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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细细去想,却又一无所得,好像又错过了什么天机一般,最后只能一声轻叹,望天失神。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四十三章 苦海行(10) 张行很难清楚自己是怎么一个情绪,到底是在嘲讽还是怜悯,又或者是单纯的可惜……甚至进一步想,他一个靠制冰维生的北荒张老三也没啥资格对一个名门族长兼大宗师指指点点的,人家一辈子够精彩了。 但是,他对这位同姓的大宗师抱有足以在心中发出慨叹的情绪,也是毋庸置疑的。 至于原因嘛,再明显不过这位张姓大宗师走的路太正了,甭管是误打误撞还是对所谓虚无缥缈的天意有所感应,这位早年执戈而战、中年弃武从文、晚年开创基业的大宗师都选择了一条所有大宗师中最宽阔,最有前景的道路。 比较两个世界就知道,这个世界的的确确缺一个有教无类的万世师表嘛。 你甭管青帝爷懵懵懂懂分走了多少此类功德,就算是退一万步讲,你生在这个世族门阀往庶族寒门过度的时代, 只要摆脱了张氏的藩篱,走出去,捏住了一??有教无类,将修行与文化的普及推到一个程度,无论如何都有一个青帝爷或者白帝爷旁边的神位等着吧? 更遑论,这个世界真的缺一个总揽百家、合并文武的万世师表。 你总结一下、整理一下,然后三千大成子弟广布天下,至尊也不是不敢想好不好? 但事实上就是,这位大宗师终究还是被宗族,被出身,被乡梓,被地域给束缚住了,没有踏出去那一步,以至于明明金光大道就在脚下,可还是迷迷瞪瞪错过去了。 六百人里,首先两百多张姓子弟太多了点; 其次,一百多寒门庶族里,肯定也是所谓有头有脸的寒门居多; 最后,无论世庶,肯定河东或者因大晋起家地而得名的晋地子弟多些,不可能越过这年头狭隘的地域观念。 只能,“远张”、“远张”连闻喜一县都不能出,又何谈远呢? 当然,事情总能反过来,如果不能先知先觉,想要踏出那一步,又何其难呢? 使我有洛阳二顷田,何以佩六国相印? 怪不得需要乱世,乃至于大争之世,才会出现打破藩篱,化身为龙,证位至尊的机会…一方面可能跟天地元气有法,另一方面怕就是乱世会逼得人打破常规,不得不行开创之事。 张行五味杂陈,却没有作死谏言,他安安静静的在山上休息了几日,除了写信给白有思和东都分别汇报刘文周的相关事宜外,就是跟着这些生多认识了几本书、见识了一点东西。等到过了几日,庞大的西巡队伍自汾水下游传来动静后,那位据是白横秋老爷子故交的张世静,终于也迫不及待,主动催促张行等人动身。 张老三一个制冰的,如何敢多?便反过来催促有些不情愿的金吾卫与两位公公以及周行范,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当日晚上,一行人抵达闻喜最北部的张氏祖宅所在的张槐村,就地住下。第二日,张行本想去就地考察一下那快二十丈高、寻常房子粗细的大槐树,做下研究,结果张世静官迷心窍,催促不停,硬生生又把事情搅黄,也是让人无奈。 最终,队伍在九月初八这日便抵达临汾,然后在十日就与西巡队伍重新汇合。 而张世静也终于得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官职―一汾阳宫副使。 这位名门子弟,大宗师推荐,宰执故交,已经五六十岁的半老头子,成为了幸进之人王代积的副手,区区六品,跟寻常黑绶一个品级,差点没让张行笑出声来。 当然了,张世静的事情就是一个插曲。 可能是知道还有三个多月的出巡生活,属于惹不过也躲不过的那种,张行早早放弃了在队伍里出风头,转而给自己添加了一点新的乐趣,他开始在研习《易筋经》之余探究起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所以,早在三一正教起来之前,巫、妖、人三族便可以通婚?”九月中旬后段,队伍抵达太原,稍作歇息,而甫一寻得住处,张行便开始了例行的通识课习。“能生孩子?” “绝对可以。”灯火下,李定有些烦躁的回答道,这几天他都快被对方烦死了。 主要是张三这厮最近问的都特别极端。 要么是那种任何一个有知识储备的人都能回答的废话问题,要么是神仙来了也回答不了的问题,但偏偏每一个问题这厮都能反复较真,非要求证,非要举例,非要看数据……什么治当大胆假设,小心求证云云。 弄得李四郎脑瓜子嗡嗡的。 秦宝和周行范其实也觉得张三哥有点过了头,但普遍性不敢像李定这么把情绪露在外面。 至于白有思沿途完美躲过,今天安顿在太原后难得过来,倒是显得饶有兴致。 “能举个例子吗?”张行恳切来问。 “我想想”李定欲言又止,居然一时想不起来。 “钱毅和郦月。”坐在外面栏杆上喝酒的白有思脱口而对。“莫忘了,钱毅出身河朔,挨着毒沙漠,是人族和巫族混血;而郦月虽然是号称妖族正统的东楚女主,却也只是妖族血统最多而已。” “所以,人巫妖没有任何生殖隔离,更像是一点细微的人种差异。”张行认真继续,同时继续发散。“可若是这么,人族和巫妖两族之间差异到底体现在什么地方呢?只是肤色、眼眸色、发色做区分?” “不是。”李定认命式的叹了口气,放下茶杯认真来答。“最明显的区分其实是在修行和体质上妖族体质很差,但修行前段异常容易,很多有宗族传承的妖族生下来不得就已经是筑基之体,很轻松就能到通脉后段,但从奇经八脉中的任督二脉开始,便陡然变得艰难起来,以至于妖族内部自称任督二脉为天关;与之相比,巫族修行入门极难,但即便是不修行,他们的普通人只要日常锻炼,都足以相当正脉阶段的人族壮汉。” 张行恍然,便低头做笔记,写完之后,一抬头正看到跟小周玩“象棋的秦宝在对面椅子上盯着自己,不由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秦宝见状犹豫了一下,但还是主动解释。“其实……都蒙…红山人,虽然是人族,却更像是巫族。” “什么意思?”张行听到那个名字,心中微微一颤,然后立即压住,转而追问。 “红山人受赤帝娘娘血气与离蛇肉身形成的血泉影响,天生血气壮、身形魁梧,但修行开端极难…”白有思在屋子外面再度插嘴道。“本质上就是巫族的样子。反倒是现在的巫族,因为跟人族通婚太多,一过毒漠和苦海就被同化,未必有红山人更像是巫族。” “我懂了。”张行恍然一时。“本质和名义所以巫族一开始是受了某位大能的影响?” “主要是三位真龙。”李定认真以对。“三条互不相干的真龙,这也是巫族三部一直很难真正统一的根本缘故…” “那么妖族,我猜一下,更多的是受天地元气本身影响而诞生的种族?”张行稍作思索,触类旁通。“而人族最为平庸,或者平等,反而没有任何依托,只能靠自身繁衍和修行…最后反而后劲绵长。” “这倒是挺有道理的。”白有思在外面应声道。“妖族之所以称为妖族,就是取自突出寻常之意…一直到现在, 都还将偶尔感天地真气生出灵异的野兽称之为妖,便是这个意思了。” “果然有活生生的妖兽吗?“张行大为震动。“长什么样子,有没有捕获?” “当然有。”白有思无语至极。“你难道没见过?” “我如何见过?”张行愕然一时。 “三哥,我的呼雷豹。”秦宝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虽然龙驹更像是巫族的路数,但也不能这种事情多么少见吧?” 张行当即恍然,却又无语想想也是,只要没有突变到脱离兽形,没有自己感悟到自己不再是兽,那妖兽和普通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甚至,稍微突变了一点兽形,无法自我修行延续,寻常人也只会以为是偶见的新兽类吧? 一念至此,张行当即放弃了对《白蛇传》剧情现实化的追求,转而回到原来的话题上: “所以,三族本来就可以通婚,但因为修行上的种族差异,妖族先发,人族后至,先后建立霸权,而巫族…巫族功亏一篑,到了白帝爷,实际上完成了人族独霸。而三一正教之后,宗教信仰也实际上一统,三族便从最根本上消除了统一的隔阂。” “不错。”李定稍微认真起来。“这就是天下有识之士都觉得,是时候天下一统的根本缘故…条件已经成熟了。” 张行愈发恍然,却又忍不住再问:“不过这种稍作总结就能得出结论的简单东西,为什么我读的书里很少有提及呢?” “因为三一正教。”李定警了眼外面白有思的背影,有一一。“三一正教大推广的时期,对之前的史书、实录进行过一次大清洗,后来三辉四御的体系推广到四海,三族从血脉到思想实际合一,连东夷和妖族二岛都难阻挡正教的冲击,形成过扫荡,连写的都被吊死过许多这就造成了白帝爷之前的资料,只有官修史书一条途径,偏偏官修史书,总免不了人族独尊,也免不了避讳这个问题。” 张行彻底明悟,敢情还有焚书坑杂。 “所以八千年前,是青帝爷与诸真龙与百族诸部起;三千年前,是黑帝爷和赤帝娘娘与巫族罪龙各领人巫妖三族起;一千多年前,是白帝爷起,实际上奠定人族霸权;然后就是祖帝东征决战游龙女凰,是四家争霸,是三一正教使三族消除文化隔阂,是大唐霸业与崩溃,衣冠南渡,是大晋南下“回过神来,张行一边一边略显感慨。“历史在加速?” “可能,但未必。”只有李定瞬间听明白了对方意思,却又连连摇头。“这种事情当局者迷,非得后人才能总结…譬如咱们这个时候,究竟是一统天下为本呢,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是以为天下一统是天意,也是人心;可与此同时,一直有人,三一正教才是白帝爷之后数千年的真正主角,因为三一正教出现后,三辉迟早要显圣归位…” 张行猛地一怔:“三辉因为三一正教化虚为实?三个还是一个?” 秦宝自和小周依然只是听就听了的状态,倒是外面的白有思微微回过头来:“问得好!” 而张三郎此时也放弃了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的总结,连连摇头:“果然,当局者迷,谁也不知道谁才是主角…… 这么看,难道要去教书,做个万世师表,才能证位?” 李定听了无语:“你这就是本末倒置,命由天定,事由人为好不好?” “也是。”张行干笑一声,便要收起小本本,结束今日的通识课程。 但等他合上了小本本,摆上茶水,盘腿做到了炕上,却又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来:“所以,青帝爷之前,文字未显,就更加混沌起来了,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李定一个头两个大。 “那时候主角都未必是什么百族,可能是龙?大家都是龙的附庸?” “差不多吧?” “龙有没有自己的文化、法律和呢?”张行脑洞大开。“比如天上或者地下有个龙之城,这些龙每隔五百年就搞一次聚会,祭祀冥冥中的天?” “你想什么呢?”李定彻底被对方搞得头大起来。“天底下的龙才多少条?而且还跟野兽一般各据一方,还龙之城就连青帝爷都是一觉睡醒感应到的天意。” “开天辟地多久了?”张行点点头,忽然来问。 “什么?” “天地形成多久了?”张行追问一句。“有真龙的话,有青帝爷这种存在,这个问题应该有准数吧?” “没有。”白有思接口道。“对于真龙们来,也是懵懵懂懂就醒了过来,不知父不知母,而且最初的真龙、魔龙们只是天地间的强大到能勾连天地河山那个级别的个体总称而已,很多后来被黑帝爷灭种的魔物也在到处蹦哒,没人能记录时间和岁月…我们现在也都只是猜想,基本上靠原初真龙们的描述,而这些原初真龙们脾气都很怪异,不是自大就是迷瞪,很难保真不过,委实很难想象他们相互之间会串通一气,隐瞒什么天大的秘密。” “那人呢?”张行忽然想到了一个似乎极为关键,但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关键的问题。 “什么?” “人…或者百族…他们从野人变成部落,经历了多久?”张行恳切来问。 “这谁知道?” “我的意思是,这个过程是漫长无限的,还是明显有迹可循的?”张行努力来解释。“是自己慢慢的形成了文明, 还是依附着真龙、魔物之类的形成了酋帮部落?青帝爷那边有没有什么法?” 白有思和李定齐齐陷入到了沉默。 “那换种法。”张行努力试探。“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和所谓百族原本都只是寻常野兽,只因为受天地元气感染,经历漫长自我演化,自行变成了人以及其他百族?就好像真龙身畔天气元气充足,往往会有龙驹这种异种偶尔出现?也好像妖兽偶尔自生?” “这怎么可能?”李定有些不安起来。“若是这般,人巫妖三族天命在何处?百族天命在哪里?” “我倒是觉得这挺好。”张行失笑道。“总比百族都是一夜之间各处冒出来的好…” “也委实难以想象”李定愈加不安。“你你,闲着没事计较这些干嘛?” 秦宝和周行范也都不再下棋了。 “注定没答案的,其实不如不问。”白有思也明显有些不安起来。“明天队伍还能不能留在太原都不好呢?想这个干吗?” “那不这个了。”张行摇摇头,问个简单的。“到龙驹…假设将来大争之世激烈程度前所未有,天地元气充足,会不会在某处诞生新的种族?比如山窝里全是天地元气,一窝猪在那里生活,最后变成了野猪妖或者野猪人…我们认他们是第一百零一族吗?还是宰了吃肉?” “你可闭嘴吧!”李定气急败坏,直接从炕上跳下,然后拂袖而去,走到门前还不忘跟白有思计较。“白常检,你也用心管管他吧!不然迟早要捅破天的!” 白有思目送对方离去,混不在意。 p:艹…睡着了…醒来以后左面肩胛骨…我这就去补觉。 顺便推书《三国:开局继承三个系统》 第一百四十四章 苦海行(11) 来到太原的当晚,张行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故乡――不止是上一个世界,更是上一个世界的故乡,一个被大平原上农田所包围的典型农业乡镇,一个急速发展,却又注定将被淘汰的地方。他梦见自己裹着被子充当衣物,义无反顾的从家中走出来。他从草地上走过,青色的藤蔓附着到被子上,却又如同被长生真气滋养到一般,迅速成长起来,编织成活生生的绳索,替他将被子改造成衣物,也牢牢捆缚在他的身上。他从一片奇怪的田野地里走过,这里好像是在丰收,又好像是在衰败,走到一半才发觉这是一片全都头朝下的向日葵。他走到镇子里唯一的十字街道上,尘土弥漫中,他似乎应该左转去上学,可开往右侧县城的班车却即将启程,但这个时候,并不饥饿的他却偏偏选择做了下来,点了一碗家乡的油茶。然后,油茶还没倒出来,他就醒了。这让张行有些疑神疑鬼起来。这不怪他,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上个世界了,遑论是上??世界的家乡,而且,这个世界目前看没有鬼,却真的有神。君不见,圣人做了梦以后,便杀了自己唯一一个姐姐全家…且不说凉薄不凉薄,关键是没有人忽略他的梦。所有人都相信,那个梦是有预兆的,只是解读方向不同而已。于是乎,深更半夜的,张行也不管人家会不会崩溃,当即决定去找李定解梦。。但刚一起身,尚未使出真气来照明,他便听到了房顶上的动静。“常检。”张行在”“真气本身可以让人长时间活动而不知疲惫,并能通过打坐得到补充。”白有思在屋顶上回答。“但总体来说,休息好了对身体还是更好一些,否则年老了终究要还回来……不过我还没到那份上,主要是你今天讲的那些事情挺有意思的,什么如果没有神仙真龙,人要当几百万年的猴子才能走到青帝爷之前的百族共存局面……你说,真会有那么倒霉的人呢?”“我做了个梦。”张行没有理会那些注定无解的话题,想了一想,转身躺回到炕上,然后在黑夜中坦诚以对。“有些奇怪……我梦到一片地方,乡下,应该是我老家。”屋顶上明显顿了一顿,然后方才反问:“都有什么?”“就是从家里出来,但对家毫无留恋……最后,没有上去县城的驴车,坐在十字街口点了碗北地的骨棒子汤…然后没喝汤,人就醒了。”张行大略叙述了一遍,只是稍微改了一点背景因素。“是对现如今处境不满吧?”白有思开始尝试白婆解梦。“被藤蔓粘着,是觉得眼下的状态是被束缚住的;被子变成衣服,是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当日为了求生不得已一步步走来的;最后停在路口,不想去黑帝观听课,也没有上驴车,是说对将来的路也有些困惑……至于结满籽的向日菊不向日而向下,应该是最重要的……但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张行在空荡荡、黑漆漆的屋子里点点头,诚恳来说:“确实如此…我想走的事情,还有走了之后不知道该干什么的事情已经跟常检说了应该就是这个意思。但这么一讲,似乎又显得我过于贪心不足了。”“怎么说?”屋顶上的女声稍显诧异。“子然一身,近乎穷困到极致,这个时候能有个落脚的地方,能吃一碗饭,就该感恩才对,可以走,但不该嫌弃过往,厌恶自己的经历。张行望着漆黑一片的屋顶,脱口而对。“就算是大魏朝廷,我猜自己将来迟早要走到与之作对的地步,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两年的经历还是让我对其中的人和事有了一些感激……人要学会感恩。”屋顶上,白有思坐在那里半日没有回应…不是不想回应,而是觉得没必要把话说出来……因为再往下说,就是要问一问对方真的不能留下来这个问题了?这里面牵扯一个最终选择权的问题。双方身份差距太大,想法一直在靠近,却始终还有路线的差异…而双方也都一直在尊重对方,将对方视为对等的人,将最终选择权留给对方,而非一意施压强求。这种状态下,有些询问,并不是真正的询问,而是一种表态。但表态嘛,双方各一次就足够了,说多了,就显得虚伪了,表态需要更实际的表达……尤其是双方目前已经达成了一个看似中立和妥协的预案一起去做地方官嘛。白有思就更加不愿意轻易打破这种平衡。“没想到张三郎还挺温柔的。”白有思想了半日,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我记得你一直在通过秦宝给他村子里的那个收留你的大娘寄钱?”“是。”张行在黑夜中喟然应声。“但没什么用…她丈夫死了,儿子也应该是死了…一个村里的农妇,年纪大了,早年没日没夜的农活又伤了根基,也没什么寄托,身体很快就垮下来了,这次出来之前就已经不行了……估计这半年熬完回去,就要有坏消息的。”白有思沉默以对。“外面下雨了吗?为什么这么黑?”张行翻了个身,继续来问。“还没下。”白有思回过神来,稍作讲解。“但应该快下了,大河北面的秋日雨水一下起来天就凉了…很多有钱人家里有上了年纪的人,等秋雨起来,就直接烧炕。”“我知道。”张行脱口而对。“北方人哪有不知道炕的到了冬日,基本上就不愿意下炕了,吃饭睡觉都在炕上。”白有思终于无话可说。好在,如遇而至的秋雨拯救了她,随着一滴秋雨滴落,她趁势告辞离开,张行也继续转身沉沉睡去。第二日醒来,秋雨果然带来一层明显的凉意。借着这层凉意,“西巡队伍明显恐慌起来,大家都害怕冒雨赶路,冻死、淋死、病死在路上在这个时代是很常见的不说别的,曾经在雨中从落龙滩逃回的张行就亲眼看到过那种场景…所以陪都太原城内一时人心惶惶。当此时机,几位大员也明白不能再忽视人心了,首相苏巍带领司马长缨和两位尚书趁机再度进言,以雨天路滑,外加天气转寒,随行士卒、宫人缺少冬衣为由,请求圣人在太原稍驻一二,等大河南面的几个仓储将冬衣转运过来,再行出发。此时稍驻,补充冬衣,只要稍微拖延一二,大家说不得就能在太原过冬了,然后等到东都那边传来工程讯息,就能顺势在过年前折返东都了。而且以冬衣为借口,也算是相互给了个台阶。事实上,这一次,不知道是觉得太原本是陪都之一,之前数朝王业奠基之地,值得多呆几天;还是说这位聪明的毛人圣人已经意识到,自己之前弄得人心不安起来,所以居然一时犹豫了起来,最后干脆回话,说等到这场雨停下再做计较。一时间,城内一时歌功颂德,人人都在称赞天恩。但与此同时,中上层官僚和圣驾周边的近侍们却依旧提心吊胆,因为他们能够接触到一些额外信息,以至于他们非常能确定,这位圣人只是碍于天气暂停,并不是真的不想继续北上。最起码一条,圣人往汾阳宫的相关问询准备情况使者根本就没停过,数量几乎跟往东都、西都的使者不相上下。只是到了眼下这个份上,就连去汾阳宫的使者们也都陷入到了某种微妙境地。对这些中下层官僚而言,得罪了圣人,当然要倒霉,但得罪了整个巡视队伍,那估计结果也不咋地所以,他们往往会配合着王代积与刚刚上任的张世静说汾阳宫的准备情况很好,随时欢迎圣人驾临,只是呢,秋雨之下,路上委实太艰难了。道路泥泞、河流暴涨,天气寒冷倒也罢了,关键是辎重和仪仗根本没法走,观风行殿也没法移动。对此,圣人一面闷闷不乐,一面继续派使者不断。时代似乎在召唤另一个王代积,但这次没人敢真的视客观自然条件为无误。西巡队伍,借着秋雨的恩泽,很是在太原休整了四五日。然后,秋雨忽然就停了。不但停了,而且天气陡然转暖,来了个秋末的小阳春,不过一两日,路面便已经干结。除了圣人,上下齐齐无语。旋即,圣人以天意如此,直接下旨,要队伍循汾水北上,往汾阳宫,努力不耽误十月初纪念黑帝爷的寒食节。众人无奈,只能仓促准备,重新上路。前几日,路程顺利,上下虽然心怀怨气,但委实并没有什么太大问题,尤其是在太原休整了五六日,大家多少恢复了一点元气。但是,走到楼烦郡郡城静乐的时候,天气再度变化,秋雨滴落,接连两夜,温度陡降。西巡队伍在此地不尴不尬的呆了两三日,就已经因为天气变化开始出现了低烈度的疾病减员…于是几位大员再度来劝,请候冬衣,否则要考虑队伍会因为疾病和劳累在山区逃散。圣人虽然极度不满,却也重新犹豫了起来。而就在所有人觉得似乎又可以拖下去的时候,忽如其来的,毛人皇帝便发作了。这一日,静乐城内,之前多名进言的中高层官吏被罢职,事后才知道,更倒霉的群体居然是往来各处汇报信息的使者…就在这日前夜,数十名隶属于北衙体系的侍从、公公和金吾卫军官被集体处决。很多人猜测,很可能是关中那里传来了不好的消息,激发了圣人的怒火,彻底发作,而为了遮人耳目,才会如此。张行彼时住在西面城墙上,和几名下属占据了一个小门楼,也完全不晓得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想御前惊动白有思,便大约去问几个当值的,也都茫茫然,只说应该当夜某个使者带来的讯息有些糟糕,但具体是什么,谁也不知道,否则人不就白杀了。这倒是验证了传闻。而且,也来不及去问事情根本了,血淋淋的榜样在前,除了极少数有倚仗的大员外,再无人敢言…实际上就连几位大员,也都闭口不语起来。西巡队伍战战兢兢,在圣人的淫威之下冒着尚在淅淅沥沥的秋雨,强打精神北上。然后不出有些人所料,由于下雨和天寒,疾病开始低烈度的蔓延起来,很多得病的宫人、太监、士卒被沿途弃置在缺医少药的驿店、乡村,引发了新的谣言和恐惧……于是开始有人尝试往周边的山间逃亡,甚至有极个别军官弃职率众逃亡。走了七八日,终于抵达汾阳宫。其实,坦诚来讲,这七八日间,后四五天雨水已经停掉,而且汾阳宫那里听闻西巡队伍的出了问题后,立即主动来迎…王代积是个小人,但绝对是个有能力的小人,他在几个月内便将汾阳宫梳理的妥妥当当,此时带着汾阳宫自己的驻扎军队,以及储存的药物、帐篷、干净军衣一起抵达,瞬间便解了队伍的燃眉之急。然而,经此一事,庞大的西巡队伍内部,上上下下的面貌不要说跟刚刚出东都时的耀武扬威相比,跟关中时的从容相比,跟太原比都差了不止一层…张行一直都在最核心区域,委实不知道这几日到底有多少减员,有没有让西巡队伍伤筋动骨,但士气跌落到谷底,上下气氛变得完全不对路,却是一眼便知的。这种情况下,张行也实在是没辙,只能一到汾阳宫便借着跟王代积的关系,去要药物、干草、粮食,然后叮嘱属下各自照顾好马匹、行礼,以备不时之需。汾阳宫位于位于雁门、马邑、楼烦三郡交界处,汾水源头的管涔山天池边上,居高临下,与雁门郡城遥相呼应,既是行宫,又是城池,也是军事要塞和重要仓储基地。这片区域,西面是大河与吕梁山脉,东面是滹沱河与太行山脉,南面是顺着汾水直达太原的通道,北面则是楼烦关…这个世界不需要长城,也没有长城,但是长城的雏形,边墙与要塞总还是有的。楼烦关北面,苦海南边,大河东边,燕山西面的区域,可能就是这个世界这个时代最著名的边镇所在了。因为他们是相对于北荒和巫族领地的中原锁钥――苦海和毒沙漠之间本就有一处大缺口不说,本身也是巫族和北荒人南下的重要通道。昔日大唐内乱,霸业崩塌,南唐衣冠南渡,北方一时间此起彼伏,前后数十政权依次割据,终于等到了大晋一度统揽北方,而大晋前身就是北地人渡海而来,被安抚收拢于此地的边镇…当然,那是官修史书,实际上很多人认为,大晋一开始的时候更像是巫族和北荒人组成的酋帮游盗,甚至巫族人还比较多。只不过,巫族从人种上已经事实上跟人族没有太大区别,而且那个时候此地作为北方要冲,本就是乱成一片,武装集团往来不断,里面什么人都有,种族色彩反而毫无意义。只能说,他们既然在这个地方长期驻扎,必然会受到巫族文化影响,而后又试图遮掩罢了。这还不算,大晋自此处南下,控制太原、统一河东,攻略河北,扫荡关中、中原、东境,一度统一北方,试图南下,与南朝交锋,但因为根基薄弱,始终难以调和上层北方贵族和中原世族的矛盾,却是终于一朝走了大唐的老路,内乱失控。而这个时候,居然又是在此处的边镇忽然起兵造反,甚至考虑到当时此地边民受到的不公和欺压,完全可以称之为起义。结果就是此地五大边镇,一起起义,顺着当日大晋龙兴的路线,一路南下,势不可挡,事实上造成了大晋灭亡和分裂…而有意思的是,无论是东齐那帮人,还是大魏和大魏前朝那些关陇门阀,普遍性都是出身这次起义的五大边镇。这种情况下,数百年的政治军事传统摆在这里,也难怪一直到了大魏朝这个局面,都还要格外重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抵达汾阳宫这一天是十月初,但因为错过了寒食节,所以紧接着就是针对黑帝爷的仓促祭祀典礼。而典礼上,出现了奇怪的征兆。“那是什么玩意?”天池下的半山腰上,成功躲了清闲,正在遥遥看热闹的张行忽然注意到北面的一片乌云,然后捅了捅了身侧的望着山顶出神的李定。“怎么飘的这么快?今天也没有北风啊?不然早冻死了。”修为更高一点的李定看了半晌也不确定:“确实不像是云彩,但也不好说莫非是鸟吗?往来苦海和南方的鸟?”实际上,到了这一刻,不只是张行和李定,很多有修为的人,都敏感注意到了北方的动静。过了一阵子,普通人也都察觉到了动静。而修行者终于确定这是什么东西――就是鸟,密密麻麻的鸟类,铺天盖地,自北向南,似乎真的是往来南北的候鸟,考虑到最近天气陡然变冷,它们开始大面积北上,也属正常。君不见,隔壁就是雁门郡吗?“不是大雁,也不是水鸟…是乌鸦。”又过了片刻,李定忽然色变。“是乌鸦。”张行也明显听到了乌鸦叫声,复又不安起来。“乌鸦有什么说法吗?不吉利?”“不知道。”李定回头摊手。“未必是不吉利,古时候有乌鸦啄谷子汇集到圣王屋顶,然后圣王奠定霸业的说法,但也有乌鸦在暴君死后啄食他的尸首,顷刻白骨的说法…你们北荒和巫族也对乌鸦有些神异说法…只能说,这玩意确实有些征兆罢了。”张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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