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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不放点真气出来根本没法睡,也没理由不放……暑夜中,张行翻身坐起,只在床榻上望着窗外星空发呆,却又心乱如麻。 这里是补给线上一个小的营寨,算是个补给站,管理这里的人是登州本地的无品小吏,根本躲不掉差事……但同样的道理,面对着无数的溃兵、逃兵、集群的民夫,以及往来的大小信使官吏,他们同样无可奈何,只能装作不知。 这就使得这个小小的兵站里的,充斥着三教九流,包括一大堆你根本说不清楚是溃兵还是反贼的存在,他们相互斗殴、喝骂,彻夜不休。 这些人的动静,让张行本能联想到了自己跟都蒙两年前的遭遇,那时候谁也没想到,路边的男子居然是被父亲榨干了的绝望巨婴齐王殿下。 而谁也没想到,仅仅是数日后,都蒙就因为溃兵的内讧忽然死了。 这件事情给自己的震动与影响,一直延续至今,不愿意放开杀戒,肆无忌惮的用杀人来夺取真气储备,很大原因是因为如此。 吵闹声越来越大,张行愈发烦躁,他有心去呵斥和阻拦,却觉得这类事情怕是自洛口仓至此处数千里皆有,更遑论就登州西南部的沂蒙山与巨野泽,还有数不清的明确造反之人,还有落龙滩那一边多达十余万被抛弃的溃兵、败军……算上注定要因为深入后方被困的南路军,恐怕二十万余万都是有的。 又是二十多万军队被扔在了前线。 这么多人,这么多事情,自己一个人如何管得了那么多,又没有自己的班底,还不如早日去赴任,着力地方为上。 一念至此,张行干脆起身,收拾好东西,连夜上马牵骡赶路。 稍微使用真气吓住了拦路的几个溃兵,走了一阵子,前半夜星光映月,顺着大路倒也妥当,但走到后半夜,几乎肉眼可见,似乎起了一点薄雾,而且还在加厚……夏日后半夜至清晨起雾,太阳出来散去,本属寻常,大不了稍驻便是,实际上也没到那份上,东西向宽阔的道路依然就在眼前,点起火把继续赶路也没什么。 但也就是点起备用的火把后,张三郎心中微动,却一手执火,一手顺势从腰后摸出了自己的罗盘。 他已经很久没动这玩意了。 考虑到这玩意的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似乎此时也没有理由启用这玩意,但不知道为什么,立马在途中的张行在犹豫了片刻后,几乎是带着一种期待低声道出了那句话: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尽管是在黑夜之中,尽管开始起雾,但张行还是借着手中的火把清楚看到,手中罗盘的指针几乎一瞬间就弹了起来,然后牢牢指向了一个方向。 道路是正东正西的,而指针指向了西面偏北,而一个很显然的事实是,位于河北地区对接太原地区的要镇武安郡就在那里。 单手举着火把张行有点疑惑……他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不满和不安,但是,罗盘迄今为止没有欺骗过他,最起码在功效上从来没有。 会不会是指大河口?那里也在西面偏北的位置。 所以,自己此时心中想去的地方,自己此时所渴望的,是征求最靠谱的李定的意见? 这个答案让张行稍微定了定神。 而既然心中有所欲,那就反而干脆了起来,张行开始顺着大道轻驰向前……但是,跑马走了一阵子,张行再度拿起罗盘来看,却意外的发现,罗盘的指针似乎微微偏转了一点。 这就不对劲了,因为武安郡太远了,这一趟子路,不应该有明显的偏转,即便是李定所在的大河口,那也是至少数百里外,不至于如此……不过到了此时,罗盘已经启用,张行却反而没了顾忌,他倒想看看,自己心中所欲之地到底在哪儿。 就这样,又往前驰了一阵子,雾气更加明显,张行顺着罗盘的明确指引,先是转向了一条挨着登州东北面,也就是落龙滩西北面山区的岔道,然后在清晨的时候,又忽然进入了山中道路。 从第一次转道后,张三郎就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但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只是将波澜压制在了心中,却又提高了速度。 第二次进入山中后,干脆什么都不想,只是顺着山中道路努力前行罢了。 这一趟突如其来的旅行,从夜间一直延续到了上午,黄骠马已经吃力,而此时,连山间雾气都早已经散开。 而张行也在拐过一片山坳后,忽然驻马。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的目的地――那是一片没有任何动静,一片死寂的破败村庄。 尽管到处都已经是荒草,但张三郎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个山村,这是他第一次踏入文明社会的地方,是他夜里听到鸟叫惊醒后杀了人的地方,也是是都蒙死掉的那个地方,是个寡妇多到一个人随便娶两个,甚至更多都可以的地方。 张行打马而行,缓缓从山村中走过,尽管到处都是杂草藤蔓,但他依然找到了那个埋下了韩、王两名溃兵的空地,找到了曾经住过也曾经杀过人的土屋,上面甚至还有自己修补过的痕迹。 走过了整个山村,空无一人。 有几具尸首,但已经被虫蚁啃得只剩骨头,而骨头上也没有外伤,这说明不了什么。 唯一可以纳入逻辑的,只有遍布整个村落各处的杂草和藤蔓,以及村后山坳里依稀可见的庄稼,这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是今年春耕后,忽然选择逃离或者放弃的这个村庄。 这几乎必然与第三次东征有关系。 张行有一点点情绪想表达,却不知道如何来表达。 他翻身下马,持弯刀砍起了那片庄稼地外围的杂草,这种活对已经是奇经高手而且真气储备充足的他来说并不废任何力气……下午时分他就已经将那片不大的庄稼地外围给清理掉,然后尝试去清理这个被遗弃的村庄本身。 一直干到晚间,天彻底黑了,才点起了篝火。 第二日中午,清理了中间一整条路后,张行放弃了这个无用功,然后甚至都不用看罗盘,就直接上马往来路折返而去。 并不算是出乎意料,数日后,尚未折返回登州大营,他便在路上先听到了一系列消息。 东夷人交还了司马长缨的头颅,并顺势请降如故。 这一次,圣人主动答应,以此声称此战已胜,并要求东夷国主王氏进一步随南路军折返……东夷使者诺诺而归,不置可否……很多人都猜测,东夷不可能放掉这股大军,只有吃掉南路军,东夷人才能睡得安稳,而且他们现在是有这个实力和战略空间的。 接着,落龙滩东面诸将也渐渐有了消息,除薛常雄与河北方面军成功汇集,然后直接乘船离开往河间而去,算是全师而归,此番出击的中路八军皆损失惨重,很多将领都只带亲兵私将狼狈逃回。 其中,于叔文折返回来,尚未进入登州大营,便被来战儿、牛督公、金吾卫、伏龙卫团团围住,然后以临阵不救,致使司马相公战死为名,当场处死。 跟他一起回来的赵光等人却得到了赦免,甚至待遇、任命如故。 但不知道为什么,圣人还是没有撤军的意思。 就在这种情况下,一脸和气的张副常检回到了登州大营。 很多人诧异一时,但张副常检言之凿凿……大军一日没有解散,东征事宜一日没有结束,他都应该跟大家继续同甘共苦,断没有扔下兄弟们独自去河北享福的理由……一定要善始善终才行。 这话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与感激。 有趣的是,送张行离开的白有思并没有单独来问。 在登州大营大概盘桓两三日,有些东西果然来了――圣人忽然召见所有正五品以上诸大臣,当堂要求大营内所有宫人、士卒就地转南,顺沽水南下,转琅琊,往江都巡视。 此言一出,很多文武大臣大惊失色,纷纷进谏。 这其中,分量最重的一位,也是实际上的反对派为首者,赫然是江都留守来战儿来公。 据说,来战儿本身的谏言非常妥当,他明确指出,眼下民力疲惫,而且因为三征东夷,到处都是盗匪,圣驾去江都,很容易使局势不可收拾,所以他请求圣人回东都,自己豁出命来,也要领兵扫荡干净所有的盗匪,然后如果圣人到时候还有兴致,再去江都也不迟。 这份谏言,基本上是把能说的话都说了,而且整个登州大营里,除了圣人只有两位相公算是比来公地位稍高,再加上来战儿本人正是之前后军的实际统帅,他本身是能控制局面的。 所以一时间,上上下下都对这次进谏保持了极大的希冀。 事实上,听到谏言后,圣人虽然愤怒到拂袖而去,但御驾也始终没能动身。 局势僵持了起来,这个时候,大营内纷纷扰扰,消息泄露出去,一面是很多人都开始尝试新一轮的逃窜,甚至包括许多官吏,另一面大家也都希望两位相公也说句话……但是两位相公终于说话,却是在五月下旬这一日,公开上书,请求圣人移驾江都,以作巡视。 而趁此时机,皇帝也再度召见来战儿,然后当众询问,却只是问了一句话:“连你都要这样,朕还有什么指望?” 来战儿身体雄壮,宛若巨人,又是堂堂宗师之境,而且实际掌控大营军务,闻言却只能涕泪交加,然后最终在大堂中叩首,亲自恭请圣驾南巡江都。 五月廿八,圣驾正式南巡。 而也就是这一日,东都城内,南衙议事堂内,大宗师曹林忽然停止了言语,诧异扭头望向了东面。 所谓东都八贵,其余七人各自诧异不解。 但是很快,他们似乎就醒悟了过来,因为地面忽然开始摇晃了起来,然后便闻得议事堂北面传来巨大的震动声与呼救声。 “是地动?”首相苏巍诧异询问,却只是盯着曹皇叔……毕竟,有这位在,便是地震也不会让他们有危险。 “不是。”另一位相公牛宏愣了愣,似乎有些经验,但脸色反而苍白。“是塔又塌了!” 堂中一时鸦雀无声。 “不用管它。”曹林深呼吸了数口气,周围真气激荡,平地生风,却最终安静了下来。“咱们继续议事。” 周围人或犹犹豫豫,或战战兢兢,皆无话可说。 PS:感谢新盟主君子jiang同学和且放白鹿吧同学……两位老板大气,感谢老板们的飞机。 第一百七十章 浮马行(17) 五月底,可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时间,登州大营南面的道路上,绵延几十里的范畴内,乱做一团。 一面是成建制的甲士、仪仗、队列,一面是毫无秩序的奔跑、宣告、逃窜、躲闪而且两者总是能无缝转换,刚刚的秩序维持者,马上因为陷入某种混乱而沦为被执法者,刚刚被执法者组织起来的乱军,又要反过来维持秩序。 而且,信息也极为混乱,不知道真假的消息满天飞。 一会有人宣告过来,说是圣人已经许诺,到了徐州就大赏三军,到了江都还要再赏;一会又有传言,说是虞相公去见了圣人,要将宫女发下来给东都籍贯的士卒做老婆;转过身来,又有人说某某大将军造反了反正不管真假,基本上就是听个乐子。 最荒诞的一场重大突发事件发生在这日下午时分,眼见着前方道路毫无荫凉,一群关西屯军在路边一个山坳里停了下来,拒绝上路不说,反而对来往的队列破口大骂,起哄推搡,阻碍行程,一时无人敢管。 而就在这时,好巧不巧,一位北衙公公自前方往后传圣旨圣旨本意是让已经随本部去了河间的薛常雄接管河北治安,讨伐清理河北盗贼云云结果屯军首领拦住天使,询问之后,却立即转身宣告,说是圣人让他们关西人都去河北听薛常雄薛大将军的指派。 紧接着,就是数以千计的成建制部队直接乱哄哄往身后大营方向退,也不晓得是真误会了,还是在装湖涂。 不过,来战儿既然咬牙应下了圣人的要求,横下心来组织南迁,又如何会允许部队这般散掉? 须知道,尽管没有人说出口,但真正的高层都明白,圣人这是三征实际大败后,在躲避东都和皇叔曹林。而一旦等御驾到了江都,要与皇叔和睦也好、对峙也罢、反目也成,军队都是最核心的本钱至于来战儿本人,原本也是不愿意揽权的,可一旦管事,是没有手段还是没有威望?是没有修为还是没有经验? 于是乎,圣驾决定转向江都后,甚至是三征东夷以来,最大一次军法执行得到了贯彻。 来战儿总揽,圣人点头,两位相公批复,北衙传令,司马化达、司马正父子外加韩引弓、赵光等将汇集精锐部队镇压,最后斩首八百余众,血淋淋的无头尸体被扔在路旁无人理会不说,首级却被统一挂于骑兵马后。 然后,这些挂首骑兵被交与圣人非常信任的赵光,统一做军纪弹压使用。 上下噤声胆寒之后,队伍重新做了强调,乃是说非圣旨、虞张两位相公与牛督公钧旨,以及来战儿以下各卫大将军将军直接军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 否则,军法巡骑有权力将逃散者直接格毙于当场。 经此一事,队伍方才终于进入了一种虽然免不了混乱与逃散,却终究抑制住了大规模哗变的微妙平衡中。 并得以继续南行。 但还是那句话,事情始终处于一种动态的混乱中,这一路注定不太平。 “所以,你是准备到淮上再转身去武安上任?”就在军法得到强调的当晚,刚刚搭建起的路边营地内,相公虞常基听完言语,并没有太多表示,而是朝生身前人反问。“这里面应该有些隐情吧?” “是。” 张行犹豫了以下,恳切做答。“是靖安台的事情靖安台在御前有三组人,都想回东都,而到了淮上,淮右盟本身是靖安台直接扶持的官方下线,也是下官当日亲手所立他们的意思是,希望我看在香火情上,在淮上时动用一些关系,通过分船的方式,不声不响让他们分开,省得惹出事来。” 虞常基点点头:“这就说得通了。” “这里有什么关碍吗?”张行愈加恳切起来。“朝廷对此事会不会有专门考量?” “没有这回事。”虞常基澹漠的看了看对方,依旧言语随和轻松。“东都是大魏的东都,江都也是大魏的江都,靖安台的人原本是为了沿途地方弹压治安而随军的,如今东征得胜而归,他们自然可以回去当然,很多东都出身的人都比较思乡,你们低调一点也是对的。” 张行也点点头,便欲折返,但走了两步,却又回头驻足,语气一如既往的认真:“虞相公呢?有没有家人要回东都报个信、安排一下?下官愿意效劳” 虞常基微微打量了一下这个并不算无名之辈的年轻人,却又缓缓摇头:“我兄弟、几个儿子都是随驾官员,不需要回去,而东都的妻子、继子,只在东都安享富贵,也没必要过来你想多了。” 张行再度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随即,他直接又找到了张含,然后将虞常基那里的言语诚实以告,并问了同样的问题。 张含的回复其实也很类似,而且显得非常干脆:“我只一人在此,还是南人,必然要妥当随驾的,至于东都的家人,日后自有说法,倒也不急。” 张行只能点头,但却提及了另外一件事:“伏龙卫守陛下旨意,以十人随侍张相公,这个规矩到了眼下还要继续吗?” 张含终于愣住,但仅仅是片刻后便严肃以对:“靖安台中镇抚司的人当然可以回东都,但伏龙卫不行,他们虽然属于靖安台西镇抚司,但职责特殊张副常张郡君、张三郎,你要站稳立场!我知道你要去武安当郡守了,但正所谓善始当善终,最起码眼下要站稳了!” “我懂了,伏龙卫随侍的事情要继续下去。”张行会意点头。“至于说伏龙卫中有人想要回东都,我也尽量安抚但请张相公包涵,我终究是个要卸任的人,有些事情,怕是要白常检来做决断,而白常检的立场,恐怕不是我能干涉的。” “其实,白常检上面不还有齐王殿下吗?那才是管着西镇抚司的正经少丞,而齐王殿下肯定是要去江都伴驾的。”话到此处,张含相公大概也意识到自己话语的无端,只能当场叹了口气。“总之,国事艰难,张三郎要懂得相忍为国,要是情况不对,或者白常检要做决断,你不妨与我传个信,我也好去劝一劝咱们还跟之前撤退时一样。” 张行颔首称是,拱手告辞。 随即,他又去找了薛亮。 后者对张三郎的到来充满了警惕,但听到原委后,却也一时松了口气,然后连续来问:“如此说来,虞相公晓得我们靖安台的难处,准我们离开?但要等到淮上,听你统一安排,走淮右盟的路子,分船低调离开?不惊动旁人?” “是。”张行依然言辞恳切,他今天见谁都恳切,只有更恳切,没有最恳切。“我知道自己与罗朱绶有些过节,但还请薛朱绶为大局着想,与罗张两位朱绶讲清楚、说妥当从今日起,到淮上前便可以远离御驾,与伏龙卫一起在外围独立行动,以保持低调,免得到时候有些不妥当因为这个时候,可能御前谁一句话就会坏了大家一辈子的性命前途。” 薛亮重重点头,深以为然:“我晓得了,大哥那里和张朱绶那里我都会尽量劝解这个时候,确实不该多想。” 张行也不多言,而是继续转身去拜访他人。 就这样,这一夜,张三郎足足又走动了十几处地方,包括王代积、司马正以及余公公、丁队将等熟人得到的回复也都不一。 不过,无论如何,绕了这么一圈后,尽管消息还没彻底传出,但毫无疑问,在所谓一个专行特务的小圈子里,有心人还是都已经晓得了几件事情: 首先,靖安台的人似乎准备离开御驾回东都,而且隐约已经得到了虞相公的默许这是完全可以想象的、理所当然的事情东都和江都不大可能撕破脸皮,而靖安台此次派出的三个巡组三个朱绶,两个朱绶是曹皇叔的义子,一个是东都八贵之一的亲子,他们没理由不回去。 其次,伏龙卫去留不定,伏龙卫自家肯定是想和锦衣巡骑一起回东都的,但上面似乎不许,还在私下讨论这也是当然的。 最后,张三郎手上有些渠道,大概是淮上左近,可以让少部分人在过淮河的时候轻松分船离去,不和大部队发生冲突,也不引发骚动。 而这个渠道,也同样得到了虞相公的默认。 得益于这些消息,往后两三日内,御前的特务力量中,越来越多的人主动来找张行,寻求验证,进行商讨,这就好像之前在落龙滩前于伏龙卫中养马一样顺理成章只不过,有的人居高临下,有的人自有所恃,还有的人小心翼翼,甚至有人明知道自己不可能被允许离开还尝试寻求机会,为此不惜贿赂与出卖情报。 “王代积的话不能信,他只是因为局势不稳,想寻个避难之地,所以来盘桓实际上,他出身寒门,所有权力都来自于迎奉圣人,圣人去江都,对他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到了那里,能倚重的人不多,正是往上爬的好机会。” 夜晚时分,月色稍起,营地里满满都是劳累一天后的抱怨和呻吟声,而张行例行端着冒着寒气的碗,坐在一辆倾覆的条木上平静分析。 “倒是那几位公公,委实不好说真假,尤其是在东都有产业的” 秦宝欲言又止。 “什么?”张行睁大眼睛来看,一脸无辜和不解。 “咱们伏龙卫真的要去江都随驾吗?”秦宝艰涩以对。“我母亲刚刚去了东都” “此番回去,不管如何,既要替我照顾好月娘,也要好生做个孝子。”张行点点头,然后继续来问。“钱唐他们怎么说,只你一人想回去?” “怎么可能?大家都在东都住惯了,一多半人都有家小、住宅在东都,谁愿意去江都呢?”秦宝喟然道。“整个伏龙卫,只有三四个南方人,还有一个整日闷头的小周” 秦宝越说越艰难,终于叹气。 “其实。”张行倒是依旧放松。“只要你们想走,江淮那里,总是可以做手段的” 秦宝压低声音:“我大概知道这是三哥你的本意,但那不是违背军令、擅自脱队吗?” “那能怎么办呢?”张行倒也干脆。“伏龙卫、伏龙印,算是圣人的最后一层保障上头是不会许大家走的,想走,只有违背军令偷偷走!否则,就跟着这位圣人去江都,在那里烂上十年二十年!等北面天翻地覆了,再回来!听我一句,一定要问清自己心思,不要勉强自己。” 秦宝彻底无言以对,只能低头扶额。 等了一回,张行继续正色来问:“若是其他同列谁要走,你会拦吗?” 秦宝只是低着头乱晃:“只是我一人无能为力罢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能拦着他人呢?” “上官逼迫你呢?”张行冷静追问。 “哪个上官?”秦宝终于有些烦躁了。“是三哥你,还是常检?” “比如少丞”张行丝毫不慌,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设想。“又比如两位相公中的谁” 秦宝怔了一怔,再度摇头:“这算什么上官?太远了,假装听不到就是。” 而言至此处,秦宝也懒得再与对方打机锋,便干脆放开以对:“三哥,不要试探我了你回来这趟,眼瞅着应该是猜到了什么,要做及时雨的,自然想带着伏龙卫的兄弟们一起回东都而我如何又会做恶人?只不过,这事情你到底有没有跟常检说?常检点了头,大家不用担心回到东都没有着落,或者去了江都回不来,有些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张行点头:“常检那里我会去说,但要缓缓你该懂我意思。” “我懂。”秦宝摇头以对。“你是想让常检也按照你的安排走你这人一贯如此,表面上服从,其实内里一贯是有较劲的但依我说,不妨快一些去讲,省得人心浮荡。” 张行也摇头以对:“委实快不起来,我其实是怕惊动了牛督公,一旦他这样的人物出面压下来,一句明白的话,然后专门警惕过来,咱们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秦宝想了一想,到底无话可说。 其实,诚如秦宝所言,张行在尝试下一盘棋,而他现在正在制造混乱混乱制造本身其实非常简单,因为局面已经很乱了,他只要扮演好一个串联的角色,胡乱打着旗号,拿着鸡毛当令箭,把不同需求的人汇集到一起就可以。 而且,他非常聪明的选择从最危险的虞常基那里开始,却并不敢直接提及伏龙卫这个关键信息,反而状若自作聪明的提及了帮虞常基送回家人此举,表面上是自作聪明,其实是露拙露怯,虽然冒险,但却也状若成功安了虞常基的心。 当然,也只是状若。 张行本来就是在赌,倒也不必顾忌虞常基有没有多想了。 有了虞相公的言语,张行复又借着张含与伏龙卫的特殊勾连,从这位小张相公那里扯到了伏龙卫,终于把事情掰扯开了。 接着,自然是借光明正大回东都这个绝好的诱惑牵动了整个特务机构,甚至是御前其他各处,引发了相当的动荡。 而再往下走,自然是拖住不去触碰牛督公这些能轻易改变局势的大人物,等着抵达淮上这个所有人都意识到的分水岭再做出具体行动了。 但是张行也好,秦宝也好,包括很多聪明人在内的所有人也好,都不是神仙他们的聪明才智,安排谋划,通透理解,甚至包括来战儿等人的对秩序的努力控制,很快就被另一些东西给轻易压了过去。 这些东西中最明显的两件,一个叫天气,一个叫地理。 先说天气,五月底到六月,正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而且从离开大营南下开始就越来越热,偏偏队伍根本没有任何避暑与防暑的准备。 这叫暑气蒸腾,可以催化万事。 再说地理,之前队伍从东都出发,走得都是大路,所谓顺着大河顺流而下,这次却是从登州大营南下,走得路不敢说是小路,但数十万人之下,沿着一条只有百来步宽的沽水,走丘陵地带的大路,又是何等辛苦? 沽水之上,甚至没有船运。 这叫道路崎区,足以消磨万物。 故此,只是继续走了七八日而已,疲惫和炎热,就将局势变得难以支撑起来。 越来越多的士卒、民夫、内侍、宫人开始中暑,继而倒在路边,甚至有人直接倒毙,与此同时,不少聪明的民夫、士卒也意识到了某种可能性,开始大面积伪作中暑对此,军队执法者陷入到了巨大的困难中,他们一方面根本无法分辨谁是装中暑谁是真中暑,另一方面自身也开始因为暑气和道路崎区引发了精神肉体的双重疲惫以及大面积非战斗减员。 队伍再次失去了秩序,不过暂时也没有再次大规模哗变因为太累了,而且面对着的自然环境与耐力的考验,高级修行者此时反而占据了绝对优势,反过来成为了秩序的优秀控制者。 至于说,稍微安定了一点人心,或者说是唯一有效、但又让人哭笑不得的一个官方措施,居然是望梅止渴。 上头告诉登州大营是没有往前走抵达琅琊来得快的,到了琅琊,就可以暂停避暑休整了。 所以,大家要努力向前,尽快抵达琅琊。 这种情况下,被张行串联起来的那支奇怪的特务力量,根本不用扇动,就开始自动内部长草了越来越多的靖安台巡骑开始暗示甚至明白建议朱绶们主动趁势离开,而随着这些暗示与明示的频繁出现,同行的伏龙卫也越来越不安。 这些几乎全都是奇经高手的存在们越来越不愿意遮掩自己的意图,他们开始自行串联,然后向张行、钱唐、秦宝等人表达意见、施加压力,希望获得承诺,能和巡骑们一样回到东都。 张行保持了诡异的严肃和反驳。 反倒是钱唐,被逼无奈后,曾主动往御前寻找到白有思,做了一次汇报。后者,也立即飞来,做了一次安抚,但说实话,效果并不好,这些安抚与许诺根本抵挡不住蒸腾的暑气与崎区的道路。 而白有思终究也不愿意依仗着武力来压制下属。 期间,张行与白有思对视数次,意外的没有什么配合和讨论也不知道是双方各自察觉到了什么,还是对白有思很可能欺骗了张行这件事情有些尴尬。 现在回头去想,白有思让张行先走,很可能是得知了要南下江都的消息。 六月十三,这一日中午,沽水畔的队伍正在顶着烈日艰难行军,水边例行倒毙了许多骡马和去喝水的人,而忽然间,温度稍降、风气稍动,继而乌云密集,俨然一场夏日雷雨就要开始了。 看着头顶乌云,张行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那些计划,恐怕要泡在之前的烈日与这场雨水中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可能要走一步,算一步,抓住机会便施行不能再求全责备了。 甚至,要有失败放弃的准备。 但他意外的没有什么情绪波动。 “让车辆辎重停下来,不要再动,以防山洪、河水暴涨、道路冲毁,让所有人下马,挨着车辆尽量躲雨。” 从天上转过视线,张行在吹动起来的夏风中扭头吩咐。 “伏龙卫、锦衣巡骑汇集起来一起行动,还有几位有约定的人那里,都派人去提个醒,谁愿意来谁来只是务必让那十位执勤的同列,带着张相公一起过来,以防万一。” 周围伏龙卫闻言匆匆而去,而修为更低、纪律性更差的锦衣巡骑们则直接翻身下马,开始就地休息,或尝试寻找躲雨的地方。 罗方、张长恭两名明显是凝丹期的高手更是直接腾空而起,尝试控制秩序,顺便给下属寻找躲雨之处。 然而,这段路前不挨村后不挨店,便是有沿途村落也距离较远,且必然被靠近的部队占据,路边几棵树,因为担心是雷雨,也无人敢去,所以众人面面相觑,罗张二人绕了许多圈后,也只能依照张行的建议去挨着车辆汇集。 过了一刻钟,大概几乎已经开始砸落雨滴的时候,张含相公也在伏龙卫的护卫下,抵达了此处,并被请入了一辆停在路中央的辎车。 连堂堂相公也只能躲入辎车,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俄而大雨倾盆,雷鸣电闪,一时宛如黑昼,偏偏雨水又宛如黄豆一般粒粒砸落,直砸的人根本抬不起头来这种情况下,除非是罗方与张长恭这种凝丹以上高手,能全身真气外放,形成真气罩进行躲避,否则便只能强忍。 实际上,就连躲入辎车的张含相公也迅速被打湿全身,缩在角落,狼狈一时。 好在,夏日的雨水来的快去的也快,下午时分,倾盆大雨迅速结束,烈日重新出现。 非只如此,道路却又变得泥泞,车辆沦陷其中,再加上旁边沽水迅速暴涨,使得可行路面迅速变窄,这无疑让大家产生了一种接近于绝望的无力感。 “巡检,别去淮河了,咱们跟张三郎说一声,直接掉头吧!”有人忽然喊了出来,却是一名全身都被太阳迅速晒皱巴的锦衣巡骑白绶。 他的直属巡检,也就是薛亮了,连连摆手,同时有些不安的回头看了眼辎车彼处,张含张相公同样狼狈不堪,帽子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只是坐在车上喘粗气,旁边张行立在车下,倒是一声不吭。 但是,局面不是一下摆手就可以解决的,车辆没法动弹就是没法动弹,被暴晒、淋雨,又被暴晒的民夫士卒根本起不来就是起不来,有修为的锦衣巡骑与伏龙卫们因为折返东都的可能性躁动不安就是躁动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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