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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知世军之前数次被张须果打败,能迅速再起,也是因为周边许多绺子都名义上用他的号,他往琅琊走一圈,便能再度拉起人来,我们龟山军的大头领,之前便曾在王厚麾下做过九当家。” “那么,你能借助龟山军在琅琊的关系,往徐州、东海甚至江都一带买粮吗?”话到这里,张行顺势提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建议。 唐百仁想了一想,连连摇头:“难!我知道张公是指江都周边收纳的江东与江淮的粮食,而且以前的确是能通商贸的,但历山战后,或许是畏惧张公的威势,淮上就不许通民间大船了,海路也不许。非要说买粮食走海路往东夷是条路子,但又太远了,不如走登州通东夷。” 张行听到一半,当场叹了口气,到后来听到东夷的路子,精神却又陡然一振。 而见此情形,唐百仁终于没有忍耐的住:“张公,咱们委实缺粮吗?” “此时不缺。”张行干脆说了实话。“但将来肯定缺,而且全天下都要缺,尤其是东境和河北因为所有大的仓储都在东都周边,大宗师看着的,没人敢动,而偏偏天下又已经乱了起来,地里的庄稼没人管,收成必然大减今年是第一年,缺粮还没有太显出来,可明年、后年呢?到时候难道指望朝廷卖给我们反贼粮食?去年晋北代地因为巫族围城先乱了一季,没有收成,结果今年就饿殍满地,太原不愿意救,当地不放粮,结果就是上上下下一起反了,这就是先例。” 唐百仁想了想,一时无可辩驳,却又只能勉力解释:“在下惭愧。” “这有什么可惭愧的”张行失笑以对。“本来就是题外之论。” 唐百仁听到这里,反而再度振作,赶紧在桌上拱手:“那张公,你说有两个事情,还有一事是什么?” 张行点点头,继续来言:“我之前说了,此番东进,进取济水沿岸州郡是一回事,尽量少折腾,干净利索稳稳当当拿下来也是一回事而这里面,如果说一直到齐郡的军事压力都不大的话,那登州就不好说了,那三家可都是比黜龙帮还早造反,拥众数万、十万的大势力。” 唐百仁心中一突,稍有醒悟,然后立即起身拱手表态:“张公,我愿意去登州做间,离间孙、高、王三家!” 张行端坐不动,只是点点头:“你若愿意做自然是极好的,不愿意做也无妨,你既然今日快马加鞭过来了,我这里总有你一个头领位置。” “张公说笑了。”唐百仁反而释然。“还是那句话,若没有一番像样的功劳,这个头领我拿了不踏实,而且也未必敢把它当个实实在在的头领。” 张行笑了笑,不再多言:“那就尽早回去吧,别让太多人知道你来过。” 唐百仁立即转身,便欲离去。 但其人走了七八步,复又折返回来,重新在亭子里拱手:“请张公再写一封书信。” 张行愣了一下,复又来笑:“写给谁的?” “张公明鉴。”唐百仁也是一愣,然后也笑。“请张公给知世郎王厚写一封书信,约定与他一起驱除孙高二人归河北,事后保证琅琊还归知世军所领。” 张行点点头,也不墨迹,立即就去取了纸笔,当场来写。 须臾片刻,书信写好,还按了手印,然后想了想,又喊人将自己之前缴获且常用的济阴郡郡守大印取来,当场盖上,再行交与对方,而唐百仁也不多言,直接拱手离去。 人走了不过两刻钟,王雄诞与邴元正便折返回来,张行丝毫不提此事,只是与二人做询问。 这时候张行才晓得原委。 原来,那个守着金矿的豪强刘范伏诛后,当时没什么反应,二人也已经准备折回,结果刚一动身,金矿那里还好,附近几个村落,却又七八十户人家直接逃窜,分好好几路往鲁东龟山军的地盘跑了。 有意思的是,这几家居然家家有马,拦都没法拦。 邴元正算是东境本土宿吏,当然晓得是怎么回事,也没准备把人拦住,但是他既然晓得张行的处事心态,却还是选择了折返吗,因为这七八十户人家都是这几个村的“富户”,家里的授田都是照顾极好的,所以要临时叮嘱本地人,要求他们代为看管秋收事宜。 人走了可以,地里的庄稼不能浪费。 张行听完讲述,依旧没有提及下午的不速之客唐百仁,只是勉励了几人一番,又讨论了一番如何在县内以及鲁郡其他占领区内恩威并用,迅速掌握根本建立根基,便也与邴元正分开。 一连数日,诸事纷扰。 有鲁郡它县出了类似麻烦,张行遣贾越、王雄诞,调周行范、王振、尚怀恩等人依次往各处去镇压; 有邴元正或其他头领忽然引来几个本地豪杰,张大龙头复又和气接见,予以委任; 然后又有梁父的龟山军头领唐百仁杀了去投奔他的刘范旧部,然后张行遣军去迎,却反而惊吓到对方,居然直接弃了梁父县,带着五六百心腹往东面逃去,逼得张行临时发遣邴元正去梁父做镇; 一转身,王叔勇进军神速,不过几日便打穿了齐郡济北地区与程知理汇合的战报也传来,而张行稍作思索,复又遣贾闰士往齐郡一行; 正在思索局势的时候,魏玄定也顺着秋收事宜转至汶水流域,却忙的焦头烂额,张行干脆又让王雄诞遣军给他做协助 凡此种种,不计其数。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这个月的月末,张行正在考虑,要不要移动到梁父,或者是转入鲁郡郡治瑕丘一带进行视察,相机决定下一步计划呢,忽然间接到讯息,说是雄伯南回来了,要来此地见他,便又重新拿住,等待紫面天王过来。 然而,这日晚间,暑气日少,月缺星繁,四下蝉鸣虫叫不止,张行正在县衙后院亭下秉烛“纳凉”,不过写了四五页章,还没凑够给白有思看的一整大篇呢,忽然便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然后,便诧异往对面房顶去看。 那是一股很明显的真气波动,自从凝丹以后,且不说飞不飞,一个最明显的感受就是对这个世界的细微之处察觉的更清晰了,真气之敏感更是凸显。 “贤弟果然是凝丹了。” 一个略显陌生的声音在墙后响起。“天下大乱,元气迸发,龙蛇争势,英雄并起,果然已经应在黜龙帮和你们这些人身上!” 张行愣了下,他委实没有记起来对方是谁,但这个样子,似乎又不好开口问的。 而也就在这时,解围的来了,远处,一股更加磅礴的真气波动远远便显露出来,而且放眼望去,一道紫色流光在夜色中也格外显眼。 那人明显也止住了嘴。 须臾片刻,紫面天王雄伯南便出现在了院中亭子前,他先朝张行拱了下手,然后便扭头看向另外一人方位,负手扬声来问:“那位朋友,委实面生,既然来访,还请当面一见。” 张行叹了口气,趁势来言:“应该是个故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呢,雄天王就来了。” “哪里是故人,分明是至亲兄弟一般的八拜之交。”说着那人轻轻一跃,宛若仙鹤流云,姿态优雅,落在了两人面前,然后只是朝雄伯南一拱手,便看向了张行身前的纸张,认真来问。“贤弟又有诗作吗?” 张行倒吸一口凉气,立即按住桌上稿,诚恳以对:“谢兄,自与你相别,我就下定决心,少做诗多做事了只是一些寻常章。” 那人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可惜,可惜。” 原来,此人居然是江南八大家仅有的两位高手之一,绰号流云鹤的谢鸣鹤却不知发什么神经,忽然来找张行这个账面上的至亲兄弟来了只能说,打了一仗,威风稍涨,什么牛鬼蛇神都出来了。 PS:祝大家中秋愉快,花好月圆。 晚安。 第八十八章 荷戈行(12) 星光密布,双月隐身,凉亭外挂起一个火把挂起,石桌上则点起一支烛火,三位足以称得上是当世高手之人隔桌对坐,偶有夏风涌动,摇动亭外火把摇曳,却不能动亭内烛火分毫。 非只如此,周边蝉鸣不断,热气明显,可凉亭下却冷热宜人,难分春秋。 三人明显矜持,只是稍作介绍,尚未寒暄,便多有收敛,俨然各自心中有事。 不过,雄伯南明显是个大气的,大约察觉到气氛不妥后,干脆挑明来问:“流云鹤前辈可是有正事与我们张龙头言语?若是尴尬,我稍微避让一二就是。” “紫面天王想多了。”谢鸣鹤闻言当即一声苦笑。“我一个闲人野鹤,哪里能有正事?这次来,无外乎是江东死水一潭,偏偏又一日紧似一日,不知何所为,不知何能为,忽然一转身,听到我家贤弟在东境这里做出了大局面,便来看一看罢了。” “原来如此。”雄伯南点点头,稍微放松下来,便继续正色来问。“不知道江东局势到底如何?怎么叫一潭死水?” “被压的、闷的呗。”谢鸣鹤不再苦笑,声调却愈发低沉。“圣驾重归江都,嘴上喊着一切从简,但供奉多得升官,没供奉的免官,谁还不懂?这一年,根本就是下方供奉无度,然后不停在民间搜罗少年少女入宫,外加征调各州郡金银财帛粮秣充盈行宫,所以,南岭以北,江东南部的山区,几乎是立即便起了义军。 “义军起来后,一度有席卷之势,但朝廷居然一举派了两位宗师过去。鱼大将军在东,吐万大将军在西,立即便连战连捷起来。但不知为何,官军一直能胜,义军却也总能不停起势反复,最后居然是个拉锯的局面。 “而这下子,反而更苦了江东沿江诸郡了……前面是江都居高临下,而且也有宗师与重兵坐镇,身后是两位宗师各自引军屯驻,夹得死死的,偏偏两面都索求无度,物资粮草、金银财帛、人口丁壮,什么都要,士民苦不堪言。” “也难怪了。”雄伯南想了一想,不免同情。“是这个道理……朝廷那么多宗师、成丹、凝丹高手都在那边,还有那么多精锐军队,反也没力气反,压榨却一日胜过一日,岂不是一潭死水?不过,那些义军那么厉害吗,两位宗师都不怕?” “道理上来讲是民心不属魏。”谢鸣鹤继续来讲。“大军进则义军退,大军退则义军进,而进退之间,虽有胜负,却更有士民蜂拥而起,使义军屡败屡壮。不过,也有些其他说法……” “比如呢?”张行也好奇起来。 “比如,有人说鱼、吐万两位大将军见到世道纷乱,有意保存实力……” “是真的吗?” “我觉得不是,来之前,正逢韩引弓引军西向,江都震怒,做了许多人事上的处置,下了许多禁令。鱼大将军也立即向江都请求江东本地田宅,而吐万大将军刚刚打了一次胜仗,也立即把俘虏的丁口财宝全都送给了江都,哪里像是不懂事的人?” “也是。”张行嗤笑一声。“但说不得有人会信。” “希望如此吧。”谢鸣鹤捻须感慨,继续道来。“除此之外,还有人说是两位宗师受制于两位大宗师的缘故……” “南岭的那位圣母大夫人还有那位从真火教退隐的药王?他们动手了?”张行大为惊异。“大宗师一动,本身就代表了天下乱无可乱吧?” “大宗师如何会轻易动手?大宗师最厉害的时候便是不动手的时候,动手了反而就那样。”谢鸣鹤点点头,认真解释。“但是官军碍于圣母大夫人的威名与势力不好擅自越南岭追击义军却是人尽皆知的事情,而义军真溃散了,逃入南岭再卷土重来什么的也是寻常……想来,便是那位南岭圣母大夫人此时没有跟朝廷翻脸的意思,却也实际上帮了义军吧?至于那位药王,人家到底是跟真火教有多少年香火情的,真火教又跟叛军关联紧密,所以哪里忽然出现他的踪迹,官军担心一败涂地,忌惮不敢前往,也是有的。” “这倒是无话可说了,但本质上更像是受制于两位大宗师麾下的势力。”张行叹了口气,忽然问了一个技术性问题。“我一直好奇……南岭老夫人证位大宗师简单易懂,可是那位药王是如何证位的?是因为真火教?可若是因为真火教,为何又要退出去?” “此事你要问别人,未必清楚,我还真知道一些秘辛。”谢鸣鹤从容来答。“我这些年为了避开朝廷征召,也是为了向朝廷展示自己无意借家族名望在江东经营,便四处游荡,南方高手基本上都认识,其中就有几位相互印证了一个说法,那便是当日药王离开真火教恰恰是因为真火教没有那个能力支撑一位大宗师证位了……而药王之所以能又走出来一步,成功证位大宗师,恰恰在于他离开真火教后广施恩德,四处立千金柱,以人命至重犹胜千金之意,教导大家如何治疗大病小灾,防疫兴丁……大家都说,那些刻着药方和防疫手段的柱子,便是他的塔!” 雄伯南尚在不解,张行却已经连连颔首,这个解释就非常对路了……就目前观察来看,修行路上上各个层次表象完全不相同,但本质上还是在“证道”,是一种从内到外,从个人到群体,从肉体到理念的升华。 天地元气这里,更像是扮演一种手段或者充当一种工具。 至于到了大宗师的层次,想要立塔证位,也不是一定要有明确的实体组织势力,更非是特定的军事政治组织,而应该是一种群体影响力的表达。只不过曹皇叔、东夷大都督、南岭圣母大夫人、金戈夫子、北面那位大司命、妖岛岛主,包括白有思师父,这些比较活跃和明显的大宗师身上,政治、军事、宗教影响力太明显,所以明显给人一种错觉。 好像修行到了那个层次依然是一种纯粹的武力表达一样。 “所以说啊,个人修为是个人修为,可从凝丹开始,想要登位证位,不免要讲一个气运了。”谢鸣鹤的理解明显跟张行不同。“也正是如此,我早早便注意到了贤弟这里,东境这一年内凝丹的高手不少吧?” “不少。”张行倒是没有隐瞒什么。“黜龙帮与齐鲁官军并起,一年内凝丹者应该是上双了,只是历山一战,又杀了三四个。” “齐鲁官军大败,你们黜龙帮即将横行东境,到时候,气运再度汇集,只怕还要水涨船高。”谢鸣鹤斩钉截铁。“这点不光是东境,河北、南阳、江东,虽然远远不及东境,却也都有几个凝丹高手忽然冒出来,都与当地动乱规模、胜负相合,你们黜龙帮的大好局面都还在后头呢!” 张行不置可否,当场反问:“所以谢兄是来验证自己想法的?” 流云鹤一时沉吟不语,俨然是话有未尽。 对此,张大龙头心中其实早在对方说起江东局势时便稍有猜度……能有什么?不就是意识到天下大乱,江东目前无所为无能为,又看到黜龙帮这里如火如荼,起了来打工或者来搞品牌加盟店的心思吗?只不过,江南八大家的名头还在端着,一时放不下架子来说罢了。 当然了,张行心中这般想,面上却不做任何逼迫与揭露,反而扭头看向了雄伯南:“雄天王,?媚抢镉秩绾危看朔?专门要我等你来见是怎么一回事?有什么紧急军情吗?” “没什么军情,更谈不上着急。”雄伯南回过神来,当场叹了口气,表情也变得有些艰难起来,这对于他来说,不免显得少见。“而是此番承担起了鉴别义军的活以后,心里日渐有些惶恐,此番去了鲁东与鲁南还有琅琊后,更加不知所措,因为知道你是个通晓大道理的,所以想寻你做个解惑……让张龙头见笑了。” 张行点点头,面不改色心不跳……他哪里还不知道,这必然是义军的迅速堕落、大面积堕落,引发了雄伯南这个素来讲究天下皆兄弟的人的心理不适。不过话怎么说来着,之前出来时为什么要让这位紫面天王干这个活?还不是因为有些话只有此人说出来,才能避免一些多余的影响? 至于心理与业务咨询嘛,这活他更熟,又不是第一次干,而且哪个客户不给好评? 只是,一别半载,风光依旧,却不知道秦二如今怎么样了,可曾与月娘吵架? ps:今天上午要去趟医院,平素不出门,已经紧张了……这章少一点,算是请假吧。 (本章完) 第八十九章 荷戈行(13) “鲁西、鲁南、齐郡南边、琅琊,单独打出旗号的,估计得有十来家吧。”张行回过神来,就在那根烛火后从容来问。“雄天王觉得里面有几家是可以留的?” 雄伯南沉默了一会,方才低声来答:“两家吧大概。” 饶是张行早有心理准备,此时也有些发懵,停了许久方才追问:“哪两家?其他的呢?” “一家是一个姓左的,之前齐郡郡丞左孝友的余部,如今盘在齐郡东南,占了两个县,琅琊山区也有点势力。”雄天王开始认真讲述起来。“可能是他之前跟的左孝友是齐郡本地郡丞,专门做了交代;也可能是他来不及做什么就被回师的樊虎吓到了;当然,也可能是人家真的是个讲究人,倒是没听说有什么恶迹,行事也有些章程,基本上算是不扰民的官府了。” “应该是几样都有,之前便做过官的,然后刚一起事就遇到了黜龙帮历山大胜,没了折腾的余地。”谢鸣鹤在旁插嘴道。“这在乱世中委实难得。” “大概如此。”雄伯南敷衍着点点头,继续来讲。“至于剩下的一家其实是两个半家一个是鲁东南的龟山军,他们在泗水县名声就很糟,在琅琊龟山一带就很干净,最近刚刚又吃下了梁父,不论孬好,却不好算在他们头上的;至于琅琊沿海一带刚刚崛起半年的海须帮,万事都妥当,但其中一个堂口却有携带人口出海的嫌疑,偏偏这个年头,尤其是琅琊那个乱头绪,你说卖身为奴是好是坏呢?也难讲清楚。” 张行心中微动,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追问不停:“那其他的全都是不可留的?他们全都屠村屠镇了?” “那倒不至于。”雄伯南深深呼了一口气出来,半晌方才摇头:“但想来想去,总想不到能留的说法最常见的是劫掠,整村、整镇、整县的劫,乡里的牛羊牲畜,城里的金银财帛,全都要劫我还没算官库,因为毕竟是造反,而且里面确实是有不少人放了官库里东西给百姓的。” 张行还没说话,旁边的流云鹤大概听懂了一些内容,此时又没有忍住:“黜龙帮不劫掠吗?” 这话一出口,张、雄齐齐来看。 谢鸣鹤立即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但反而更加好奇:“黜龙帮不劫掠?” “不劫民,只劫官。”雄伯南瓮声瓮气来答。“而且第一波起事的时候还一并放粮、烧债、清理讼狱,这次东征因为顾忌粮食不够没有发粮,但钱帛是多放了的。” 谢鸣鹤还是好奇:“可要是这般,你们后来怎么凑得军粮、军资?听说历山一战你们是五万打两万,二次东征也有五万大军!” “又不是全放,府库留一半,关键是立即取代了官府,不让起事坏了老百姓的事。”雄伯南勉力解释,只懒得更正兵力。“后续也收了田赋税收。” “可我还是不懂。”谢鸣鹤当然看出来雄伯南的不满,却压抑不住自己的满腔疑惑。“你们是怎么取代的官府?而且若是你们照常收了田赋税收,本地百姓难道没有怨气吗?起事不起事又有什么区别?” 雄伯南本欲做答,但也有些语塞,便看向了张行。 谢鸣鹤会意,也看向了张行。 “一个地方有一个地方的不同。”张行认真做答。“东境是东齐故地,但却不是东齐核心所在。东齐二都,一个在河北,一个在晋地,东境这里多是羁縻着的军头,并无多少清贵世家。于是,此地反叛的主力,也多是东齐传下来的地方豪强。他们之前既是大魏在本地的中低阶官吏,也是道上的豪杰,天然精于庶务。有他们协助,再加上对降官讲些体面,自然可以在举事中将官府有序保留下来。” 谢鸣鹤听到一半便连连点头,说起历史,他比张行懂得都多,所以很快就醒悟过来一句话,基层政权本来就掌握在这里的反贼手上。 “至于说怨气。”张行失笑道。“跟江东一亩地征三亩的田赋不同,东境这里一亩地向来只要双倍田赋就好,而我们黜龙帮当政后,更只是按照实际授田收田赋,顺便烧了高利债,削了那些特产供奉,老百姓居然便为此消了怨气,也是奇怪。” 谢鸣鹤讪讪一笑。 “总之。”雄伯南见状,终于接了回来。“劫掠是最大最常见的事端,然后便是征收无度,却无半点维持地方的动作” “这才是大部分义军的本事。”谢鸣鹤立即又摇头以对。“他们举事的时候,万般都是好的,谁能说他们不是被大魏朝廷逼得举事?所以天下义军蜂起,总得算到大魏朝廷头上。可一旦举事成了,却哪个能像你们黜龙帮这般懂得治理地方,维持秩序,都是一月两月就将府库弄干净了偏偏聚众起来后,还要养军,还要扩大地盘,便免不了又朝子一开,便是自甘堕落,什么不堪都来了。” 雄伯南愈发气闷,却不能辩驳,只是闷声继续来讲: “谢大家说的是对的,这些还算是大面的,具体到这些头领上才是最让我觉得心烦的之前好多好汉,都是相熟的豪杰,多少义气都是有过的,也未曾看到他们在穷困中失了义气和本分,结果才一年,就都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有之前洁身自好的,结果起事后便纳了个女人,这倒无妨,还能说是富贵了弄场婚姻,偏偏一个女人后便又一个女人,半年内娶了十个八个二十个,到底算什么?还有的贪财的,我便不说了,谁人不贪财?咱们帮里的小郭也贪财,可一顿饭一个人非得吃几十盘子又算什么?” 谢鸣鹤似乎又想插嘴,但没有开口。 反而是张行,稍有会意,不免来笑:“这些在昔日南唐、南陈世族面前,确实不算什么,当年许多江东世族都是一顿饭上百个婢女上千十个盘子,为了炫富斗气乱杀人的也不少,不过正因为如此,那些世族才一败涂地,被关陇那群土包子踩在脚下反复磨,磨的脸皮都无了。” 谢鸣鹤面色不变,但身前那根一直笔直的烛火火苗明显晃动了一下。 “所以,到底是公认的坏事,而且是有明晃晃教训的。”雄伯南叹了口气。“其实,要我来说,真正计较什么屠城屠村、杀戮无度,恶贯满盈,还没那么过分,或者讲,能找到的都还是少数。关键是,大多数人都把劫掠、纳女人、奢侈无度当做寻常事。我去见他们,找他们,他们知道遮掩什么乱杀人的事情,甚至连义军相攻火并的事情也做遮掩,却无人遮掩这类事。一家如此,两家如此,家家如此,最后居然是我成了不对路的人,以至于我也疑惑,是不是我一开始想规矩的太苛刻了?可折返回来,看看咱们,再想想之前,不都是挺好的吗?” “雄天王是疑惑这到底算对算错,还是疑惑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张行想了想,就在对面笑问。 “分辨对错倒不至于,还是疑惑他们为什么变成这样。”雄伯南恳切来言。 谢鸣鹤欲言又止。 “事情很简单,一个是心里原本有坏榜样;另一个是没人约束。”张行则满意点头,继而缓缓道来。“坏榜样很多,因为之前的世道就坏,东齐的贵种、关陇的军头、江东的世族,经历了几百年的更迭,都已经糟透了,如今这些义军豪杰得了势,自然有一种觉得自己当家做主成了人上人,也可以如此的心态。” 谢鸣鹤没有吭声,雄伯南则立即点头。 “但更坏的榜样不是别人,是大魏朝廷。”张行继续娓娓道来。 “这怎么说?”雄伯南诧异一时。“大魏朝廷朝廷是坏,但也没有公开劫掠啊?” “你再想想,真的没有公开劫掠吗?”张行反问了一句。 雄伯南茫然不解。 “雄天王。”谢鸣鹤再三没有忍住。“苛政便是劫掠公开的劫掠,只是他们有皇帝,有打服了天下的关陇屯军,可以修订律法,发布书,把劫掠变成合法的政令而已。不然你想想,动辄几十万、几百万人的徭役,死伤数万数十万,不比什么屠城残暴?对东齐故地征双份田赋,对南陈故地征三份田赋,不是劫掠整个天下?如果不是,天下人为什么造反?为什么明知道那是个刚刚一统了八九分天下,手上雄兵无数、高手如云的朝廷,还要不停造反?对了,还有那个平日里收税分不少,可一旦遭了灾便围起来不救,也不许人跑,这算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雄伯南沉默不语,面色在烛火映照下明显有些发紫,看的出来,他非常轻易的接受了这种说法,却又在被捅破了窗户纸后产生了某种更加明确的疑惑感。 “你们两位真有意思。”张行此时忍不住笑道。“有些事情,雄天王以为理所应当谢兄却茫然不解,有些事情谢兄心中透亮,雄天王却一直打转今日也算是难得相会了。” 谢鸣鹤也跟着来笑,便欲再言。 但雄伯南终于按捺不住心中泛起的新疑惑了:“若是这般道理,若有一日咱们黜龙帮重新安定了天下,做了新朝廷,能管得住自己,不去劫掠天下吗?” 张行本想做答,但瞥到谢鸣鹤,反而朝后者笑了起来:“谢兄,你觉得呢?” 谢鸣鹤也跟着捻须笑了起来:“我不敢说。” “有什么不敢说的?”张行不以为然道。“我讽刺了数次江东世家,你心里早该憋着气,想说便说嘛。” “那我就说了。”谢鸣鹤目光扫过雄伯南,正色以对。“你们黜龙帮虽然暂时居前,但十之八九得不了天下!” 雄伯南一时勃然,却被张行摆手制止。 谢鸣鹤见状,也继续捻须说了下去:“其实刚刚我就想说的那些义军自甘堕落,还有个重大缘由,就是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是得不了天下的,因为得不了,便放松下来,肆无忌惮。” “这是实话。”张行点头,却又有自己坚持。“但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还是缺少约束,身怀利刃杀心自起,这是人的常情不然按照你说的,我们黜龙帮也得不了天下,为什么没有放肆劫掠地方?视地方为牛羊?” 雄伯南精神微振,这是他此番来的本意。 “我也奇怪。”谢鸣鹤坦诚以对。“你口口声声说约束,谁约束的你们黜龙帮?你和李枢吗?若是那般,不还是你跟李枢两位大英雄大豪杰存了取天下的意思,爱惜羽毛,这才一层层下来的吗?” “不是这回事,不管你信不信,是我们建立了一个组织,用组织的力量相互约束。”张行恳切来答。“如果说真的是我约束了黜龙帮,也只能说是我一开始便晓得,人不能指望着自己的德行能如何如何,四位至尊都是有德之人,却不耽误他们也有失控作恶的时候,何况我们这些凡人呢?所以我一早便努力在帮里发展一种组织力量,尽量相互约束。说句难听点的,如果没有这个约束,历山战前,黜龙帮说不定就散伙了,历山战后,我说不得也就成一言九鼎的帮主了。” “信不信吧我大概能懂你们说的是什么,不就是靠道义、规矩和人多来架着吗?但这玩意未必是好事,凡事被驾着,就容易转不过弯来。”谢鸣鹤想了一想,继续摇头。“反而限制你们去取天下的本事,不如选个最大的英雄豪杰来当家做主更轻松,做起事来也更准。” “或许如此。”张行想了一想,愈发恳切。“而且说良心话,便是眼下这番局面,也未必能坚持下去,说不定哪天帮里不服的人多了,也要闹大事但我还是觉得,所谓英雄豪杰,如果连这点约束都不能受,这点规矩都不能守,又算什么英雄豪杰?至于说选领头的,我无话可说,但怎么选?靠家世,还是靠修为,还是靠谁能做得对做得好,能守规矩、行大义?” 雄伯南连连颔首,谢鸣鹤却冷笑一声,俨然心中不以为然。 张行立即再言:“我知道谢兄的意思,我也从没指望像真火教的疯子一般建立了一个焚尽一切的纯净世界,但既然被逼着来造反,想着重安天下,总得比大魏强吧?总得比东齐强吧?总得比东夷强吧?总得比你们江东的南唐南陈强吧?标上而得中,标中而得下,不定个差不多的目标,不摆个干净点的标的,如何能稍有进步?” 雄伯南重重颔首,然后站起身来,转到凉亭外面,左右走动,似乎是吃多了酒,在发散一般。 谢鸣鹤听到这里也叹了口气:“我信你是好意,但还是那句话,这相当于负重而行,而得天下是胜者为王,不是仁者为王,仁者败了,只会是个笑话不过我也懂你的意思,若不能仁者为王,便没了意思。可若是这般,为什么不能先胜者为王,得了天下,再做仁者呢?” “所谓仁者,又不是凡事端着,真到了战场上一败涂地,艰难求生的时候,我不觉得喝人血吃人肉不行。”张行依然恳切。“至于说得了天下再如何,说句不怕笑话的,眼下的黜龙帮局势刚刚起来,我自己便有些肆无忌惮的意思了谈何得了天下如何?” “所以,若是得了天下”就在这时,雄伯南忽然大踏步折回亭内,带动风声,引得烛火摇曳。“若是得了天下,到底怎么继续维持道义,不做天下大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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