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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经守住渡口、城门七八日了……但求一见,以慰平生!” 张行笑了笑……他如何听不出来,这王五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徐大郎不敢迎的人,他敢迎!徐大郎不敢做的事,他敢做! 而说句不好听的,既然遇到这么一位,不迎上去做点事情,反而显得可笑。 一念至此,张行霍然起身,往外而去,王振、小周也都赶紧跟上。 马氏父女也赶紧起身,其中马平儿面色涨红着便要随之而去,却被她父亲直接拽住。 “爹。”马平儿一时跺脚。“张三爷既然露了身份,咱们作为淮右盟的人,如何还要躲闪?刚刚不是说了嘛,大魏迟早要撑不住,咱们淮右盟迟早也要起事……这时候正该见识一下。” “那就等到迟早起事那一日再说。”马胜严肃以对。“在那之前,能过一天安稳日子,便是一天安稳日子!” 马平儿怔了一怔,只觉得父亲平生都未对自己说过这么严肃的话来,只能黯然留下。 ps:感谢曹亚老爷的连续上盟……居然是飞机……感谢梨花司老爷、母猪催情专家老爷、醒在深海1i的猫老爷的上盟,感谢王瑞恩老爷的打赏。 几位老爷过年好啊……祝你们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 第四章 侠客行(4) “除龙帮?” 的意思,就是要以俗名稍作遮蔽,好避开那位曹皇叔的眼线?” “是有这个意思。”张行脱口而对。“但也不是纯俗,而是伪俗……因为不是除,而是黜,罢黜之黜……” “黜龙又是何意?” 在场的,哪个不懂捧哏。 “黜龙,是说天下纷乱,烟尘四起,大魏势颓难复,故人人争上,逢此天地大变,天地元气充沛,其中强者便是成圣化龙也未必不可……这个时候,我们先定根基,笼络豪杰,铺陈势力,到时候掌握乾坤,便是有真龙之相的人也可一笔黜之……取的是一个居高临下,超凡脱俗,尽在掌握之意。” 张行说的一套一套的,牛达等人听得一愣一愣的,如马平儿这种更是觉得平生都没有今日的见识多,只是喘着粗气点头而已。 至于说魏道士、李枢、徐大郎等,都是正经的文化人,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在强词夺理,甚至觉得有点露骨,便继而猜度,很可能是这位张三爷心里藏着另一个解释,只不愿意当众来说罢了。 这不是凭空污人清白。 实际上,早有公门里的传闻私下递出来,说屠龙刀这个绰号,根本就是张三爷自己在靖安台埋得暗线弄起来的,属于自己给自己预备下将来上英才榜或者人榜前列时的名号,原本是为了呼应那位倚天剑的……至于原因嘛,不言自明。 但此时,很多草莽之人以及愚民愚夫听了,都还以为这位黑榜上的张三爷不光是杀了一个南衙相公,甚至还一度尝试刺杀那位圣人呢,属于误打误撞了。 不过,即便如此,李枢等人又何至于在这种破事上跟张行掰扯呢? 它就是叫个斩鸡帮……斩鸡帮当然不行……但只要是别太过分,这种名字上的东西也就随他去了,说不定还要暗笑这位张三郎分不清大小,为了凸显自己的存在感,什么事情都要掺和。 总而言之,在李枢没开口的情况下,黜龙帮的名号算是彻底定了。 而定下此事后,了起来……因为接下来,似乎才是一些要害的东西。 “名字定了,接下来自然是帮内规矩和往后的方略。”张行就在座中诚恳去看魏道士。“大哥,你说从哪个开始议论?” 魏道士瞥了张行一眼,倒也痛快,直接放下捻须的胡子,就在首席中拢手出言:“先从规矩开始议论,具体从人事的规矩开始……老三,座次是你排的,这事还得你来说才干脆。” 张行当即失笑……这魏道士,确实是个顶级的聪明人,好用的很,但反过来说,给这种人以名份,人家未必不能自己趟出一条道,做出一点事情来……但那又何妨呢? 一念至此,张三郎只是看着下方一众人,然后当仁不让的开了口: “我的意思很简单,龙无头不行。首先,自是魏大哥、李公……李二哥,与我张行三人,受了诸位兄弟的推举,平素做个统帅,发个号施个令,而若是我们三人之间有些差误,自然也是我们三人自己协商。 “不过,也有些别的说法,比如到具体地方、要害事端,乃至于我们黜龙帮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们三人也未必有兄弟们知道的多,主意好,这时候自然就要头领们一起说话……譬如今日,既然是愚兄我跟王五郎攒的局面,我便先说个大约规矩,可兄弟们都在这里,哪里听得不好,都尽管说来,只要大家三个有两个头领都是一般意思,便是我也要听兄弟们的意思,凡事一起商议便是。” 听到这里,众人纷纷颔首,都说张三哥义气,懂得照顾兄弟。 而李枢和魏道士听到三人负责“平素统帅”,一个知道张行是履行了承诺没做假,一个反而有些触动,就更加无话可说了。 至于说,三个头领里两个都是一个意思,还都反对最上头,在大部分人看来,这就显得多此一举了,因为上上下下的,谁不是一个依附着一个?是你张三郎没有死心塌地的,还是人家徐大郎会不支持李枢? 唯独,若是其中一人真能掌握了三分之二的头领,那也是真正的独自大龙头了,趁势罢黜了另一个,似乎也顺理成章,倒有点像个暗扣。 故此,一时间,众人皆是面上欢欣鼓舞,心中若有所思。 唯独一个单大郎,明显有些躁动,与他人不符。 张行当然晓得这位济阴黑道大豪的意思,确实朝这个今日第一次见的豪杰微微抬手,示意对方稍安勿躁,便继续言道: “但是,兄弟们日常要做事,也有自己生意,哪里能聚在一起?便是我们三个,将来帮里铺陈开了,也要四处走动,那平素各自地方上出了事,谁来总揽?所以,也不要遮掩什么,必然要点出一些大头领来的……一则统揽地方生意,二则主导具体专项事宜,三则遇到新人入伙入帮,做大头领还是头领,排在什么位次,总不能好全是我们三人独断,需要有人商议。 “譬如今日聚集的兄弟都是济水周边的豪杰,那济阴郡东边,自然是单大郎做主;西边是王五郎做主;而东郡到黄河那里,肯定是要刚搬过去的徐大郎做主,这便是三位大头领…… “而且,既然是一体一家了,私下的关隘、摩擦就要收起来,一致对外才好。然后挨在一起,若是实在还有了摩擦,或者要一起做什么事,也自然是要大头领们带着来做,先以人少服人多,再以位低服位高才行,否则还排什么座次、列什么头领? “单大郎、王五郎、徐大郎,你们三个兄弟可愿意认?” 单通海、王叔勇如何不认? 单通海本来就没指望跟上面那两位负天下之望的人相提并论,更晓得魏道士是个把手,自己这分明是明明白白、干干脆脆得到了责,要是不愿意就怪了! 王叔勇更是简单,他辛苦去堵张行是图啥,图的就是从徐大郎头上反过来,如今名正言顺高了那厮半头,心里只觉得舒坦,没别的心思。 至于徐大郎,事到如今,表现的反而最为诚恳,居然是第一个出列,当场对着张行来行礼:“三哥说的妥当,就该这般安排,谁若不服,先从我徐世英身上踏过去!” 张行只是失笑,懒得理会。 且说,这天下帮派多得是,很多东西都是那个样子,所谓万变不离其宗,徐世英既然先开口应下,众人便晓得,这便是定了一个大略三层的权力结构了。 最上面,不说有些尴尬的魏道士,还是张李两位负天下之望的反贼拿了左右两个龙头。 > 而眼下,只有三位大头领,正是单、王、徐三人。 这三人,也的的确确是济水上游的三位大豪,真要是造反,肯定还是这三人出钱出力,其他头领的人力物力,委实难与这三人相提并论,张行和李枢看起来好像纳头便拜的,但诚如徐大郎之前私下吐槽,只有个名头,实际上屁都没半个的。 就这样,黜龙帮基本的权力架构大约摆了出来,并没有太出乎大家意料,唯一的缺点是,可能因为两位龙头有名无实,那为了拉起场子来,不得不向最具实力的大头领们以及寻常头领们让渡了很多权力,跟其他帮会里帮主一人独断形成了鲜明对比。 接下来,自然又补充了许多其他规矩……都是如何传递信息,如何立暗号,如何惩治叛徒……这些规矩都是现成的,张行和李枢反而不大吭声,最多是听到一些话有些过于草莽粗鄙,忍不住稍作问询,确定是一些稀里糊涂的玩意后稍作改良,但骨子里上还是江湖上那一套。 不过,议定这些之后,一个敏感的话题还是不得不被魏道士给摆在了明面。 “其实,刚刚已经说了,接下来的大事,无外乎是聚拢豪杰,铺陈事业。”魏道士精神也渐渐焕发起来。“那有些豪杰,尤其是十之八九要答应入伙,或者一定该去请的豪杰,便也该趁此机会正经议论一番,要不要给大头领的位子,以及具体排在何处?这其实也是人事,非左右两位兄弟和诸位头领当面议定不可的。” 这倒是无话可说。 而张行依旧是毫不退让,只瞥了一眼马氏父女,便抬手一指:“淮右盟杜破阵,我生死至交的兄弟,当得起大首领吧?淮右盟的几个帮主,当得起一个寻常头领吧?” 众人纷纷颔首,单大郎更是起身让贤,表示杜破阵杜盟主要来,必然要居于他之上的……其他人更不必说,瞬间十八人便同意了十六个人,认定了杜破阵和他的亲密副手辅伯石一定是黜龙帮的大头领,而且杜破阵一定是头一位的大头领。 丝毫不顾人家淮右盟一家的地盘、实力和产业,早已经是什么黜龙帮草台班子的好几倍了。 这种情况下,被夹住的马氏父女也只能不吭声。 接着,李枢也毫不客气的点了紫面天王雄伯南的名字,上下也都无话可说……而单大郎这一次虽然稍有迟疑,但还是主动又让了一次位……没办法,紫面天王不光是跟李枢、张行都有交情,还是老牌凝丹,修为、声望摆在那里,交游也广阔,不得不服的。 尤其是此间众人。 李枢刚刚露了一手,不确定是不是凝丹或成丹,张行只能猜度是任督二脉俱通,凝丹在望……其余人等,只有一个单大郎隐隐在凝丹的关节上,剩下如王叔勇、徐世英、王振、周行范、牛达都只是奇经修为,委实需要雄伯南来充实高端战力。 再往下走,说到如何去联络登州名声好大、据说已经是凝丹修为的程大郎,说到了东郡兄长当法曹、弟弟做道上生意的翟氏兄弟,说到了巨野泽里的一堆溃兵首领,说到了沂蒙山的知世郎王厚,说到了红山贼大刀王虎臣,说到了河间的郝义德,说到了太原的十三堡联席大首领破浪刀洪长涯,说到了高鸡泊的窦立德、孙安祖,说到了渤海的高士通、孙宣致,怀戎的东齐国姓二高……单大郎却都没有再让了。 无他,这些人,要么单大郎自诩本领、名望、实力只高不低,要么就是之前说的出头的椽子先烂的那种椽子,要么就是太远没有意义,只是提个名字。 甚至,说到就在黄河对岸的张金秤,张行和李枢反而讨论一致,认为这个人非但不能纳,还要主动驱除,不许他进入黜龙帮的地盘。张三郎甚至提出,要找到机会宰了此人立威……原因再简单不过,此人虽然之前就是清河的豪杰、任脉通了的修为高手,可年初做贼之后,肆无忌惮,杀戮无度,两月前,他更是在河北首开义军屠城之先例。 这种人,莫说张李魏三人不纳,便是黜龙帮此时的根基,也就是一伙子东齐将门之后的济水上游豪强,也都觉得不能接受。 实际上,张行一路行来,放弃了以溃兵逃人为主但却有无数机会的沂蒙山、巨野泽地区,转而选择了在王五郎这里立旗,可不仅仅是担心那两个地方会首先遭到魏军打击,也有那两个地方的纪律水平太烂,首领素质太低的缘故。 相对来说,徐大郎王五郎这些人,虽然也是典型的封建时代反动派了,但也的确在个人素质上,组织能力上,包括眼光格局上,远超那些匪首。 跟这些人说道理、立规矩,总还是能听进去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算是正式了结,接下来自然是传统节目,所谓大碗喝酒、大块吃肉……酒肉当然是王五郎家的,他倒是出的痛快。 而酒宴刚一结束,傍晚之前,马胜父女便主动来寻张龙头告辞了,只说明日一早便走,来寻张三哥道别,并做请教。 “那就回去吧。” 张行似乎早有预料,却是直接在自己所居院落中见了对方二人,然后直接指了王振。“让我兄弟明日跟你们一起走……然后他自去芒砀山立业……我就不写信了,省得给你们杜盟主添麻烦,让他记挂心上,送些财货、物资过去。” 马胜是个懂得形势的人,知道自家是因缘际会,碰到了这些奢遮人物和事情,也不知是福是祸,所以凡事只是低首,全无二话。马平儿虽然年轻些,对很多事情都跃跃欲试,可私下对上这些年轻的大豪或者大人物,却不免有些自惭形秽,也不多言的,只想着回去后如何与伙伴说今日事,再想着如何能回来参与进去。 “三哥。”倒是王振,虽然早与张行有了说法和约定,此时却也添了几分感慨。“我是个混人,但咱们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请你放心,凡事不给你丢脸……可明日就要分开,此去芒砀山,你可有什么言语叮嘱?” 张行看了马胜父女一眼,倒是显得坦荡:“其实就是之前那些言语,淮右盟当然是半个倚仗,但这个帮派的生意太大了,地盘也大,人也多,里面不止是杜破阵,还有许多其他人,这些人有些是军将背景,有些是海商背景,还有些当地的土豪、水匪,如今又都跟靖安台有明面上的往来……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收到淮右盟的联络,心里先提防个三五成!” 王振连忙点头。 而张行复又来看马胜:“马护法,这话也是说给你们父女听的,更是说给杜兄来听的……你们也要小心淮右盟,便是杜兄也要小心淮右盟,除非他能全盘控制局面。” 马胜这一次没有敷衍和躲闪,而是认真应声。 送走了马胜父女,张行又在院中坐了一会,果然,徐大郎又在天黑前主动来寻。 “让张三哥见笑了。”徐世英一见面便尴尬拱手。 “不曾见笑。”张行叹了口气,却居然不让做。“这个世道,谁也别为难谁……我那兄弟给你信里写的什么?” “两件事。”徐世英也不坐下,只是拱手汇报,真真宛若下属,与之前两次相见态度截然不同。“一个是他写信时不晓得三哥位置,让我万一撞上后,务必劝三哥小心为上,不要触了曹皇叔的眉头……但此事不说也罢;另一件事,其实是生意上的摩擦……” “怎么讲?” “三征东夷开始时,便是沿着大河进军,所以如今大河周边全是盗匪,东郡这边也不例外,而这些盗匪为求生路,不是来抢地方上的庄子,便是去涣水去抢南方的转运物资……杜盟主觉得,是我们这些济水上游的坐地庄圩,专门撺掇的那些盗匪,让他们去抢涣水和梁郡运河的物资,给他们惹麻烦……”徐世英小心叙述。 “两个问题。”张行沉默片刻,就在院中夕阳下认真反问。“第一,这事你跟李公……李二爷说了吗?第二,你到底有没有撺掇过那些盗匪?” “已经跟李公说了,他说此事干系到杜盟主,所以专门让我来找三哥你。”徐世英有一说一。“至于那些盗匪,我委实没有撺掇他们,我都不认识他们……但也不敢瞒着张三哥……当日三哥来做通知,我为了躲避靖安台的人,没有南下,反而向西来到东郡大军刚刚进行之地的废弃庄子落脚,也是有缘故和想法,所以,便是没有撺掇,实际上也有将那些人往西面、南面赶的意思。” “我懂你的意思了。”张行叹了口气。“那我也明白来说……第一,内外亲疏摆在这里,黜龙帮的根基为上,你不要顾忌我,放手施为就是;第二,我本人终究与杜盟主有些关系,留在这里迟早给此事添麻烦,所以干脆也就明日动身,立即去河北为咱们黜龙帮做些事情来,等我走了你再施展本事……如何?” 徐世英连连点头,却只是不动身。 “什么?”张行诧异来问。 徐世英犹豫了以下,压低声音来对:“我其实有个主意,但需要张三哥你和李二哥一起点头,我还没跟李二哥说,也没跟其他人说……” 张行盯着对方一声不吭。 “能不能去联络官府,装作为大魏剿匪的模样,去剿灭这些盗匪?顺便从大魏朝廷那里骗些军械?”徐世英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方略。“这个时候,朝廷也会稍微放开局面,许地方豪杰为朝廷效力吧?只是,此事太过于敏感,我之前在聚义堂上论事中不好说起。” “你可以打着我的名号去跟李二哥说这个计策。”张行眼睛盯着对方,嘴上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但心中却叹了口气。 徐大郎此人格局之弱小与天赋之强悍,委实对比强烈……这到底是条真龙,还是个贼性不改的货色? 徐大郎只是振奋起来。 翌日,刚刚成立的黜龙帮便开始了忙碌,徐世英去西面处置盗匪事宜;单通海派遣了梁嘉定往巨野泽卧底,同时向东联络;王振随马氏父女南下;王五郎开始居中四下联络邀请周边豪杰;而张行则与魏道士、李枢、周行范、牛达、鲁氏兄弟、郭敬恪一起北上,并于四日后渡过了大河。 过了河,李枢、魏道士分别尝试去联络河北的名门世族,这是人家天然的人脉,争不得。至于张行,却和小周一起顺流而下,去往河口方向了――彼处,有一个据说正在枯等东都回信的正五品官员。 兵荒马乱的,也不知道使者能不能顺利抵达东都,说不定东都都已经忘了这还有个人呢。 反正挺倒霉的。 ps:大家晚安。 第五章 侠客行(5) 张行与小周带着鲁氏兄弟、郭敬恪提供的十余骑护卫、向导,一路顺大河行来,越往下游走,越远离东都,就越能察觉到局势的混乱。 在濮阳一带,溃兵和逃散的民夫只是沦为了打家劫舍的盗匪,他们成股成队,却根本没有据点,而那些本地的坐地大豪虽然恨大魏入骨,却无一人敢真正举事。徐大郎甚至在参加了黜龙帮这种绝对反魏的秘密社团后,依然希望能够打着与朝廷合作的旗号清理地方,背后的心态委实值得玩味。 而过了大河,河北这里画风就明显不同了。 一河之隔而已,盗匪的规模就明显不同了,山野草莽之中,占据山林湖岗、扯旗立号者数不胜数,以至于光天化日之下,道路之上完全是盗匪的天堂,几乎所有城镇、村寨、庄圩,都选择了闭门严守,只有少数有屯军的城市周边,依然稍有秩序活力……很显然,这些盗匪是没有心态上的转变的,他们因为朝廷的逼迫成为盗匪后,也把自己当成盗匪,开始进入肆无忌惮的破坏者角色,而那些村寨、庄圩,也自动又因为防御的需要,开始武装化起来。 换言之,掌握城市之外秩序的,已经不是大魏朝廷了。 然后继续往下游走,到了清河、平原、渤海一带,也就是典型的大河下游地区,就更加精彩了……这里最少已经出现了四到五股大规模盗匪、义军,少则数万,多则号称十余万,而且已经开始攻城掠寨,甚至自封将军、大王了。 唯独张行等人一路行来,发现这些人的破坏者心态还是很明显的,所谓将军、大王更多的是一种私欲上的膨胀,而不是为了做什么事业。 说来荒唐,或者说,最起码表面上荒唐……张行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三个年头,一出场就是大溃败、火并,然后做了公务员也基本上是刑侦口加特科,真没少杀人放火,此番更是三征东夷自行溃散的亲历者,所以对一些事情早就能做到心如铁了,可是这一路走下来……还是觉得荒唐。 因为,事情到了眼下,有些东西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大魏必然要崩塌,而且是大魏的统治阶层自己作出来的土崩加瓦解之势。这种情况下,拥有双份历史经验的张三郎心知肚明,只有造反才是真正的出路……可他这个知名反贼一路上顺手解决的暴徒,却全都是造反者,也就是理论上的同志。 看的出来,素来好奇的小周已经越来越疑惑了,只不过家恨在此,再加上对张行的例行服膺,所以暂时没有多言罢了。 “吁……” 大河北面,渤海郡蒲台县,距离此行目的地蒲台尚有二十余里,行至一处路口,居然便遇到了一处哨卡,而此哨卡位置委实刁钻,乃是在路口转向后数十步后,靠着路口的一个状若小丘的土台子遮蔽,所以让人措手不及,待到勒马,便已经甩入了道口内,陷入到了半包围之中。 “来人报上姓名、籍贯,此行目的,若要往蒲台去,须上缴刀剑!” 哨卡后面,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幕,有人直接喝叫起来。 张行驻马一时,目光扫过这群人。 只见为首喝叫者居然是一名戴着小冠的文吏模样,堂而皇之坐在鹿角、栅栏之后的一把椅子上,前面还有一个矮案,手上还有几张文书表格之类的东西。 与此同时,数十名丁壮披着皮甲、手持刀盾,威风凛凛,自有阵势。 这还不算,张行抬头去看,之前那个之前以为是自然台地,现在看来是人为堆砌的工事内,居然隐约还有七八具钢弩埋伏其中。 也就是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关卡后方已经紧张起来,居然又有七八名手持长枪、笊篱、钢叉的壮汉从后面起身汇合。 若是之前还只是啧啧称奇,可看到这一幕,张行却是眼皮一跳,哪里还不晓得,就算是自己是个任督二脉俱通的奇经高手,可若是强行闯关,也未必能全身而退,至于自己的下属,包括小周,怕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今蒲台是李定那厮主事吗?”一念至此,张行赶紧状若无事的嚣张了起来。“我是靖安台的人,也是他故人,奉命从东都来寻他。” 后面那文吏愣了一下,微微抬手止住身后壮丁,然后打量了一下张行一行人,方才认真来问:“可有官方文书?” “没有。”张行毫不惭愧的应声。“我是奉私命,他老婆张十娘是我家白常检的义姊,三征大败后,东都他家里担心的紧,怕他在这里没个说法,让我先来探探路,我走到清河才打探到他……” 出乎意料,文吏居然沉默了一下,然后才板起脸来:“若是这般来讲,几位便是没有文书了?恕我不能放行!” 这就是承认李定在这里,却要公事公办了。 但这很荒唐好不好,这种世道,这种环境,你公事公办个鬼啊?而且这种军事配置,一看就是李定那厮搞得还不好?换言之,此人明显是听命于李定的。 实际上,几名丁壮里的低阶小头目,也都明显诧异起来。 而张行只在马上想了一想,稍作踌躇,却又心中微动,主动追问:“若是我们上缴刀剑,报上姓名、籍贯,就这么走进去,阁下许我们去蒲台见李四郎吗?” 果然,文吏莫名慌乱了起来,只是抓着笔杆犹疑不定起来,周围丁壮也都莫名诧异。 张行彻底醒悟,便叹了口气,主动相告:“阁下,我是任督二脉俱通的高手,不然也不会被我家白常检和李夫人点着做这种活……你就不要再纠结了,更不要做傻事……李四郎只是都水使者,注定不能常留的。” “不是我心存不善。”文吏听到这里,终于无奈叹气。“只是外面乱成这样,蒲台在河北这边又没有城,全靠李水君分划得当,方圆数十里才能维持安定,现在他要是走了,只怕是立即要坏了局面。” “如何不懂你们难处呢?”张行立即点头。“但强扭的瓜不甜,李定留或者不留,只能去看你们的诚意和他的本心,若是以为拦住我们便能让他不走,未免有些想当然了……” 那文吏干脆起身避座拱手。 张行当即在马上还礼:“放心,我见面决计不提此事,只与他说些家里的交代。” 文吏这才释然颔首。 而众人这也才醒悟,这文吏居然是担心家中来人后,李定会离开蒲台,继而此地不保,也亏得这位靖安台来找人的心里门清,立即点破。 不过,这文吏一时释然了,其他的丁壮小头目们反而不安起来,俨然是担心李水君会走。 且不谈关卡这里的躁动,只说张行过了路口,继续前行,中间又经过数次明关暗卡,以及工事圩寨,甚至还有巡逻队伍,也是让人啧啧称奇。 然后,这日傍晚之前,张行终于在光秃秃的蒲台本台上,见到了这位似乎很得本地人心的李水君……后者在蒲台旁的寨子里听了什么靖安台故人,连李三爷的名号都没报,就被引到了这个最适合避开人谈话的地方了……这是一个人为堆砌的夯土台子,四周光秃秃的,据说是黑帝爷的神迹,平素都不长草的,着实有趣。 而且坦诚说,这位什么水君精神气也不错,面色红润有光泽的,不像是倒霉透顶的样子。 “我本来不算倒霉的。”那位李水君看到来人,只笼着手来苦笑。“但是看到你便该晓得,似乎又要倒霉了。” 张行丝毫不管,只是认真作揖:“李水君做得好大事业……聚拢丁壮,擅分军械,又把控大河南北要害,收拢人心,这是要造反吗?” 李定沉默了一下,居然懒得驳斥,只是认真来问:“你找我作甚?” “我去跟着圣驾东征的时候,便听说李水君在这里,等东征大败而归,圣驾都去江都了,却不料李水君还在这里,走了一圈,到了济水上游那边,听人说李水君还在这里……一时好奇,所以来看。”张行有一说一。 “然后呢?”李定继续来问。 “我组了一个黜龙帮,专司猎杀真龙,归天地元气于民的,素来知道李水君是个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而且跟呼云君有私交,所以想请李水君入伙,引他入围,做了他立威。”张行真切来言。“李水君且放心,我现在是帮内左右两个大龙头之一,只要你点头,一定努力给李水君你弄个大头领来做。” 李定再度沉默了一下,然后只在夕阳下拢起手来,坚定的摇了下头:“不做,也不入什么除龙帮,而且我也找不到呼云君。” “那请李四郎帮忙做件别的小事情。”张行继续诚恳拱手。 “什么?”李定稍微认真起来。 “帮我杀了清河的张金秤,兼并掉他的兵马。”张行认真来讲。“他已经开始屠城了……很不好,我也需要一只义军来做事,顺便在黜龙帮里赚点声望……你到底是个正经上台面的朝廷官员,手上又有人力,又有物力,做掉他名正言顺。” 李定犹豫了一下,两人身侧,十余步外负责警戒他人偷听的小周也诧异回头,似乎是想说什么。 “兼并掉以后,对你也有好处。”张行似乎是早有腹稿,所以认真来讲。“一来,做出点事情,东都那里曹皇叔看到了,也好与你有安排,这是你的前途;二来,你虽然在蒲台这里立住了身子,但名不正言不顺,迟早要走,而你一走,就眼下的河北局势,他们要么一哄而散去做贼,要么等着被河对岸的知世郎或者渤海本地的高士通、孙宣致给打败兼并……与其如此,不管是做贼还是继续保家,都要打的一拳开,立个威风,省得百拳来……你说是也不是?” 李定深呼吸一口气,就在夕阳下坐在了蒲台上,然后对着东面地平线奋力摇头:“你这人,若论嘴上功夫,便是呼云君见了你,都要退避三舍的。” “你只说有没有道理?”张行丝毫不慌。 “我想先问你一件事。”李定连连摇头。“你张三郎既决心一怒而安天下……如何又是屠龙又是除龙的?为何不去保境安民?而既要除龙,也就是要造反,为何又要联结我这个官军去消灭义军?” “你问的其实是一件事……但非要细细来答,却又分成三瓣慢慢来说。”张行踱步过去,依然负手直立,却只是在台上看对方背后的夕阳。 “你便是分成八瓣来说,也都无妨。”李定坐在那里嗤笑以对。 “第一个问题太简单了。”张行摊手以对。“我要是有你的家世和你领兵的本事,又跟你一般恰好在乱后在距离东都和江都估计都是最远的地方守着一堆军械物资和民夫……我立即就保境安民了!贼来打我打贼,说不定还能升个官,朝廷宣召我就赖着不走,官兵来打我就趁势反了……但可惜,我没你那般家世,也没你这般运气,更没你这身军事上的本事……当然,主要是最后一条。” 李定一口气憋在心里,但到底只是摇头。 “第二个问题不言自明,既然没本事上来独自迎上万般浪潮,那就得随波逐流。”张行认真反问。“李四爷,依着你的才能和眼光告诉我,东都现在比较空虚,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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