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兴的。” 张行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此事,反而是跟对方一样将目光放到了脚下宽阔到吓人的汉水之上。 白有思会意,干脆主动解释:“传说白帝爷拓展汉水,侵占了淮河上游的水系,引发了盘踞淮上的真龙淮阳君的不满,淮阳君乃是青帝爷证位时便闻名天下的真龙,曾与青帝爷大战一场不分胜负,前来汉水找白帝爷麻烦,却被白帝爷斩于此处。落龙之后,白帝爷铺陈龙尸于汉水。自此,汉水宽阔通途,不旱不涝,使荆襄化为天下阜美之地外,更使南北之间更加通畅,握有汉水上游的关中,便可轻易钳制大江中段,继而力压大江后段。” 张行愈加恍然,这几乎算是半个大运河了。 且说,初冬时节,船头寒风逼人,胡彦等老成人早早去船楼上喝茶修养不提,但因为白有思在此,钱唐、李清臣、秦宝等人却早早聚集……此时听了半日张白绶与巡检的枯燥对话,也纷纷不耐,唯独又看到巡检兴致颇好,居然有心情讲古,便欲上前凑趣,说些闲话。 孰料,不待众人开口,白有思忽然又回头来问:“张三,闲来无事,如此美景,你又文华出众,可有好诗?” 和其他人一样,张行怔了一怔,却又苦笑:“仓促之间,哪来的好诗?” 几个年轻人,尤其是自诩有些文采的李清臣便赶紧去想,而钱唐和秦宝却早已经意识到什么,干脆避口不言。 秦宝甚至犹豫,要不要回去照顾自己的瘤子斑点龙驹。 果然,张行刚一推辞,那边白有思便即刻回复,而且难得失笑:“我早就看到,襄阳那里上船后你心情便渐渐开朗,应该是压下东都诸多烦心事了,其实我也一般,既如此,何妨借一首诗词来,暂忘掉那些烦心事,然后一抒胸中舒畅之气?” 这下子,李清臣也有些醒悟起来――敢情没我们的话是不是? 话到此处,张行也不好推脱的,他稍作思索,想到一首诗来,然后干脆也上前一步,来到白有思身侧,扶刀望着前方汉水河道,低声而诵: “艟船叠百尺,分浪若长鲸。” “平平无奇。”李清臣有些气急。“况且,巡检让你放声吟诵,抒胸中舒畅,怎么这般低声?” 张行就等着这厮呢,立即回头展颜一笑,以手指下,重新低声诵来: “艟船叠百尺,分浪若长鲸。 不敢高声语,恐惊河下龙。” 李清臣稍微一怔,白有思却先怀剑笑了出来。 PS:惭愧,老是集中不了注意力……人真老了。 第七十四章 煮鹤行(3)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这一首诗,单一句烟花三月,便道尽了春日间大江两岸的风流。 但可惜,张行一行人不是烟花三月时分顺江而下的,他们是在隆冬,看不到两岸盛景……而且说来也怪,在铺了一条龙的汉水上的时候,大家只是觉得顺流而下行船太快,所以风起的太冷,并没有任何其他不适,但一离开汉水,在江夏郡入了大江,就立即各种麻烦事上来了。 先是有人晕船,甚至有马晕船,秦宝的宝贝瘤子斑点兽上吐下泻,别说吃肉了,就是喝清水都能吐出来,把秦二郎急的心急火燎;然后是遭遇雨水与风浪;这些都也罢了,因为水流而下的时候,很快就过了雨水区,但接着又有人因为雨后结冰导致甲板湿滑而落水…… 最后这件事情几乎是要命的意外,幸亏船上有一位成丹期高手,直接飞下去把人捞出来,但依然冻得不行,缩在船上打哆嗦。 不过,这一切倒霉的破事在巡组抵达丹阳郡水段后便彻底消失不见。 到了此段后,顺流而下的官船先是忽然降速,航道也改成大略向北,这个时候,上下如何还不知道为什么叫做江东、江西?又如何不晓得,什么是大江中游与下游之分野。 然而,这还不算,航行到这日下午,天和气朗,万里无云,航速又低,众人纷纷出甲板闲聊,正在惬意之时,忽然间,不知是谁一声轻呼,引来所有人注意――原来,脚下航段自南向北,可前方江面尽头,江北、江西,也就是所谓江右那一侧,平原之上忽然平地起了一山,宛如门扉,当面拦住长江航道。 众人虽然很心知肚明,晓得那是一个转弯处,却还是架不住纷纷来看这番妙景。 更有人打趣,要张行来作一首诗,一定要文华出众的那种,不许再说什么河下龙之类的顺口溜。 张行心中无语,只能假装不做理会。 吵闹嬉戏之中,船只果然在这扇门扉下转东,但转东之后,众人便复又目瞪口呆起来,原来,从这段自西向东的江面看去,前方江左丹阳郡中居然又有一座山,宛如门扉,而且是直接突入江中,正在航道正前方。 此时,远远望向此山,再看头顶上那一座山,众人自然啧啧称奇。 “这两座山肯定有明堂,不知道唤做什么山?” 很多巡组成员和张行一样,都充满了好奇。 “回禀各位锦衣官人。” 抵达此处水段后,船速已经彻底缓和下来,再加上船上安泰了许多,船上的水军和仆役也都有些随意,自然有老道之人遥遥回应。“这两座山一起,便是传闻中当日青帝爷证道时登的天门山!传闻,若是那些陆地神仙能在此处驾驭真气向上,穿过上面的真正天门,便可成真神仙!” 此言一出,满船轰然,虽然青帝爷那都是八千年前的事情了,故事注定不可靠,但这来头委实够大。 随即,众人稍歇,李清臣复又一拍船舷,想起一事:“是了是了,北面大河那里,潼关上游,也有一龙门渡,和此处说法类似,据说要能在北面大河龙门那里驾驭真气向上过了一定路数,便可化龙!这都是一样的道理,只怕不假!” 且说,周围人喊出天门山三字时,张行一开始还有些懵逼,因为他印象中的天门山不是长江上的,就是陆地上的一座小山,而且那天门也不大,哪里像眼下这两座山,以大江中下游为分野,以长江江面为门户呢? 但很快,他就想起了老朋友李太白的一首诗来,登时醒悟。 正想着呢,那边却又嚷叫起来,乃是要让白巡检试一试,看看她老人家一气之下能不能腾过此天门。 白有思听得无语,她还在观想成丹阶段,又不是那些宗师、大宗师的,哪来那么多真气储备?可以直直向上一腾数百丈?然后确保自己落下来不摔死? 便是勉强腾起了,又能如何呢? 而很快,船只便来到东面门扉下,然后随着山下的大江回流轻松一转,再度北向,而当此之时,左右各有苍山如聚,且临江之处也都是笔直石壁,天门之形竟是全然展示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偌大的江面,阳光之下,居然正有一片白帆孤零零迎面而来,颇有奇趣。 张行看到此处,哪里还不晓得,人家李太白兄的诗是真的有实底的,而一想到这个世界明明有此景,却未必能有此诗,也是一时心痒难耐起来。 不过众所周知,张行素来是不在乎这些的,只是一跺脚,便也不顾及什么,直接回到楼船内,匆匆寻得纸笔,写了四行诗来,然后就走出舱门,昂然来到船头,递给了白有思。 白有思好奇打开一看,正是四句齐整的诗句,与之前的顺口溜截然不同,而且诗句看似写景,却居然一片动态,颇有几分豪气,更有一番推陈出新,再接再厉之意,与二人此时心境也是相符。 换言之,这是一首极为应景应人应心的绝妙好诗,便也怦然心动。 “这是何意?” 白有思既看完诗,依然不解。“这么好诗,如何私下给我?” “回禀巡检,我以为此诗正是倚天剑该做的诗。”阳光下的船头上,张行微笑以对,露出一排大白牙。“我看江左那边山壁上,石料颇为齐整,所以想借巡检倚天长剑,刻到江岸上,算咱们合作……巡检不是早想刻一首好诗吗?!” 虽然没看到什么诗,但众人愈发觉得不对味起来,因为之前那么多人起哄,让巡检飞一飞天门,她都懒得动弹,你倒好,上来便要她替你刻一整首诗,虽说给了署名权,可这么大冬天的要在大江上飞起往天门山上来刻,哪来的那么便宜? 然而,白有思戏谑瞥了张行一样,低头又默念了一遍那诗,下一刻,却居然真的腾空而起,宛若一道流光往江东面的那片‘门扉’而去,及到石壁之上,先是攀住石壁,然后陡然向后一跃,居然真就在半空中拔出剑来,并运起丈余辉光真气,金光闪闪扫过石壁,宛若龙蛇乱行,早将石壁上多余石料扫下大江。 待到她往下方石壁一驻,上面已然刻下一串字来――正是“天门中断大江开”。 再一腾起,再一跃,又出来一串字――乃是“碧水东流至此回”。 接着,却是“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合在一起,居然是极度符合刚刚官船连番转折行船时所见盛景的一首豪迈好诗。 而白有思真气绵长不断,一首诗廿八字写完,还不算完,复又微微一腾,写下了落款――“倚天长剑白有思、拼命三郎张行留”。 写完这一列斗大的小字,方才凌空落下,准确踩到了数十丈外的船首,并从容收剑。 然而,当此盛景,众人在船上却并无半点轰然之态,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看的是目瞪口呆,心驰神遥,便是原本怀着‘到此一游’这般低端念头的张行也早已经在对方腾空而起时莫名震撼起来,然后居然又想起了李太白兄的一首诗来――所谓“起来向壁不停手,一行数字大如斗。恍恍如闻鬼神惊,时时只见龙蛇走。” 没办法,谁让这老哥的诗太好太多了,以至于刻到了他的dna里了呢? 片刻后,终于满船轰然,而就在张行想着如何拍出精巧的彩虹屁却一时想不到时,远处相向而来的那面白帆也已经到达跟前。 两船交汇时,那船并无什么动静,但等到船只各自越过对方后,却忽然闻得那船上有人笑声滚滚,震动江面: “倚天长剑白有思果然名不虚传!英才榜第二,便已经如此,却不知道第一的司马二龙又是何等人物?!不知倚天剑真气还有几分,还有没有力气来我船上一叙?” 其人笑声中真气震荡,又能如此从容点评白有思,必然是高手。 而且众人心知,江东荆襄诸地,也本就不缺高手,只是自家借着官船顺流而下,才避免了许多事来,此时遭遇挑战,白有思真气还有几分也确实不知,却是纷纷凛然。 更有胡彦、钱唐二人厉声提醒,要白有思不要中计。 唯独张行,虽然也是放声提醒,却与其他人不同:“巡检,这厮之前不叫好,交船的时候不叫好,非得等船过去,咱们不好回头时才叫好示威,明显是心虚,知道自己远不如你,却又忍不住来叫一声好,显得自己参与进如此盛事一般!所以,便只有一分真气也不必惧他!” 白有思冷冷瞥了张行一样,却又腾至船尾,复又一起,便往后方飞来一剑。 只是一剑,辉光卷起千重浪,便往对方船尾压去,那人大惊失色,也不敢说话了,只是赶紧运气来到船尾做挡。 却不料,白有思如何是那种因为一言挑衅便杀人的人?所以辉光真气早早抽到了水中,压入江底,临到那船尾时,更是算准余波,陡然消失,结果反而打起一股浪来,拍了那人满头满脸是水。 与此同时,借着这一剑之威,本就顺流而下的官船,却是浩浩荡荡,加速向下游而去。 如此场景,看的张行在船上大笑不止,笑的简直要打跌,幸亏秦宝拽住。而白有思转回船顶,居然也是忍俊不禁,难得大笑。 说来也怪。 苍山不动,碧水东流,大船平稳如地,却又进发不止,此日之后,张行居然心境清明,别无它物,只觉万古皆当如此。 然而,只是翌日过石头城的时候,这位张白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于甲板上冲透了第八条正脉,开始了第九条正脉的冲击,引来上下啧啧称奇。 又过了两日,船只更是抵达了江都城南的扬子津,就此靠拢。 ps:大家晚安。 第七十五章 煮鹤行(4) 白有思所领巡骑抵达扬子津引发了本地官场与民间的双重震动,很显然,抛开锦衣巡骑本身的特殊性不提,一路上快马加顺流而下的神速也使得江都这里根本没来得及接收到任何有效信息……当然,这本是锦衣巡骑日常出巡时的常规操作,要的就是地方官府的措手不及与地方上的震动感。 唯独这一次,第二巡组上下心知肚明,根本没有什么转案或者钦犯,只是要在这里等到过年,收收江东诸州郡的节礼,然后开春押运补粮回东都而已。 这一日,是十月廿八,冬季的第一月即将过去,马上就要进入隆冬时节了。 “这里老百姓特别怕我们。” 秦宝牵着自己的瘤子斑点兽往渡口旁的驿馆而去的时候,稍作摇头。 “哪里的老百姓不怕我们?”一旁的李清臣例行表达欲过剩。“我们是靖安台中镇抚司巡骑,是朝廷鹰犬之任,是他们口中的锦衣狗,出面就是抓人办案,东都那里的中枢官吏看到我们都躲着走,何况是相隔数千里的江都?再说了,江都这个地方,一面那么富庶,一面却是朝廷最远的一处大方镇,天高皇帝远的,只要瞒过上面,什么龌龊事都能干得出来,如何不怕我们?” “李十二郎,说跑题了,这说的是百姓。”张行牵着黄骠马在后更正。“秦二郎的意思应该是,同为被灭的他国故地,相较于河北、东境的东齐故地,这里作为南陈故地,其实跟朝廷隔阂更重……” “江都不是南陈故地。”李清臣毫不畏惧,当场指出错误。“灭东齐后,此地就被大魏占了,圣人就是在这里出任方镇,筹划灭陈的……灭陈后,又因为此处虽是江北,却是江东总领之处,所有在这里呆了数年,安抚江东……” 话说到后来,李十二郎自己都觉得有些强词夺理,东齐都有故地,那灭东齐后占的地方就不是故地了?你也知道,这是江东总领之地? 这话不害臊吗? 尤其是张行听了以后非但没有驳斥,反而连连颔首……李十二虽然是个犟嘴的,但也还是个要脸的,立即就闭了嘴。 “谁说不是呢?” 眼见着话有点尴尬,年长的黑绶胡彦也跟着感慨了几句。“东齐那边是有深仇大怨,但更多是上面的大世族、大门阀的仇,两边打了上百年,多少血仇,哪位上柱国家里没在东齐折过人?所以才现在压着那边的世族、豪强,不让做大官。实际上呢,前朝与东齐基本上算是同源,上面仇归仇,恨归恨,下面的老百姓还是很有认同感的,不然圣人也不至于一登基就修东都,然后迁到东都。倒是南方这里,之前隔绝数百年……” 这话有些道理,但未必不是一个朝廷中枢骨干官吏的偏颇之词,下面老百姓觉得如何,上面官吏觉得如何,最上层的门阀世族觉得如何,被挤到一边的东齐豪强如何,包括圣人觉得如何,不是本人谁都不知道,只能多听听多看看多想想。 就好像眼下,一行人正说的热闹呢,结果这边刚一踏入扬子津驿站的大院,就看到了一阵鸡飞狗跳的乱象――无数官吏、客商逃也似的拎着行李、拽着儿女、牵着牲畜、呵斥着仆从,多有狼狈之态,俨然是听闻有锦衣狗乘军船到了渡口,正欲避祸离去,却迎面看到数十骑锦衣绣刀之辈当面而来,也是当场失声,宛如定格画一般呆住。 但很快,就是更加失序和混乱的场景。 见此情境,白有思、胡彦以下,全都无言以对,只能引众立到院中一侧,然后一声不吭,等待乱象结束。 而这个人马俱肃、整齐立定的寻常举止,虽然没有加剧混乱,却明显让所有人更加畏惧――前后左右,真的是一声不吭绕着走的。 须臾片刻,人就走的精光,甚至有人连行李都落下了,张行原本还想去喊一声,递一下,但想了想,愣是没敢动……锦衣狗们自己都被这幅场景吓到了。 但麻烦还没完。 先是操着南方口音的驿站官员战战兢兢过来,请求给予时间来做打扫;然后好不容易清扫干净,便有江都城内的朱绶飞马派出信使,询问任务与情况;接着还没来得及做文书交接和说明,江都留守来公便又遣使者过来,说是扬子津是江南的官吏往北方去的节点,靖安台的人占着那里的驿站会吓到人,让大家伙入城去住。 江都留守来战儿是一个真正的通天大人物,军中宿将,官至柱国领陪都留守,爵至国公,修为已经摸到了宗师门槛,更重要的是,这位是当今圣上心腹中的心腹,否则即便是一时军需休整需要,也断不会他一个江都本地人,而且还是个出身低微的一武之夫来担任江都留守的。 总之,这位的话必须要尊重,但问题在于,进城住哪儿,那来公也没说啊? 无奈之下,众人只能请那使者回去问询,然后在原地等候。 不过,这来公的使者刚刚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又有使者抵达,居然是来公的副将、副留守周效明的小儿子周行范,直接邀请锦衣巡骑的人以皇帝亲卫的身份去城北行宫外城屯驻,以作据点。 到此为止,上下哪里不晓得,这是摊上了两位军中老爷,才会行事这般粗疏,但事到如今,也只好捏着鼻子仓促上马,往北面城中而去,将一个空荡荡的驿站留下……也就是这个时候,更让人无语的事情发生了。 锦衣巡骑数十,离开驿站走马向北,结果人刚一离开扬子津周边的范畴,渡口、驿站、市集那里便遥遥传来士民欢呼之声,就好像青天大老爷做主,赶走了瘟神,得了什么大胜一般。 听到如此,饶是众人刚刚还言语清晰,说是能够理解,但白有思以下,几乎人人驻马回望,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唯独张行,虽然同样驻马,却只是饶有兴致的听了几下,然后便在马上摇头失笑。 “白巡检,诸位。” 那周行范年方十八九岁,倒反而显得稳重,此时回过神来,自然也晓得尴尬处,便又赶紧在马上与白有思等人赔不是。“绝不是你们想的那般……家父与来公,都是朝廷忠臣,绝无处置约束钦差之意,只是听到诸位在扬子津登岸,须从高处考量。” “若是来公与周公不是朝廷忠臣,天底下就没忠臣了。”李清臣气上加气,不等白有思回复,便冷冷相对。“可杨慎没反前须也是天下公认的忠臣!况且,来公是功臣,不耽误他儿子谋了逆!来公和周公是朝廷倚仗,不耽误他们都是南人,也是南人倚仗!” 这话,扯到了今年初的一件事情。 说的是杨慎谋逆后,彼时作为徐州总管的来战儿和副将周效明原本已经发水军往落龙滩去了,闻讯当机立断仓促撤军,乃是准备步兵救驾、水军援护前方可能出现的败军,这般行动,牵扯极大,甚至来不及跟洛阳做汇报,二人便已经付诸行动……事后证明,这个做法是绝对正确的。 但与此同时,在后方去转运粮草的来战儿次子,却也成为第一批向杨慎投降的高级官员,事后被抓到天街上,公开论死,成为了那一千多个倒霉蛋之一。 其实,这种事情太常见了,个人膝盖一软很自然的事情,不耽误来战儿事后更加受圣人信任。 李清臣此时说来,也不是真要拿这个东西说事,无外乎是气急了,搞人身攻击和地域歧视,外加指桑骂槐罢了……可有意思的是,这么低端的人身攻击,巡组内的老成人却无一人阻拦,居然真就任由李十二这个世家子当众骂了出来。 这下子,周孝范情知已经惹怒了几乎所有人,干脆闭嘴,默默领路。 入得城来,直入行宫,在外城寻得干净地方驻扎,周孝范赶紧逃走,然后本地朱绶便说要来拜访,北衙那边的督公和金吾卫都尉也都来请……就在众人商议是先去北衙还是先跟本地朱绶当面做个交接说法时,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周行范回去跟他爹说了啥,然后他爹又跟来公说了啥,忽然间,留守府居然又来使者,说是来公要设宴,请白巡检带着她的得力下属们赏光赴宴。 这不可能不去的。 而到了地方才知道,北衙行宫留守督公赵公公、金吾卫都尉刘?Z、靖安台东镇抚司陪都朱绶廖恩,还有之前一直装聋作哑的郡丞谢鸣山,居然也都被一并请来。 倒是省事了。 宴会开始,来公出身低微,宴席也俗,上来让头面人物们依次跟白有思、胡彦见了礼,又听说此番只是坐着等补粮,便没了多余兴致,只喊人上酒上菜,顺便唤来歌舞暖场……十七八位江东丽人齐至,舞于堂上,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是青春靓丽,别有风采,算是让一群锦衣狗第一次真切意识到这一趟出行委实是来享受的……之前扬子津上的一点闷气,早早消失不见。 便是白有思白巡检,也看的出神起来,甚至比其他人看的更出神。 所谓隆冬将至,江南微寒,国公置酒,歌舞以颂天下泰安,很有一番富贵太平之气的。 而张行看着歌舞,想了一想,忽然失笑,引来旁边同案的秦宝好奇:“三哥笑什么?歌舞哪里出错了吗?” “不是。”对于秦宝,张行自然没必要遮掩什么,直接低声以对。“我是想起刚刚那群人做介绍……来公是本地人,圣人在此地时点拔的贫民豪杰;周公是南陈将门,被人冤屈后一怒做了降人;赵督公是南陈宫中旧人,战后跟了圣人;廖朱绶也是南方人,却是做到朱绶后主动请调到东镇抚司做这江都陪都朱绶的;便是郡丞,也是南方名门谢氏之后……一屋子江都掌权之人,除了一个不甚重要的金吾卫都尉是东齐故地出身,其余全都是南人。” 秦宝想了一想,复又来问:“这有什么不妥吗?” “当然没什么不妥。”张行笑道。“不说别的,来公、周公、赵督公这三位都是圣人心腹,圣人都不疑,我们说什么不妥……但问题在于,他们这些仕北南人,为何会猬集在江都这个江北的江东总领之地?” 秦宝稍作思索,也是醒悟:“三哥是说,他们这些人两面都不能讨好,往前,在中枢受人排挤,往后也在江东不见容于民间、乡野?” 张行点了点头。 “那这样的话。”秦宝犹豫一二。“我这种东齐人将来会不会也如此?” “那倒不至于……”张行不由失笑。“等你做到一方留守后,这世道不知道什么样呢?” 秦宝刚要再说,却又闭嘴,原来,就在此时,又一轮端着木盘的仆役自两侧偏门进入,很显然是要上新菜。 不过,就在张行秦宝二两个土包子闭嘴,准备腾开面前几案的空间来吃新菜的时候,堂中央猛地光芒一闪,引得二人齐齐去看,继而大骇――原来,舞女中一人竟然挥起长袖,直直砸向了副留守周效明,长袖末尾装有金饰,带起风声呼啸,俨然是高手运足了真气,宛如利刃来刺,又似重锤来击。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是刺杀。 二人刚要呼喊,却不料更大的乱子来了――那几名刚刚端着盘子进来的仆役也各自行动,却是从盘底摸出匕首来,运足各色真气,朝为首几名权贵发动了突袭,登时便有了惨叫声。 非只如此,那些舞女中的其他人,看到伙伴中一人挥起长袖时尚在茫然,待见到匕首闪过,却又惊惶失措,纷纷惊呼逃窜。 这些变故和动乱,说时迟,来时快,根本就是一瞬间发生的。 而乱象既生,胡彦以下众人训练有素,如何不晓得这是蓄谋刺杀,而众巡骑虽然不许带武器入内,却不耽误人人掀桌,取脚凳来做搏斗。 便是张行和秦宝,也各自擎了一个矮凳在手。 唯独白有思,作为唯一一名被允许带长剑入留守府大堂的高手,此时居然从容端坐,乃是先饮了一杯酒,待周效明掀翻桌子,挡住第一击后,方才掷出酒杯,砸中了舞女第二次运气来锤的长袖。 那舞女受此隔空一击,居然踉跄两步,却丝毫不惧,反过来甩起长袖,攻向了白有思。 而白巡检此时方才拔剑,只一剑,便削断了对方的长袖,惊得那舞女再不敢动,直接往外窜去。 白有思也不去追,而是复又挥动长剑,几乎是一剑一个将那些持匕首的刺客给剁翻在场。 须臾片刻,场面安稳下来,众人却又在刺客们的惨叫声中发现金吾卫都尉刘?Z早已身死。 “我听到惨叫,便发现刘都尉中了后心一刀。”白有思面色从容,坐回来按长剑以对。“根本来不及救。” 其余人众人面面相觑,为首的周效明一时欲言,也不知该说什么。 而就在这时,之前不知道为何突然离去的来战儿来公却也恰好归来,见到这一幕,一时诧异至极。 “这是设计挑拨。”副留守周效明从尚在糊涂的来战儿身上收回目光,思索片刻,冷冽出言。“我与来兄相交二三十年,沙场上不知道同生共死多少次……是不需要言语的,只是怕你们有些人不知道,才多此一言……况且,人尽皆知,来兄已经快到宗师境地,不把他调走,如何刺杀?” 堂中所有人,几乎齐齐颔首。 说句不好听的,来战儿想搞江都这里的谁,安上罪名砍了就是,哪来那么多事?想排挤周效明也不用如此低端。 不过,来战儿终于弄清楚怎么回事后,这位五旬有余的当朝大将反而大怒:“白家的丫头!你们不是闲差吗?现在须不闲了!” 第七十六章 煮鹤行(5) “来公,请恕下官不敢擅自接此大案!” 周围侍卫涌上,将那些血不拉几的刺客们拖了下去,而待惨叫声消失,端坐不动的白有思方才平静朝来战儿拱手。 “为何?”满脸横肉、腰围极大的江都留守一时大怒。“叫你们来打秋风,便眼巴巴的几千里跑过来,叫你们做自己分内的事情,却摆出脸色,靖安台难道是这样子办事的?难怪扬子津那里的官民见你们离开都要跳起来!” 白有思终于轻笑了一下,却居然没有理会来战儿,反而扭头看向周效明:“周公,正所谓周不离来,来不离周,能否请两位留守稍安勿躁,让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晚辈好生说几句话?” 雄壮的来战儿愈发怒气迭起,宛如天王一般气势惊人,但随着瘦削的周效明抬手一挡,却又安静了下来,后者也认真朝白有思拱手回复:“白巡检,大家都是朝廷命官,这里没人仗着年纪、官位、修为,不许他人说话。” 来战儿居然不恼,反而嗤笑一声,坐回自己的主席,端起没喝的酒水一饮而尽。 “那好。”白有思见到如此,当即欲言,却又忽然怔住,然后微微摇头。“算了,还是让我属下给周公、来公说一说吧。” 一众锦衣怔了一下,胡彦以下,齐齐去看张行。 张行也怔了一下,却又瞬间醒悟,上前朝着前方两个大人物拱手:“周公、来公……下官张行,为靖安台白绶巡骑,不敢妄言议论,只是以事论事。” “快说。” 立在堂中的周效明对待张行就没有对白有思那般客气了,只是一手扶着侍卫刚刚送来的佩刀,一手微微抬起,催促之意明显。 “是这样的,自古以来,不管是本朝靖安台锦衣巡骑,还是前朝的卫安台,又或者是白帝爷身侧的缇骑,都是有规矩传来的,最有名的,便是三避默的规矩,乃是说,遇到案子,有三种情况,我们这种专案巡骑非但不能去管,反而要躲避和沉默……”张行摆出三根手指,言辞恳切。“说来也巧,今日之事居然三条都占全了。” 首座上的来战儿略显诧异,隔着几案立在堂下的周效明将信将疑,北衙的赵督公,还有谢郡丞则是微微好奇,而那位旁边束手而立的靖安台东镇抚司的陪都朱绶廖恩则开始怀疑人生――他才来江都三年,怎么就听不懂东都话了呢? 但是放眼望去,这厮说的头头是道不讲,那白巡检以下,二十几号人也都是一副排列整齐,面色凛然模样……难道真是自己老了,忘了这些什么东西了? “首先一条,便是钦命不移。”且不说廖朱绶如何乱想,另一边,张行早已经继续侃侃而谈下去。“这个意思很好懂,巡骑外出是有任务的,不管任务难易大小,都是以钦命之身出来的,遇到其他案子当然可以管,但一定要将钦命本务给大略安排妥当……而现在,我们并没有见到江东诸州郡缴纳的补粮,甚至没有得到诸州郡的许诺,如何敢轻易插手他案?” 话至此处,张行复又看向愣愣来看自己的白有思:“巡检,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年年初我从落龙滩逃回,背着尸首赶路,杀了四五个抢我靴子的群盗,你率诸位同列迎上那个案子,决心将我追索到底,应该也是先完成了出巡钦命,并分派可李十二郎分路往归东都做汇报了吧?” 白有思当即严肃应声:“不错。” 其余诸多资历巡骑,也几乎人人颔首。 副留守周效明抿了下嘴,有些无奈的去看来战儿,却不料来战儿反而认真盯住了那个侃侃而谈的靖安台张白绶。 “其次一条,乃是即时不应。” 张行丝毫不管来战儿的目光,继续说的口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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