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稍等等……” 不过,就在要随其他三人启程之时,张行回头再看那人,也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的老寒腿,还是说穿越者缺乏安全感,又或者是单纯的人道主义,反正是忽然起了一丝恻隐之心。 随即,他在其余三人复杂的目光中走了过去,从怀中掏出两个干巴巴的饼子,塞到了树下那人怀里。 那人看到饼子,抬头来看,苍白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说什么,但终究无声,甚至又把头扭了过去。而张行也没有多理会,直接转身拄着刀归队。 “何必抛洒粮食?”韩姓高个略显不满。 “也是个白眼狼,谢不知道谢一声。”都蒙也多不满。“站不起来还开不了口?开不了口还不能点下头?” “若不是都蒙兄,我也要和这人一个下场,一时恻隐罢了,而且也不差这两个饼子。”张行赶紧敷衍,也确实是没什么可说的。“走了,走了!” 四人终究不再言语,再度踏上路程。 这一回,大概是因为走上了小道,所以途中开始连续撞上其他零散逃兵,队伍也渐渐壮大了起来。 不过,因为雨水连绵不断,再加上昨日分山君的动静太大,众人全都乏力惊惶,虽并力扶持,却无多少言语,少许几句话,也离不开兵败之事与忽然发生的地震天灾。 没错,这些人居然不知道之前动静是分山君开山辟地所致,都还以为是天灾,而知道真相的二人,即便是都蒙,也全然不提昨日的亲眼见闻,所以对话更显的牛头不对马嘴。 所有人都只是强撑着往西走,准备穿越山区,回到他们口中的登州境内熟地再论其他。 就这样,又连续走了三日,雨水始终不停,众人也愈发艰难。 没办法,身体愈来愈疲敝,粮食也越来越少,生火也一次比一次难,这种情况下,包括张行在内,所有人都将沉重的甲胄扔下,只留下可以当锅釜且能挡雨的头盔,武器也只保留轻便的匕首和可以当拐杖与开路的长兵。 接着,连金银铜板之类的金贵东西也被弃掉……真真是丢械弃甲,狼狈不堪。 途中不停有人加入,又不停有人掉队,往往是稍微一歇,再一出发就没跟上,但也有人是路中头一歪,直接滚下山坡,再无动静,其他人看到,也只能咬住牙不吭声,根本无一人想着去找、去等、去相救。 唯一一次动弹,是一个靴子坏掉的溃兵下去扒尸体的靴子。 如此境遇,士气自然越来越沮丧。 不过,对于张行本人来说,这期间倒是有了一个十足好消息――这几日下来,他腿部其实已经渐渐稳当,这日上午,甚至已经能够稍微尝试运行所谓寒冰真气而坚持下来了。 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控制力,毫无疑问大大增加了自己的安全感,可即便如此,穿越者也没有告诉任何人,反而依旧拄着一把眉尖长刀、戴着头盔行在队伍最后。 “小张。” 这日下午,众人歇息后刚刚动身,雨水中,都蒙莫名落到后面,忽然便靠了过来。“再这么走下去不是个事……后面山崩地陷,前面也不知道朝廷对咱们是个什么规制,而且路虽然是对的,这十来个人却一日比一日丧气,只怕再这么下去,就算是走出去了,人也要坏掉的。” 张行想了一下,直接点头:“都蒙兄说的有道理。” “俺知道一个地方……是刚刚看到这个山势想起来的,但隐约迷了具体路数。”话到此处,都蒙直接贴了过来。“兄弟,你家传宝贝借俺用用,俺这几日也看明白、想明白了,也知道那句老君爷的真言……握着宝贝说下真言就能指出来心里想的地方,根本用不到真气……对吧?俺拿来不做多余事,只是带大家求个躲雨的地方。” 张行微微一怔,然后毫不犹豫将腰中罗盘取下递了过去。 之所以如此,原因再简单不过,一是信任,甭管是真兄弟还是假袍泽,大胡子都在生死关头选择来救过自己;二是防备,自己人生地不熟,又是穿越又是战争又是神仙打架的,溃兵之中,生死无常,眼下能依靠可信任的只有此人,没必要为了这个物件恶了对方,哪怕它可能是个神器;三是利害,眼下的确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否则真撑不住,到时候留个宝贝有啥用? 说白了,万事万物以人为本,再宝贝,在人面前也就是一个东西。 不过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张行给的痛快,最起码明面上痛快,开口索要的都蒙却明显一滞,愣了很久才接了过来,然后却只摸了一把胡子里的雨水,认真相对: “好兄弟,哥哥必定带你活着离了这乱子,宝贝也必定全须全尾还你。” 张行只是胡乱点了下头。 随即,都蒙捏着罗盘低声喊出真言来,指针果然指向一处,这让络腮胡子大喜过望,只将罗盘顺势藏起,便昂然走上前去,与其余几人言语。 十来个溃兵,张行自然不必多言,其余几人都沮丧无气,只有那个韩姓高个精神还好,也似乎是个有主意的,大约问了几句,却也认可了都蒙的意向。 于是乎,一行人当即改了道,随藏了罗盘的都蒙而去。 还别说,又过了一夜,在付出了又两人掉队的代价后,翌日中午,已经被雨水折磨到不堪境地的一行人,果真随七拐八抹的都蒙在一处山坳中见到了一个小山村。 山村很小,大约二三十户人家,可即便如此,对于在雨水、泥泞、潮湿、瘙痒、疲惫与惶恐中挣扎了四五天的七八个溃兵而言,也足以称得上是救命稻草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且不说有了村落自然知道归登州熟地的道路,只说一行人进了村才知道,这些人家里的壮丁,不是去被抓走运粮,就是直接参军去了,据说还剩两个,也在数日前去了山中打猎,然后久久未归,考虑到战事与前几日的‘天灾’,估计也都没个好结果……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乃是这批不速之客几乎人手一把长兵。 这种情况下,小村中的人家只能在几个年长者的带领下猝不及防的接受了这批不速之客的指派,并尽量满足了所有的要求。 热水、热汤、热食,干燥的床铺,张行本以为自己可以保持某种行为方式上的道德与修养,但实际上,一直等到他吃完东西,拿热水擦完身子,并以‘伤员’的身份独享了一户人家的偏房以及其中的一扇草垛床以后,才陡然有了一丝知觉与羞耻。 原来,极端恶劣的物质条件,真的可以让人轻易抛弃教养、尊严这些东西于不顾,甚至都来不及想起来,需要你事后才能发觉。 这让穿越者张行有了一丝不安,而且这种不安越来越强烈。 终于,下午时分,大约躺了半个时辰的张行起身‘拄刀’向外走去,他想对本地村民做出一些口头上的表达与安抚,不然,哪怕疲惫至极,也难以安眠。 可他刚刚走出来,还来不及去找房东表达谢意,一阵喝骂声与哀求声便清晰的从不远传了过来。 张行不敢大意,顺着声音摸到隔壁一户人家后面,然后强压躁动去听,不过片刻便听得清楚,竟然是一名溃兵想要一个寡妇单独去给他‘铺床’,引来骚动,并激怒了随后赶来的都蒙,二人在屋内似乎已经争吵了一阵,眼下甚至有打斗的痕迹。 原本就因为自己鸠占鹊巢而不安的张行这下子更是心中怒意涨起,直接从屋后转出。而刚一转过来,随着风中细雨迎面打来,穿越者心中微动,复又冷静下来,继而放缓脚步,拄着眉尖刀缓缓挪动。 果然,走了不过七八步,绕过屋舍,来到算是院子的屋前空地上,其余几名溃兵或茫然或愕然,几乎全都立在此处,为首的韩姓高个男子见到张行到来,甚至还努力挤出来一丝笑容。 而更远处,本地的一些年长老弱,则畏缩于墙角、草垛之后,不敢近前。 张行刚要说话,更大的动静便从屋内传来,都蒙暴躁的声音宛如打雷,那名想要寡妇铺床的溃兵忽然就没了声音,女子哭泣的声音也陡然消失。众人正在疑惑,下一刻,便亲眼看见一名光着膀子的溃兵宛如死狗一般被都蒙从房中拽了出来,扔到雨中烂泥地里。 后者在烂泥中试图挣扎,但明显腿脚都被卸下,根本站不起来,张口也只是‘嗬嗬’之声。 至于都蒙,早就回身入房,取了一把长刀出来。 “都蒙兄,至于吗?” 眼见如此,那韩姓高个军士明显有些不安起来,赶紧上前阻拦。“大家伙一起扶持着逃命,说是过命交情也不差,等出了山说不定还要一起躲避朝廷追捕什么的,便是朝廷不追究,也得抱团寻个活路,多一个壮力军士是多大助力?为了这点事便要自家火并吗?” “俺知道此处,是因为此处是俺一个袍泽的家乡,去年过路时他曾指着山谷与俺说过!俺带你们来,也只是想从村里找到落脚的地方,省的在山中被雨淋死!”都蒙怒目圆睁,一手提刀,一手反过来推了对方一把。“姓韩的,你自己说,俺那袍泽年初就死在东夷人手里了,这路又是俺引的,如何能许这等劣狗干下这种事情?” 韩姓军士被推了一把,又惊又怒,但瞥了一眼并无动静的其他溃兵,以及闻言畏缩向前的几名村中老弱,却还是沉默了下来,并后退了几步。 而都蒙也毫不犹豫,趁势上前,只是奋力一刀,便将那名正试图爬走的光膀子溃兵给枭下首来。 一时间,人头落地,血溅三尺,飞雨污泥,刀光映红。 雨水迷蒙,但光线充足,饶是穿越者这几日经历了这么多离奇之事,也因为局势、身份有了足够心理准备,此时还是忍不住心中一跳,继而脑中空白了片刻……所幸几乎所有人都在看地上死人和威风凛凛宛如铁塔一般的都蒙,没人注意到还需要‘拄拐’的他。 片刻后,几人各自凛然散去,都蒙也与那几名村中老弱去做分说。 张行原本想上前一起,但终究还是一声不吭,拄着刀慢慢回到自己所占的偏房门中,而不知道是不是走的太慢,他刚刚入屋内,却又闻得有人轻敲门板: “兄弟。” 听声音便知,来人正是都蒙。 张行开门相对,都蒙也拎着还带血水的长刀闪了进来,然后立即压低声音来讲:“兄弟,俺现在后悔把人带来了……那几个兵油子不地道,咱们得小心些。” 张行微一思索,便晓得对方所指,但还是面色不变,佯装不知: “都蒙兄不是已经杀了惹事的那厮立威吗?” “不是那厮,是说姓韩的!” 都蒙语气严肃。“你不晓得,姓韩的才是个有主意的,而且心思不正……路上他便三番两次跟我讲,等翻过了山,回到国中,不知道朝廷如何处置我们这些逃兵,必定要躲起来观望一阵,而既要观望,与其回家躲着担惊受怕,不如寻个寨子逍遥快活,然后我做大当家,他做二当家……” “这是要落草做贼?”张行一时有些恍惚。 这算什么?不是隋唐,不是西游,也不是洪荒,居然是水浒吗? 要不要先起个外号……神行太保张行?会不会重字?老寒腿张行呢? “当然不能做贼。”都蒙言语坚定,顺便也将乱想的张行给拉了回来。“俺开始也只当他是玩笑,结果刚刚进村吃完饭他便说此处不赖,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俺就警醒了起来……至于刚刚俺杀那人,在屋内求饶时竟然也说是姓韩的鼓劲,所以俺才专门卸了下巴、手脚然后拎出来杀的,一来是防他喊叫闹事,二来是试探、威吓姓韩的……结果姓韩的果然来拦,只怕是真起了坏心思。” “那该如何是好?”张行沉声来问。 “先防备着。”都蒙的络腮胡子微微抖动。“真要火并,俺难道怕了他?加上那个姓王的矮个子也不怕,只要提防着他不去勾连其他两人就好……倒是你这里,虽说是个修了真气门路的,可一直没法用,腿也没利索,尤其要小心,千万不要与那俩人私下打照面,那样俺就没法顾及到你了。” 张行点点头:“我晓得了,一切都仰仗都蒙兄。” 都蒙也不废话,直接转身离开。 PS:大娘也捧捧我、理井泽、灵渡羽、好吃懒做圈圈熊、舒而脱兮、只是看看书123456、书友20180516032105948、heok、乌鸦_13、adrian_fufu、萌萌小医仙、浅色折耳灵吸怪、Tell小郭、纯洁滴小龙、奔跑的肉馒头……感谢这十五位盟主,以及其他124位打赏书友……除了小龙和七月外,基本上都是老书友……就不矫情了,一定要好好做人。 第四章 踉跄行(4) 话说,张行自打前几日穿越过来,又是神仙又是天灾又是战争,本就小心翼翼,既得了提醒,且刚刚又亲眼见到杀人如杀鸡,更添忐忑。可折腾了这么多日,到底又困倦的利害,心里更加清楚,若不好好休息,反而没有底气。 故此,稍作思索后,张行只将一个凳子放在门后虚堵,然后将床上的稻草、被褥取下,摊在门侧后那边地上,再将衣服、头盔、长柄眉尖刀摆在靠内一旁,才稍微放下心来,躺下休整。 而可能是太过于疲倦了,这刚一松懈下来,整个人便立即昏沉入睡了。 但忽然,也不知道昏昏沉沉睡了到底多久,随着房顶一声鸟叫,穿越者陡然惊醒,而下一刻,他清楚的听到门外有些许动静,便立即握住了眉尖刀刀把,暗暗支起身子。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入,将凳子挪开,然后近乎虚掩的门被缓缓推开……此时屋外似乎已经雨停,所以不知道是月光还是星光,将一个人影清晰的映照了出来。 随着此人进入,这些日子一直走在最后的张行几乎是瞬间在门后认出,这是那个王姓矮子,跟都蒙之前提醒过的韩姓高个同为长水军伙伴,中午还来帮自己铺了稻草的,但此时回忆却让人脊背发凉。 除了门口,屋内几乎一片漆黑,王姓军士入得屋内两步,直接拔出匕首,小心向床的方向摸索过去。 见此情形,躲在门后面张行再无多余可想,他又等了一息,瞅着屋外并无其他人跟入,也无其他人影,便猛地站起身来,然后反手抽起长刀,几乎是按照某种肌肉记忆往对方身后奋力一劈。 但一刀劈出,张行便心中冰凉起来……原来,乡村人家的小小偏房,又是门后逼仄地方,根本抡不开眉尖长刀这种半长武器,一刀下去,刀锋撞上夯土墙壁,动作变形,反倒把张行自己给弹了个踉跄。 所幸王姓军士也吓了一跳,没有抓住第一时间反击,而待此人醒悟过来,提起匕首来刺时,张行也早已经弃了刀,慌乱拿头盔去挡。 匕首碰到头盔,剌出一道火星,顺势偏离,张行不敢怠慢,赶紧伸出另一只手去捏对方持匕手腕,两手相接,结果对方也伸另一只手来抢头盔,最后就是四臂交叉,二人扭在一起,偏偏房屋窄小,几次扭打后,干脆又滚翻在地。 也就是此时,满脑子空白,几乎只凭本能搏命的张行只觉胸腹之间的那股所谓真气再度涌出,却是顺势使了出来,真气沿着某种管道在双臂打了个回转,重新转回胸腹,形成一个循环,而被所谓寒冰真气充盈了的臂膀也是瞬间气力大增,即刻将对方压制了下去,拿着头盔的手也挣脱开来。 “你……” 察觉到什么的王姓军士大吃一惊,然后张口不知道是要呼喊还是要说什么。 但张行得势不饶人,一面按住对方持匕手腕,一面运行真气,抡起头盔,朝着对方面门奋力砸去,连砸数下,这王姓军士便没了动静。 可黑灯瞎火之下,张行根本不敢去赌,又反复砸了数十下,直到手下感觉不对,这才散开真气,然后喘了一气。 片刻后,他将尸首拽到门内月影之下,才发现对方的脑袋早已经被自己砸的稀巴烂,虽然看不真切,却明显都成某种果冻状了,而且还在月光下散发出丝丝寒气。 当然,此时也顾不了许多,张行强压胸腹中的呕吐之意,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夜空,便拎起眉尖长刀,寻到匕首,戴起黏糊糊的头盔飞奔出门,然后踏着泥泞地面往记忆中都蒙落脚的房子而去……自从穿越过来,这个头盔就没干净过! 转到目前,刚刚奔出来几十步,不远处那间夯土茅草房便忽的火光一闪,继而嘈杂声、呼喊声、怒吼声不停。 这让张行陡然一惊,继而加速前行。 可即便如此,等他来到房前,却似乎还是晚了――莫名房顶着了火的茅草屋前,拎着一把滴血短剑的韩姓高个军士恰好满脸狞笑着从门走出。 当然,他的笑容立即凝固在了脸上,因为他也看到了张行。 张行深呼吸了一口气,再度抡起手中眉尖刀,对面的韩姓军士不敢迟疑,赶紧来迎。 双方在房前空地上一交手,韩姓军士便吃了大亏,因为户外空地,正适合长兵器的使用,眉尖刀只是一抡,韩姓军士抬剑一挡,便被崩开了兵器,自己也一个趔趄倒地。 不过,后者丝毫不慌,就地一个翻滚,逃回看屋顶冒烟的夯土草屋。 屋内必然有都蒙的长柄武器,更要命的是,都蒙此时是死是活也不好说,张行根本不敢给对方留时间,直接扔下长刀,捏起匕首追了进去。 甫一追入,不过是半步踏入房内,浓烟黑幕之中,韩姓军士便又反身从屋内扑了出来,俨然是算计准了,以为张行伤势未足,先逼迫张行弃刀,再引诱进来肉搏。 这一次,张行有了经验,丝毫不慌,立即运行真气到四肢,与对方在门前翻滚缠斗。 可肉搏刚一开始,穿越者便更一步意识到了对方推入房内的原委,因为就在施展寒冰真气的同一时间,他同样察觉到了对方四肢力量的陡然提升,而且有一股热力从对方四肢那里涌来,热力遇到自己的寒气,相互抵消。 非只如此,张行这里只觉稍一放缓真气,对方热力便顺势侵入自己身体,反过来灼热难当,气力不支。 门前的烂泥地中,二人乱做一团,时而站起角力,时而翻滚撕扯,火光与月光之下,双方都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的惊愕,而与此同时,两人都只能奋力催动真气,相互消耗不停,不敢有丝毫停滞,也不敢有丝毫脱战逃窜之意。 一时间,居然是个僵持局面。 到了这个时候,其余两名溃兵早已经听见动静过来。 且说,张行不是傻子,这两天他暗自运行这劳什子真气,早就意识到,这点真气固然有奇效,但以眼下的层次来讲,绝不是什么一使出来就天人两别的地步,抡起大刀下来,照样挡不住……而此时,他根本不知道剩余两名溃兵是什么路数,有没有勾结? 一念至此,张行一面与对方僵持,一面却又趁势放开喉咙:“你们傻站着干什么?这姓韩的不地道,想裹挟着我们去落草,不让我们回家,我和都蒙不从,便来偷袭……这等小人,若是他胜了,还有你们的好?” 这番掰扯,倒不是指望这二人来救,而是要扰乱二人,不让剩下两名溃兵参战。 “不要听他胡扯!”韩姓军士惊怒交加,真气加大涌出,重新翻滚到上面,却也是顺势与那些溃兵说话。“我是看那姓都的红山蛮子滥杀无辜,不把兄弟们的命当命,这才得罪了他们……” 张行心中大定,晓得二人与韩姓军士没有勾结,但嘴上却依然不停: “你打的什么主意真当其他人看不出来,到底是谁无辜?是那个想强暴人家寡妇的还是这村里给我们衣食床铺的老百姓?” “你诈伤装病,图谋不轨!” “你半夜偷袭,可耻可笑!” “你……” 就这样,二人一面呼喊争取剩下两名溃兵,一面在烂泥地中拼死发力,真气皆毫无保留的涌出,根本难分胜负。 不分胜负,不明原委,又不见两人的各自伴当,两名溃兵哪个敢上? “狗东西,给俺躺下吧!” 忽然间,随着一次韩姓军士侧身背对燃火土屋,身后猛地响起一个人声,接着便是一人宛如炮弹般自屋内跃出,手持长刀,先一声大喝,然后刀柄重重的往地上一敲,便作势要朝着其中一人劈出来。 居然是之前以为被了结的都蒙。 闻得此声,张行自然大喜过望,而韩姓军士却惊惶难名,仓促之下,后者立即尝试收身躲避逃窜,然而张行哪里能容他躲避,一面加大真气运行反侵过去,一面却是往后一仰头,狠狠拿戴着头盔的脑袋往对方面门上撞去――这本就是他出门戴头盔时便想好的制敌手段之一,此时正好用上。 预想中都蒙的援手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一撞之下,韩姓军士彻底失措,臂膀真气也随之失了延续。 张行毫不犹豫,一只手继续扯住对方,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则宛如之前杀矮个子军士一般,连连刺出,几乎要在对方身上捅出一个马蜂窝来。 不过,片刻之后,几乎是如定格动画一般,张行复又猛地愣住,整个人也停在原地。 因为他清晰的察觉到,忽然间,一股无形灼热之力从对方身体中涌出,继而往自己身体上依附过来……而且跟之前那种真气相互侵略,敌我分明不同,这一次,这股灼热之气则是亲和的,甚至是依附的。 无形的灼热之气涌入体内,在四肢流转一圈,归于胸腹,一时间居然有些气力回复,精神抖擞之意。 这还不算,张行心中微动,略一运气,却惊愕发现,原本胸腹中那股藏蕴真气的地方居然重新充盈起来,而且居然能自由调度寒热两种真气――左手寒气不变,右手所持匕首居然滋啦起来,那是匕首上的血渍在高温下的蒸发。 这算什么,打怪得经验? 太上老君赠送的第二个穿越金手指? 还是这个世界原本就有这种真气运行规则? 惊疑之中,将张行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的,赫然是一声重物落地的‘扑通’声――张行茫然转头,却看到刚刚还威风凛凛的都蒙整个人忽然跌坐于地,便赶紧扔下手中死人,转身来扶都蒙。 都蒙瘫在房前不远处烂泥地上,靠着双手扶持勉强坐住,呼吸急促而艰难,见到张行过来,反而埋怨:“你小子伤好,如何瞒着俺?” “是我太小心了,可若没有瞒着,咱俩此时都死了……那个姓王也曾偷袭我,我那边了断了才来的。”张行也是无奈。“倒是都蒙兄,你伤势到底如何?” “活不了了……” 都蒙叹了口气。“姓韩的偷偷摸进来,运了真气,连捅了三刀,跟你一样手黑,都是胸腹那里,刚开始俺还想着装死反扑,结果刚刚偷偷爬起来时就知道没救了……内脏应该破了,撑不到几刻……只能咋呼一下。” 虽然只相识了三五日,但张行依然忍不住鼻中一酸。 “哭啥?这是俺的报应……你知道报应吗?”话到此处,都蒙抬头去看那两个畏畏缩缩准备上来的溃兵,当场呵斥。“你们俩个男女也不识好歹……走远点,俺有体己话说给俺兄弟听。” 二人巴不得如此,立即转身逃走,反倒是几名村民此时出现在外围,远远束着手望向此处着火的房子和这两个在火并中明显展示出善意的军汉。 “兄弟。” 身后土屋淋了许多日的雨水,此时火气从内翻腾出来,早已经烟雾缭绕,都蒙再来看张行,却是喘气愈发急促。“是俺不对,明明是一起逃出来的生死兄弟,却起了借势强占你家传宝贝的歹心,俺是第一次看到不用真气就能用的那般好宝贝,是真起了脏心……也真是活该……东西在俺腰后,你自己拿过去。” 张行连连摇头,只是来扶对方:“我背你到旁边去,这里烟气太重。” “好。”都蒙点头应许。 然而,刚一上手扶持,都蒙便剧烈色变,然后连连摆手。 张行会意,只能无奈撒手。 “算了,烂命一条,落龙滩上不死,老君破庙前不死,拖到这里已经算是借你的运道偷天改命了。”都蒙缓了好久才重新开口,喘气更急促,却反而语意平静。“可兄弟……事到如今,俺虽是活该,却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托付给你……你愿意帮就帮,不愿意俺也不怨你,可还是指望你帮一帮……你须晓得,俺是红山人,最重……” “我晓得,最重落叶归根。”张行脱口而对。“你在老君观那里救我一命,我拼了命也要把你尸首带回去,埋在你家里。” 都蒙简直如蒙大赦,呼吸也陡然变得激烈起来,继而扯动肺部,好像破了口的风箱一般难听。 张行赶紧招呼远处观望的村里老人,问了几句,也没有法子,只能带着一碗温水过来,陪着对方在泥地里继续低头坐下, 就这样,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侧之人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忽然间,便没有续下去,但张行也没有抬头。 又等了好一阵子,他方才低着头将靠在自己身上的人小心放倒铺平,却又输了一些所谓寒冰真气过去,好让尸体迅速变凉,方便冷藏起来……又犹豫了一阵子,才不情不愿的将那个罗盘取下。 说句良心话,经此一事,张行多少是切身学习到什么外物不可恃了――心有所欲,便有所指,不敢说是寓言故事中引诱人心的玩意,但把它当金手指肆无忌惮的用下去,怕是迟早吃大亏。 那话怎么说来着?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过度追求浅层欲望,怕是反而会召来大祸。 讽刺的是,这话居然也是老君出品,孬好都是他,解释权也都在他。 收起罗盘,张行这才扭头看向围拢在外围的本地村民,然后又抬头看了看天,刚要说话,却总觉得哪里不对,然后再度看天,复又低下头来去看都蒙尸体,三度看天,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 原来,头顶天空上,居然有两轮月亮高悬。 双月一大一小,大者与地球上的月亮似乎并无区别,上面也有斑斓暗浅,甚至有些相像,而微微发红的小者虽然只有大者三一之数,却轮廓清晰,明白无误的与其他星辰不同。 两月相隔不远,一皎一赤,交相辉映。 张行愣愣看了一会,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就好像他很快接受了自己轻易杀了两个人,也很快接受了临时、也是唯一伙伴的死亡一样。 PS:感谢盟主杨寒征老爷和臭海底。 第五章 踉跄行(5) 天亮的时候,张行并没有直接选择离开小山村。事实上,他和另外两个溃兵在这个小山村又连续留了四天之久。 第一天上午,三个活人在村外小丘下挖了个大坑,将都蒙以外的三个死人草草埋葬。 不过,也就是这个过程中,张行惊讶的发现,原来在所谓真气的运行加成下,体力劳动居然异常轻松。 于是乎,下午时分,根本不需要去看罗盘,张行便要求其余两名溃兵与他一起,尝试修补那间被烧了屋顶、应该是属于一个寡妇家的茅草土屋,并在本地人意识到这三人是真的在干活后得到了指导与帮助,然后于第二日中午轻松完成了修补。 到了这个时候,村民们的戒心就已经很低了。 而等到第二日晚间,当三人顺势替全村完成了简单的房屋修补工作后,晚饭中就已经出现了鸡蛋和切成片的咸肉。 很显然,这是之前村民藏起来的东西。 第三日,三人继续留下,帮着小山村的老弱们进行了排涝和补种――之前数日阴雨,外加更早之前的‘天灾’,使得山村后面的一片耕地受到了很明显的损坏。 排涝花了半天,补种杂粮花了一天半,到了这个时候,村民已经非常热情了,他们开始主动向三人搭话,对前几日的火并似乎也已经不甚在意,而张行也是在此时才得知,跟‘东夷人’作战的这个朝廷,叫做什么大魏。 大魏、登州、东夷,这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放在前几日一定能让张行多琢磨一点时间,但既见真龙,此时都蒙尸首又在旁,却也不甚想理会了。 就这样,等到第四日过去,第五日早晨的时候,张行再没有理由留下,他向村民讨要了一辆独轮车,将都蒙那用真气保鲜的冰凉尸首放入其中,然后便亲自推着,让两名溃兵一个探路,一个扶车,直接走出了村庄,准备往西面登州熟地而去。 不过刚刚走出去,他就遭遇到了一个奇怪的组合――村中的三四名老者,带着七八个妇女打扮的中青年女子拦住了三人。 “这是什么意思?”张行看着身前的村民,一时莫名。 为首的老人明显还是有些胆怯,面对质问,居然不敢应声,而七八名妇女,干脆低头在路中跪了下来。 “张兄弟。” 一名溃兵偷眼看了下张行眼色,然后才小心出言。“这是村里人见我们是能干活的朴实人,希望我们留下的意思,他们村里丁壮都快没了……只要我们留下,这七八个寡妇任我们选出来一个做老婆。” 张行瞬间恍然,却又有些怪异――这个世道,只要帮忙修下房子,翻翻地,就能换一个老婆吗? 但似乎又觉得有些理所当然。 “不是这样的。”为首老者赶紧摆手解释。“村里人的意思是,只要三位军爷愿意留下来,一个人讨两三个都行,长得俏的进屋,看着厌的也能帮忙收拾家里!还有这位张大爷,便是要讨四五个,村里也都乐意的!房子有人住,地有人耕,狼来了有人赶,还有啥指望的?” 此言一出,七八个寡妇虽然都低着头,却明显能看到全都红到了耳朵根,两名溃兵也有些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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