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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局面,能做什么?恐怕只能引颈就戮……这倒不是说我们有良心不害别人,而是没有司马相公那个急智,以及对圣人心态的了解。” 李定一言不发,面色愈发苍白。 “不可以反抗,没有退路是最可怕的。”张行环顾四面,压低声音以对。“经此一事,我愈发觉得,圣人在,大魏就不可能有前途……” “不要……不要教唆。”李定似乎意识到什么,连连坐在那里摆手。 “我教唆?”张行冷笑一时。“你怎么不去告官?还教唆……我教唆什么?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大不了寻个外任。”李定叹气道。 “随便吧。”张行不以为然道。“反正圣人在一天,你怕是壮志难酬。” “先别说这个。”李定一面扶额,一边继续摆手。“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能不能得志,反正你快死了……赶紧找个法子不再去守灵。” “怎么说?”张行吓了一大跳,然后迅速回想起自己是来求助,不是来教唆拱火的。 “你……”李定欲言又止。“我口干的厉害,先给我弄杯水来。” 张行无语至极,赶紧将腰后水袋递上。 李定灌了两口,这才认真看着张行来言:“你幸亏来找我,不然怕是真要坏事……不是说你一定会死,毕竟白三娘也在,还拿着伏龙印……我的天!到时候指不定死的是谁!” “赶紧说!”张行催促不及。“你是说圣人会灭口?事后?” “这是一种可能。”李定摇头道。“但概率极小……只有马锐真的自杀,才会处置你和那十名伏龙卫……但马锐既然没有自杀,便是贪生,也不大可能再自杀。” 张行背心直冒凉汗,敢情昨天马锐直接自杀了,自己也就没命了? 但他到底是经历了不少生死事,很快便强行压住这点不安,认真来与对方分析:“但是圣人既起了此心,按照他宁可天翻地覆也要自己痛快了的脾气,怎么可能最后不杀?” “是啊。”李定也是摇头。“如果马锐当时自杀了,他的孩子说不得能改名改姓活下来,大长公主最后的一点情面也就起了作用……可他不愿意死,最终只会全族无幸理!” 张行点点头,没有对马锐的行为做任何点评……这个人他刚刚见,什么都不知道。 可能是幼稚天真,觉得拖下去,等到岳母下葬就有转机; 也可能是个心怀叵测的狠人,晓得自己家族命运,又不想死,准备拖一拖,想法子逃回太原造反: 但最可能的就是人之常情,纯粹贪生,不想死,然后侥幸与狠劲并存于脑海做挣扎。 “你是说,马锐迟早死,我迟早要被灭口?”张行认真来问。 “不至于。”李定苦笑以对,语气也变得幽幽起来。“真到了要大肆处置马氏的时候,圣人哪里还要灭口?大长公主才死几天?你被灭口,只有马锐突然醒悟,准备一死了之,但这样的可能太小。我是说司马相公……” “什么?”张行似乎没听懂。 “我是说司马相公。”李定坐在地上叹气道。“你刚刚不还反过来教育我吗,此时如何傻了?司马相公彼时可能是迫于无奈,走得这条路。但既然走上了,为保家族,就只能变本加厉……我问你,圣人固然是要除马锐父子而后快,但司马相公一家呢?难道不是更迫不及待吗?” 张行楞在当场,缓缓蹲坐了下去。 “而且,他们不想维护名声吗?”李定继续言道。“司马相公难道不晓得,圣人杀心已起,只差有人再推他一把吗?我要是司马相公,不管如何,直接就在这两日,去棺椁那里转一圈,然后立即跟圣人报告,说马锐跟你们这些守灵的军官窃窃私语,意图谋反……或者更狠一点,说马锐拉着他,想让司马氏跟马氏一起反!” 张行仰天长叹,却见头顶乌云翻滚,继而苦笑:“这时候我本该骂司马二龙爷爷一句无耻的,但居然生不起气来……你说,要是换一个圣人在位,这司马相公是不是也能做个忠臣良将?” “不会。”李定深呼吸了数次后,认真答道。“不要说换个好的,就连你觉得行政苛刻的先帝在时,都轮不到司马父子来做忠臣良将……苏公、牛公、张公都在那儿呢!” 张行摇头不止,便站起身来:“不管如何,我先去找常检,明白的跟她说,然后再一起找牛督公光明正大告假,先躲一躲……牛督公是个有格局的,未必猜到司马相公的手段,但十之八九会同意。” 李定一时欲言又止。 “什么?”张行回头诧异。 “没什么……”李定摇头。“我本想说,圣人莫不是东齐和南陈末代昏主转世来报复,一想才醒悟,圣人生出来的时候,这两位都还没死呢。” 张行笑了笑,直接拢手走了。 大约一个时辰后,他便和面无表情的白有思出现在了牛督公面前。 督公牛河不在仁寿宫内部,而是在行宫外的观风行殿这里编绳子,活生生的绳子,藤蔓在他手下就好像活了一样轻松萌发、生长,然后勾连起车辆,等到绳子编完了,这才拍拍手来看来人:“张副常检要告假?为什么?” “修为不足,我不过是西巡路上才过了正脉,连续数日输送真气委实力不从心。”张行言语无懈可击。 牛督公点点头,拍拍手:“既如此,那就歇两天……伏龙卫也好,看护棺椁的寒冰真气高手也罢……不差你一个,我再寻一个便是。” 此人果然妥当。 张行点点头,转身便欲走,但走了两步复又回头: “牛公!” “什么?”已经低头继续编绳子的牛督公诧异一时。 “有些话不说总是心里难忍……”张行在白有思的注视下,咬牙以对。“大长公主那里,其实没必要留那么多宫人和公公。” 牛督公怔了一怔,复又扭头看向白有思,似笑非笑:“都说这是你的智囊?” “是智囊,也是至交,更是知己。”白有思昂然以对。“督公以为如何?” “挺好的。”这位北衙第一高手点点头,然后朝张行来看。“我脑子不聪明,只问一句,为什么不让执勤军官少两个……反而让宫人和太监少一些呢?” “首先,自然是因为大家都只是一条命罢了。”张行额头微微沁出汗水,有一说一。“若是少执勤军官,我能想到的合理处置,最多只能少两个,宫人和公公能少十几个;其次,牛公是北衙督公,说宫人和公公,督公答应的可能性大一些……就这么简单。” 牛督公点点头,又打量了一下张行:“我知道了……这几日好好歇一歇吧……” 张行如释重负,当即行礼。 而牛河复又去看白有思:“白常检眼光挺好……只是人有出身高低、时运起伏,有些人何妨多看顾一些……当然,白常检已经很有魄力了,倒显得老夫的话多余。” 说着,继续低头来编绳子。 白有思沉默了一下,随张行一起转身离开。 默契走到远离牛督公的行宫另一侧边缘位置,二人一起停住,相顾而立,张行一时间只觉得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后只是一叹:“没想到这世道还有这般有良心的人,而且是在宫中,当日在天街上,他与我只有惊吓……” “世道越不好,越不能沆瀣一气,越不能恃强凌弱,越不能滥杀无辜。”白有思面色严肃。 “但更应该珍惜好人。”张行压低声音来劝。“更应该讲谋略……常检,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大受震动,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懂得留有用之身,这样将来才有可能翻天覆地……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指望那个人能改性情不成?而他不改性情,你怎么能将世道拉扯回来?顺也好,逆也罢,是不是要做大事才行?” 白有思欲言又止。 “那我直说了。”张行严肃以对。“我不许你在这种可笑权贵内讧中轻易陷入危险……你带着伏龙印,一旦说出过头的话来,圣人不可能不谨慎,但谨慎之后就是你全家性命和我们这些部属的清洗!就当是为了我也好,咱们没必要在泥潭中打转!等西巡结束,你便也找个外任好不好?” 白有思怔怔看了看对方,抱着长剑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艰难开口:“好,我答应你,这次巡视回去,你先去找外任,我等坐满了一年,也去找外任。” 天空落下了雨滴,张行一时心中松快许多。 几乎在同一时间,仁寿宫外围,司马长缨父子却在外围营地中枯坐相顾失态,心情沉重。 “要是阿正在就好了。”司马化达低头扶额,抹去了上面滴落的一滴雨水。 “记住今天的事情。”司马长缨忽然从马扎上抬头开口,其人面无表情,花白的胡子却在颤抖。 “什么?”司马化达一时不解。 “我说,别什么事情都指望老二!”司马长缨语气凌厉了起来。“你这辈子都是个废物!先来拖我的后腿,将来还要拖老二的后腿!阿正是要证位成龙的!你要自己支棱起来!” 堂堂一卫大将军,此时竟诺诺不敢言。 “记住那天的事情,也要记住今天的事情……懂了吗?”司马长缨语气收敛了起来,但又变得艰难,与此同时,头顶雨滴开始渐渐密集。 “是!儿子记住了!”司马化达重重颔首,然后单膝顺势跪下,试图扶起对方。“爹,下雨了,咱们进去说。” “下雨正好。”司马长缨幽幽望天。“天意难测,天意叵测,天意就是个王八蛋……好好的人,非得要看你摔跤淋雨,狼狈不堪,才能满意……人什么时候都该有个选啊?凭什么只给一条坏路走?凭什么就要让天下人都来看司马氏的丑态?” 说到这里,上过数次战场,以多才多艺、机巧知变闻名的司马长缨居然当场在雨中落泪。 司马化达终于彻底惶恐,赶紧双膝下跪。 而司马长缨终于扶着自己儿子站起身来,却又顺势叮嘱:“你在这里不要动!只记住今天的事情就好了……我去拜祭一下大长公主就回来……得快一些,不然等苏巍、张世昭他们来了,就更丢人了!” 大雨中,专门找到大路旁帐篷中避雨的李定,怔怔看着满身泥水的司马相公从自家帐篷前的大路上经过,几乎面无表情,只是目送对方往行宫而去。 八月中旬,某日下午,仁寿宫,南衙相公之一的司马长缨忽然出首,以执政之身密告太原留守马锐在大长公主灵堂中执手阻拦自己,言语异谲,疑似疯癫不轨……圣人勃然大怒,即刻将马锐下狱,交付虞常基审问! 虞常基当晚便审问妥当,回旨说马锐并非疯癫,而是意图拉拢宰执、禁军,劫持圣人,谋反之意昭然若揭。 圣人回旨,即刻处死,以全其家。 太原留守、上柱国马锐莫名死于御前,西巡队伍全线震动。 此时,大长公主尸骨正寒。 PS:感谢小郭老爷的又二萌……我刚刚才看到……真是晕头了。 第一百四十二章 苦海行(9) 马锐身死,人心浮动,因为不管再怎么遮掩,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谓关陇门阀之间的造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人尽皆知例子太多了。 而与此同时,大长公主的尸体尚在行宫停着呢。 只能,一时间,人人都为这位圣人的凉薄感到震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也可能是为了躲避某种尴尬,圣人再度下旨,将西巡队伍大略分成两部分,主体部分即刻向东出大河,入河东,转太原,巡视汾阳宫;剩下一小部分随留守的虞常基一起守着大长公主灵柩,等待着张世昭至仁寿宫一起总揽大长公主下葬事宜。 上下此时早已经战战兢兢,只能仓促启程。 不过,据张行观察,也就是行程仓促,留下来的人都是被一刀切,否则一定会出现明显的贿赂风波因为很多人都对能留下来的那部分人表达了强烈的艳羡之意。 没走几日,大兴的苏巍等人刚刚迎头汇合,身后便传来小道消息,圣人的女婿、大长公主唯一的外孙马洪,忽然病重不治。 稍微缩减后依旧庞大的西巡队伍好像在继续逃避着这些消息似的,又好像是在刻意逃避圣人和大长公主一起长大的故乡关中,只是不做多余理会,一路急匆匆向东,十来日便抵达蒲津,然后便是不顾将士、宫人疲敝不堪,准备渡河了。 这个时候,西巡队伍内部发生了明显的贿赂风潮,人人都想开小差,人人都想脱离队伍,人人都想回洛阳……这当然是有情可原,但也同时有些荒唐。 之所以是荒唐,是之前圣人兴致勃勃要往受降城的时候,大家虽然震惊,虽然畏惧,虽然也都担心东都家里, 可实际上就是没几个人敢开小差,队伍堪称秩序井然。 那么汾阳宫呢? 汾阳宫在太原北面,算路程,距离东都大约千里开外,是东都到受降城的路程一半都不到,而且是皇家宫殿,素来有祭祀、军事、政治传统的,不要前朝,先帝在时也经常去巡视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出来的时候,大家就都知道,时限是半年,是今年年底东都的两个工程修好,大家就回去过年,可现在距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西巡队伍要在原定时限范围内.去一个比原本目的地路程少了一半的“熟地”,居然引发了慌乱,引得人人想开小差。 只能,实在是不知道大家在畏惧什么东西了。 这个时候,本该宰执或者大员们出面调和阴阳、联结上下,而此时随驾的也确实还有苏巍、司马长缨两位相公,外加段威、卫赤两位尚书。 但是,经过今年上半年至此的政治风波,这几人又能如何呢? 最后,乃是首相苏巍出面,用了一种特别婉转的方式提出了谏言这位相公的意思是,去河东当然没问题,但既然来到了河东,要不要去见一见本地的大宗师张伯凤?到张伯凤的书院里逛一逛,讨论一下问,探讨一下治国理政的方略,顺便在书院里简拔一些人才? 毕竟张伯凤张大宗师的问是公认的出色,这些年也是一心一意在教书授人,隐隐有大魏师表之态。 对此,毛人圣人的回复非常直接和简单: 首先,他不去见张伯凤,也不请张大宗师来见自己,队伍直接向北找汾水,逆流而上去太原; 其次,着刑部尚书卫赤督查西巡队伍,在蒲津渡清点各军、部有司官吏将士,有擅自离队者、谎言告病者,杀无赦。 这位圣人聪明得很。 西巡队伍,战战兢兢,但没人敢再赌,几乎全员在九月到来前渡过了大河,抵达河东,然后继续前行,往下一站太原而去。 而且这个时候,连一直装病的张行都不敢装了,却也不敢忽然回到御前晃悠…一则是之前的事情尚有余悸,二则是装病装的太拉跨,怕回去以后活蹦乱跳太明显了,被抓典型好在牛河牛督公给脸,稍微照顾他,顺手给他安排了一??躲清静任务,带一队金吾卫去给张大宗师送礼物。 毕竟,无论是从威胁度来,还是从跟朝廷的友善度来,又或者是从跟朝廷的牵扯来讲,张伯凤这位大宗师都是非常无害的相对而言,西巡队伍西行时一度经过太白峰,却没有任何问候,这就显得意味深长了。 实际上,进入河东后,队伍整体上的防护严密程度也明显下降了一筹,这就是一点点细微的敌人与朋友的辩证关系了。 只能,到了大宗师这份上,就算是人家一声不吭,你也不可能真的装作对方不存在的。 当然了,张行愿意接这个活,也有这位张姓大宗师本身被公认水平最不行有缘故书院夫子,哪怕是砍过人的夫子,也肯定比什么教主好话一点,水平应该也更次一点。 这一点,从对方曾经猜错自己身份便可见一斑。 西巡队伍向北,逆着汾水一路溯源向上,而张行则向东来到涑水,逆着涑水向上…一队金吾卫,两三个公公, 几盒礼物,驰马而行,哪怕是刻意放缓了速度,也不过四五日便抵达了张氏祖庭所在的闻喜。 秦宝没来,跟来的是小周,未免多话。 “真是奇怪。”小周遥望山上的书院,言语奇怪。 “哪里奇怪?”张行无语反问。 “张氏祖庭在闻喜县北,自家有棵祖宗公子针从红山迁移过来时种下的神树,那是黑帝爷和白帝爷之前的事情, 算起来已经两三千年了,据冠盖如云,张夫子不在北面自己老家树下建立个神树书院,为什么来这里建了个南坡书院?”小周言之有物。 “那就去问问呗。”张行想了一想,只能随之而笑。 他怎么可能知道? 众人旋即离开大路,朝着南坡登山,山上的书院闻得是圣人使者抵达,如何敢怠慢?一时间钟鸣阵阵,立即有数百名生打扮的人在部分身份不明的年长者带领下列队来迎。 只能,无论什么时候,生都是充点门面的最好工具人。 不过,这不是还有个大宗师在上面吗?再加上张行跟张氏无仇无怨的,也没有拿捏谁的意思,此行只是出来躲清静,自然不会狐假虎威。所以,稍作迎合后就直接上了山,进了书院,同时主动请求对方解散了生,万事以简略为上。 来迎接的人自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很快,生们便散去,一行钦差便被另一个年长之人带着,直接迎到了书院后方一处依山而建的二层简单楼阁内,然后其余人留在外面,张行则捧着礼物入内,立即便见到了大宗师本人。 一见面,张行便晓得,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文武双修、笔戈双绝,身后还有天下第一名门相辅相成的大宗师是对朝廷威胁最小,而且很可能是实际修为最低的一位了因为年纪太大了。 须发皆白,老态明显,再加上受过伤的法,便是有大宗师的修为加成,也委实已经到了凡人的极限。可想而知,如果不能证位成仙成龙,超脱凡俗,那这位张氏夫子怕是真要成为近些年第一个除名的大宗师。 而想要成龙证位,何其难也?! 已经多少年没有过现成例子了?司马二龙的绰号怎么来的? “替我回禀圣人,就老夫感念他的牵挂,十余年未见,难得他还有这份心。”一番交接和通报之后,张氏老夫子侧扶着一个只到腰间的矮几随意开口。“礼物老夫收下了,愿他行程顺利。” 张行赶紧答应,并再度郑重行礼。 到此为止,这次出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没错,这就完了…没有人质疑张老夫子的失礼,没有人嫌弃张老夫子话少,因为对方是大宗师。 哪怕老的快死了,那也是大宗师。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明显从力量和法理上制约圣人的存在,那就是这些大宗师了,不然也不至于有曹中丞的巍然不倒。 恐怕这也是圣人不愿意来见大宗师,甚至总喜欢绕着走的缘故了。 转回眼前,张行行礼完毕,便看向了引他上山和来见张伯凤的那名年长之人,意思很明显…是要这位安排一下,咱们该走走该散散神仙的归神仙,圣人的归圣人,咱们凡人还是回到凡间喝酒吃肉来的舒坦。 那位来不及问名字,只晓得姓张的年长之人立即会意,然后回头:“伯父大人可有什么吩咐,或者交代,或者问询?” 张伯凤低头沉默片刻,再来看张行:“你刚才自称张行,又挂着黑绶,是不是我知道的那个从落龙滩回来到靖安台的张行?看来,果然是弄错人了。” “起此事,自然是误会…我本身北地荡魔卫出身的农家子弟。”张行当即行礼回复。“但因缘巧合,还没有谢过张老夫子对张巡检的叮嘱,使在下逃过一劫。” “怎么回事?”张伯凤好奇来问。 张行便将当日曹林试图收自己为义子,结果恰好遇到张长恭出面求情的事情了一遍。 “这是你自己的本事,长恭的求情不上好坏,我当时也是因缘际会听到了你的名字,他们拿你跟世昭相提并论,再加上确系有这么一个张氏子孙在二征东夷中没了踪迹,不免有所猜想。”张伯凤随口对道。“可惜,这么一想, 那人到底是没了。” 张行沉默不语。 张老夫子立即意识到问题,旋即来笑:“老了,总是不会话不是你活着他没了可惜,而是单纯可惜他毕竟,你二人谁能活谁能死,又不是相干的” 张行也笑:“谁不是呢?多少名师大将、贵种强人,一朝溃败,俱为泥沙,一同死无葬身之地,真真是普天之下皆为草芥我能活下来,委实是天幸。” 张老夫子莫名一怔,然后一时喟然:“得好,天意之下,皆为草芥,大宗师也好,名门贵族也罢,在天意之下又有什么区别呢?未必有你一个农人子弟更得天眷。” 张行只当触动对方情绪,立即闭口不言。 倒是那张老夫子回过神来,继续缓缓来言:“你既是靖安台的人,有一件事情不得不不过此事来丢脸, 我只是一提,待会让世静跟你好了就是刘文周的事情。” 张行这才知道,那个人叫张世静。 而张世静也立即领首。 “除此之外。”张伯凤继续言道。“你既是轻车简从而来,只要在北面临汾追上圣人一行便可,不妨多住几日,然后我让世静准备一下,随你一起折返回命,以作答谢。” 张行一怔,立即会意点头,这是要给这个叫张世静的子侄求官了,大宗师求官,圣人也得给面子。 果然,那张世静闻言,猛地一震,继而伏地叩首。 “不必如此。”张伯凤朝自己侄子摆手道。“你跟英国公白横秋有旧,自从他大用以后你就日渐耐不住寂寞了,也不差我找圣人卖这个面子…既如此,何必强行拴着你?只是我当年给你算过卦,委实是六十岁后才能出将入相…… 你怕是还要再等两年,才能找到机会,此去准备坐几年冷凳子吧。” 张世静只是叩首,而张行也诧异去看此人。 “让使者见笑了。”张伯凤没有再理会自己侄子,而是明显不耐,只朝张行来话。“我的子侄、生,没有几个能耐住寂寞的,三五年便忍不住去做官……使者跟我有同姓之谊,待会还要麻烦你引他一程路…这样好了,你有没有什么修行、问上想问的,我尽量来答,做官的事情就不必来问我了,我自己都不懂的。” 张行从白横秋故交身上收起目光,看向张伯凤,欲言又止,再欲再止……很显然,他当然有无数的问题想问,但有些问题过于敏感,不如不问,而另外一些问题与其问这位大宗师不如去问其他人。 所以,最后这位张钦差最后问了一个很另类的问题: “敢问夫子,我知道想要成为至尊,需要顺承天意,要有功德之类的东西,所谓没有失德的至尊,那大宗师呢? 想成为大宗师,是不是也要有功勋于天地人?塔到底是什么?” “这么吧。”张伯凤想了一想,平静以对。“想成为大宗师,可以没有功勋。但想要从大宗师往上再走,无论是证位成神还是证位成龙,都要有一定德行功勋。至于塔,想要成为大宗师,更多的是要脱颖而出,成为天意之表,引世间风潮但是这种事情很难验证,便需要立塔,以塔来做衡量.明白了吗?” 张行恍然大悟原来个人修为之外,宗师和大宗师最主要的是要成为时代标杆,继而推动历史进步,而立塔是成为时代标杆的具象化表现。 怪不得皇帝这么容易成为大宗师,而一个出众的政治领袖那么容易成龙,因为他们天然就是标杆和时代的代表人物。 当然了,这种强行用上辈子思维来解释和思考的方式肯定是不对的,与其如此,不如回归本身,立塔就是立塔, 统治之塔也好、术之塔也好、宗教之塔也罢,抽象的塔成了,实际的塔自然而然就会成了。 至于塔背后的这些概念,也应该不是无源之物,前面成丹不就是要观想外物吗? 这是一个人借用天地真气,寻求自己“道”的一个过程先成丹于内、然后建塔于世、后合道于天。 一念至此,张行点点头,不再多问此事,而是忍不住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敢问夫子,天地元气到底是什么?” 张伯凤明显一怔:“你懂了?塔的事情?” 张行点点头:“应该懂了。” 张伯凤沉默了一下,然后缓缓摇头:“那我没什么可教你的了…天地元气的本质,我要是知道,就不至于还在这里教书了。” 这倒是个大实话。 “不过,天地元气是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东西。”张伯凤想了一想,还是努力给了一法。“连因果都不讲道理…等你修为上来了,就明白了。” 张行再度点点头,丝毫没有什么失望之态,也没有再问,能得到一个问题的答案,他就已经很满足。 而这,复又引得张伯凤认真打量了一下对方。 但也仅仅是打量了一下,随即,这位昔日持戈而舞的大宗师便点点头,然后抬起衣袖…很显然,他已经倦了。 一旁俯首的张世静赶紧爬起身来,对着张行做了手势,邀请对方离开。 张行也毫不留恋,直接转身。 来到外面,也没有出书院,而是汇合外面等候的其他人,来到书院的一处侧院,就势安顿…接下来,张世静并没有失礼,也没有过度热情。 这是当然的,人家是白老爷子的故交,张家的出身,大宗师算命算出来过几年要发达的人物,谨小慎微是在大宗师面前,可不是在一个区区黑绶面前。 不过,即便如此,对方也诚恳交代了张伯凤要他转告的事情。 “一位宗师…偷了东西…还跑了?”张行目瞪口呆。“难道黑榜上要出宗师了?” “此人唤做刘文周。”张世静叹气道。“虽然聪明绝顶、天赋极高,但出身太低,从一开始便急不可耐,而且愤世嫉俗,所以养成了心术不正的根基” 张行面无表情,心中无语,对方这种世家子不对,世家老男人的姿态未免可憎。 “凝丹之后,也不愿意去做官,只是留在书院里一面教书一面钻研些邪门歪道,早早仗着伯父的宠爱,央着伯父给他祭炼了一些东西,那时候就喜欢到处往外跑…后来去了太原,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晋升的宗师,也不晓得他到底干了什么。”张世静自然不晓得对方小子的腹诽心谤,只是继续讲述。“结果…数月前他过来书院,询问伯父一些事情,不知为何直接争执了起来,最后忽然将伯父的一些东西卷走了。伯父念及师生之情,没有下狠手,任他逃了,再后来才知道,他回太原收拾了一下,不知道去什么地方了,这才真正警觉。” “什么东西?”张行认真来问。“伏龙印之类的事物?” “不是。”张世静耸耸肩,有些百无聊赖。“只是一些黑帝爷时候的传闻卷宗,譬如赤帝娘娘与离蛇染红山,黑帝爷成至尊后施展无上修为使离蛇复生,借神龟合玄武,还有吞风君与黑帝爷约法三章之类之类的…你是北荒…北地人,应该晓得这些。” 张行心中微动,却小心来问:“这些有什么要紧关系吗?真要用这些给一个宗师安罪名?还要通知靖安台?” “我也觉得没什么关系。”张世静有些不耐。“但是伯父,怕只怕刘文周这人才思极高,又隐忍多年,图谋极大,直接去打神仙真龙的主意……要我,他要是真去打神仙真龙的主意,就让他去打,死了正好清静…总之,你既然来了,便顺道给朝廷报个备。” 张行点点头,面色如常:“我知道了,我会写文书给我家中丞、少丞,让他们来分辨此事。” “就是这个意思。”对方即可领首,便欲转身。 而张行也准备就此歇下,但刚一回头正瞥见一旁好奇的小周,却又忽然醒悟,便转身追问:“对了,张公…为何夫子不在神树那里建书院,反而来此地?” 张世静回头来看,微微皱眉,却还是直言不讳:“因为算卦…伯父当年曾为此事求卦,也不知道求的谁,得到的结果是要远张立塔’,如此方有证位的一线生机,所以来到南坡。” 张行点点头,不再言语,张世静也终于走了。 但是,人走之后,一行钦差歇到客房里,小周忽然又嘴贱起来:“张三哥,你张夫子还有没有这一线生机?” 张行目瞪口呆,恨不能抽对方两个巴掌―一你在人家书院里扯什么淡呢? 这可是大宗师的书院! 如果人家真成龙成神了,这玩意就是人家的身体躯壳! 不过,很快张行便意识到了什么,然后他其实也特别好奇,那位张老夫子,到底是真的老到不能为了,还是猛虎暂时打盹? 而且,经过对方解惑后,他心里其实也有了一些猜想。 所以,张三郎想了一想后,反过来一笑:“不如你去问一问…看看书院里多少张氏子弟,多少别姓子弟,多少名门之后,多少庶民之后,就能知道张老夫子还有没有可能证位了。” 小周微微一怔,即刻领首应答。 而到了晚上,这位公子爷便给出了答案:“我去问了一下,六百多个生,两百多姓张的,还有三百多是名门世族,一百多是寒门、庶民出身” 张行心中也不知道是该冷笑还是该怜悯,面色上却依旧如常:“如此,果然是有些‘远张了……张夫子的运道不得还有一番计较。” 小周反而犹疑一时:“是这样嘛?” 张行重重颔首,言语恳切:“有教无类,一时之师表,如何没有运道?” 南坡书院后方,正在写什么东西的大宗师张伯凤忽然若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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