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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居然让我在车上寻到百余架弩机……我当时便想,要是他们用车子背河列阵,架上弩,我能如何?!结果只是连弩都不知道取,更不要说列车阵了!第二次去打,好多长枪,都是大魏军中逸散的,也都架起来了,我还以为遇到懂行的了,结果只是绕到另一边,他们就自家乱了!到了今日,这些兵马更是只会自相践踏,连枪阵和弩阵都没立起来几个……” 张行和李定在岗上听得清楚,却只在呜咽的秋风中相顾无言。 半晌,还是李定用肘子顶了一下身侧之人,低声来问:“你不下去抚慰称赞一二?做你的东都呼保义?” “昨日又不是没做。”张行撇了下嘴。“再说了,这种人精,一而再再而三,使那种手段未免可笑……赏罚分明,言必信即可。” “可人家都这样了,你也该配合一二,做给旁边几个人看也是该的。”李定催促不及。 张行略一思索,便也点头,却又在即将转身前低声来问:“仗打成这样,是不是要改策略了?” 李定只是点头。 “待会无论什么军略,最后下主意的之前都要先恭敬请示我。”低声说完,这位张三郎方才负手走了下去。 李四郎怔了一怔,醒悟过来,却又一时叹气,摇头不止。 “程大郎打的漂亮。”张行自石头岗上负手下来,虽是居高临下,却也含笑晏晏。 程大郎身上的汗都要被吹干了,就是等着这一幕,随即起身,便要光着膀子下拜,反过来商业互吹个一二三四出来。 这一幕,昨日已经演过一会了,今日也不嫌烦的。 孰料,张行走的极慢,反而就势来问:“程大郎,你可知道你来之前我们在说什么吗?” 程大郎微微一怔,晓得对方换了戏码,赶紧肃然起来:“知理不知……” “我们在说张金秤这个人。”张行看了眼郭敬恪,认真来言。“小郭首领与张金秤算是故交,此番功勋也不用多言,全靠他引张金秤入彀,并废了对方骑兵……” “小郭首领是首功。”程大郎毫不含糊,立即大喇喇挥手。 而郭敬恪也赶紧还礼……他自然晓得,且不说人家张三郎是龙头,上面那位李四郎是军主,只说这位程大郎,也是清晰无误的大头领之一,素来与徐大郎他们齐平的,此番作战更是威风凛凛,从地位到名头再到实力,都明显要高出自己一档的……哪里敢拿大? 至于首功……说句不好听的,你八百骑兵突袭了五六次,一家抵得上别家加一起还翻番,谁还敢跟你争功啊? 况且,郭敬恪自家也有心事的――他之前一度三心二意,偏偏经过这一日半的作战,张金秤的面皮早已经被撕下来,以至于他也跟着心虚的不得了了。 “按照郭头领言语。”张行终于走了下来,却又颇显感慨。“那张金秤往年也是个正经的豪杰,怎么看怎么都是个人物,一朝得势,更是威名传于河北、东境,估计东都、江都也都挂着名号呢……却不知为何,这两日,你程大郎出击五次,程七郎(程名起)出击一次,房二十九郎(房彦释)出击一次,牛头领也带着降兵象征性出击了一次,再加上郭头领开头那一次,结果人人都说,此人不过如此……程大郎,你说是为什么呢?” “我觉得,与其说是张金秤不过如此,倒不如说此间人物都是真英雄!”程知理笑了笑,当即放声来对。“张三爷你的局面,简直将东境河北当做棋盘来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李四爷的军略也是厉害,领着一帮民夫,不过在蒲台数月,就能弄出来这么一支强军,离开蒲台几十里埋伏、突袭,沿途在豆子岗里设置营寨、兵站没有半点失措,真真是生平未见的人物;至于我程大跟牛兄弟他们,固然是有些本事,但只能说没有丢了两位的脸面。” 张行也笑,复又敛容摇头。 程知理立即肃然起来。 “其实,我想了想,这张金秤之所以‘不过如此’,怕就是坏在‘不过如此’之上。”说着,张行冷冰冰的手直接拍在了对方光洁的肩膀上。 程知理陡然一惊,却只是肌肉一紧,愣是没有洒出真气来,反而正色来问:“三爷何意?” “没什么别的意思。” 张行收手感慨道。 “只是在想,按照情报来讲,当日张金秤被逼着反了大魏,聚起几十个屯军、几百个民夫后,被迫与本地官府作战,抢夺官粮的时候,会不会心怀畏惧? “然后,他先跟他本县也就是?g县县令曹善成打,结果双方打了一个月十几场仗,互不能胜,那个时候,会不会又觉得沮丧? “结果忽然被迫转到外县求食,招兵如喝水,军械到处捡,打仗更是如摧枯拉朽一般,十几个县、多少正经官军、多少地方豪杰、多少名门世族,都只能在他面前一败涂地,那个时候,他会不会想……原来只有我张金秤跟曹善成是天下英雄,其他人‘不过如此’? “可见,这天下英雄,怕是都坏在‘不过如此’上面!” “张三爷说的极对!”程大郎醒悟过来,再度认真行礼。“无论如何,都不该因为打仗打的顺便轻敌起来,尤其是咱们事业刚刚起个头……张三爷教训的对。” 程大郎这番话是诚心诚意的,因为他的性情也委实讲究一个小心,只是这两日打仗打舒坦了,才放肆一二……便是其他人,也多跟着醒悟过来。 “张三爷不止是这个意思。” 就在这时,李定忽然也从石头岗子上走了下来。 “其实打仗这个事情,缘由太多了……天时地利人和,方方面面……今日看来,不过是张金秤扩军太快,又没有治军经验,再加上滥杀无度,坏了人心,所以被我们轻易制住。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给人家两年,仗打多了,一点点练出来了,指不定输的是谁!便是让他扔掉外围兵马,只带着本部几千人,也未必那么轻松!” 话至此处,李定立在几人跟前,昂然做了定论:“这是张金秤自家迷了眼睛,也是我们自家做足了准备……而以一战之成败,擅自评定一将一军之优劣,未免可笑!”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听到没有?”张行忽然开口,指着李定来言。“这才是名将之论!” 众人赶紧点头。 “好了。”李定面色一红,稍微干咳了一声。“一战之成败,来定一将一军之优劣,自然可笑,但兵者,至凶之事也,一战之成败之余,若能进而覆军斩将,那最起码可以将敌人钉死在一处,再无多余之论……战至于此时,咱们反而要更改战略,趁着张金秤没有醒悟过来他的局势,即刻决出胜负了!” 众将纷纷肃然。 “今夜能定胜负?”倒是张行,稍微蹙眉。“前后八九战,不过削减了他七八千人,两成兵力不到。” “能。”李定认真作答。“虽然只少了一两成兵力,但已经军心浮躁,指挥不通了……而战到此时,他最大的劣势,其实也已经显露出来,那就是部队过于臃肿,精锐在其中不能伸张。” “但我们只有三千步卒,骑兵白日也很累了。”牛达小心插嘴,引来程知理的颔首。“他们还是有小四万众。” “不必苦战。”李定眯着眼睛来言。“我观察风向、风力、冷热、干湿半日了……今夜可用火攻……否则也不会轻易说决战了。” 张行以下,众将齐齐一怔,他们只以为要十面埋伏,却不料还有这一出。 只能说,果然还是用兵之道,存乎一心了。 可随即,较真的小周还是认真来问:“李四哥,地里的庄稼只有浅浅一层,最多过一层火,如何烧的起来威势,造成杀伤?” 李定摇头以对:“没指望火能烧死人,火是用来引乱的,本质上还是咱们十面埋伏的策略奏效了,对方军心已乱,可以提前决战了而已。” “李水君的意思是……”程大郎犹豫了一下。“贼军无备,又很疲惫,咱们派出间谍,同时在他们营地内部各处引火?” “不用。”李定依然摇头。“我从蒲台出来之前便观察过情势,想到可能要用这一招,所以白日已经让房县尉在岗子下准备好了,营地内部放火的事情交给他来做,你们养精蓄锐,到时候带着一个火把,夜袭时顺便外围放火便可。” 房彦释面色从容,团团朝四面拱手作揖:“我家水君早有安排,诸位放心。” 众人纷纷去看此人,只能闭口,却又将目光集中到了张行身上。 李定顺着众人目光,忽然醒悟,却是赶紧拱手行礼:“这是我的方略,不知道张三爷同不同意……凡事还要你来做主……” 几人面色古怪。 张行想了一想,立即反问其他人:“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皆不敢吭声,唯独郭敬恪明显嘴唇动了一动。 “小郭首领请言。”张行以手指之。 郭敬恪俯首而对:“我不懂打仗,不敢参与军事,但不知道李……李水君烧……烧庄稼……要烧多少?” “要烧掉多少?”张行严肃反问李定。“都成穗的庄稼是能烧的吗?不怕伤了天和,三辉四御怪罪?” “不好说……”李定沉默了片刻,方才出言。“我点火的方式有点不受控制……但岗前地带河网密布,不至于火势扩散太多,何况早一日灭掉张金秤,省下来的粮食就更多,与之相比,这点庄稼的损耗,并不值一提……想来,三辉四御在上,也不会怪罪。” 张行同样沉默一时。 李定见状,一时想要再说什么,却想起之前的话来,只是沉默等候。 其他人此时更只是大眼瞪小眼,个个低头不语。 过了半晌,张行方才点头:“打起仗来,不知道多少人命抛洒,此时计较这些,未免显得不会算账……就这么定吧,此战可以了结了,就在今夜。” 李定这才如释重负,但旋即自己就觉得古怪起来……因为他刚刚好像真有点对张行犯怵,生怕对方说一个不字,指责他只顾军事不讲政治。 而程大郎看着这一幕,终于也在心里点了点头。 “怎么说?” 距离豆子岗内部的军议大约过去了一个时辰,双月之下,豆子岗前十余里左右的大平原上,张金秤张大首领也在尝试结束军议了。“就是这两个吗?一个是往北走,离豆子岗远一些,骑兵没了根据,便没法来这么快;一个是往南走,直接进豆子岗,找到对方营寨?” 下方首领都只是低眉臊眼,没个反应。 “算了,我就不该指望你们……”张金秤见到如此,也是忽然深呼吸了一口气。“但也得说良心话,事情无外乎就是这么个事情,你们也没别的法子……这样好了,咱们明日往豆子岗里撞一撞,要是能找到对方营寨,就在岗子里肉搏,自然是好的;可要是撞了个空,或者被人拦住,就干脆立即撤出来,往北走,绕着豆子岗!” 下方诸多首领一起松了口气,纷纷称赞。 而张金秤也在巨大方榻上大手一挥,让众头领滚蛋。 不过,诸首领散去后,张金秤又让亲兵将四五个亲信首领私下唤了回来。 “大首领!” 几个亲信首领情知张金秤有吩咐,便也干脆在为首者带领下拱手下拜。“请大首领吩咐,我们必然不会走漏风声。” “这仗不能打了。” 映照着不远处的篝火,张金秤黑着脸做出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判断。“现在想想,咱们怕是一开始就中计了,不然那日引我来攻蒲台的郭小子也不至于半路上直接跑了,而程大郎居然也已经投了官军……但我现在最怕的,还是这事是曹善成搞得鬼,他虽只是个县令,却是个有真本事的,蒲台也是官军,也是有本事的……高唐是咱们老巢,如今却太空了些。” “那咱们……” “明日一早。”张金秤咬牙以对。“王二你自领着本部打个头阵,往豆子岗里去攻,不要在乎士卒性命,没了多少人回来我给你补,务必要将那些个头领引进去,只要自家逃回来就行……其余你们几个,明日一早早早收拾东西,跟我假装从北面绕路回去,实际上直接扔下他们从北面回高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些个货色都只会分钱耗粮,还要动辄被官军收买,没几个像样的。况且少了这些人,咱们也就不缺粮食了。” 几名首领这才醒悟,立即应声而去。 人一走,张金秤孤零零一个人坐在巨大的方榻上,始终不再言语。 过了许久,他有心喊人将身下的方榻拆了,直接起个篝火,却反而被暖暖秋风拂动,渐渐困乏起来,最后干脆一个人在榻上睡着了。 “李水君。”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豆子岗的一处边缘坡地上,房彦释轻手轻脚走了过来,打断了李定一个人的沉思,后者正在双月下望着十余里外那遮都遮不住的庞大而纷乱的营地发呆。 “准备好了吗?”李定回过神来,正色来问。 “都准备好了。”房彦释小心应答。“他们也都列阵完毕了。” “那你自家看着时机,一刻钟内就动手吧。”负着手的李定干脆吩咐。 房彦释点点头,但没有离去。 “有话说?”李定心下恍然,回头来问。 “有。”房彦释认真以对。“李水君真要回东都?” 李定沉默不语。 “其实,我有个堂兄,之前便参与过杨慎的乱子,还说见过李水君……之前李枢也与他书信不停……” “你到底想说什么?”李定催促一时。“不要误了战事。” “我是觉得。”房彦释诚恳俯首。“以李水君的出身、才能,和咱们眼下这么好的形势,还有蒲台的物资,再加上河北的人心,还有我们房氏倾力助之,水君完全可以留下来做一番大事业,而且不必受制于人……便是再不济,非要入什么黜龙帮,也完全可以自成体统!不必如今日这般委屈,受制于一个刺客!” “你一番好意,我只能心领了。”听到此处,李定终于微笑起来。“但房二十九郎……有些事情你根本不晓得……譬如说,张三郎的本事可不只是一个刺客……你们都以为他是杀了一个南衙相公,所以来造反,我却知道,他是真的决心要安天下,所以要造反,以至于顺便宰了一个南衙相公的。” “便是如此,那张三郎到底又有何等本事可以安天下?能有李水君这般立地成军的能耐?”房彦释一时气急,俨然不能心服。 “张三郎嘛。”李定负着手抬头苦笑道。“我平生所见英雄无数,如先帝、如杨斌父子、如曹皇叔、如张相公……也如司马二龙,如白家女凰,如南阳伍氏兄弟,更如程大郎,如你……前后老幼,文武贵贱,也算是见多识广吧?” “李水君的经历,委实难得。”房彦释只能俯首。“这也正说明,水君是天下英雄。” “那我告诉你,张三郎在这些人中,有三样才德,堪称当世一流,又有三样才德,足称当世第一。” 李定不顾对方的诚心奉承,轻易望着头顶双月说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话来。 “三种一流,在于智计、修行、仁念…… “而三样第一,一曰观世事如烛火,轻易直达根本,且有大局在胸,通天彻地,别人把他当棋子,他却总能跳出棋盘来开辟新路。 “二曰能屈能伸,屈身于市井、官署,一书一刀,足可淡泊生平,一朝伸张,却又如真龙起势,敢为天下先。 “三曰识人之能、结众之才……这个就不多说了,真的是我生平所见第一。” 言至此处,这位李水君却又尴尬回头一笑:“当然,小毛病也挺多,甚至数不胜数,囿于出身,愤世嫉俗,厌恶豪门世家就是其一……但无论如何,我又如何敢与之相争呢?我不过是个军略稍强一些的普通人罢了。” 房彦释还要再言,却见对方直接摆手:“不必多说了,就算是你不服张三郎,我也要回东都的……因为若说这天下形势真有可能让张三郎也无能为力,那无外乎是关陇之间再起英雄罢了……不过张三郎在那边,也是有说法的。” 房彦释又等了片刻,终于叹一声气,转身去了。 片刻之后,豆子岗下,忽然一阵动静,然后便闻得呱声阵阵,一大群乌鸦腾空而起……虽然有少部分遗散到其他几面,但相当一部分还是因为人为的驱赶,朝着北面空地而去。 豆子岗前,整队完毕的部队前方,换上一套明光铠,披挂完整的张行怔了征,牵着黄骠马扭头来与其他人笑:“我还以为李四郎这厮往日只是说笑……却不料这一招真的有用。” 众人不解,张行也只好解释:“李四郎以前跟我说过,鸟脚上绑着核桃壳子,核桃壳子里塞着阴燃的炭核,以此火攻……乌鸦夜袭,麻雀攻城。” 众人还是不解。 小周更是认真来问:“乌鸦便是带着火种,为什么要停下?” “因为脚烫。”张行愈发失笑。“乌鸦集群、麻雀常见,都是最不怕人的,一旦脚烫,乌鸦落树居多,麻雀钻房檐居多……不过这一次没那么多花花,十来里路,算准大约时间多些,让它们脚烫,甚至点燃羽毛,然后一片平原,唯独高粱地与营地木制物件可以立足,自然就落下去了。” 众人这才醒悟,却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之态。 “走吧!”张行正色起来,然后牵着马向前一步。“‘前锋’迅速,咱们不要跟它们脱节……就算是这个计策失策了,也有我们放火呢。” “张三爷。” 就在这时,程大郎忽然牵着一匹马上前询问。“你千金之躯,一定要亲自上阵吗?” “这事躲不掉的。”张行认真以对。“我一个北地寒门子弟,素无威望,又不懂军事,所幸还有点修为,若还不上阵去做拼杀,如何让真豪杰服气?” 程大郎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中缰绳塞了过来:“张三爷,我既许诺加入黜龙帮,便是在你这位右龙头之下的大头领,上下尊卑不可乱,这匹龙驹,请你来乘坐。” 张行接过缰绳,复又掷给对方:“已受好意,再转赠给你,我知道你修为在我之上,临阵作战,还要看你程大郎的威风。” 程知理何等精细,自然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有了,倒也不做谦让,重新牵马过来,等对方上了黄骠马,便也翻身上了这匹龙驹。 随即,刚刚整备妥当的骑步约四千众,缓缓自豆子岗出发,直接往前方十余里外尚有四万余众的清河贼军营地而去。 俨然是要以一破十了。 一刻钟后,一只缩着脚的乌鸦直接扑棱着落到了一个巨大的木制方榻之上,将张金秤张大首领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ps:大家晚安。 第十章 侠客行(10) 当贼营中出现第一次火情时,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毕竟,天干物燥,风也不小,这么多人宿营,本身要点无数篝火来热饭,来防止睡着后着凉,所以一些小火小燎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甚至,傍晚时分,开始点篝火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几场不慎引燃附近庄稼的事例出现,但庄稼不过浅浅一层,外加此地多有灌既沟渠,水网纵横,所以并没有扩展开来,少数几个被火燎到的,跟百日骑兵切尾突击中的伤亡相比,也根本不值一提。 只能说,起火了,避一避,最多挖个沟、铲开一片庄稼截断一下,也就过去了况且,连续遭到骑兵切尾突击,士气低落,头领们各怀心思, 但是,转回眼前。 当被从睡梦中惊醒的些许贼军壮丁们轻易扑灭了庄稼地里的一处火头,然后诅咒着哪个不小心的冒失鬼没有看住火,骂骂咧咧的准备回去歇息时,甚至都还没来得及归位,营地里就出现了第二处与第三处火头。 一处也在一片庄稼地里,另一处在一个独立的小营地内部。 早已经被第一场火惊醒来的贼军们迅速的将两个火头按灭,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因为这个时候,大部分被惊醒的人都已经疑神疑鬼起来,有些言语也开始小声的在乡党中间传递。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的? 有间谍摸了进来? 不然如何连接起火? 这种情况下,反倒是参与扑火的人保持了一点从容,并主动安慰其他人,因为从他们的角度来看,这两处火头怎么看怎么都是意外根本没有人为点火的痕迹。 但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议论声还没有停息,火势忽然间就炸裂了庞大到很难计算具体面积的临时营地里,到处都是火头,营地外面,也很多有火头,即将成熟的高粱地里最多,少许军官才能住的营帐上也都莫名起了火。 甚至零散的几棵树上也着了火,宛如火炬一般在双月下将道路照的宛如白昼。 这还不算,因为火头的数量还在以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速度迅速增长着。 这一幕,足以让早就沮丧的贼军们陷入恐慌。 不过,很快就有人亲眼目睹了真相。 营地内部偏东的一处小营内,一队来自于清河郡博平县的贼军被周围动静惊醒,正在按照他们的首领韩二郎的命令于篝火旁汇集了起来。这名当过里长、参与过三征东夷的军城行军,然后又在半路上逃出来的贼军小头目有着充足的军事经验当第一个火头起来以后,他还没有太多反应,但第二个与第三个火头随之而起以后,他立即就察觉到了不妙。 这不是合不合理的问题,有一支强大的敌军就在豆子岗里藏着,连着两天多次出击打败了自己一方,这个时候着火就是不对劲好不好? 故此,等到第二、第三个火头被扑灭后,这位韩二郎已经成功将自己的几十号乡党聚集在了一起,并开始着甲、分配武器。 “不要慌,慢慢的来,有什么穿什么,拿好刀枪,背好粮食,不要惊动那边的王二首领,他是大首领心腹” 韩二郎放声呵斥,但此时,身后火头已经开始再度出现,并且越来越多,虽然有些预料,可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慌乱,并迅速点了一人的名字。“老五呢?老五!张老五!” “在呢,韩二哥!” 一个中年人赶紧从队列中出来,其人因为负重过多,稍显驼背,一双拄着长枪手也一直都在抖,而双月下,原本黝黑的面孔也被篝火与远处的火头映照的发红,唯独皱纹清晰可见此人的年纪明显比韩二郎要大的,却还是喊对方二哥。“二哥喊我干啥?” “你背这么多麦穗干吗?要逃命的扔下来!”韩二郎定睛一看,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原来,对方之所以稍显驼背,居然是负了一大捆麦穗。 “都是立营的时候割掉的,都成穗了” 那张老五闻言颇为不舍,但还是在对方的怒目之下,将背上一大捆麦穗小心放到了前方地上距离篝火七八步的位置,然后按照对方训练的规矩,立即回来站好,继续紧张来看自家首领。 看得出来,这个张老五很服从这位韩二郎。 “你之前说娘舅家在平原郡的东光县对不对?”韩二郎呵斥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只是追问。“你来过这边好几次?” “是,东光那边年年都来一趟,多半顺着漳河走,可豆子岗这边也走过主要是回家前从这边买私盐,这边便宜。”扔下麦穗,张老五的背微微直了起来,语气也顺当了不少。 “谁管你买私盐认得从这里回咱们老家的路吧?” “认得。” “也认得从这里去东光的路吧?” “也认得。” “那就好。”周边越来越乱,韩二郎松了口气,扫视了一眼其他人,再来看张老五,确实懒得遮掩什么了。“现在咱们不要动,等待会再乱一点,立即闷头走人,你老五来做向导,先往东光县那边去,从那边绕开,然后再回家知道吗?” “知道。”张老五咽了下口水。“先闷头往东光我娘舅家去。” “对的,就是这个意思。”韩二郎叹了口气,再度看向了周围形色不一、却都满是畏惧的面孔,认真叮嘱。“大家要是信得过我韩二郎,现在就都坐下,沉住气,等我观察下形势,说走了,咱们就起身就跟着老五走!就按照我平时教你们的,一个跟一个,不许越过去,快步跟上前面的人就行!没办法,走晚了,被官军追上,被其他人挤到,肯定不行;但走早了,遇到了大头领的心腹兵马,怕也是要被砍头的,刚刚便说了,王二是张大首领的心腹先都坐下!” 可能是韩二郎的镇定感染了这些人,也可能是韩二郎素来还算有诚信、有威望,周围几十个乡党居然保持了安静,然后在纷乱中一起坐了下来,双目只是盯着立在篝火旁的韩二郎。 韩二郎还要说话,忽然间,他发觉面前的人似乎并不是在继续看自己,而是在盯着什么活动的东西去瞅,便也顺着这些人视线去瞥,却惊讶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乌鸦扑腾着翅膀出现在自己身侧只有十来步的距离,正在那里奇怪的乱蹦。 韩二郎一时无语,便欲将乌鸦赶走。 但还未抬脚,他便目瞪口呆起来,因为这位军事经验丰富的小头目和他的几十个下属清晰的看到,那只乌鸦在绝对没有靠近篝火的情况下,随着一阵熏风刮来,居然自行开始在双月之下冒烟了。 而且,随着这厮的一个翻滚,钻入那捆麦穗之中,火星随即开始闪现,一股明火也当着几十个人的面凭空出现了。 这还不算,那只钻入麦穗引发明火的乌鸦俨然没死,反而奋力挣扎啼叫,带着麦穗与明火剧烈翻滚起来,直接将又扑到了一旁的大车车轴下,引发了火势的扩散。 车轴是实木,不是那么好引燃的,这个时候,只要一个人上去,将麦穗踢入篝火,将大车下的乌鸦团子给一脚踩灭,一切便将恢复如常。 但是,发现了真相的几十个人却无一人行动,反而一起诡异的沉默了一瞬间。 然后便是张老五陡然站起,睁大眼睛指着车下的火堆哆嗦了起来:“二哥,咱、咱走吧!这是官军请下了黑帝老爷,黑帝老爷要助官军烧了咱们!咱们快走!” 说完这话,张老五似乎还想做点什么,却满头大汗,手足无措,甚至有一丝动作上的不协调。 心里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的韩二郎隐约猜到这跟黑帝爷没关系,恐怕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玩意,而且就算是真有关系,那点火的也该是赤帝娘娘才对,只是自己委实没想明白里面的道道于是便要呵斥。 但不知为何,韩二郎张开嘴来,却始终不能呵斥出来。 恰恰相反,话到了嘴边,同样开始浑身打颤的韩二郎竟然喊出了一句他自己如释重负的话来:“走!老五带路!快走!” 原本动作僵硬的张老五听到这句话,如蒙什么大赦一般,却是毫不犹豫,手持长枪,抬着头,挺着胸,按照韩二郎平素的教导那般,快步向西北面走去,彼处,正是自家娘舅的老家东光县方向。而韩二郎则带着哗啦啦起身的一众乡党,沉默着蜂拥跟上,丝毫不管身侧的大车已经被点燃了轮轴。 这还没完,刚刚走出这个小营地,忽然间,似乎隐隐一阵鼓声伴随着大地的颤动声自北面豆子岗方向传来,心中彻底恐慌的韩二郎再难自持,立即放声大喊: “是官军来了!程大郎又来了!老五!加快走,不要跑!跑了会踩到自己人!” 此言既出,前方的王老五立即扛起长枪在肩,朝着西北方向昂着头大步快走起来,身后韩二郎等一众伙伴也都不顾一切,有样学样,扛着兵器,飞奔跟上。 而此时,彷佛是在呼应鼓声与马蹄声似的,整个大营,四面八方,内里外围,所有的庄稼地似乎都起了火,火势不大,但一旦卷入庄稼地,却能立即带起一道不高的火墙,肆意横扫。 待到火墙一扫,隔绝视线,喊杀声却又彻底响起,俨然是豆子岗的官军不知道有多少,已经随之扑来。 整个过程,说起来挺复杂,其实不过是乌鸦们忍耐不住脚痛,以至于火势顿起的一刻钟而已。 “张三爷!”望着明显陷入纷乱的贼军大营,程大郎喘了一口粗气,立即夹着自家胯下龙驹而来。“贼军虽众,可事情已经定了!我将甲骑留下与三爷做护卫,请你继续带步兵继续推进扫荡,然后我自和郭头领、牛头领各自带轻骑,从两面兜过去!” “好!”火光中,张行立即应声,却又回头相顾。“程名起、周行范,你二人从两头起,我居中间,一起压过去!沿途见到没有着火的营帐,就扔下火把!遇见贼军便告诉他们,投降不杀!却弃之不理,先筛过去再说!” 众首领得了言语,又见火攻如此奏效,再不犹豫,立即依言而行,各部即刻推进。 其中,程大郎留下的数百甲骑簇拥着张行宛如箭头居中前行不断,身后步兵虽只三千,却如林挺进;更有数百轻骑,包括刚刚投降的一部分驴马混杂的骑兵,在程知理、牛达、郭敬恪三人带领下从两翼如风包抄。 一时间,贼军居然无人敢应战,反而直接往北面乱哄哄逃窜,自相践踏而死者,远超战阵伤亡。 少部分人因为拥挤与沮丧,选择相信官军,弃械投降,却无人理会,反而趁机逃窜出去。 而也就是豆子岗的军队开始冲杀,韩二郎、张五郎等人放肆逃窜,外围营地部队一触即溃之时,大营中心,大首领张金秤也在一众亲信的扶持下昏昏沉沉的上了马他四下去看,只见满营火起,上下通红,便是头顶双月,白月也都变红,红月更是发暗。 更要命的是,四下烟火遮蔽,乱做一团,他连去召集亲信部众都不知道往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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