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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竟,谁能想到自己整日以为多漂亮,而且还是活的潭水 就这样,一面想着,一面端起茶杯来准备喝一口,却发现茶杯里的茶早已经被自己无意间冻得梆硬,便又呼小顾来换杯子换水。 小顾也是习惯了,赶紧换上一杯滚水,将冰渣子端走。 而片刻后,就在张行瞅着机会准备起身时,忽然另一人直接坐了过来,却是一位老熟人。 “李十二郎。”张行看到是李清臣,不由诧异。“你今日当的什么活,如何到我这里来?” “别提了!”李清臣坐下来后气急败坏。“有茶水吗?” 张行赶紧将没碰的水递过去,李清臣端过来一看,却是沸腾的滚水,复又递了回来,张行也不言语,伸手捏住茶杯,热水迅速变凉,这才放下。 李清臣端起凉茶来,先灌了一气,这才开口:“张三郎你知道今日黑塔那里让我做什么吗?他们让我去摸鱼!” “摸潭里的鱼?”张行怔了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因为这个事情是他昨晚向塔内建议的,原因是伙房这几日因为清淤,道路受阻,没来的及买肉。 “对。”李清臣无力至极。“这种活派给我?我说我是出外勤的,从没摸过鱼,那黑绶却只是不耐,说岛上都乱成一锅粥,连黑塔都破了,我一个白绶还在推诿公事,简直可笑,然后就直接甩脸色走了,我就没办法,就去找了一些官仆去捞鱼,中间还跟三组的王七郎掰扯了起来,他们是负责清淤的” “捞起来了?” “捞起来了。” “鱼是多是少?” “多得吓人”李清臣长呼了一口气。“足足十几车,还有脸盘子大的青蛙,官仆们都没舍得扔,说是炖了极嫩。” “然后呢?”张行颇为不解。 “然后我去找那黑绶,他让我拉到伙房。” “那就去嘛。”张行愈发不解。“这不就结了?” “伙房不要,死都不要。”李清臣终于说到了问题关键。“说是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潭里掉进来半拉人,什么青蛙鲶鱼的没人敢收拾,收拾了也没人吃。” 何止是半拉人张行想到之前淤泥里的三十多具白骨,也是一时无语:“其实这事也简单,之所以要捞鱼是淤泥阻塞道路,伙房没法买肉而李十二郎你是不缺钱的,若要是想省事,便直接回家去就行,让仆役明日赶早去城外定些猪羊菜蔬来。” “这就行了?”李清臣眉毛一挑。“那十几车没人敢要的鱼蛙不用我来管?那半拉子人下来的时候,可是台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谁敢吃?” “有人没看到。”张行笑道。“让仆役趁着还没关坊门,拉到承福坊、归义坊就好,挂个牌子,中秋将至,靖安台清淤,白送鱼蛙,军民一家,明日一早取车就行” 李清臣恍然,一拍大腿便走了。 而张行长呼了一口气,看着已经越来越晚的天色,咬牙站起了身来,却并不着急回家,反而是往黑塔这里笼着手小心踱步而来。 临到塔下,也不敢进去惊扰了最近火气很大的中丞,只让官仆小股进去喊了那位陈姓黑绶出来。 “连日辛苦小张了。” 陈姓黑绶再带着小顾出来见到张行,丝毫没有诧异。“事情都妥当了?” “反正送到目下的都处置了。”张行似乎有些扭捏。 “那确实了不得。”黑绶负手以对。“你替我办事,你的事情我也给办了待会把人带走吧!” 张行赶紧俯首行礼。 “用不着。”黑绶当即摆手。“是你这几日辛苦换的,而且他罪责也不大,何况柴常检他们几个相熟也都说你是个有义气可靠的再说了,我在黑塔里也大约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个人,不算亏心总之,人带走后,不要再给靖安台扯上关系,万般首尾都在刑部内处置书你签一下。” 说着,终于从一旁小顾手里指了书,张行连连点头,赶紧就在手中将书签名画押。 接着,那黑绶收了书,转入塔内,张行也不进去,只是努嘴示意小顾自回,然后自己一人等在外面。而片刻后,果然有一个高大汉子被从黑塔里裹着眼罩牵了出来,来到塔外,两个黑塔狱卒一松手,人便踉跄于地,差点没瘫倒。 张行上前扯住对方绳索,又跟那两个狱卒寒暄了一下,这才拽着人往外踉跄行去。 临到桥上,又有秦宝在此扶刀等候,二人一前一后,也不吭声,只是夹着那人犯往南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黑了,却又到了南城的城墙下。 秦宝上去喊了一人,却见此处城墙的大管徐威直接迎上,将三人带上城墙的门楼上,然后用了一个巨大的筐子将三人分三次吊下看的出来,这筐子是专业的,徐大管平素没少搞夜间走私放人的行当。 三人在半大的双月下下了城,张行继续牵着人走了七八十步,这才终于站定,然后秦宝自上前将那囚犯的绳索、眼罩解开。 “洪兄,还记得我吗?”张行负手开口来问。 原来,这囚犯居然是当日来挑战的破浪刀洪长涯。 洪长涯闻言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开口:“一开始出黑塔的时候,你与那些狱卒寒暄,我便听出来是你了如何,是嫌我没死,要私下处置了我吗?” “为什么要私下处置你?”张行在暮色中苦笑道。“洪兄,那晚上,我的确有用言语打发你的意图,但绝非是要借刀杀人,我如何能想到,你居然敢去挑战人家摩云金翅大鹏?听到消息,便有替你不值,想捞你出来的意思。但后来的事情,你这几日应该在黑塔里也听到了些说法,有几个高手和你一般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来冲黑塔结果触怒了我们中丞,杀得杀,囚得囚为这事,我们不敢耽搁,便急匆匆使了些人情与银两,匆匆换你出来。” 说到此处,张行便摸着怀中往对方身前走去。 而那洪长涯见到对方果然,居然吓得踉跄后退也不知道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张行还是顺利摸出了怀中东西,却忽然是一把碎银,然后便强拽着对方,将银子塞了过去,然后口中交代起来:“刑部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记住,自己是从刑部释放出来的清白身子回家吧,回到太原,就还是一条好汉东都这里,委实居大不易的,更不要想着给你那个恨地无环的什么兄弟报仇,你这辈子,都断难是曹中丞的对手,只是徒劳送死而已。” 说着,张行到底是撒开手,直接与在旁警惕不断的秦宝一起,一前一后往城墙那边而去。 “秦二郎谢过了啊?” 浑身狼藉的洪长涯眼见如此,终于相信自己是活着出了东都,却是忍不住握着银子遥遥一拱手。 “不用谢。”张行在暮色中头也不回。“速去,速去今日天黑,就当没见过我,也没有丢了面子将来便忘了东都事吧。” 洪长涯点点头,转过身来攥着银子在月影下踉跄跑了几步,却忽然间觉得鼻子一酸,然后一抹眼泪,便忍不住蹲下来抱头痛哭。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回首东都月未斜,天涯孤客真难度。 PS:祝大家明天摸鱼快乐。 第六十五章 案牍行(11) 随着天气越来越冷,洛河两岸的民夫也越来越多,再加上承福坊与承福门之间这片空阔区域,本就是洛水转运宫中的大码头,却是成为了眼下最大的工场与民夫集散地,继而使得承福坊靖安台周边也尽是民夫。 先来的民夫主要是拆,紫微宫正殿乾元殿被整个拆除,大量的木材、装饰品、砖石被重新评估,认为可以继续使用的转到乾元殿西侧空地上就地保存,认为不合格的……砖石委实没法用,但木材和装饰品却大量流入东都城的民间市场中。 富户豪门争着抢着想要一截木头做成房梁、门楣与棺材,装饰品稍微改一改,谁家能弄一件,也是送礼、炫富的最佳选择。 除此之外,金属制品也被挑拣出来送往城南重新熔炼,一时间城南地区烟火不断,昼夜不停。但仅此一项,就使得城南各坊市的帮派死灰复燃,彻底兴旺起来。 那里的贫民,愿意用一切代价来换一个铁锭或者一块废铜料,然后大头被帮会轻易收走。 而仅仅是半月之后,随着乾元殿的主体被拆除,城南的熔炼坊还在冒烟的时候,城东的民夫营地与窑坊也都被纷纷建立,洛水周边开始出现更多的民夫,与更多打着皇室旗号的贡物,这反过来,又使得整个东都北部的洛水两岸成为了肉食者狂欢的汤盆。 不要问张行怎么知道的,他一个白绶,坐在靖安台岛上,处理一些刑狱方面的文书,论罪、保人、放人,什么都没变,甚至什么都没动,可所谓往来收入却暴增了七八倍。 好像随便一个混混都能拿出几贯钱来,分润给他们这些坐地的系统性肉食者一样。 “三哥,十二郎,外面开始抓逃人了。” 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坐班日,秦宝前来小院冲茶摸鱼,顺便做了汇报。“金吾卫和新募的上五军,还有净街虎,都接到了军令,要仔细勾勒逃人……” “为什么要逃跑?”正在屋子里火炉旁填表格的张行犹豫了一下,问出了一个问题,一个他内心清楚会非常很可笑的问题,但他是真的好奇。“工部不是发了帐篷和冬衣了吗?” “工部……这哪是什么有没有帐篷和冬衣的事情?”秦宝端着热茶苦笑了一下。“怕嘛……离了东西都,到了外面,根本上都还是农民,半辈子没离过家,只知道邻居被征了二伐东夷的徭役,结果只回来一半;知道两个叔父征了修东都的劳役,结果都没回来,来到这里又挨了几天冻,莫说冬衣来了,便是再给了工钱,谣言一起,也只想着逃回家去。” “真是犯蠢。”一旁早就过来的李清臣眉头紧皱,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再累再苦再冷,不过是半个月工期,就在皇城边上,哪怕是为了应付朝中议论,也总不可能让你为此冻死饿死,结果这一逃,反而要沦为罪人,被抓了便是没有当场打杀,带回来也要罚为官奴,生死无忌,而且如何能安稳逃回家去?逃回去路上才会被冻死的居多!逃到家里了,也只会连累家人!” “真逃回了家是不会连累家人的。”门外忽然有人开口,却居然是黑绶胡彦,引得厢房内烤火的众人纷纷起身。 “都坐……”胡彦入得屋内,早有人奉上热茶,接过来以后喝了两口,也是摇头。“你们还是年轻,不晓得道理,事情是这样的,自古以来,朝廷上上下下就都只习惯看上面,因为上面能摘你帽子要你脑袋……所以,这事放到地方上就是,他们只在乎能不能抓到一定的役丁给上面交差,至于役丁死了还是跑了还是回来了,反而懒得计较。” 众人纷纷颔首,这也本是一点就通的道理。 非止如此,胡黑绶的话再往延伸到工程上,大家也都能想到是个什么说法。 无外乎就是最上头的圣人只要工期和结果,不管其他,然后中间的白尚书这类人为了向圣人交代,就要为了工期和结果征发足够多的役丁与索求足够多的贡物材料,而等到了更下面,渐渐不体面起来,自然就会为了完成工程压迫过度……最后,终究会让这些役丁来承担一切。 钱财收益往上走,受苦受难往下摊,自古以来皆如此。 当然,大家大约也都知道,这个最上头的圣人是议论不得的,白尚书也是自家顶头上司的亲爹,便是自己这群人,别看这里人模狗样的哀民生之多艰,可实际上也是吸血的锦衣狗,所以都只是点头,不好接话。 摸鱼八卦,也要讲基本法的。 “可要是这样。” 填完表格的张行好奇以对。“陛下登基以来,修东都、一征东夷、二征东夷,包括还有一次迁都,这都是数以百万计,甚至累积近千万人/月/次的超大徭役,若是连这种几十万人,累计百万的徭役都要损失许多,那之前几次又损失多少?这么多人,不会对人口造成伤害吗?然后为什么征税没有出问题呢?” “多少还是大魏近乎一统四海,人口太多的缘故吧?”李清臣若有所思。“大魏得有万万人口吧?” “有的。”旁边有人应声。“不止。” 张行也即刻颔首。 确实是不止,他专门留意过类似的东西,不说别的,只是从这个世界的地理异化上便可以轻易得出结论。不说别的,东夷五十州、北荒七镇七卫,就明显是个相对的超出概念。而且类似的地理变迁还存在于南岭,以及南岭更南的地区,外加巫妖两族遗民盘踞的漠北地区加东南二岛。 除此之外,因为天地元气的存在,很多土地的开发和肥沃程度,也不是另一个世界的封建时代能比拟的。 而这些变化,似乎跟那些至尊、神圣、真龙全都脱不开干系。 比如说,当年南方赤帝娘娘之所以能证位,本身就有疏通南疆山脉、河流、海疆的功位,与那位靠杀杀杀起家的黑帝爷形成了鲜明对比。至于最晚那位起于巴蜀白帝城,为了入主中原白帝爷,虽然也是杀杀杀、砍砍砍居多,却不是只砍人了,这位一面在蜀地大肆开河砍龙,肥沃土地,另一面干脆拔山断江,开拓汉水,以汉水为出兵通道,直接一路砍到中原腹地。 断江真气,断江真气,真以为人老人家没断过江啊? 张行看《白帝春秋》,光是那里面的记载,这位白帝爷就砍过大小十四条江河。 “你看嘛,人太多……这些役丁损失了,固然不是好事,但动摇不了大局。”李清臣喝完茶,双手一摊,理所当然。 旁边胡彦倒似乎是更想说些什么,但忽然往外面一看,反而住嘴。 张行也总觉得哪里有些逻辑上的不对,但也很快住嘴,因为他也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张行,张三郎……出来一下。” 随着白有思的一声招呼,何止是张行,除了刚进来的黑绶胡彦稳如泰山外,满屋子人几乎都跑了出去,反倒是张行落到了后面。 “你们……算了。”白有思持剑下马,见到这么多人,也是预料不及,本来似乎有些什么关碍,也懒得计较了。“张行,仲秋节那日,我家遣人去请你了?” “是。” 周围人齐齐望来,张行依旧坦然。 “你没去?”小顾等官仆准备上前将马牵走,却被白有思摆手屏退。“牵一匹马来。” “没去。”张行看着小顾去?柯恚?脱口而对。 “为何?”白有思认真追问。 “当日原话是‘张某虽穷,却有些穷志气,感念吉安侯府之前收留的恩义,若有差遣,一句话便来报答,但绝不做侯府门客’。”张行若有所思。“怎么,难道惹恼了巡检哪位长辈,觉得我不识抬举?” “不至于。”白有思摇头。“大钱也受邀了,但也没去……我也觉得你们没去是对的。” 跟着白有思过来的钱唐朝张行点了下头,倒是恢复了几分风采。看得出来,张行不出外勤的选择的确避免了很多矛盾,不然钱唐也不至于这般轻松。 不过,张行还是看向了白有思,他知道,对方不会无缘无故的说到这个话题,尤其是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要小顾去?柯怼? “家父想见一见你和大钱,就在今晚。”白有思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当众落落大方说了出来。“这次他是先来问我,我想了下,倒也无妨……毕竟嘛,如今他也是南衙一员了,有吏选之权,见一见,我觉得对你们俩总没有坏处。” 选曹司属于吏部,但实际上吏选之权却归于南衙统揽,这是先帝废除郡君对辅官、佐官的征辟传统,改为中枢选吏后的政治传统,也是大魏看起来跟之前那些玩意不一样的地方。 而南衙诸公之贵重,也在于此。 要知道,这可是科举形同儿戏的时代,没几个人会看你文凭,南衙一点,你便有可能一跃为一州别驾,一郡郡丞,还想什么呢?便是之前出了天地人英才榜,之所以说是闹得人心波动,也是因为他最终引起了南衙诸公在选吏、选将上的注意。 实际上,众人闻得此言,皆面露艳羡之色,便是李清臣也摸着自己刚到手没几个月的白绶有些不安起来,胡彦和秦宝也都有些感慨。 钱唐更是面色潮红。 唯独张行,明显皱了下眉头,但很快又收了起来,只是拱手行礼:“既是巡检的好意,这次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张行愿往。” 白有思瞥了一眼对方,点点头:“那就上马吧,你是知道地方的,咱们骑马过去,一刻钟便到。” 一旁早已经牵来一匹官马的小顾赶紧上前。 三人重新上马,也不多话,直接打马出了靖安台,转向挨着北面城墙的进德坊,来到了那占了半条街的吉安侯府外。 白有思既到,门前十七八个人蜂拥而上,早早接过马匹,推开一扇门来,并有人往里通报不停。 而张行刚刚与钱唐一起进了门去,白有思却又回头相顾,状若无事:“对了,若是我爹问起我平素行止,你们记得要实话实说。” 钱唐还在发愣,张行却已经颔首:“知道的,我们巡检从未去过温柔坊,也没有与人赛过马,更没有酗酒的毛病,也没有骂过人……” 白有思纹丝不动。 张行醒悟,即刻扶额:“也没有夜间在东都城上乱飞,偷听人墙角的毛病。” 钱唐赶紧点头。 PS:感谢TELL小郭同学的第二盟,也感谢你财爷同学的上萌……大家工作日快乐。 第六十六章 案牍行(12) 白有思终于冷笑了一下,然后抱着长剑转身便往里而行。 张钱二人不敢怠慢,随即跟上。 入得大门来,先是一个巨大的分山君、避海君合影石雕,转过去豁然开朗,偌大一个院子,中间一个石板大路宛若街道,两侧插着长兵,与门前所立长戟相似。再更远的两侧挨墙廊下,则是弓弩、短兵。 左右往来,有锦衣都管,有青衣小厮,还有一些健壮中年妇人,但更多的是布衣大汉,他们见到白有思皆俯身问好,态度恭敬。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更远处,依稀有兵器交撞声、弓弩张扑声传来,曾在此处住过几日的张行心知肚明,两边都是习武场与靶场,再外侧则是这些壮汉的宿舍,而自己就曾经在这些宿舍的套院里住过。 这些,就是典型的家将、家兵了,而且是合法的家将家兵,加一起约五百人,乃是白有思亲父白横秋早年获得爵位以来,按照柱国将军那种军事传统,历次大功叠加的而五百这个数字,其实已经跟白有思伯父所继承的国公府不相上下了。 而如今,这位吉安侯又以四十六七岁的年纪入了南衙。 只能说,人的际遇果然果然还是要奋斗出来的。 也不知道走了几进院子,三人终于停下,白有思自和几名随从的都管外加几名迎上来的使女先走了进去,而钱唐与张行却忍不住面面相觑无他,他们居然来到了摆着三辉四御神像的祠堂前面。 这算啥? 进来先发个誓还是先拜个堂? 但来不及多想了,白有思进去片刻,便有四位使女迎出来,再将门前二人引入祠堂。 进了祠堂,规制也远超一般人家里。 如寻常百姓,能供几个小木雕,已然足够,平日参拜,都要去村社里的公祠才行,东都这里,也是坊内立着公观公庙的,而且几乎每个坊都有单独敬奉的寺观,或尊三辉,或敬四御之一。 一直到了冯庸那种级别的财主,才有钱在家里专门置一间大房子,四面摆上四御,中间供上三辉,然后周边摆上自家祖宗牌位。 吉安侯府这里,就更加夸张了。 祠堂内部居然还有一个小院,四面俨然是四御的各自独立庙观,中间庭院正中,有一中空亭子,亭内则是一个合抱粗细的三辉合一金柱,铜质涂金的珠子上全是是日月的花纹,高大数丈,宛如一颗大树,唯独此树不开花不结果,只是顶上一分为三,各自竖起了一日二月三辉的雕塑而已。 这还不算,周边四角居然还有角亭,里面还有几条民间名声较好的真龙雕像。 “哪个是钱唐?” 就在张行注意力稍稍被四面神像吸引的时候,金柱之下,一名头发花白、身着锦衣的老帅哥已经在蒲团上开口了。 张行注意到,此人身前摆着一张棋盘,而棋盘黑白分明,早已经下到中盘,却少了一个对手白有思是立在这老帅哥身后的。 甚至,棋盘对面根本就没有另外一个蒲团,也不知道这位白公在和谁下棋? “小人便是钱唐。”钱唐明显有些紧张,以至于拱手行礼时本能咽了一下口水。“见过白公。” 这个声音,莫说白横秋在传闻中很可能是一位摸到宗师层级的高手,就算不是,以普通人的耳力也能听得清楚。 所以,钱唐马上咽了第二次口水。 “大钱是吧?早就听过你的名字了。” 白横秋转过身来,按着棋盘笑道,语气格外和蔼。“思思这个人,劳你在旁久久辛苦了。” 钱唐赶紧自谦:“都是巡检遮护我们手下人,哪里是我们辛苦?” “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我如何不懂?”白横秋在蒲团上一面按着棋盘,一面捻须笑叹。“她生下来不久,遇到南帝庙的道人,便非说她是威凰之命,将来是要证位成龙成神的此言虽然无稽,但也确系自幼天赋过人,十几岁送入太白山三一正教里,修行一日千里,连我这个当爹的都只能服气,年轻人中也就是因为年龄稍微司马二龙一筹,但也大差不差的。” 言至此处,白横秋回头瞥了一眼扶剑而立宛如石雕的女儿,继续感慨: “其实,世家子弟该有的教育也没少她,只是她修为这般高,又是这般家室,而且终究是个少见在外做事的女孩子,不免有些偏执与傲气,也有些天真和不接地气不像司马二龙那般,做了官后,自然而然就可以跟手下厮混在一起,晓得民间疾苦,知道官场诡谲,懂得江湖无奈所以,有你这般老成的人跟在身边,委实是她的福气。以后,也要你继续辛苦了。有什么难处,或者劝不动她的,直接来寻我便是。” 钱唐振奋莫名,忙不迭应声,却是眼泪都快下来了,以至于稍有哽咽之态:“必然不负白公今日言语。” 白横秋点点头,然后捻须看向了面无表情的张行,却又叹了口气:“张三郎,我也多次听过你的姓名和事迹是不是之前在我家住时,有些不爽利,下人慢待了你啊?” 一直面无表情的白有思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自家老头的头顶。 已经拱手弯身的张行也怔了一下,然后连忙起身摇头,实话实说:“没这回事,这必然是有小人挑拨,还请白公明鉴。” “哦,那估计是误会。”白横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不过,我能误会也是有缘由的,只是听你事迹,和他人转述你的言语,我便也能猜度到,你是个真正有本事的人,前途不可限量那么年轻熬资历时,稍有些愤世嫉俗,想来也寻常。” 张行耳听着似乎却有些不对。张口欲言,却不知如何辩解就他这大半年在白有思以及其他人面前发表的那些不和谐言论,也委实没法辩解。 “你看这样好不好?”白横秋继续摩挲着棋盘,飘忽言道。“我看你马上就八条正脉尽通了,难得好天赋,那明日去南衙议事,我便寻你家中丞提个名,先转去巴蜀或江东做个地方上的黑绶,过两三年,修为上来了,资历也有了,便转个一州的别驾” 此言既出,金柱之下,气氛一时有些诡异。 白有思是惊讶于张行修为突飞猛进,之前那般快通了第六条已经很神速了,然后做了白绶,然后开始冲第七条她也知道的,但如何练第八条正脉也在眼前了? 钱唐的心情就复杂多了。 首先,他肯定也惊讶张行这么快就在修行上追上了自己,但也暗暗惊讶于白公的修为层次,因为自家巡检明显也很吃惊,而这位白公却一眼望知,可见利害。 不过,更重要的心思在后面,在白公此番言语之上若是按照这位白尚书的安排,一面乃是让张行离开了东都,少在巡检面前露面,不免让他钱白绶心中稍作放松;可另一面,以这位的身份,公然许诺一州之别驾,便不大可能无效,而这则意味着,张行将会在二十七八岁之前成为一州之别驾,登堂入室。 那到时候,双方的根本身份层次可就拉开了,而江湖儿女白巡检也不像是一两年就愿意安定下来的人啊? 当然,其他几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张行此时也有些心思古怪,他总觉得,这老头的意思是给你五百万,支票在这里,签了字,离开我女儿。 而且,跟钱唐的心思一样,张行也觉得,这五百万好TM诱人啊! 立即就是黑绶,两年后就是一州佐贰,三十五岁前说不定就能回东都做个什么中郎将啥的,出君入将了属于。 “白公若是这么抬举,我若不应,岂不显得我不识抬举?” 张行想了一想,又看了一眼重新开始面无表情的白有思,终于认真拱手行礼,然后恳切开口。“但是,正如白公所言,我这人素来愤世嫉俗这些天,我在靖安台安坐,看白公督造明堂,总有些事情如鲠在喉蒙白公厚爱,若是今日不吐,非但自己不快,更是有负白公之提携,有负巡检多次生死相持白公,能否请我放肆一言?” 白横秋死死盯住了这个不识抬举的小混蛋。 PS:哈哈哈哈,我自己都差点以为无了! 第六十七章 案牍行(13) “天下事,自古以来取之难而守之易,所谓善始者不能善终,为什么呢?因为进取的时候,必定竭诚以对上下,而得志以后,便纵情以傲物……晚辈不是说白公纵情傲物,而是说白氏家大业大,工部掌握那么大的工程,只白公一人居高临下、谨慎有德,又有什么用呢?” “白公的失误很多,但最大的问题在于奢侈不俭,计划靡费,用人用物无度……” “其次的问题在于法度不严,致使专项财货流出不禁,只为此事,东都帮会便滋生无数,继而使得东都治安糜烂……” “除此之外,计划不周,不吝惜民力与百姓性命,也是个大问题,为什么冬日兴役,居然要等到役丁大举抵达十余日后才开始分发帐篷与冬衣?若是失误没有想到,那自然是工部负责的官吏愚钝到不堪的境地,而若是想到了,但觉得役丁轻贱,冻上十日也无妨,那便是某些官吏无德无仁,而白公疏于管教……” “但总归而论,明堂本就不该轻易动工,晚辈无知,总觉得庙堂之上诸公,明明个个聪慧敏达,知天晓命,却不知为何,却又总将百姓白身视为草芥,仿佛大事小事,苦一苦黎庶便可……殊不知,朝廷如舟,民如水,而凡事有度,在度下,水可载舟,在度上,水亦可覆舟!” “晚辈仓促得白公召见,言语无度,还望白公见谅,但更希望白公能够明晓晚辈之赤诚,自此三思而后行。” 张行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终于俯首而拜。 而此时的祠堂里,气氛早就干燥的过分了。 停了一阵子,白横秋终于开口,却还是先瞥了一眼身后自家女儿,才来反问身前的年轻人:“张三郎,你是不是觉得我女儿在这里,我不好翻脸?” 张行认真想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若非巡检遮护,我怕是死了七八回了,非她在此,晚辈委实不敢言。” 白横秋失笑以对:“如此说来,你也知道你这番话皆是大而无用的废话了?” 张行依然认真;“并不指望白公能听进去半分,但却是晚辈我的真心话!” “你真是这么看的?”白横秋微微皱眉。 “是。”张行做答坦然。“句句真心。” “但又知道说了没用?” “是。” “如此说来,老夫说你恃才傲物,愤世嫉俗,倒也一点都不算是虚妄了。”白横秋单手扶着棋盘,连连摇头。 “白公识人之明,洞若观火。” “那我再问你一句,若有一日,你居于我这个位置。”说着,白横秋指了指自己身下的蒲团,认真来问。“那你这明知道不会为我所动的真心话,会被你这小子付诸于实吗?” “会。”张行没有丝毫犹豫。 白横秋再度沉默,一时间,连钱唐和白有思都有些紧张起来。 隔了不知道多久,这位当朝宰执兼工部尚书才重新缓缓开口:“我也信你会,你的事迹我也是知道一二的,敢豁出命的年轻人,生死无常都见惯了的,又有些想法,一旦能做,那为什么不做呢?实际上,如你这般人,我也不是没见过。但若是如此,我反而不好再做你荐主了,便是我家女儿,也要让她离你远一些,省的被你牵累……” 钱唐诧异抬头,宛如木雕的白有思也终于再度毫无表情的去看了眼自家老头的脑袋,但近乎麻木的目光最后却又落在了张行身上。 而张行似乎也有些愕然,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俯身诚恳言道:“白公此言是我没想到的……一则,我以为白公终究还有南衙相公的担当,即便是碍于一些时势不好去做,也会勉励于我;二则,我以为白公身为人父也总该有些明白一些道理,如巡检这般人物,早已经是天下巾帼楷模,自有一番担当与主见,她既数次遮护于我,便是早有思略决断,如何会因为白公一言而止呢?” 白横秋怔在了那里,这是在骂他不配当宰执,也不配当爹? 钱唐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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