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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一阵子,忽然醒悟:“去查车夫或者送货的人!问侍女、侍卫、店家,送货的车子是自家的车子还是雇佣了北市的车马行?是不是特定车夫来送?有没有机会见到那个东夷女人?” 众人恍然,立即七手八脚回身去做,而这一次,仅仅过了片刻,消息便得到证实。 “敦化坊的车夫,东境口音,自称登州人士,实际籍贯不明,泰安车行干了三年,平素在北市拉货,从今年过完年后开始,便专门送丝绸这种精致货物,这家丝绸店送到马督公府上的丝绸八成是他来送的,而侍卫得了吩咐,从来都是直接让此人将丝绸搬运到后院,不敢耽搁和阻拦。”秦宝再来汇报。“我跟那个丝绸店掌柜用了登州口音,他说好像不大一样……这是他家在敦化坊的地址。” 说着,秦宝将一张纸递了过来。 张行接过,扭头去看白有思。 白有思沉默片刻,也不接纸张,而是抬头看了眼月色,毫不犹豫下令:“去抓人!我先去,张行安排好后续。” 说着,居然是直接一跃而起,消失在夜空中。 张行当然当然无话,立即分派人手,一路去接应白有思,一路将此地收拾干净,坐实证人证言。 而到了天明的时候,所谓东夷贵女便被捉拿归案,而且供认不讳,承认是因为不忿与太监做妾,心怀不满,无意间遇到同乡后,更是起了杀人潜藏逃跑归乡的心思,并以下毒的方式付诸实施,却不想还是被轻松缉拿。 到此为止,案发不过三日,便迅速结案。 翌日上午,圣人恰好从大长公主那里知晓了马督公的消息,亲自过问过来,感慨之余却是将两名东夷嫌犯迅速处决于刑部大牢,并没有像某人杞人忧天一般又扯起了东夷。 据说,圣人当时唯一多余的动作是呵斥了一下高督公,认为他四处传播同僚的不实谣言有失厚道。 只能说,经此一案,白有思和张行一举立足西苑杨柳林,反倒是高督公得意忘形,平白吃了个挂落。 不过,时也势也,事情的发展总是让人预想不到。 “怎么说?” 三日后,仅仅是三日后,夏天都没到来呢,正在家里砌养鱼池子的张行便又迎来了白有思的一次公开造访。 “之前陛下不是要修中枢大金柱吗?”白有思面无表情做答。“家父今日正式入宫面圣,上书言事,说是通天塔要害至极,工部能为有限,不宜新开大工程……” “这不是意料之中吗?好几拨拉扯了。”张行平静以对。“然后呢?陛下大怒?” “陛下没有大怒,只是极为不满。”白有思依旧面无表情。“然后就在这时,一旁的北衙督公高江忽然站出来,请求以北衙代工部,督建中枢金柱……陛下很高兴,说是高督公一片忠心,不妨让北衙从筹备开始,先拿出个方略来试一试……刚刚中丞进紫微宫了,就看他能不能拦住圣人了。” 张行欲言又止,竟然无话可说,便安心低头去做养鱼池子。 ps:感谢新盟主,轻轻de飘过老爷……感激不尽!大家午安。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上林行(5) 三月杨柳青绵,一经吹拂,宛若青翠纱帐,映照白塔,更显可人。 然而,和紫微宫内部,甚至紫微宫外的许多地方一样,西苑琅琊阁白塔这里,并没人在意自家工作地点外面的风景,而是都带着一种奇怪的态度来做等待,等待着南衙和圣人的博弈结果: 数日前,陛下和皇叔之间在大内爆发了一场很明显但细节不为人知的争吵,双方从下午折腾到了晚间,皇叔曹林走后,当夜,数十名在场的宫女、内侍以违制之名被赐死。 大内一时噤若寒蝉。 然后,便是明旨下达,圣人要求南衙七位相公必须于本旬休沐日之前,各自递交一份奏疏,阐明自己对修建大金柱,以及是否赞同让北衙代替工部筹划此事。 而且,奏疏将会贴在紫微宫正门端门之内,让文武百官看个清楚。 旨意中直言,南衙上承君意,代牧天下,下表百官,统聚臣心,若南衙皆以为不可,朕亦非无道独行之君,绝不擅行皇帝权柄,肆意为之。 换句话,要是南衙真的意见统一,那就站出来光明正大表个态,一个个表态,只要是铁板一块,他皇帝就认栽,否则就给老子建! 而今日,正是截止日期。 “不曹皇叔,我觉得苏公、牛公、司马公三位是妥当的,这都是世代名门的老臣。但是张公和虞公就未必了。”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但张公不至于吧?” “为什么?” “因为张左丞虽然是圣人一手简拔,却是南衙里数一数二的人物,素来有体面有担当的。” “有点道理,那虞公呢?” “虞公……我觉得虞公也不定能撑住。” “为什么?” “虞公虽然出身降臣,但家中自幼贫苦,好上进,性格恬静,素来有清正的好名声……”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怎么?” “虞公自从开始遴选官吏,成为七贵之一,便公开受贿,车马堵塞他家所在坊门……一个贪污求财的相公,怎么可能会得罪陛下?” “原来如此……那这事怕是就要漏在虞公身上了。” “你怎么看?” 白塔二楼上,看着身前的绿色笼帐,听着脚下廊底的对话,白有思忽然开口。 “他们故意没有你爹。”在后面奋笔疾书填表格的张行有一一。 “不错,家父的压力是最大的。”白有思喟然道。“他是陛下一力提拔的,而且刚刚还因为明堂修的好给了那么大恩典,却又为这事平白吃了一个太监的挂落,若是真有心让陛下谅解,本该就此改弦易辙……可一旦改弦易辙,怕是要被天下人笑话的……但实话,我也觉得家父可能会服软,他未必在意什么名声。” “服软就服软呗。”张行继续填表不停。“反正无所谓……” “为什么无所谓?”白有思回头来看。 “因为这次的事情,肯定不止令尊一人丢脸的……”张行填完表格,打开一盒案上的印泥,开始拿白有思的官印盖章。“须知道,按照这位陛下的性格,想做的事情一定会做,而上次杨慎案的时候,因为曹皇叔的掺和已经憋着气了,这次真要是七位宰执全都公开反对,他不得真会拿出当年整治高公和贺若公的狠劲来,彻底大开杀戒……所谓你让我一时不痛快,我让你一辈子不痛快……然后继续换一批宰执来问,一定要开始修大金柱的。” 白有思抱着长剑,沉默不语。 “所以我猜……”张行忽然忍不住闻了一下印泥,因为他发现西苑这里的印泥居然是加了香料的。“这次的结果一定会弄出个花样来,让曹皇叔和天下人彻底醒悟。” “你是……”白有思低声以对。“虽然陛下有些耍无赖,只要一人赞同便算他胜,但实际上上书赞成的宰执恐怕不是一个两个?我爹夹在中间,根本不显眼?” “要赌一把吗?”张行抬头来笑。“我赌会有一半以上的宰执赞同,也就是最少四个。” 白有思连连摇头:“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张行不以为然道。 “因为他们是宰执……”白有思认真以对。“宰执需要担当,我爹和虞公可能会服软,其他人是没理由的……而且,而且,圣人真的能到你的那种地步?” “那就赌嘛。”张行懒得跟对方争辩,只是不停的告身文书上盖章……这是兵部和靖安台转过来的新成员,大魏的办事效率还是有的,这个皇朝就是这么奇怪,新它其实是旧的,旧它看起来又挺新的,反正挺能唬人的。 白有思勉力一笑:“赌什么?” “赌……”张行想了一想。“还没想好,日后有机会请巡检答应我件事情或者帮我个忙吧。” “我想想……你现在挺有钱是吧?”白有思想起对方的鱼池,旋即做答。“要是你输了,明晚去温柔坊请伏龙卫的开销你来付好了。” “可以。”张行脱口而对,然后拿出了另外一摞文书,全程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那股自信,好像吃定了白大巡检一样。 白有思见状,连连摇头,便不再多言,只是倚着长剑去看窗外被风鼓动不停的杨柳绿帐,等待最终结果。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中午,南衙诸公例行结束会议,所有人的态度终于也彻底显露了出来。 不出意料,第一个表态的正是曹中丞,他离开南衙之前,毫不犹豫的将自己的奏疏贴到了大门上,态度也毋庸置疑,就是反对,反对的理由也很直接,太浪费钱当然了,真实理由众人不得而知,唯独这个态度干脆至极。 接着,从第二个人开始,事情就失去了悬念,吏部尚书领门下省侍中牛公选择了支持修建大金柱,只不过术业有专攻,还是应该让工部来做而已。 话,虽然很多人都意识到,南衙里面不是所有人都能有抗拒圣人的勇气,甚至一开始就都觉得圣人这种姿态有种不公平的嫌疑,所以很多人都猜到,最后可能是还要修大金柱,但这不耽误大家对宰执们个人有所揣度……而这其中,句良心话,大家原本还是对牛公有点期待的。 毕竟,此人在先帝朝就是礼部尚书了,平日里跟曹皇叔政见非常相合,没想到此时这么干脆的选择了倒向圣人。 而很快,第三封奏疏的消息也被传来,尚书省左丞张相公选择了服从和认可,只不过指出事关重大,工部能力有限,应该谨慎缓慢修建而已,指望北衙来修不免要出岔子。 张公是圣人一力简拔,属于圣人心腹,原本就有猜度的,而经历了牛公的选择后,大家对张公自然就没什么期待了。 第四封奏疏展开,是资历最浅的、根基最弱的虞公,此人毫不犹豫选择了全盘支持圣人。 没什么可的,到了此时,上下已经开始麻木了。 但第五封奏疏出现后,还是震动了朝野。 理论上的首相苏公,实际上也依然是南衙三巨头之一,守旧一派的另一位领袖,选择了支持修建大金柱。 不用管最后司马相公和白相公了,张行已经赢了。 “我不明白!”白有思难得显得有些气急败坏,她不是这种失态的人,尤其是进入成丹期后,明显有些喜怒不形于色的感觉,年纪轻轻小儿女姿态都少见,遑论是这般形状。 坐在身后悠闲喝茶的张行若有所思,他倒不是在思索为什么白有思不明白,而是忽然想起自己刚来东都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明白,然后到处问别人,这才一年,就轮到别人对他不明白了吗?而且怎么感觉不是第一次听到了似的? 接下来是不是我很好奇? “别的倒也罢了,苏公为什么会……为什么会服从?”白有思看着张行,继续表达着自己的不解。 “他为什么不会服从?”张行终于放下茶水,认真反问道。“苏公有什么不一样吗?” “我查阅过文书记录。”白有思认真解释。“你记得江东的事情吗?小田变大田,赋税严重,还先皇在时法度严苛到了极致……你当时在河心洲上,没人敢跟先皇讲?” “记得。”张行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所以,苏公当年讲过?” “没错!”白有思长呼了一口气。“我回来以后问过家父,他立即跟我了苏公的旧事,苏公当年不止一次上谏先皇,户口滋生,田地却不足,应该努力减税……这分明是知道实情,稍微给先皇留面子的法罢了,实际上就是在劝先皇不要那么做。而且他还不止一次劝谏先皇不要过于严刑峻法,数次阻止先皇杀人。有一次,甚至在宫中当众抱住了拎着剑准备亲手去杀人的先皇,硬生生救下了许多人。这种人,为什么,为什么会……?” “这就对了啊。”张行听得时候不免微微一怔,但听到最后,反而失笑。“因为换皇帝了啊?先皇虽然严苛,但只是对老百姓严苛,对大臣和苏公这种世代宰执的人还是很好的,所以苏公敢敢拦……而当今圣人……要再赌一赌吗?我赌令尊和司马正他爷爷也赞同修大金柱。” 白有思愣在当场,没有答应,但也没有任何反驳之论。 片刻后,最后两个答案揭晓英国公白横秋和睿国公司马长缨,全都选择了服从。 换言之,整个南衙,全都选择了圣人,选择背叛了曹皇叔。 这个结果,恐怕连圣人自己都没想到,他要是能想到,就不至于用这种法子了,既然用这种就明他自己也只觉得有一两个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但整个南衙几乎全军覆没。 白有思抱着长剑,左右走动,呼吸沉重,明显再度失态。 而似乎早有预料的张行也有些发愣,他开始想,这算是小事还是大事,以往的时候,南衙还是有权威的,对上有,对下也有,可如今这张虎皮被圣人亲手撕开,会有什么后果? 人心都会长草吧? 白有思还在乱走,而且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她周围的真气开始有些紊乱,白塔内的许多装饰都被带动,纸张、文书也被卷起。 “其实,他们始终都是臣子。” 张行稍作思索,还是决定规劝一二。“而从青帝爷开始,政治制度虽然变幻不停,但总体上来还是君权越来越强大的……就连修行者的最顶端,也是四位‘帝’,这就已经明问题了。” “我明白,但我不能理解的是……”白有思停住脚步,却语无伦次。“为什么会这么……这么……” “这么极端?”张行想了一下,为对方做了填空。 “对。”白有思点点头,周围的装饰也终于停止了无风乱动。“太极端了。”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张行认真来讲。“这既是政治传统,也是某种趋向……皇帝的影响太大了,出个好皇帝,全天下都能受益,可一旦出一个……你懂得……全天下也多要为之遭殃。” “这不对。” “当然不对。” “没法子吗?” “设计制度嘛,制造舆论嘛,尽量约束一下……但你也不要觉得宰执们权大又会如何,之前数百年,门阀们权势大到可以换皇帝又如何?门户私计之下,他们对老百姓的盘剥,对天下的危害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就……” “要相信天道……历史还是在前进的,我读史书和,黑帝爷和赤帝娘娘的时候,老百姓过的青帝爷时的部落纷争强太多了;等到白帝爷的时候,又比黑帝爷的时候强太多了;就连只差白帝爷不多的《郦月传》里,吃的喝的都能好很多……” “那要怎么设计制度?” “制度多的是,谁也不知道哪个合适,哪个不合适,但一般来,好的制度需要好的生产力,而生产力却不是一蹴而就的。” “什么鬼?” “就是……举个例子,好的制度需要传递讯息快一些,那么路修的越好越宽,河挖的越平越深,自然就更好……可是按照眼下来让老百姓来挖河修路,只会酿成人祸,所以就得想法子让老修路挖河不费太多力气。” “原来如此。”白有思若有所思。 “好了。”张行站起身来。“都是我跟李四郎瞎想的,纸上谈兵都不如。只眼前君臣之事……咱们这位陛下登基十余年,哪位宰执对他不比我们对他清楚?既然清楚,自然要为家族存亡和个人安危考虑。白了,就是被这位陛下驯化了。所以,没必要计较过多,也不是我们这种层次的人可以计较的……随他便吧,他们才是皇帝和宰执。咱们去喝酒?” “中丞……”白有思摇头不止,似乎还是有些不甘。 “中丞是个例外。”张行无奈继续开解。“他是皇族,先帝在的时候修为没到,对他极为恩宠,所以等到当朝圣人在位后,就觉得自己有那个责任和义务……殊不知,但凡他有个儿子,或者修为差一点,早被圣人第一个铲除了。而便是先帝时,若是他早早修成大宗师,怕是也要被先帝祭起伏龙印,给先行处置了。” “那我呢?”白有思忽然来问。“我也不服啊?” “你……”张行初时不解,但旋即来笑。“白常检只怕在陛下那里还没上过秤吧?” 白有思沉默一时,但还是有些不甘心模样:“张行,谁都知道,修大金柱这种事情,最少也是劳民伤财。” “往好了想。”张行收起笑意,最后来劝。“换个圣人,这些相公不得还是忠臣良相……但是大局如此,谁又能如何呢?” “谁是大局?”白有思似乎钻了牛角尖,但意外的问了一个好问题。 “问的好。”张行肃然反问。“谁是人?你要继续问下吗?还是跟我一起去李四郎家中喝酒?张十娘应该请你了吧?” 白有思沉默不语,便随张行一起下楼,准备去找她至亲姐妹一般的张十娘喝酒。 走到院中廊下不,路过杨柳青纱帐的时候,白有思忽然又止步,就在杨柳林中反问:“到底,中丞之所以能自立,还是因为他是个大宗师,对也不对?” “对,但不是你想得那般,都了,连四御都是‘帝’,修行到了高处,从自然规律上都会倾向于……”张行无奈解释。 “是我多想了。”白有思点点头,便再度起行。“今日事后,中丞怕是要举步维艰。” 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又一次停下。 “又如何?”张行有些无奈了。 “还是有些很有意思的地方。”白有思再度若有所思。“你刚才挖河,你还记得汉水吗?它几乎只是白帝爷一人之力,便弄出来这个一个天下通衢,使关西、巴蜀、荆襄几乎一体……实际上,其余三位至尊也是这般,都是修为到了极致,以一己之力使天下向前三分,所以证道得位。” 这次,终于轮到张行沉默一时了。 等了许久,张副巡检方才在这紫微宫西苑的杨柳林中缓缓开口:“你要做至尊吗?不是不行,但前提是天下大乱……这是你告诉我的。” 白有思长身抱剑而立,看着身前的男子不语,周围杨柳绿枝飞舞如丝,俨然心中已乱。 过了许久,杨柳枝方才停下,而白有思也才勉力一笑:“且去喝酒,日后再。” ps:我有错……但是写到中午的时候真的困得不得了,想着回床上睡一小时,结果春日困乏,一去二三里,一睡小半天。 可这么一想的话,作息是不是倒腾过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上林行(6) 距离南衙诸公被迫表态已经足足十日了,温柔坊喧嚷依旧。 坊内的青帝观香客如织,然后散入各曲。下曲的客人们攒了一月的钱,就为了一晚宣泄;中曲的客人大摆宴席,只为即将把清倌人梳拢为红倌人,换一晚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上曲都知们的大堂里,则是欢声笑语不停,往往一晚上的酒水钱,便是下曲整个馆子半月的卖身钱,或者中曲一个清倌人半辈子的最高价……却又位格有限,一人退方能一人进…… 白有思没有赌赢,自然要付钱请客,小林都知和大林都知也没有被市场淘汰,正好包了安二娘家的场子请两位一起出场,上一旬来了一次,五日前来了一日,今日又来一次,才将正式人员补员到一百余人,实际上加上后勤、文吏可能要一百五十人的伏龙卫给招待完全。 就这,其实也就是走个过场,很难认全人的。 而且还不光是人多的事情,伏龙卫内部如今明显分了四五块……白塔里独立运作的文吏、校书是一块,实际上归属到北衙的后勤体系是一块,正式的战斗人员这里,跟着白有思以及后来用请调方式招来的靖安台中镇抚司的人当然也是一块,司马正留下的老班底还是一块,兵部调度的地方和军中补员又是一块。 对此,张行早已经建议,白有思也早已经开始在做人事上的调整了……比如钱唐就被提拔为了黑绶,却不是副常检,而是伏龙卫队将的法;然后司马正老班底里也给个面子,找一位修为、资历、人品都像样的,也就是上次保护过张行的冷脸,提拔为了黑绶队将……三个黑绶,两个各自掌管一个行动队,他张三郎拢着后勤、情报,也算妥当。 除此之外,秦宝这些人也准备要给印绶,人家跟你过来你就得投桃报李,兵部里的人和伏龙卫的旧人也都准备选几个白绶出来,以安抚人心。所谓该升官升官,该照顾山头照顾山头,遇到有才能的该破格也要破格,必要的任人唯亲也不能少。 种种人事上的安排不一而足,反正北衙高督公那里忙的不可开交,正好趁机在西苑杨柳林立足拿稳。 政治承诺亮出来,落实了,人心自然就妥当了,这是最最关键的。 等高督公回过神来,便是要下嘴也要掂量掂量。 “丁兄,你久在北衙,正要借你的资历问问,如今高督公掌权,这人性情如何,本事如何,处事如何?”安二娘家的楼内,场子最热闹的阶段已经过去,众人都在三三两两喝酒吃肉,闲谈扯谈,角落中,张行也同样在推杯换盏,却正与顺??子带来的金吾卫队将丁全做些法。 吃人嘴短,丁全也知道人家来请自己要的是什么,当此敏感之时,他其实是不想来的,但偏偏他的确对这位拼命三郎存了几分忌惮之心,尤其是这些天他专门打听过对方事迹以后,更加有些心里发虚。 所以,不敢不来。 而如今,对方一旦问来,他便立即小心到了极致:“其实……人高督公既然能做到北衙管事的大督公,肯定是面子过得去的,行为处事也足够精明强干,而且圣眷也足。” 这就是一句废话。 但是张行并不生气,只是继续来问:“然后呢?” “然后……”丁全端着酒杯苦笑。“然后,高督公行事的时候操切了一点,不许别人有不同意见,而且据对看不起他的人格外记恨。” 也算是太监通病了,基本当没。 “高督公什么出身?”张行懒得再让对方敷衍。“外面可有家族或者后来攀的亲戚?” “出身不高,也没有这种亲戚。” “有什么轶事吗?就是出名的事?” “这倒是有两个。”丁全精神微微一振。“高督公改过名字,而且对旧名字格外敏感……他以前叫高长江,现在叫高江……北衙的人都知道,要是有人提旧名,是要吃挂落的,只有牛督公他老人家宗师修为,天榜在列,常常随意喊他。” 张行一时诧异:“这算什么?高长江也不难听啊?” “确实没什么难听的,但高督公就是在意这个。”丁全无奈道。“据有个兄弟叫高大河,也改了名字叫高河,听起来文雅简洁点……而且不许人喊他高二郎什么的,因为家里是单户,就兄弟两个。” 张行点头,这明这人对过去未发迹的经历很在意,自尊心敏感了点。 “还有一个事情也很有名。”丁全将酒水一饮而尽,状若认真来讲。“据高督公未发迹前,有次圣人带着皇后还有大长公主殿下在西京去看北荒的战舞戏,陛下随口了一句很有意思,还等东都修好了在东都这里看……张副常检猜怎么着?” “他主动在东都修好了看戏的地方?布置好了戏团?”张行稍微想了一下。 “不是。”丁全终于失笑。“高督公彼时已经算个小头目了,管着一个监几百号人,却亲自去了战舞,大冬天的光着膀子扛着北帝爷用的那种大扇刀,闷声了好几个月,结果陛下到了东都后,一场战舞都没再看过。” 张行也笑了起来:“就没别的有意思事迹吗?” “要有意思事迹,马督公才是多如牛毛,只是跟着圣人太久了,地位稳固罢了。”丁全摇头不止,只将杯子放到案上,然后以手遮盖住杯口。“但高督公,平素真的很少有法,不别的,酒色财上,高督公简直是北衙的楷模,他兄弟也不惹事,就是气量小一点。” 张行再度点头,却不再来逼迫这个滑头,转而去找别人喝酒去了。 不过,短短几句话,到底让张三郎对那位高督公又有了一点新的认识,这是个典型的出身低微,一心想往上爬的人,而且太监的身份,也让他认准了圣人这一个人,其他的全都不放在眼里。 或者,形成了以皇帝意愿为唯一衡量标准的价值认知体系。 但意外的,张行居然对这个理论上之后伏龙卫的主要业务对手,同时也是刚刚惹下天大事端的人讨厌不起来……因为怎么呢,这倒是个很典型的太监了,典型而且简单。 类似的其实还有南衙诸公。 这些天,朝堂上下,都城内外,看起来风平浪静,就好像十日前那场站队投票只是一次就事论事的简单南衙议事一般,但其实早已经暗流涌动。 白了,有些事情根本挡不住悠悠之口。 从朝堂到民间,舆论对宰执们的失望,几乎已经形成了某种私下的公开化,大家不敢指责圣人,明面上也不好什么不应该修大金柱,却能在私底下变着法的编故事嘲讽那几位宰执。温柔坊的堂会里,署衙的摸鱼地点,官吏们的家中,不敢人人如张行李定那般肆意无忌,但基本上却是段子满天飞了。 什么牛公外宽内忌,年轻时自己乘车,亲弟弟连马都没有,气的亲弟弟射死了他驾车的马,却又被他借机扬名,自己大度不追责,同时暗示自己弟弟行为狂悖,坏了弟弟的仕途。 什么英国公白横秋早年风流,私生子女无数,全都薄情不认,以至于连亲兄长都看不惯,祭祖的时候只给他冷板凳……是真正的冷板凳,其他人都是烘热的。 还有什么司马相公平日自诩清厉廉洁,结果八个儿子,也就是所谓司马八达,全都是欺男霸女的混账玩意,长子司马化达当年更是绰号路中饿鬼,几个孙子也就是一个司马正成器,其余全都是路中饿鬼嫡传。 至于这几位宰执在大魏代替前朝时,以及圣人登基后的几个大案中的明哲保身段子,那就更不要了。 都不用编的。 所以,便是这几位宰执的直属与亲近,都辩驳不得,只能往北衙高督公身上推,是奸宦误国云云。 而这,也是张行追问高督公事迹,那丁全明明忌惮张行却不敢多开口的缘故因为丁队将只以为张行是白横秋父女的人,所以盯住了高督公,但偏偏北衙又是金吾卫的亲爹和现管,他如何敢掺和? 但是,丁队将真的误会了。 非止是对高督公,对南衙的几位相公,张行也没有多少私人情绪。 原因再简单不过,设身处地,你处在南衙那个位置,你能怎么办? 文谏死吗? 关键是这么一位主,你就算真的一头撞死了,他也不会多眨一下眼皮的,反而会觉得你在污他名望的,照样杀你全家,还不许你好生安葬。 还有高督公,确实是坏事的王八蛋,但……他就是一个典型的太监啊,急圣人之所急那种,人家一开始就摆明了车马,就是要做陛下的狗,也没人对他有格外期待啊? 张行就是带着这么一种淡漠心态来看眼下这件牵扯了所有朝堂目光的大事的。 翌日一早,天蒙蒙亮,终于察觉到自己第十一条正脉隐隐松动的张行又一次从安二娘家的院子里早起,却是立即投入到了晨练中,准备这几日好好努力,尽量在夏日到达之前完成冲脉,进入十二正脉最后阶段。 也省的在伏龙卫里抬不起头来。 而这一次,陪着他晨练的,除了秦宝外,还有周公子和上次找事的王振。所谓不骂不相识,作为少有的熟脸旧人,行事很不上档次的王振反而成为了伏龙卫中难得的红人,堪称左右逢源。 也正是因为王振的存在,当张行看到小厮路过廊下时,不免想起当日旧事,却是喊住了对方来问: “这三次一共花了多少钱?” “回禀张常检。”小厮依旧训练有素,对答妥当。“三场都是三百贯的保价,加一起正好九百贯文整……早点还没齐备,可要送些茶来?” 饶是秦宝和王振都早已经晓得这个价位,但对方出来这个总数以后,也还是引得二人一时失态。 倒是周行范,丝毫不为之所动。 张行同样只是一问,然后便懒得计较,唯独刚一转身,想起家中金银多的有点过头,有时候鱼池子底下被鱼虾一撩拨,居然带反光的,便复又回头来问:“三次已经全都会钞了吗?” 那小厮一怔立即来笑:“都还没给,如英国公家里这等豪门大户,素来是月底一起来会……而且,他们会钞也更便宜些。” 张行晓得对方是好意,来劝自己不要多掏冤枉钱,豪门大户的便宜不薅白不薅,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心:“为什么他们会钞会更便宜些?还能打折吗?” “这倒不是。”小厮恳切来答。“不瞒张常检,主要是豪门大户会钞多用金银,这不是大金柱一定下来,金价银价又腾涨起来了吗?而我们定价也好,购入酒菜本钱也好,还是按照铜钱来算的多。” 张行当即恍然:“涨了多少?” 小厮稍微一想,立即给出了答案:“十日前那场,是十三贯兑十两银子;五日前那场,是十四贯多兑十两银子;如今已经到十五贯多对十两银子了。” 饶是张行早有心理准备,而且之前一年东都城也切实经历过数次银价暴涨,却还是忍不住怔了一怔,觉得昨晚上还不甚讨厌的高督公变得讨厌起来。 闲话少,因为伏龙卫特殊使用方式,所以不比靖安台锦衣巡组主要累在出巡,理论上这里是需要五日一操的,主要是练习真气结阵等等,只是前几日尚未满员,所以没有启动。 今日下午,便是正经第一次会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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