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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的事情,若不愿意,只转运到五台山,甚至黑山外侧做个安置也是可行的。” 晋地往河北那边,连绵数百里的大山,理论上应该算是一体。 但实际上,因为南段的红山过于突出了,所以反而使得这段山脉在本地人眼里变得有层次感……北面的燕山的不提,中段的五台山、恒山一带,也被统一称为黑山,而红山再南一点伸入魏郡、汲郡那段,被称之为紫山。 本身都是因为红山特意指的颜色而得名。 故此,白有思稍微一想,便意识到对方的打算了,以至于当场来笑:“天下大乱,龙蛇纷起,听说你洪点检去年收拢了许多军匪,在黑山与晋北都颇有名望,莫不是存了其他心思?” 洪长涯沉默了一下,继续拱手:“于我来说,本就是晋地人,起身遮护乡梓而已,问心无愧;于白常检来讲,包括之前帮了大忙的张三爷,甚至还有太原城里英国公来讲,何妨观我言、察我行,日后再做定断?我的修为、格局都在这里,翻不了天。” 白有思笑了笑,当即颔首:“我听过你的事情,能有今日担当和盘算到底难得,我也信你一回。” 洪长涯拱手以对,重新扶住了肩膀上的长刀,算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我还有一事想问。”白有思看了眼已经开始运粮的队伍,继续来问。“你既在晋地这般有根底,可知道马邑太守是怎么回事?别人倒也罢了,他自家在火堆上,如何还不放粮?哪怕只是杯水车薪,也该做出样子才对……王仁恭我记得也是老将出身,应该晓得局势利害。” 洪长涯犹豫了一下。 “尽管说来。”白有思略显烦躁。 “其实缘由很简单。”洪长涯一句话揭开了谜底。“马邑人都说,王太守恐怕是忠于陛下的,最起码应该是跟幽州那边联络上了,他不放粮,一边是怕违背法度,另一边有点像是在提防太原,为军事做准备……” 白有思愣了一下,旋即醒悟――对方说的恐怕是真的,王仁恭是准备以存粮充军粮,而她父亲恐怕也确实在提防王仁恭,甚至想借局势逼迫王仁恭自坏,而不是单纯的放任晋北动乱不管。 两个关陇宿将,虽然地位大小差了一层,但都只是把马邑的百姓当筹码。 片刻之后,白有思干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谁,又像是自嘲,却是凛然来看对方:“晋地军务都点检,破浪刀洪长涯是不是?” “是。”洪长涯微微一怔,却又赶紧拄刀摇头。“但真不是晋地,晋地十五郡,而张三爷给写的是河东五郡……” “三郎能给你写什么官职,我未尝不可。”白有思冷冷以对。“你既然决心要救晋地百姓,何妨局限于区区河东五郡?又为什么总是想着往山里钻?” 洪长涯心中微动,继而想到了某种可能……但却在心中点到为止,根本不敢深入,只能拱手俯身,被动聆听。 “你收罗了多少人?”白有思继续来问。 “不多……三四千。”洪长涯脑袋放空,脱口而对。“其实之前收拢的人不下数万人,都是晋地的义军,后来大部分都被英国公给唤走了,安置在太原周边诸郡,剩下的人又回家了不少,最后的这三四千,也多是因为跟北面有牵扯,或者干脆是晋北人居多,所以才继续跟着我……做的,其实就是趁着晋北大乱做点卖命的买卖。” “具体都什么买卖?” “一个是按照张三爷的指导,在有乱子却求平安的地方当保护队和治安团……剿灭盗匪,安抚地方,然后地方小豪强、小财主给些供奉。”洪长涯有一说一。“另一个,是既然保境安民剿匪了,不免要扯上货运的买卖,尤其是马邑和定襄大乱,可苦海边上部落的牛羊马还是硬通货,其余北地的皮货、铁器、铜器,也还是要从苦海上运过来的……唯独马邑的形势越来越不好,后者如今日见的少了,前者也只有一个雁门的生意。” “所以,你在马邑和雁门有的是关系,最起码有苦海边上那些部落的关系,有郡内的一些官面关系,还有一些路口上豪强的关系?”白有思再三追问,仿佛回到了自己当巡检的时候。 “这是必然的,不然根本养不活好几千兄弟。”洪长涯抬起头来,然后咬了咬牙,稍作解释。“但这些关系,本质上是我狐假虎威,借了太原这边的威风,因为太原的英国公来了后,似乎默认了张三爷跟齐王那次留下的一点说法,反倒是靖安台没有再做理会……” “本质上,还是你做了事情,拢了人,所以三郎才看得上你,我父亲也才会认下。”白有思莞尔一笑。“天下事都是如此……事在人为,加上一点胆量和引导,而待事成人聚后,假的也成真的,虚的也成实的了……是不是。” “是……是吧?” “如今天下大乱,我就不说什么大丈夫岂可郁郁久居人下这种话了,只说晋北先天下而乱,而王仁恭为了一个逃到江都的圣人拒不放粮安民,已经成了马邑乃至于晋北的毒瘤……我准备持倚天剑除掉他,你现在有兵有粮,愿意顺手接手郡务,尽量安抚一郡百姓吗?”白有思饶有兴致的看着对方。 洪长涯终于听到自己早就隐隐猜到,却不敢真正猜到的一段话了,然后居然毫不犹豫,立即将长刀放在地上,躬身大礼相拜,丝毫不顾身后几名下属或惊或喜或骇: “洪某替晋北百姓拜谢白常检!如能事成,以屡受尊家恩惠为故,也愿意鞍前马后,为白氏效力。” “你居然不做犹豫的吗?”白有思终于一怔。“还是说早有想法。” “有些话,在下已经说过了。”洪长涯抬头认真以对。“没必要说第二遍,请白常检看着便是。” “那好。”白有思反应过来,也同样痛快。“我也不做纠缠,且观你言行……只是要提醒你,之前三郎所为是他所为,今日我所为是我所为,我父英国公所为则是英国公所为,你心里要有个表格来填……还有,不要喊我常检了,我如今只是个执剑行天下的侠客,喊我白女侠便可。” 洪长涯也终于怔了一下,然后立即低头,就好像点了下头一般,实际上却一声不吭。 白有思见状也点一点头,稍作思索,复又来问:“你有什么方案?我行动方便,可以配合你。” “若是我直接带大队去云内城,必然会使王仁恭警醒,到时候摆开场面,闹得不可开交就不好了,所以我先带几个人,走大路去云内城恳求放粮,并在城内等候。” 洪长涯立即恳切来言。 “然后让西陉那边的本地大豪尉迟七郎他们带着一部分人自南向北,只做去云内城交涉赋税;再让苦海边上的那几个巫族部落带着一些人押运一些牛马自北向南,装作来云内贩卖……届时三路人一起朝王太守免税、放粮、宽债。 “此外,我认识一个雁门北面姓高的盗贼,让他去堵塞跟幽州方向的出入口,防止事情一个不好会引来幽州方向警惕,使幽州骑兵抢在我的大队前赶到…… “至于白女侠,只等大家一起求王太守放粮时在云内城出现便是,不知道女侠怎么看?” “都挺好的。”白有思听了一会,当场失笑道。“就按照你说的办……我自在云内城里等你,你也要看管好你的下属,不要走漏了风声。” 洪长涯自是颔首,然后赶紧来看身后自家这些下属,俨然要搞一场高端的豪杰共谋大事的戏码。 对此,白有思懒得理会,也没有玩腾空而起的把戏,反而亦步亦趋的抱着长剑往山顶的天池过去……那里是黑帝爷的重要祭祀场所,之前就是在这里祭祀时遭遇了大量的乌鸦,结果现在被广泛认为是黑帝爷厌弃了当朝天子的明证,也被认为是天子逃往南方的一个重要原因。 其实四御中,黑帝爷给人的印象总显得有点阴沉和强势,而且俗世的影响和形象也跟白帝爷有些重合,以至于香火和名头被更近的白帝爷给遮蔽的厉害,也就是在北地起家的根本处保留了大量的神权影响,结果名头也不太好。 但四御毕竟是四御,黑帝爷更是两位人族至尊中的一个,这种性质的流言但凡出现,便说明人心到了一定份上了。 要知道,当初白有思就在现场,彼时大家都还在为这事开脱,离开后也没闹出什么说法,但三征失败后,圣人一走江都,就什么玩意就都出来了。 不过,白三娘白女侠并不是来怀念乌鸦的,而是说,随着她进入成丹境,越来越明显能察觉到一些地方、一些人的不同。 这个用来祭祀黑帝的天池,恐怕是真有些说法的。 甚至让人联想到,前朝的前朝发迹于苦海,在此处立业,未必没有些隐情。 登上山顶,惊动了又一群乌鸦,白有思抱着长剑,望着眼前的天池一时出神。 清风之中,她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验证着此地的不凡,然后本能想起了此番往蜀地、雪山的一些类似见识,却莫名有些烦躁…… 当此之时,她一会恨不能化身为鸟雀真龙,尽感天地之机发,探宇宙之奥妙,逍遥自在,游戏虚空;一会却又忍不住想速速赶往济阴,去与张行分享自己此行的一切;但一转念头,想到山下的俗世,却又被父亲的作为、自己的理想、眼前的那些随意轻贱自己性命的凡人所动摇,决心去把眼前的事情做个了断。 神仙,还是侠客,又或者是一个女帝,抑或是一个妻子、伴侣? 会不会真如张行所言,秉心而行,终究殊途同归。 自己不就是他的女侠吗? 五日后,白有思看到了那个复姓尉迟的年轻豪强子弟……而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她就想到了秦宝和雄伯南。 这是两个人的混合体,前者的武艺、骑术加堂皇姿态,后者的修行天赋和纯粹心性,完美的混在了一起。 不过说实话,有点奇怪,因为晋北这个地方,复姓尉迟的豪强子弟,很可能是有点巫族血统的,但此人早已经任督俱通,修行通路竟丝毫无滞。 所谓前途无量,也与雄伯南、秦宝无二。 不过不管如何了,有此人在,马邑的事情就简单了许多。 “这是洪老大你的后台?” 尉迟七郎身材雄壮,人高马大,眼看着白有思凌空而去,才敢回头去看队伍中的洪长涯。“有这种神仙人物帮你,马邑不是伸手就能拿到吗?” 同样卖相极佳的洪长涯手握长刀,板着脸,挺胸颔首……狐假虎威嘛,他早习惯了。 PS:大家晚安。 第五十一章 擐甲行(4) 和晋北的微寒与微臭不同,济水南岸这里早已经是“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了。万条垂下绿丝绦之侧,气象和煦,甚至平添了一分植木清香。 这厢,张大龙头一言九鼎,说是继续交易,便果真力排众议将皇后车架赶了过来。 两辆驴车顺着河堤下道路赶来,停在了黜龙帮一行人的侧后方。其中一辆青帷辎车,里面隐隐能看到两三个人影,此外还有一辆板车,车上坐着三个衣着朴素但难掩秀色的年轻女子,后面则堆着几个包裹。 司马正见到这一幕,既有些放松,也有些紧张,乃是即刻拍马上前。 周围人既知这位身份,又知道他身上有报复黜龙帮的君命,自然十二分的警惕,纷纷握住武器,稍作姿态。 当然,司马正也晓得问题所在,乃是及时止步,然后看向张行:“张三郎,我要先去与殿下做问安……” 张行点了下头。 司马正旋即下马,将佩刀留在马上,轻身越过众人,就来到河堤下的辎车前拱手问安。 皇后当然知道司马二龙,君臣二人就在辎车内外问答了两句。 片刻后,司马正稍作迟疑,还是扭头来看在黄骠马上端坐的张行:“张三郎,上万宫人我就不问了,敢问殿下其他亲近女官呢?” “当日随行和后来被俘虏的正经女官的确有二十八九个,其中六个有些修为的,我让她们护着什么妃子和什么公主走汲郡回东都了;还有五六个我做的媒人,嫁给了黜龙帮的年轻头领;剩下还有十来个人,我劝了劝,建议她们不要来,她们听了劝,就没来;只是这五个不听劝,非要来,我也尽量尊重她们……”张行自然是一套一套的。 司马正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追问:“你是怎么劝那十来个人不来的?” “我告诉她们,我也是西苑出身,知道那位圣人素来好面子,必然视年前那档子事为奇耻大辱,再加上他素来又轻贱人命,所以说不得便要杀人泄愤……也就是皇后是南朝嫡传,方便他在江都收揽人心,又是几十年发妻,才能保住性命,其他人回去,谁能保证她们性命无虞?”张行言至此处,复又居高临下来笑问司马正。“司马二郎能当众做个保证吗?若司马二郎能保,莫说那几个女官,便是梁郡那些个据说谁的招呼也不听的内侍们,我也可以写封信劝他们跟你走。” 风拂杨柳,济水南岸的河堤下,被那些河堤上的黜龙帮头领们冷冷逼视的司马正沉默许久不语,非止是他,便是辎车与后面的板车上,也沉默的有些可怕。 辎车上还有纱笼遮蔽,板车上的三个女官只能低头躲避某些目光。 司马正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认真反问:“留在这里,就能活命吗?” “不能。”张行摇头以对。“今日事后,朝廷大军估计就要动了,这河堤上的一伙子人都未必能全活,她们在这里又凭什么敢说能求得性命无虞呢?只不过,我也如实与她们说了这件事情,是她们自家不想折腾了,或者更畏惧那位圣人而已……” 司马正点点头,不再多言,而是转过头来,亲自牵上辎车的驴子,拽着辎车越过了黜龙帮众人,而在杜破阵的示意下,马氏父女的父亲马胜也一声不吭上前去,接过了另一辆板车。 随着两车抵达到淮右盟侧后,交接就算是完成了。 这一次,反而是黜龙帮这边的人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了,徐世英、周行范、郭敬恪、柴孝和、关许、张金树、贾越等头领,几乎是本能看向了张行,准备随这位大龙头折返。 张行也没有矫情到要当众跟司马二龙搞个什么交马语移时之类的事情,而是即刻调转马头。 便是杜破阵,也只是约定了送人进入谯郡后再折返过来,再与张行私下讨论局势。 两拨人各有默契,各自掉头,准备就此两分。 但刚刚启程,张行忽然又勒马在河堤上,然后看向了河堤下方……无他,就在河堤下的道路上,刚刚辎车与板车停留的位置,突兀的多了一个布袋。 距离最近的一名骑士直接过去,连马都未下,便将布袋捞起,打开一看,面露诧异,又赶紧送到张大龙头手里。 张行打眼一看,赫然是一袋面,约莫数斤重,大概是磨的仓促,颇有些麸皮在其中。 周围人瞬间失了兴致,甚至有人已经本能打马准备继续归路。 孰料,张大龙头看清楚里面东西后,反而当即沉下脸来,然后勒马下了河堤,往已经上路的驴车追去。 这一幕,引发了双方所有人的紧张。 黜龙帮骑士们咬了咬牙,大多折身追上,剩下人也不敢落后,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徐世英甚至打了个呼哨,让骑士一分为二,一部分下到路上跟随,一部分顺着河堤追上包抄……而这一次,轮到对面的淮右盟,以及少部分梁郡官吏紧张了起来。 但居中后卫的杜破阵和马平儿,到底是没有对当面驰入队伍的张行做出什么额外动作来。 “停下!” 张行根本懒得理会外围的剑拔弩张,只是驰到两车之间,喝停了车子,然后在司马正、杜破阵、马氏父女,包括外围双方所有人的愕然中,举起手中的面袋,严肃来问。“这是谁的面袋,掉到了地上?” 司马正只觉得莫名其妙,便欲插嘴。 “这是黜龙帮与这位丢了袋子人之间的事情,与其余人无关。”张行抢先打断,然后继续追问,语气也更加凛然起来。“我再问一遍,谁丢这几斤麦面?” 没有人回答。 张行却只是横马不动。 “谁丢的?”司马正无奈,只能加入催促。“不要耽误大事。” 一名坐在板车上的女官低着头,然后缓缓举了下手。 “我不晓得你是无意还是有心,是丢了还是弃了。”张行拎着面袋,冷冷相对。“那就索性与你说个透彻……从规矩上来讲,你这些日子,为黜龙帮干了活,那不管是缝补还是洒扫,这几斤面都是你应得的报酬,黜龙帮不贪这个便宜。” 众人这才恍然,敢情这袋子面是女官在黜龙帮做工的报酬,而估计是这女官临走前弃掉的行为有看不起黜龙帮的意思,这才触怒了这位大龙头。 一时间,人人都觉得这女官多事,便是娇生惯养也不该在这个当口扔。 另一边,也人人都暗暗觉得,这张大龙头似乎也是个多事的人,而且过于小气了……不过却不敢埋怨。 “而从道理上讲,这个世道乱成这个样子,你以为你能倚仗谁?”果然,张大龙头的语气越来越激烈。“倚仗什么皇帝皇后,得了一时许多赏赐,人家说收回去就能收回去,关键还要磕头谢恩,只有这种东西,是你堂堂正正所得,放到哪里都是你的东西,便是曹彻仗着自己是个皇帝,强行拿走了,那也是个做抢的强盗!” 言至此处,张行重重将面袋扔回到板车上,难得失态:“你以为我在气你轻贱黜龙帮吗?我在气你轻贱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东西才是最贵重的!还想扔也行,却须给我等到出了济阴再扔!” 言罢,张行终于在许多人的恍惚中掉头打马而走,就好像之前直接打马闯入对方队伍一样那么轻易。 片刻后,还是辎车里传出了一声叹息:“收起来吧!赶紧行路吧!” 一众来做接应之人,不敢怠慢,赶紧继续西行――没办法,济阴往南的梁郡东南部分,早已经成了孟氏兄弟和其他几路盗匪的控制区,他们只能先折向西面,再行南下。 这注定是一个麻烦且漫长的路程。 不过,说起来可笑,之前数万人浩浩荡荡,梁郡本身也兵强马壮,却被黜龙帮轻易用几十骑劫了。如今只有几十号淮右盟好手和少数梁郡官吏,以及司马二龙带来的少数金吾卫护送,皇后的车架却轻易、安稳且迅速的穿过了一半都已经反了的梁郡,抵达了谯郡。 并在那里汇集了等候许久的徐州大营精锐部队,重新换上了皇后仪仗,继续南下。 且不说其他人如何,只说淮右盟首领杜破阵,这一日将皇后安全送到了徐州大营的部队里,非但没有喜气洋洋,以功臣自居,反而明显眉头紧锁……居然在当晚连夜往北面逃来。 真的是逃来。 徐州大军已经压出来的情况下,杜破阵根本不晓得一旦皇后过了淮河,那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命运,江都的皇帝准备怎么处置他? 所以,他早早跟自己老兄弟辅伯石做了约定,接下来由后者处置安排,他必须迅速逃到北面,以做观望。 这也是他与张行约定要见一面的真正缘由,局势肯定是要讨论的,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马上兵荒马乱的,不讨论就怪了……但趁机躲一躲也是必然的。 皇后这事,确实太坑了。 随行的,还有算是黜龙帮跟淮右盟联络人的马氏父女,以及七八个他在淮右盟里收拢的心腹……都是那种没有资格成为一方势力,却有出众表现的年轻俊才,统一喊他义父。 据说是去年生意还行的时候,跟靖安台的某位中丞学的。 折返回来,当然不用再走西面绕路,所以第一站便是下邑,而杜破阵作为江淮第一大江湖势力的扛把子,自然不能忽略任何沿途的中间小势力,尤其是下邑的控制者委实有些说法。 这是数千武装内侍,自称乞活军,外面都呼为公公军,一说起来就神色怪异。 但是,怪异归怪异,却不耽误这支势力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 在之前两个月间,他们非但顶住了来自于北面孟氏的侵袭,一次小战,光明正大的据桥而守,算是击败了孟山公的弟弟孟啖鬼,而且还把势力扩展到了隔壁的砀山县。 更重要的是,这个势力展现出了极强的民政能力……那些来自于紫微宫的内侍们,意外的无缝的接手了原本的县衙组织,居然一面在外面摩擦和扩张,一面组织完成了春耕。 据说,做的比背靠黜龙帮的孟山公还好。 这也使得杜破阵对那位北衙王公公抱有了强烈的好奇心,因为现在外面都说,王公公这种北衙里的干才,根本就是南衙的相公一般,就是因为这位在,才得以将一群内侍调理的那么妥当。 但是很可惜,杜破阵打起名号进了下邑城,看到了传说中的内侍军,看到了许多满街走的年轻宫女,看到了恢复如常的秩序,甚至看到了商贾和乡民入城加入市场,还看到城墙在加固,壕沟在清理,却没有见到传说中的王公公。 内侍军的人很客气,他们告诉杜盟主,王公公取道砀山县,去了济阴,准备在黜龙帮的调解下跟孟山公当面划清分界,而其余几位稍有知名的公公,也多半带人去了北面以防官军和孟山公,剩下几位都分散着整修城防,不好擅自招待。 杜破阵表达了理解,王公公不在,续北上。 下一站是孟氏兄弟的地盘。 不用说都知道,孟山公去了济阴,而他弟弟孟啖鬼既要防备周围几家势力,又要防备宋城的官军主力,老早去了刚刚取下的考城坐镇,也是根本没见到。 于是乎,杜破阵在稍微停顿了半日后,却是在三月初一这日重新动身,准备率众重新进入济阴。 当然,这一次就没有了之前的紧张与小心翼翼,更没有刻意躲避集市城池,乃是直接从据说是会谈点的周桥大市进入的。 而有意思的是,周桥大市,即将举办三月三大会市,杜破阵等人恰逢其会,沿途便看到许多梁郡百姓蜂拥而往,往往只是几个鸡蛋、两把新扎的扫帚、几斤小米,便兴高采烈,扶老携幼而去。 杜盟主到底是穷苦人出身,当然晓得这些老百姓一时之快的艰难,于是在抵达周桥后,面对着迅速重会的张行,还是忍不住感慨一时: “兄弟,你说到了明年三月三,此间人还有几个人能这般欢快?” 张行便欲开口。 但就在这时,旁边一名衣着华丽的壮汉忽然便扶刀冷笑起来,然后抢先做答:“杜盟主,说的好像我们不造反,老百姓便能活下去一般?乱世之中,谁不是强颜欢笑,一时便是一时呢?” 这话当然没问题,但态度却有问题,杜破阵没有吭声,身后几个太保早早发怒。 不过,那人明显只是借杜破阵表个姿态,一言既出,效果达到,便又朝杜破阵拱手:“杜老大,初次见面,在下孟山公,言语有些扑打,还请见谅……但这话是我真心话。” 杜破阵也是见惯了这种人物的,如何不晓得人家只是表态?况且孟氏兄弟的地盘就在那里,根本不可能倒向其他人。于是,这位杜大盟主倒也懒得计较,只是一点头,又扫过另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便随张行把臂往大市场北面的一栋建筑而去。 其余豪杰,浩浩荡荡,也都蜂拥而入。 落座倒没什么可说的,张行和杜破阵居首坐了,孟山公和王公公左右坐了,其余黜龙帮头领、本地分舵成员,也都各自落座。 唯独马氏父女,早早被指着坐了靠前的位置,明显引起了那些只能站着的淮右盟太保们微微骚动。 杜破阵是个稳当的,没有吭声,张行早早看见,也没有吭声。 一直到所有人都妥当了,都看着这位大龙头等着他开口了,方才从容开了口,却是指着那几位淮右盟太保朝杜破阵开了口: “老杜,咱们是正经兄弟,这几位贤侄自然也是我的正经子侄,如何不让我见过?” 堂上人听了这话,一时都觉得挺有道理,但看了看那些子太保的年纪,又看了看这位的年纪,还是忍不住心中有些怪异。 但怎么说呢? 人家辈分就是大一点嘛,又没扯谎。 ps:成都这天气,绝了。 第五十二章 擐甲行(5) “这是阚棱,也是老大。”杜破阵以手指向为首一名雄壮大汉。 张行抬眼去看,只见此人身材高大,几乎与雄伯南仿佛,背上则负着一柄长刀,而长刀的一头以铁链相连,居然又与腰中一柄短兵续在一起,便立即晓得,这是一员典型的战将、猛将。 然后便战起身来,尝试握手:“好汉子!” 孰料,那阚棱根本不去接手,只是去看自家义父。 杜破阵尴尬一时,赶紧指点:“张龙头与为父确实是生死兄弟,你们只当是跟你们辅伯一样来对便可。” 阚棱这才点头,然后接手,却又解了兵刃,然后握着张行的手恭敬拱手俯身,以作行礼:“侄儿见过张叔。” 好嘛,辅伯自然对着张叔。 阚棱开了头,剩下几个太保有样学样,都把这个握手弄成了拱手,并且口称张叔。 这还不算,轮到一个叫王雄诞的年轻人过来,居然手上暗暗用力……不是用真气,是单纯的用力……张行也懒得惯着对方,寒冰真气直接放出来,激起的白气差点没把对方淹了,闹得在场众人冷笑的冷笑,尴尬的尴尬,惊吓的惊吓,那王雄诞也只能在他义父的呵斥下窜了出去,到门前罚站。 小小闹剧不值一提。 唯一能确定的是,这些所谓太保确实都是实力不俗的年轻人,而从这个角度来说,杜破阵在淮右盟中无论如何都是有自己根底的,绝没有被那些江淮本土势力架空。 但是,明白归明白,却不耽误张行一开口就从此处开始。 “徐州大军压境,老杜这般过来,就不怕后院起火?”重新坐定,张行认真来问。“本就是徐州大营背景的苗海浪如今该硬起来了吧?淮南的豪强,什么鲸鱼帮的旧部,东海的豪商,都可曾收拢妥当,会不会就此倒过去?” “倒过去便倒过去。”杜破阵叹了口气。“大不了回东境当游匪……” “东境如今可容不下游匪。”孟山公脱口而言,再度强行插话。“黜龙帮的好汉在西,高沈王三位大头目在东,中间齐鲁两郡被那个什么东境行军总管霸着,哪里还有半分余地?” 杜破阵一时无语,但也不理会此人,只是来看张行,然后继续反客为主:“东境局势到底如此?” “这个三分的局势怕是撑不了几日。” 张行倒是显得老实。 “既然说到这儿,就从我这里开始好了…… “我的看法是,那个齐郡老革是有些能耐的,治军严谨,且屡战屡胜,基本上士气军心已经养起来了,如今又得了东境的全权军务资格和鲁郡的地盘,扩军到两万,算是兵强马壮,名实俱全,估计马上就要动手,甚至此时说不得已经动手了…… “而无论是我们这边还是东边,依着我来看,若不能沉住气,怕都还不是他的对手,怕还是要吃亏,甚至吃大亏。 “还有,你们之前不是问老魏吗?老魏便如今去了河北,乃是忧心河间大营走向,去清河一带做观察了。徐大头领和牛头领,也各自在大河边上谨守。” “这倒是全乎了。”孟山公继续来笑。“再加上咱们在这里,本就是想着要如何应对徐州大营铺天盖地来打,真要是来了,不就真算三面来攻了,也不知道东都有没有兵马过来,那就是四面夹击了……” “局势确实不好。”王公公终于也插了句嘴。 “局势当然不好,因为同样局势,我们跟王公公根本不同,王公公那边还有北衙的关系,还有宗师督公的恩泽……事到临头,开城降了,只说自己是畏罪不敢南下,性命总还是有的。”孟山公依旧火力全开。“但我们呢?我们有什么?既然造反,便是烂命一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成者王侯,败者粪土……张龙头那话怎么说来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此言一出,周围颇多叫好声。 这也是很多没跟朝廷正经官军交战过人的心态……带着不过如此的姿态,心里还是不服的。 怎么说呢? 信念可嘉,不该打击。 便是他指责王公公那里,说的其实也是实情,徐州大营直接受江都指派,宗师牛督公尚在,随驾北衙体系也在,如负责文书的余公公那些人也有足够政治影响力,是很有可能临阵存一条性命的。 “好了。”等到叫好声稍缓,张行方才面无表情继续开口来讲。“事情就是这样,关键是,杜老哥来之前,咱们就定好了的……同仇敌忾,相互协助,最起码要有军情上的通报……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话到此处,张行终于再度看向了杜破阵。 杜破阵听完,依旧不急不缓,反而继续来问:“敢问两位,手上各有有多少兵?” “三千,勉强守两个县城罢了。”王公公最是干脆。“必要时连砀山都守不住。” “一万四五,其中甲士三千,豪杰数百。”孟山公昂然做答。“守着四个县之外,若是妥当了,迎面一战也好,断敌粮道也好,支援左右也行,都还是有余力的。” 杜破阵点点头,终于再去看张行。 “此时此刻,其余零散飞地不提,黜龙帮现有济阴、东郡、东平郡、济北郡四郡之地,总兵力五万六七千之众。”张行没有吭声,而是首领张金树在前者的示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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