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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莲花。 “这一条就更简单了,几乎是官场通用、大家都懂的道理,讲的是初来乍到没有任何头绪,或者骤然亲身遇到的疑案,绝不能擅自接下,省的沦为他人刀具……而这一条,在锦衣巡骑这里尤其要命,因为锦衣巡骑既有临时逮捕之权,又有临阵格杀之权,还有黑塔刑狱,一旦为人利用,仓促介入,往往会造成不可逆的后果……许多冤狱都是这般造成的,后来查明了,也只能那样了。” 说着,张行微微拱手:“周公、来公,请你们设身处地想一想,从我们这些巡骑的角度来说,今日的案子是不是过于巧了点?” 来战儿依旧盯着张行不动,倒是周效明一时欲言,而白有思也在琢磨起来,准备拿这些官话堵住对方的嘴再说。 但张三郎却没给所有人这个说话机会:“但前两条都不算什么,尤其是来公、周公一体,又是圣人之心腹,我们这些人便是因为这两条受了许多委屈,又算个屁呢?关键是第三条铁律……党争不论!” “什么意思?”就在跟前的周效明面色微变,之前向前一步逼视。“这位张白绶不妨把话说清楚一点!” “那下官便说到尽可能清楚一点。” 面对一位柱国、副留守,实际上很可能承担真正的留守职责的超品大员,张行丝毫不惧,甚至声音抬高了八度。 “锦衣巡骑是什么?是圣人亲军,是皇室爪牙,是中枢鹰犬,除了中旨与中丞钧令外,什么都可以不管……所谓刑部和北衙管的了的事情我们能管,刑部和北衙管不了的我们也能管,我们干的事情是生杀刑狱、株连囚禁之事!说白了,便是奉皇权以超凡行特务!但越是如此,越有两个天大的忌讳,一个是对上,不可越雷池一步,参与皇室政争;一个是对下,既身负皇权,那不得明旨,便不可轻易参与朝堂党争、地方内斗,使人误解皇意有所偏颇!” “这里的人都是忠于圣人的,哪来的党争、内斗?!”周效明面色微白,来战儿却勃然作色。“谁会偏颇皇意?” “那下官就不留面子了。”张行以手指向了死掉的刘?Z。“江都实权权贵,无外乎今日在场之正副留守、北衙督公、朝廷郡丞、靖安台东镇抚司陪都朱绶,外加此人……而除此人外,自来公以下,皆是南陈故民,是也不是?!” “张白绶好大胆。”周效明终于再度开口,却只是低声冷冷以对。“你不要扬子津的事情心怀不满,便擅自猜度。” “我们没想猜度,是来公和周公非让我们来查,而我们若来查,第一个便只能想到这个关节!敢问我们怎么查才算是没有擅自猜度?!”张行丝毫不理会来自副留守的呵斥,只是环顾堂中几位权贵。“诸位如此逼迫,难道是非要我们一群来护送粮食的锦衣巡骑站在这留守大堂上问一问江都诸公……这江都城到底大魏的江都,还是南陈的江都吗?!” 满堂寂静无声,来护儿捻须不动,赵督公几人面色惨白,拢手不言,周效明则握紧了佩刀。 但也就是此时,白有思忽然给自己从容斟了一杯酒,酒水入杯,引来所有人去看。 “周公、来公。”这位女巡检看到所有人来看,便微笑持杯以对。“不要误会了,张白绶说的很清楚,我们是不想查的,是来公非要我们查……怎么还能因为我们‘若是来查’而呵斥我们呢?这件事情先这样吧,等两位留守想清楚再说。” 周效明醒悟,低头尴尬一笑,松开手来,微微拱手:“贤侄女说的不错,你们是来等粮食的,先办皇命,这事我们自己先来查。” “那就先行告辞。”白有思不慌不忙,起身恭敬回礼,并朝来战儿也是一礼,然后便欲持剑出府。 张行等人,赶紧转身,准备跟上。 “且慢。”就在这时,来战儿忽然开口。 “来公?”白有思折身行礼,在满是血渍、酒肉的大堂上做请示姿态。 “稍等一等。”来战儿从座中起身,重新来到堂上,边走边说。“案子的事情不想查就不想查,有什么大关系……倒是那个姓张的白绶,你上前来。” 张行一时惊愕,然后本能回身向前几步,待抬起头来,却又猛地脊背发凉。 原来,这来战儿身形庞大,天赋异禀,站到跟前才意识到对方宛如一个巨无霸,再加上对方是天下知名的战将和高手,马上就要宗师了那种,压迫感拉满……说句极端点的话,自己刚才仗着老娘皮在旁边坐着,放肆来吹,惹怒了人家,这要是对方此时居高临下,啥都不管,直接一巴掌把他张白绶拍成肉泥,还能有救吗? 但此时逃跑,也没救了吧? 一念至此,张行反而直接豁出去拱手行礼:“来公。” 来战儿居然真的伸手一拍,但却只是在张行肩头一拍,连真气都未用:“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张行。”张行心下大定,只要不拍死他就行。 “哪儿人?” “北地人。” “出身荡魔卫?” “是。”张行想到自己看的那些文档,咬牙颔首。 “你说你是今年年初从落龙滩逃回来的?” “是。”张行更加大定。 “什么军,或者哪一部?” “中垒军,后来应该是转了射声……”张行努力回忆。 “只有你一人逃回来了吗?”来战儿语气更加和缓。“背尸又是怎么一回事?” “一伙五十人,连战多少日已经忘了,死了多少也忘了,最后只有一个伙伴一起逃了出来。”张行抬起头,茫然做答。“但那个伙伴后来也死了,死前答应他归葬红山。” 来战儿恍然大悟,继而叹气:“落龙滩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们,但当时杨慎造反,我也委实没有法子……一征东夷,我就犯下大错;二征东夷,我又这般无能为力……张行,我看你是个有气节又慷慨的好汉子,何不来我军中,一个队尉的前途总是有的。” 张行摇头不止:“落龙滩回来,破观中躲雨,下官便有了一个念头,乃是绝不将此身性命抛洒到无用之处……我可以豁出命来做事,但征东夷这种事情,须得等我看清楚才行。” “我也不逼你。”来战儿点头,回头呼喊。“取一百两银子,两匹锦缎,随后送过去。” 张行也不扭捏,直接拱手:“来公好意,可我孤身一人,无家无室,愿转为诸同列之赏。” “好。”来战儿再度回头。“每人白银十两、一匹锦缎,送到行宫那边,给锦衣巡骑们压压惊,兼做洗尘。” 众巡骑忙不迭拱手。 “不必谢我,是你们同列所求。”来战儿说着,直接踩着满地狼藉,折身出去。 众巡骑也都起身,忙不迭随白有思一起转出这个是非之地。 走到外面,也都无声。 临到行宫前的路上,胡彦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来问:“三避默之论,张三郎从哪本古书看的?” 暮色中,张行看了对方一眼,见到对方一脸认真,竟然没好意思说。 倒是秦宝忍不住在后面嘿嘿一笑: “其实张三哥不是从具体哪一本书里看的,而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来前已经准备呈送黑塔了。” 胡彦略作恍然。 而张行也是连连颔首不及。 倒是钱唐和李清臣,如何不晓得根底,却是牙都酸掉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酸到行宫跟前,便下马进入禁军驻地,但来不及多做休整,白有思复又忽然传令,乃是要胡彦以下,几位精英核心队众,去驻地中心的一处楼台稍作合议。 张行自然也在其中,而且当仁不让受到了质询。 “张三,你哪来的那么大胆子,说那种话?”临到此地,白有思方才气急败坏。“不怕周公一刀劈了你?” 张行怔了一下,干脆低声一笑:“自然是巡检给的胆子。” 白有思连连摇头,复又重新来问:“且不说你那些有道理的糊弄话,案子你到底怎么看?” “能怎么看?”张行摊手苦笑。“巡检办案经验多我十倍……非要问我,当然有可能是借刀杀人,是一石二鸟,是一些人在处心积虑,是内讧,是下马威,但也有可能就是遇巧了,就是一次仓促的刺杀!自古以来,最好的阴谋诡计便是意外,因为意外总是躲不掉的。” “这话说对了,案子是查出来的。”胡彦表达了赞同。“不过,我是真觉得张三郎的那番话有道理,是个落处。” “确实要实事求是,什么可能都不放过,但天底下哪来那么多阴谋诡计?”今日话并不多的钱唐第也有气无力的开了口。“要我说,东南多有真火教,这些年渐渐有不稳姿态,而真火教中,女高手也是最多的。” 白有思点了点头:“那女刺客的手法我曾见过……故此留手……也确实像是真火教的路数。” “所以,咱们要管这事吗?”张行忽然在灯下来问。 “不如稍等。”钱唐继续说道。“这事迟早还会落到咱们手上,让留守府来求咱们,给咱们放权……” 颇有几人赞同。 “就怕张三郎那番话说的过头了,留守府竟然不敢找我们了。”李清臣也嘟囔了一句。 也有几人颔首。 “既为锦衣巡组,不说执法如山,但总该拿稳一些根底,这般大案,就在眼前,如何不管?”就在这时,白有思眉毛一挑,睥睨来看左右。“今日让张三郎开口,只是为了稍作避让,省得落入陷阱,沦为他人刀具。可既然成功脱身,自然要亲自查个水落石出,不管是谁,敢来利用我们,或者是无视我们,便要晓得拿身家性命来偿!你们说呢?” 胡彦以下,钱唐、李清臣、张行、秦宝,及其其余诸多精英齐齐拱手。 而张行拱手之后,复又哑然失笑――看来,自己无须再现编一个三必管的条律了。 第七十七章 煮鹤行(6) 十月底,天气忽然稍作回转,长江畔的江都城反而有些小阳春之态。早上还挂着霜花,中午便又暖的人想穿单衣了,着实让一群北方来的锦衣巡骑们长了见识。 而这一日,抵达江都城的第二巡组组员们早早换上便衣,三三五五往城内外各处游玩,包括领队的朱绶、黑绶和几位白绶,全都在其中,真真就把昨晚发生在眼前的大案给抛到一边去了。 无奈之下,案子只能由东镇抚司在本地的陪都朱绶廖恩接手,然后按照流程汇报,同时展开刑讯、调查。 “妙哇!” 一声布衣的张行驻马在大江畔,望着前方江面,顿觉心旷神怡。 “不知道妙在何处?” 副留守周效明幼子周行范本来是奉父命去‘慰问’一众锦衣巡骑的,却不料连白有思和胡彦的面都见到,只遇到了留在驻地往台中写紧急报告以及‘三避魔’原则的张行,还有等着张行的秦宝,最后无端沦为了二人的导游,堂堂方镇公子,居然不气,反而认真诚恳。“我随家父只此处半年,可能是见惯了大江颜色。” “哎~” 张行当即摆手,然后一手勒马一手指向江心。“周公子请看,江心洲上,芳草萋萋,远望过去,是不是难分春与冬?” 周行范和秦宝一起抬眼望去,却都只能微微颔首。 “还有这江畔白沙,被江浪铺陈不断,干干净净,江上蓝天,空寂无物,唯有微风高悬,所谓天青沙白,是不是还有几分秋日空寂之态?”张行复又以手上下一划。 周行范和秦宝上下一看,也都无言。 “再看旁边的树林。”张行勒马微转,摇头感慨。“你们看,树叶皆是青黄色,咱们当然知道这是将落未落的叶子,但如此场景,与春日新叶吐出,嫩黄泛绿又有什么区别呢?而最妙的,还是那边树林下庭院中伸出来的一串梅花……梅花怒放,远远望去,只觉得是夏日花开。” “然后呢?”秦宝看到周行范茫然不解,主动代替询问。“三哥,这便是盛景了吗?” “单说一处,当然不好说是盛景,但加在一起呢?”张行当即来笑。“二郎、周公子,你们说,若有一人如中那般被神仙所扣,一去百年,此时忽然被放回,落到此处,爬起来四面环顾,敢问,他是以为此时是春呢,还是夏?是秋呢,又或是冬?更别说,大江东去,万古不移,逝者如斯夫,不舍四季,春夏秋冬对我们来说是性命精神,是冷暖兴衰,对大江而言却又有什么区别呢?” 秦周二人各自怔住,一时间竟也觉得眼前景色奇妙起来。 而张行阐述了一番,便直接打马转向,上河堤往之前所说的那片树林而去,但刚刚走了二三十步,来到树林前,身后两人尚在痴痴看着江色,林中便有一人高声笑语: “阁下神采飞扬,点评有度,不似俗人,不知是咱们江东王陈顾陆谢桓马中哪一家的世兄弟?在下吴郡虞氏东阳房,虞恨水是也!” 张行闻言大笑,立即拍起腰中绣口刀来:“北荒荡魔卫农人出身,先做排头兵,再做锦衣骑,专门来抄灭江东八大家的!” 林中当即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而张行看都不看林中情形,自顾自往树林旁的一处建筑而去,来到建筑前,方才翻身拴马。 此时秦宝与周行范追来,后者望着林中乱象,不由微微低头相询:“张兄知道那是江东八大家中虞氏有名的才子吗?” “当然。”张行从容以对。“江东八大家,王陈顾陆、谢虞桓马,名头传了几百年,我在里都看过,他刚刚称其他七家的人为世兄,自己又姓虞,难道还能误会不成?” “那……”周行范愈发惊愕起来。“张兄,莫非你们此行真的是冲着江东八大家来的?” “不是啊。”张行也觉得莫名其妙起来。“我就是吓唬他一下……挺讨人厌的。” 周行范松了口气,继而又尴尬起来,不由低声来劝:“张三兄,那人毕竟是江东八大家的才子,也该留点面子……” “留个鬼的面子。”张行一面极度不以为然,一面却又心中微动,明白过来对方为何如此,便反过来开解。“周公子,你家之前是南陈将门,上说,南方将门皆源于沿江方镇,而沿江方镇则是数个朝代前南唐衣冠南渡后,先到的南唐世族不许后来的流民过江,在江北立起的,从那以后,双方宛如主仆……所以我倒是晓得你家中数代以来对这些世族的忌惮……但这都几百年了,大魏都灭了南陈了,如今是你们周氏依然是将门,依然握有军力,他们却一无所有,如何还要忌惮他们?” 周行范看看左右,树林中的人早跑的干净,除了秦宝并无他人,便也继续来对:“事情不是这么说的吗?他们家传的文华风流尚在。” “文华风流顶个屁用。”张行无语至极。“你只说,这八大家,现在还有几个宗师?几个南衙相公?” 周行范茫然无言。 “那有几个凝丹期高手?几个总管?几个刺史、郡守?”张行继续来问。 而周行范终于干笑了一声:“这还是各有两三个的,咱们谢郡丞就是谢氏偏支。” “这就对了。”张行终于摊手。“想两百年前,那位姓虞的篡逆之贼挥戈北伐,威震天下的时候,可曾见人便说自己是江东八大家?一百五十年前,谢氏的那位宗师临终前白衣渡江,连败十七位宗师,问剑洛水,反证大宗师的时候,可逢人说过家世?就是因为真正的东西和家底全没了,他们才这般说什么家世,说文华风流,好像家世和文华风流能有什么用一般……你们如何入了他们的彀?” 周行范一声长叹。 而张行也不多理会,干脆转过身来,在周公子的目瞪口呆中直接翻过了身前建筑的外墙,紧接着,便是一阵女子的惊呼声,然后便是赔罪声、呵斥声与狗叫声。 秦宝和周行范对视一眼,各自头皮发麻,然后秦宝先行跃上墙头,跳了进去,周行范一人,彻底无奈,也只好跳了进去。 还好,里面只是一片菜地,几位真火教的入戒女观正在拔菜,以为进了偷菜贼,正在牵着狗呵斥。 “诸位,诸位女师傅听我说。”张行看到周行范进来,终于大喜,揪住此人便对牵狗的女观解释。“这人是江都副留守周公的小公子,断不会是偷菜贼的,大家千万不要误会。” 呵斥声顿时停止,那只大黑狗也被一个女观死死抱住了嘴,唯独周行范还有些晕乎……自己本就不是偷菜贼啊? 为何要做辩解?而且为什么那些女观都这么来看自己? PS:大家新的一周吃好喝好啊! 第七十八章 煮鹤行(7) “观主,是这样的,我们本来就是闻名过来拜谒贵观的……但是路上看到江边盛景,就歪了过去,然后周公子这人呢,又比较懒,看完江景往这边来,发现挨着江边便有贵观的一面墙,便直接翻了进来,不想惊扰到了观中,委实对不住。” 张行诚恳与前来质询的真正师太做了解释,并专门强调。“我们绝对没想偷萝卜。” 那年长师太反复来看三人,先盯着周行范周公子做打量,引得周公子赶紧双手交叉,俯身作礼,这使得师太面色稍缓。 可是,等她再看张行与秦宝,发现二人腰中的绣口刀后,几度欲言,并最终没有忍住:“偷萝卜我自然是不信的,可北边的贵人为何要便衣来我们这里拜谒?” “真的是来拜谒的,北方并无真火教痕迹,委实好奇。”张行愈发恳切,丝毫不顾身份被看破。“便衣是为了不引起慌乱……还是说须换回锦衣,郑重其事,才许入观参拜赤帝娘娘?” 师太停顿了一下,正色更正:“我们真火教不拜赤帝娘娘,只拜琼华女圣所燃真火!” “自然如此,自然如此。”张行即刻严肃点头。“其实,就是想知道这些教典,才来参拜的。” 旁边周公子欲言又止,他很想说自己就知道,但终究没有说出来。 而师太稍作思索,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如此,你三人不要乱走,随我来便是。” 三人赶紧跟上。 话说,张行真的是来参观的,只是顺便做些真火教的相关调研……真火教虽然屡屡受朝廷打压,近来例行不稳,渐渐成为南方的一个不稳定因素,但在大江以南,尤其是江东地区依然广泛存在,而且是公开的存在。实际上,不光是各大城市都有真火观,就连很多南方出身、家门布告的达官贵人家中,也都默默信奉此教。 来战儿就是其中一位,周效明也是其中一位,这都是公开的信息,但即便是这二位,到了东都,也都不好在赏赐的宅邸中公开供奉,只能弄个长明的火盆做个寄托。 那么,为什么一个有着活生生神仙、真龙存在的世界会有这种显得比较尴尬的宗教存在呢? 原因就在琼华女圣四个字上――这是赤帝娘娘证位前的陆地尊号。 而赤帝娘娘本是妖族公主出身。 若非如此,也不会有人族出身的黑帝爷在红山一刀给赤帝娘娘划拉出血来了。若非如此,也不会有当日祖帝东征,止步于《女主郦月传》中的那对龙凰后掷刀遗恨,代之者立即搞出了宗教改革,推出了三一正教这事了。 但是,赤帝娘娘再是妖族,再怎么尝试阻碍历史潮流,她能证位至尊,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这位活着的时候,几乎是筚路蓝缕,荡平了南方的巫瘴,消灭了不知道多少异兽真龙,平整了东南海岸线,浮起了现在的妖族二岛,搭建起了西南天蓬。 而甭管她老人家当时是为了啥去做的,现在享受这份庇护的,绝大部分都还是大魏治下的凡人。 说白了,还是那句话,天下没有失德的至尊。 所以在南方,赤帝娘娘的信仰不可能不广泛的。 所以,即便是跟三一正教只奉至尊的教义相冲突,也免不了有真火教的存在――有种你下旨灭了真火教,不许人信奉琼华女圣,顺便熄了远在南岭那摊燃了几千年的真火?! 不被逼得无路可走,哪个凡间帝王敢这么干? 哦,就你号称陆上至尊啊? 位于江都城南的这家真火观面积不大也不小,而且应该有些年头了,很多地方都有年久失修之态,出了菜园子,转过一个用作收养婴儿的侧院,再自一棵盛开的梅花树下转过,便到了中轴建筑所在的大院子里。 到了此处,赫然是与北方三一正教影响下类似的那种四面合围建筑,可见神仙都挡不住凡人的交流――只不过中间不再是三辉金柱,而一处上方屋顶实际上承担了烟囱功能的一个大亭子,亭子内燃烧着一个石头基地的大火盆。 今日天气甚好,周围正有不少人膜拜。 “以为我们真火教是主奉赤帝娘娘的,是第一个大谬误;以为我们真火教是信奉琼华女圣的,是第二个大谬误。”女观主望着上前去拜真火的周公子,语气略显怪异的与两名布衣装的锦衣狗解释道。“实际上,我们主拜的,乃是琼华女圣燃起的南离真火……万物不息,真火不灭,但终得大光明!” 张行负手而立,目光从火盆转向火盆南方那略显陈旧的的开面大殿,并落在大殿中的琼华女圣像上――那是一个相对三一正教下四御概念明显有着更多生动表情的雕像,而且背后还有着一双孔雀羽翼一样的装饰存在。 后者在三一正教的概念下,是非常犯忌讳的事情。 看了片刻,随着秦宝也忍不住上前去做参拜,张行复又将目光转回到了火盆上,即便是隔了数十步远,他也能感到那火确实不是凡火,因为火盆隐隐能引动自己体内丹田气海,以离火真气的形式翻涌出来。 “师太,我不太明白。”看了半晌,张行忽然诚恳再问。“如果问的浅陋或者有些冒犯还请您包涵……首先,为什么不将赤帝娘娘、琼华圣女、真火三位一体来奉?其次,为何是火?” “我就猜到你要这般问。”女观主叹了口气。“这两问其实是一问……那就是真火教的真火从何而来?” “不是女圣点燃的吗?” “女圣点燃的,当然没错,若非女圣点燃,如何使真火现行于世间?但女圣点燃前,天地间便无真火了吗?”女观主严肃反问。 “那真火到底是什么?”张行有些迫不及待。 “是善恶相争之显。”女观主双手合十扬声宣告。“天地初开,遂有万物与善恶,万物有形,善恶无形,善恶存于万物,借万物相争,这个争得过程便是真火本身……而真火自得光明,照耀万物,使存善、使去恶,所以这天地虽有搅动,虽有波折,虽以凡俗之身难见将来善恶定局,甚至一生只见恶过于善,但从天地大局而言,却终究是善渐渐压过恶,以达无上之大光明。” 话至此处,一身粗布衣服的女观主微微压低了声音,平静相告:“而我辈真火之侍,建立此教,无外乎就是要身体力行,并劝天下人行善??恶,使这个过程更快一些罢了……这才是真火教的本质,也是人生于世的本质。” 张行微微愣住,他敏锐的意识到,这真火教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教会,它能够长存,是有缘故的。 而稍作犹豫,望着正在仿效周行范往火堆里添柴的秦宝,这名来做调查的锦衣白绶做出了一个不算意外的决定,他压低了声音,直接向对方问及了核心问题: “师太,我还是不太明白,若是只奉真火,真火又到底是四御之一证位前所燃,为什么三一正教不能容真火教呢?而且为何屡屡有人打着真火教名号做刺杀、纵火,乃至于叛乱之事呢?” 女观主双手交叉,低头不语。 张行也不着急,只是继续平静来问:“是不是因为点火的人终究不是持天道的赤帝娘娘,而是有立场有感情的琼华女圣呢?再或者,会不会有虔诚之人,见世间辛苦,所谓行善艰难,行恶多端,所以总想以自身为柴,好让真火燃的更烈一些呢而且,侍火之人会不会也有分歧,以至于会相互煎燃呢??” 女观主双手交叉在胸前,抬起头来,望着烈火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阁下总说自己不明白,但其实什么都明白……有些事情,凡俗皆不能免,智者一望便知,何必多问?” 张行点了下头,算是得到了答案――说白了,事为人为,任何宗教,再有哲学性和普适性,一旦建立了宗教组织,免不了会被人所操控,继而有所追求,何况这个世界还有神。 二人既稍作沉默,反倒轮到那女观主来催促: “阁下不是来参拜的吗?真火在前,何不先上前一燃?我们真火教的规矩,但持一自有可燃之物投入真火,不计贫富,不分南北,不论人巫妖,皆可受真火一洗,将来得见大光明。” 张行看了看络绎不绝的参拜队伍,果然有人背着一捆柴来,有人身后奴仆抬着一封口大油缸,相差甚远。 沉默了一下,张行决定问最后一个问题:“师太,参拜真火之前,我还有一问……你本人只信真火吗?” 布衣女观主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交叉,严肃以对:“不错,此生唯此真火。” 张行点点头,然后走过去,来到火盆前,便朝着大火盆俯身一拜。待要起身,却一时没在身上找到什么可燃之物。 “可以裁下一点衣角。”早早立身在旁的周行范好意提醒。 张行赶紧拔刀,却看到刀上有绣口刀套,便干脆撤下刀套,揉作一团,扔入火盆,然后转身便走。 行到北面廊檐下,见到下面摆着一个破烂木箱,里面颇有些铜钱碎银,复又立住,将怀中昨日刚得的十两银子尽数取出,随手扔下,继而再行。 周行范和秦宝也纷纷去摸怀里。 但也就是此时,身后忽然间一片惊呼,张行回头去看,却见一条赤白相缠之光宛如绳索一般凭空吊下,正直直垂入那火盆之中。 而满院火客与女观振奋莫名,纷纷念念有词,恭敬来拜,只有那观主一时呆住,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显圣了。” 身为信徒的周行范目瞪口呆,茫茫然言道。“琼华女圣显圣了!我上次看到还是五岁那年在吴郡……张三兄,刚刚最后一个投入随身可燃物件的,不就是你吗?” “关我屁事?”张行将目光从那位有些失措望向自己的观主身上收回,连连摇头,负手而出。 其实,只是善恶真火,自燃于心,倒也无惧显圣,但为何显圣,谁来显圣,可能说的清楚? 至于善恶之道固然有道理,可怕只怕还是要神仙、真龙、凡人各凭所愿来做演绎。 就这样,天黑的时候,张行和秦宝回到了行宫外城驻地。 PS:大家晚安。 第七十九章 煮鹤行(8) “我去查了死了的刘?Z相关背景。” 摇曳不定的灯火下,黑绶胡彦率先开场。 “鲁州出身,祖上是东齐的州郡官宦,三十二岁便做到陪都金吾卫总领都尉,照理说已经相当不错了,但往后十年,便一直蹉跎在了江都这里,前几年还好,这几年愈发不爽利,常常跟身边人说在这里渐渐变得全是南陈汉,呆不惯,想转走,但十年苦劳,平白转走又不甘,总想立些功劳……” 众人听到这里,都有些反应。 话至此处,胡彦看了一下坐在原处阴影中,只露了半张脸的张行,然后扫视周围人一圈:“昨天的案子很明显,周公根本就是假靶子,本意就是要杀刘?Z,而我的看法也基本上与昨日张三郎的说法相符,这很可能是江都官场内斗……而且我觉得我们昨晚很可能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怎么说?”白有思微微歪起脑袋。 “巡检想一想,按照刘?Z的表现,会不会有向我们检举一些江都内情的可能?” 胡彦认真以对。 “江都权贵中唯一一个北方人,而且是有足够动机向我们检举一些内情的北方人,在我们抵达江都后的当日,就在宴会上被刺杀……真的有什么针对我们的阴谋吗?依我看,反而像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被迫临门一脚,仓促刺杀,没办法了,留守府内触怒来公也罢,当着我们面也罢,不杀不行了,不然宴会一结束,刘?Z说不得就能直接找到巡检你做检举。” “如果这么说的话,会不会是有高人吃定了我们的心态,专门选在这里刺杀呢?来个灯下黑?”钱唐反问道。“事情终究难说。” “不错。”胡彦点头。“只是一种可能,我只是这般觉得而已……而且,昨日张三郎的那些话委实有道理,官场上的腌?H事先甩开也是应该的。” “不必给我留面子。”白有思笑道。“若是我们自家自我惊疑,那必然是我昨晚考虑不周……接着说便是,这案子一定要见个分晓的……其实不难。” 胡彦微微摇头。 “江都这里有个净街虎总旗是我旧日朋友。”钱唐接了过来。“我刚刚从他家出来,他告诉我,昨日的刺客,确系是真火教的路数,而且他还告诉我真火教在东南遍地开花,江都城内的权贵,只要是南人,没有不信的,来公和周公家里也有……” “所以昨日那些仆役刺客也是真火教公开荐入的吗?”有人忽然发问。 “不是。”钱唐摇头。“或者说没法从这里追查……来公和周公数月前还是徐州总管与副总管,只是因为二征东夷大败与杨慎谋逆,军资后勤损坏严重,中原又被破坏,这才让两位临时来做这个留守与副留守,为的方便补充军资……换言之,留守府里的仆役、婢女,本就是仓促引进来的,有些是官府就地调拨的官仆,也有不少是临时购买招募的,而这批刺客中舞女是来公宅中买的,仆役则全是官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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