵达,所有人就都知道,大长公主性命可休矣。 果然,七月廿九日马氏父子抵达,到了第二日下午,也就是七月三十日的傍晚时分,行殿内部便忽然哭声一片,外围宫人、太监,也随即陪哭,便是西巡队伍里的官吏、军士,也都不免肃穆低头。 这一夜哭声,震动了整个渭水。 到了后半夜,张行才从一些出来找吃的北衙公公们那里得知了一些细节据说,大长公主看到外孙后便彻底释然,然后这一日反反复复就只拽着圣人衣袖恳求,说她经历许多,早就看开,并不怕死,唯独此生只一个女儿、一个女婿,外孙女既死,又只此一个外孙,所以请圣人允许将她的封邑三千户,以及个人财产尽数转封给女婿,并让外孙迎娶一位适龄公主,允许女儿一家平安富贵到老。 这基本上跟所有人猜的一样,而圣人也没有拒绝的理由,甚至直接又加封了马锐到惊人的五千户。 非只如此,大长公主到底是圣人最后一个至亲同辈了,估计这位圣人心里也是一软,所以虽然大长公主本身没有要求,可等到夜间,行殿内还是传出旨意,乃是让西都那里去整饬前朝皇帝,也就是大长公主丈夫的皇陵,准备让自己这位姐姐以皇后的仪制,与丈夫合葬。 同时,队伍即刻折返向东,准备返回大兴,首相苏巍与左丞张世昭先行,筹备相关事务。 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张行忽然得到了一个意外的任务牛督公遣人来召他和其他十一名军官入内,负责守卫大长公主临时停放的棺椁。 进去以后才醒悟过来,十二个人都是修炼寒冰真气的,这是担心大长公主会臭掉。 活倒是很轻松,十二个人三班倒,确保大长公主躺着的棺椁里寒冰不化就行。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虽然只是侧面瞬时一瞥,张行终于得以见到圣人的容貌了胡子很旺盛,而且是络腮胡,咋一看,很像是毛人怪物。 不过,毛人圣人只是前两天来看看,等队伍上了行程后,存放大长公主的棺椁便被移动到观风行殿的最后部,而且圣人也不再过来,只是皇后和几位皇妃,带着几位公主,以及马氏父子轮番来守。 张行自然乐的轻松。 虽然他的任务从头到尾都没变过,都是伸手握住棺椁里伸出的四个金属把手之一,充当人形充电宝但没有一言决人生死的一个毛人在侧,总还是很舒坦的。 就这样,八月十五,双月齐圆,匆匆赶路的队伍回到了扶风郡的陈仓,到了此处便是抵达了关中平原的核心位置了,众人原本应该不再紧绷。 可就是这日白天,发生了两件事情,使得西巡队伍更加气氛紧张。 一个是前方?F水上游降雨,导致洪水泛滥暴涨,冲坏了来时的浮桥,甚至如果赶时间,很可能需要观风行殿拆卸重装;另一个是从渭源一直跟过来的那群巫族首领以大长公主的丧事为由请求辞行,等到天枢落成再来。 其实,这倒不是说这两件事情离谱,它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问题在于,它们都让圣人心情变得糟糕起来。 圣人心情糟糕,整个西巡队伍便不得不战战兢兢起来。 巫族首领被要求继续随行。 至于?F水,圣人拒绝拆开行殿,要求等洪水落下后再行搭建广大浮桥,然后回归。 长公主都死了,更加没人敢劝这位毛人圣人,只能就此应声。 而这一日,作为仲秋节,西巡队伍数万人,只能过了个提心吊胆。便是张行,也有些磕碜,因为这一日晚间正是他值后半夜的班。 三更时分,张副常检和其余三名上五军军官进入铺着地毯的行殿内部,却连走路都小心翼翼也就是中途遇到悬伏龙印抱长剑的白有思稍微一点头罢了。 接着,就是无聊的值夜。 马锐父子,还有已经被许给马洪的一个七八岁小公主属于重孝,依旧守在棺椁前,却早已经睡着,随侍的七八个宫女、太监也都睡着,而四个寒冰真气修为都已经算是高手的军官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偷懒,只能扶着把手肃立。 这一夜,本该就这么平安过去。 然后,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张行忽然就被行殿前部的动静给惊动了呵斥声、呼喊声、嘈杂声,乱做一团,好像忽然间起了火一般。 但很快,当七八岁的小公主都揉着眼睛被惊醒后,动静却反过来戛然而止,使得这位公主殿下翻了个身,复又留着哈喇子在自己姑母兼婆母棺椁前于宫女怀中睡了过去。 如果不是其他三名军官和太原留守马锐以及一位北衙公公都在那里相互用眼神试探,张行也几乎以为刚刚是幻听。 很快,有人来了。 “张行。”牛督公快步走过来,却几乎无声,扫视了一眼在场诸人后,直接在其他人的惊疑中点了名。“出去叫你的人进来,要最少十个人从右面的侧后门进来。” 张行不知所以,但还是在其他人一起低头装作没听到的情况匆匆从行殿后方小门离去,然后迅速叫齐了十名本就在外零散执勤的伏龙卫,并直接按照指定路线折返。 “张副常检。”匆匆折返回去后,果然迎面又撞上了牛督公,后者束手立在行殿门前,言语愈发严肃。“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不需要我来教待会进去,你带着你的人藏到圣人寝宫的隔壁,你不要管别的,只看你家白常检发动不发动伏龙印,一旦发动,你便带人出来拿人;而如果你家白常检不动,你便只是一名御前侍卫知道了吗?” 张行重重颔首,宛若多么冷静一般,实际上心里却已经炸裂。 不说事情缘由,只说真需要白有思动用伏龙印,那他可不敢保证自己一定会拿人趁着这个机会,一刀剁了那个毛人,是不是可以加速一下历史进程? 要知道,张行一直在行殿旁老老实实,首先便是担心牛督公和毛人本人。 牛督公是宗师,是天榜高手,自己亲眼所见,强横如贺若怀豹那种凝丹期近乎无敌的高手,被他一巴掌拍的全身出血,直接身死;而毛人圣人虽然不太确定,但考虑到人家是此时的天下正统之主,而修行这种事情到了高处很自然的会跟“统治”本身相结合,所以对方最少是成丹,最高说不得有大宗师的体面。 而现在一旦使出伏龙印,你们两位怎么说? 而且还是黑夜之中,而且被制裁的一方很可能还至少有一位宗师,白有思也很可能站在自己这边,再加上自己对行殿周围情形的熟悉,以及大部分连续行路的辛苦,混乱之下说不得能全身而退! 张行面色沉静,心中乱跳,引得牛督公微微摇头,似乎是觉得这个平素看起来挺靠谱的张三郎到了关键时刻居然这般内里失态。 但事到如今,也似乎来不及如何了。 十余名伏龙卫在张行的带领下鱼贯而入,跟着牛督公来到一片木墙之后,扶刀排成一排,却全都被墙板遮住,而张行本人按照牛督公的示意独自站到了木墙尽头的门前从扶刀昂然而立的他这里,可以清晰的看到对面同样位置的白有思,也能看到穿着中衣的毛人圣人坐在榻上侧背着自己喘着粗气,还能看到满地的狼藉和被掀翻的几案。 甚至,似乎隐约能看到一片血迹。 来不及多想,刚刚立定,扫视完寝宫情状不久,张行陡然闻得外面太监前来汇报:“启禀圣人,司马相公和司马将军奉旨来见。” 饶是张行早有准备,也忍不住愕然一时,而对面的白有思也同样明显眼神一动。 “让他们进来!”毛人圣人的声音透着一股狠厉。 随即,司马长缨为首,其子左屯卫大将军司马化达随后,茫然踏入寝宫,而几乎是甫一进来,为首的司马相公便瞥了一眼左右两边的白有思和张行,然后迅速又从牛督公身上扫过,立即低下头来,恭敬行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张行的角度来看,对方下拜后,胳膊似乎有些微微打颤。 倒是后面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司马化达,也就是司马正他爹,尚有些从容之态,下拜行礼也好,请安也罢,全都中气十足。 这位,早年做过圣人的近侍。 “是这样的。”圣人根本没有让对方父子起身,甚至都没有回身,只是坐在榻上冷冷出言。“朕刚刚做了一个梦,很是奇怪而司马相公素来年长德昭,见多识广请司马相公为朕解一解。” 司马化达明显意识到有问题了,头都不敢抬,倒是司马长缨此时拿捏住了语气,伏在地上依旧语句通达:“请圣人直言不讳,臣但有所得,必坦诚以告圣人。” “梦很简单。”圣人冷笑道。“朕先梦见自己被洪水困于城中,欲出城而不可得,无奈折返行宫,却在行宫前见两马食槽你说,该做何解啊?” 这TM是什么诡异剧情? 张行目瞪口呆,直接引来牛督公回头一瞪眼,所幸圣人依然侧身背对着他,倒是让张三还有机会立即敛容。 而敛容之后,便是行殿寝宫内长达十数息的紧张沉默。 真的是十数息,因为虽然没有人说话,却能清楚听到所有人的呼吸,圣人是肆无忌惮的喘着粗气,司马相公和司马将军这对父子似乎是想尝试收紧气息,却始终不能做到,再加上几个如张行这般没拿捏住劲道的潜藏卫士,而且对方似乎也有一时间,整个寝宫就只有呼吸声了。 等了十数息后,圣人长呼了一口气出来:“为何不说话?” “臣不敢说。”司马相公语气艰难。 “咱们君臣,没什么不敢说的。”圣人冷冷呵斥。“说!” “回禀圣人。”司马相公依旧伏地,花白的胡子在灯光下微微闪烁。“臣是这么想的圣人是地上至尊,但有所梦,必有所应,不能等闲视之” “说得好,然后呢?” “然后,圣人既为地上至尊,却被困愁城,这显然不是个好预兆这是噩梦,是噩兆!” “说的不错,这是噩兆!一定有什么灾厄在等着朕!”毛人圣人忽然扬声,并继续追问。“然后呢?” “然后,回头看见看见双马食槽,这也是,这也是不好的预兆。”司马相公语气艰难。 张行清楚地看到,这位老相公用脚压住了自己儿子的衣角。 “怎么不好了?”圣人嗤笑以对。“细细来说” “没什么可说的。”司马长缨勉力来对。“国姓为曹,槽通曹,双马食槽,这是怕有人如双马一般对国姓不利!” “谁对国姓不利?”圣人冷冷追问。 司马相公再度沉默了片刻,寝宫内,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致。 牛督公已经负起双手了。 片刻后,司马长缨近乎艰难的在灯下做答:“臣不该说。” “不要怕,说出来。”圣人失笑。“朕或许赦你无罪。” 司马长缨终于抬头,却面露挣扎,语气悲切:“槽既通国姓,马也应该通姓这是说,姓马的人里面,有大大妨碍国姓的存在再加上前面还有洪水圣人,长公主刚刚离去,臣身为世受国恩的司马氏族人,这么说实在是惭愧!” 说到此处,早已经是哭腔的司马长缨重重叩首于地,泣不成声,哀恸莫名。 而毛人圣人则和张行、牛督公、白有思的反应一样,一起在这哭声中睁大了眼睛,茫然一时,然后悚然而惊。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苦海行(8) 八月十五,大长公主尸骨正寒。 伏龙印到底没有被启用……毛人圣人果然没有再追究司马氏父子,很显然,司马长缨年老成精,再加上被逼入绝境,发挥出色,一招祸水东引,成功脱险。 当然,主要原因还是马氏父子比司马氏父子似乎更符合梦境。 马锐的家族本身也是不逊于司马氏的关陇大族,他爹做过十几年的幽州总管,监视河北与北荒,在彼处人脉旺盛,马锐本人现在是太原留守,儿子娶了公主,前途无量,而且还有大长公主遗留的数不清财富……而且这个是明晃晃的马,而不是司马。 当然,张行怀疑,这里面还有一个毛人圣人的巨大心理盲区,被司马长缨给完美拿捏住了――那就是这位圣人,骨子里自负自傲,日常作威作福,是不相信自己会短期内落到那个下场的,这个陆上至尊更愿意相信这是将来的事情。 而从这个角度来说,司马相公年纪太大了,而马锐和他的儿子更有无限可能。 所以,这位圣人更愿意相信是马氏父子符合他的梦境。 但还是那句话,相信了又怎么样? 大长公主尸骨正寒。 毛人圣人明显犹豫了,他一个挥手屏退了所有人。 司马父子相互搀扶着离去,司马长缨一直到此时都还忍不住老泪横流,对面的白有思一闪身也消失在行殿里,张行则带着伏龙卫随牛督公走了出来。 “今天的事情不许说给任何人听。”牛督公按照原路将伏龙卫送出来,严肃叮嘱。 “明白。”张行恳切以对。“我根本就没有被督公你叫走,伏龙卫回去继续值夜,我也继续去扶棺,今夜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牛督公点点头,欲言又止,却只能叹了口气,然后拢手转回。 片刻后,张行果然重新回到大长公主?A棺椁这里,继续制冰,马锐好奇看了几眼,终究没有任何言语,张副常检也自然不敢在这个行殿里说任何废话。 事情似乎就要这么结束。 不过,接下来,西巡队伍还是发生了微妙而急促的变化。 第二日一早,张行刚刚换班出来,圣人便下旨,说不必建立大型浮桥,乃是直接解开观风行殿,散开辎车从几路小桥分开过?F水。 不用搞大工程,众人自然感恩,以至于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辎车过河并没有完全合拢,大长公主的棺椁和几辆拼在一起的车子单独组成了一个移动小殿。 注意到了,绝大多数人恐怕也都能理解,而不可能想到那夜曾经发生过那番惊险事情。 接下来,张行依旧值班当制冷机,装作无事模样……没办法,那晚上的事情也让张行有点心虚和后怕,那一幕太让人毛骨悚然了,他不确定会不会再发生事情,而且也不确定自己还敢不敢再泛起那个后来想来其实有些应激过度的念头。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坚决不愿意再忍受这种政治环境――西巡结束,他就要跑路!不等什么任督二脉了,直接跑路,把家里的金子全掏出来贿赂虞常基,去换??地方官。 唯独越是如此,他越要镇定,某一瞬间,他甚至莫名想起了死在自己手里的那对总旗夫妇。 过了?F水,圣人并没有顺着渭水而下,却忽然下令队伍转向北面,说要去雍县岐阳宫。但是队伍抵达雍县,圣人又不乐意去了……转而下令向东登岐山……但是,队伍刚刚再出动,复又有旨意传来,说是要去岐山北面的仁寿宫。 三日之内,三次更改原定路线,加上队伍里还有一具身份尊贵的尸首,上下愈加惶恐,如张行这种经历过那一夜的,自然是雪上加霜,不安到了姥姥家。 果然,抵达仁寿宫的当晚,张行在执勤中亲眼看到上柱国领太原留守马锐被召唤了过去,回来以后失魂落魄,面色发白,一言不发。 而第二日一早,队伍停在了仁寿宫,张行刚刚补觉起来,便有消息传出,说是马锐父子进一步得到了封赏,官职已经没法封了,于是又加了三千户……这个时候,可能是整个西巡队伍都想在仁寿宫歇一歇,于是传出新的流言,只说圣人是准备就在这里等待前朝皇帝的陵寝开封,然后直接送大长公主入葬。 这个只能说是流言,而不能说是谣言,因为前朝几个皇帝的陵寝都是岐山东面、渭水北面周边,离仁寿宫并不远。 但是张行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心知很可能再有变故,却是下定决心要去找人问问主意。不过此时,他根本不太敢进行宫核心位置找白有思商量,更没法跟秦宝探讨这种问题,便干脆去找了李定。 天气闷热阴沉,张行找到李定后,将他拽到外围偏僻处,直接将事情经过一一说明,只是省略了自己的冲动心思而已。 “有这样的事情?”李定愕然一时,却又恍然起来。“不过这就说得通了。” “怎么讲?圣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张行诚恳请教,这种事情很可能牵扯到一时的贵族风俗,也就是说此时贵人们的特定政治游戏规则,他是真不懂。 “圣人明显是想让马锐自尽。”李定叹气道,同时不顾是在行宫外围,努力压低声音。“不要让他为难,也不要让他担上不顾大长公主尸骨未敛便负了自己最后血亲的名声……说不得还想让马锐以忧思过度的名义去死,一并下葬……事情肯定是这样的……但真没想到,真没想到!” 张行难得有了些恍惚之态,果然,毛人圣人没有让他失望。 不过,张三郎很快就发现,李定虽然对答妥当,却也明显失态……这种情况很少见,就好像对方的黑眼圈很少如眼下这般清淡一般。 “没想到什么?”一念至此,心中微动的张行当场追问。 “没想到圣人会凉薄到这个份上……”束手而立的李定长呼了一口气出来。“更没想到,司马相公也……” “你为什么会觉得圣人不会凉薄到这份上?”张行反过来追问。“四个亲兄弟全杀了……姐姐又凭什么例外?只要碍着他作威作福的,人也好事也罢,他会顾忌什么?何况还是个死了的姐姐?” 李定近乎慌张的坐到了草地上。 张行随之坐下,言之凿凿: “至于司马相公那里,我反倒能理解他,他若是不祸水东引,死的就是他全家,换成你我在他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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