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么嘀咕,都不耽误这是一场财富的狂欢。 杀人之后,上下再无顾忌,人人吃的盆满钵满,等到中午时分,靖安台来了一位六品黑绶,控制了场面,居然还能这宅院中抄出成批的上好蜀锦、大量的铜锭出来。 这还不算,这位黑绶着实眼尖,一眼看出左右两通偏院的房梁太粗,而且居然是连续的,着人推倒后,居然取出了两根极粗极壮的上好金丝檀木。 除此之外,还免不了各方扯皮,各衙门的高层、中层各自皮里阳秋,相互打唿哨,而各部门公人也往来不断,将事情一遍遍朝着那些当事人问询个不断。 但是,正如冯庸说的那般,总归是官兵拿贼,总归是黑白分明……更重要的是,总归黑道杀了在册的官兵在先,说破大天去,那也是净街虎这里师出有名,事出有因。 便是有些行事激烈,难道还能治罪不成? 一整日的繁忙,等回到修业坊北门的时候,毫无疑问,坊门早已经封闭,人家刘老哥几乎是驾轻就熟一般搭上了梯子,伸手拽着,让张行爬了上来。 然而,借着对方伸手一拽,爬上墙头,张行既没有直接下去,也没有帮着收梯子,反而就在墙上拉着对方坐了下来。 “小张这是干什么?” 刘老哥苦笑不止。 “心里有些疑惑,老哥是长者,希望能传授些人生经验。”张行诚恳以对,然后不待对方推脱便直接发问。“老哥能看出来我以前是当兵的吧?” “哎……哎。”刘坊主就踩着梯子趴在墙上叹了口气。“看出来了,这又算什么?” “我是落龙滩逃回来了,前方二征东夷,已然大败,而且败的一塌糊涂。”张行恳切言道。“我不晓得其他路可有全军而还的,但我们中垒军委实凄惨,一伙五十人,活命的怕只有我一人……换言之,我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真是……”刘坊主认真思索片刻,然后重重颔首。“也罢,我懂你意思……然后呢,为何要说这个?” “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照理说该看轻生死,我好像也的确如此,而且我跟人自荐时也说自己是杀过人的,便是冯总旗那里也看中我的杀伐,可不知为何,我细细想来,又总觉得自己不是那般人……如今日去查青鱼帮,明明只要杀人便能获巨利,可我脑子里却只为小赵死掉而纠结,根本懒得去杀人。”张行认真以对。“老哥,这对头吗?” “对头。” 刘坊主当即失笑。“你不过是脑子没转过弯来罢了……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一方面是看轻生死,但一方面却也是看重生死的……看轻的,是对头的生死,该下手时便下手,因为稍作迟疑,自己和自家兄弟便可能要吃大亏;看重的,则是自己和自家兄弟,乃至于无辜的生死……对照到战场上,不正是对敌人下狠手,对自家袍泽如兄弟吗?” 张行哑然失笑,原来事情就是这般简单,自己果然是被事情一层层砸在脸上,失了计较――譬如都蒙一死,自己固然认定了要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却是对着对手来的,但都蒙本身死的那般轻易,又何尝不让他更加珍惜性命呢? 自己没有因为杀人涨经验就大肆放开杀戒、去寻修行人杀戮,一面固然是防备着这个机制可能有什么反噬后果,另一面,怕也有珍惜寻常人性命的心思。 只不过,之前自己总是自诩见过生死的,没有往这里想罢了。 那一边,刘坊主见到对方失笑,情知是心思通了,也趁势抽了手,却含笑来问别的:“不过这种事情,你怎么想着来问我呢?你该问你家冯旗主才对吧?” 张行再笑:“老哥说笑了……我从第一日来,便看到你手上老茧,你莫说自己当年不是个跟我一样的排头兵……冯总旗可没你这样的茧子。” 刘坊主怔了一怔,也摇头苦笑,似乎是认下来这个说法。 “梯子留在墙内,我夜间再出去一趟办点事。”张行既然心里被点拨开来,便干脆扔下那些纠结,决心求个念头通达了。“老哥且去歇息。” 刘坊主点点头,依言而行,然后二人各自归房。 那刘老哥且不提,只说张行入了自己偏院,也不换衣服,只是盘腿打坐,按照之前从秦宝那里‘映证’出来的手段,借助白日收取的那股真气继续尝试冲脉。大约辛苦到双月高挂,外面再无动静,这才停下来,然后回屋取了那个罗盘,就直接翻梯子出去了。 时值初夏,星光半掩,双月各半高挂,遥相映照。 附近的大街上,可能是因为白日发生了那般事情的缘故,金吾卫不免稍多,张行躲让了许久才等到机会,然后依旧来到四个坊的十字大街口,手持罗盘,吟诵出了那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语既下,罗盘不负众望,直接弹起,在好几个方向上晃了几晃后,最后居然渐渐稳定在了东北方向。 张行微微一怔……要知道,他此时念头很清楚,只是想知道小赵死亡的具体情形,好将心念弄通达而已。 这样的话,指针指向那沈副帮主所在,指向案发现场,指向正在停灵的小赵家里,指向任何一个当时在场的青鱼帮帮众,都是没问题的。 便是四处打转也都没问题。 但是指针偏偏指向了东北面? 那里有什么? 不管怎么说了,金罗盘在表面逻辑上基本上不会出错,张行带着疑问,捏着罗盘,便向北面行去,而不过走了半个坊的距离,他便忽然止步。 无他,张行已经意识到了,自己这是去旌善坊水街的路上,是去冯总旗那个酒肆的路上,他刚来神都不过半月,就已经走过好多次了。 一念至此,张行犹豫了一下,他深呼吸数次,在脑中努力调整了念头,一连三四个念头闪过,终于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新念头后,这才拿起罗盘,一字一顿,认真重念了一遍咒文: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言既出,指针先是稍晃,然后坚决而又稳定的指向了原来的方向,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但是,夜风中,验证了自己某些突兀想法的张行却早已经满身汗水。 因为这一次,他清楚无误刷新了念头,在又一次念起咒语前,他依次修正过的想法分别是――小赵果真是意外送命吗?若不是意外,让小赵送命的真凶到底是谁?难不成也在水街酒肆? 所以,让小赵送命的真凶到底在哪里? 罗盘告诉他,还在东北面,水街酒肆。 这很突兀,但莫名其妙的显得很合理……因为这样的话,什么就都对上了。 PS:感谢李kkkk同学和是逸轩呀同学的上萌,这是本书第34和35萌,前者是老书友,后者是个生面孔啊,还是说小号? 第二十一章 坊里行(9) 夜色悠远,张行来到了水街酒肆下,调了今日刚刚获得的那股子真气出来。 跟之前体内那明显的冰火属性不同,这股子真气使出来,明显有一点让人精神振奋之意,呼吸也不禁悠长起来,而充盈了真气的手按到坊墙上以后,果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附着感。 对此,张行毫不怀疑,自己可以像白天死掉的那人一样,轻易靠着这股真气的特性爬上墙去。 但是,施展出真气片刻,他始终没有攀爬坊墙进入酒肆的动作,恰恰相反,犹豫了一阵子后,这个刚刚入职半月的净街虎还是选择收起真气,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待回到了修业坊,爬梯子拐进了自己的偏院,更是直接倒头便睡,宛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翌日一早,更是往修行坊小赵家中吊唁如常,然后又例行往水街酒肆听令。 一日无事,下午回来,第二日再去酒肆,再转小赵家中,还是无事。 非止无事,而且无用,因为人太多了,白天晚上都有人守着,他委实没法开棺验尸。不过,他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因为这一次下午回到修业坊后,他等到了一个人。 “小张,你那个锦衣巡骑的朋友带着一盒子书来看你了。”刚一回来,刘老哥便含笑招呼。“我让他在厢房坐着等你。” 张行点点头,脚下加速,路过厢房朝闻声起身的秦宝抬了下手,便直接开了自己偏院的院门,率先进去。 二人入院坐定,秦宝先把一个精美的木质书盒递来:“张兄要的名著……据白巡检说此书兼有文学与史学双绝之称……我大概知道是哪套书,但也不必多嘴,你自己慢慢来看吧。” 孰料,素来对书感兴趣的张行只是点点头,来不及将木盒放到一边就抢先开口:“有几件事找你打听。” “张兄请讲。”秦宝自然没什么不可的。 “前几天我们冯总旗带着我们这些净街虎平了青鱼帮……你和白巡检知道吗?”张行认真来问。“事关重大,干系到我性命,不要说谎。” “知道。”秦宝前面明显犹豫了一下,但听到后面那句话,倒也干脆。 “秦二郎,我在东都只认得你和白巡检,就干脆直说了。”张行继续盯着对方来问。“我要是再遇到原大那般事情,假设你在旁边,见我陷入危难,你愿意助我吗?” “自然愿意。”秦宝不假思索。 “那你觉得,白巡检知道了,还会像上次那般讲道理庇护我吗?”张行蹙眉追问。 “肯定如此。”秦宝依然不假思索,却又匆忙来问。“到底出了什么事?” “先不急。”张行松了口气,却依旧问个不停。“再问几件修行上的事情……我前日去围剿青鱼帮的时候,看到一个打手,用了真气后手脚发绿,能粘在墙上爬的……那是什么?” “那是三辉四御的正途,东方青帝爷标志的长生真气。”秦宝脱口而对。“也是天底下最常见的真气,没有之一。” “因为长生?”张行怔了一下,即刻醒悟。 “不错。”秦宝难得失笑。“不过说句实在话,青帝爷的长生真气确实养生,冲十二正脉的时候便能察觉……据说大内养花草,都要放些长生真气来催熟的……为此,北衙的公公们,但凡是修行有成的,走的都是这条路。” 话到此处,秦宝微微一顿,但还是压低声音笑道:“我在锦衣巡骑那里听到的一些笑话,说是当今天下宗师之一的那位北衙牛督公,甚至靠着长生真气复阳了。” “复阳……”张行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然后继续来问。“那真气使出来,手臂变成土黄色又是三辉四御哪位的真气?” “都不是。”秦宝仰头思索片刻,即刻摇头。“土黄色而非金色或者亮黄色,要么是传承自分山君的裂土真气,要么是传自西疆的飞砂真气,还有可能是荆襄那边流行的浑水真气。” “分山君也有真气传承?”张行敏锐察觉到了一个新的知识点……很显然,他来东都半个月,看的书还是太少。 “很多真龙都有真气种类传承到人间,或者据说是传自真龙,甚至就是真龙所传真气占据天下真气流派七八。”言至此处,秦宝明显犹豫了一下。“比如你修行的寒冰真气,据说就是北荒吞风君的传承,而北荒那里吞风君麾下的吞风教本身就是当地一大势力……” 张行当然知道对方在犹豫什么,但正所谓我不觉得尴尬就没问题,所以他丝毫不滞,立即就反问了过来:“那你修行的是什么真气?什么传承?” “我修行的是定雷真气。”秦宝回复妥当。“据说也是传承自一位真龙神君,却是出自东方青帝老爷座下,青帝爷证位至尊后,这位真龙便号称东霆真君,据说还能化成人形,青帝庙中常年立在青帝爷身后的……不过,神仙的事情谁也说不准,也不知道是后人编的还是哪位天子封的,反正估计真君爷也不在乎。” “先不说真君真龙啥的,你能引雷放电吗?”张行大略读了几本史书,自然知道秦宝说的没错,但这不耽误他好奇追问。“能给我放一个吗?” “不行。”秦宝摇头道。“这门真气有些怪异,有好处也有坏处,冲脉阶段,好处是冲脉过程经常能一蹴而就,坏处是难将真气引出体外引用;即便到了凝丹境,也有好坏,好处是招式威力极大,坏处是很难像其他真气那般将真气操纵如常……” 张行点点头,心下无语……雷电这玩意要是好控制就怪了……不过这不耽误他继续来问:“那白巡检呢?她是什么真气路数?” “她是三一正教的正经路数,自然是三辉四御中的辉光真气。”秦宝无奈继续科普。“这是最正统,也是近两千载间仅次于长生真气的常见真气,据说能融天下万般真气于根本。” 张行怔了怔了,点点头,忽然再问:“只说之前的土黄色真气……有什么妙用吗?” “修为高上去且不提,通脉这层主要是防御。”秦宝继续充当人形资料库。“据说修炼到奇经八脉,只要打通任督二脉后,便可以使全身附着真气,宛如全身附甲,真气一时不尽,便能一时刀枪不入。” “金钟罩铁布衫?”张行若有所思。“那假设,一个修为上较高的人,专擅防御,但后来日渐懈怠懒惰,也会被普通人一击而杀吗?” 秦宝打量了一下张行,再度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肯定的点点头:“更高修为的我不知道,但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在通脉这层其实非常多……十二正脉,你我都懂,自然不必说……奇经八脉,其实情况反而更糟,而且也不差你所说的这种。” “怎么讲?” “因为据我所知,八成的奇经八脉阶段高手,都是死于非命……其中不乏被普通人偷袭而亡。” “我不太明白。”张行摇摇头。“何至于此?” “因为十二正脉通脉的时候太辛苦了,而奇经八脉一旦通了其中一二,便有各种真气法门的精妙应用,虽然还是肉体凡胎,但寻常人却再难是对手了,甲胄、劲弩也不是不能应对的。”秦宝盯着眼前之人,苦口婆心来做解释。“所以,朝廷、门派、帮会、地方大豪,争先邀请,功名利禄、美色权位唾手可得,便是去做贼,也能自成一方豪雄……所谓辛苦多年,一朝得势,往往把持不住本心,就惹出万般事来!” 张行心中了然,上了大学就堕落的人多得是,一升官就出男女作风问题的案例也多得是,什么真气修行,什么文学武艺,什么权位官职,古今中外,两世三界,只要是脱胎于凡人俗世,怎么可能逃得了人心人性? “靖安台中镇抚司主要就是对付这些人。”秦宝继续恳切补充道。“听那些老巡骑讲案子,多少豪杰人物,年轻才俊,就都轻易死在财色名禄上……我有心嘲讽他们,奇经八脉本身就是修神定性,反倒轻易送命,但想到自己也准备为了出人头地去参军,而且如今来到靖安台,便也不好嘲讽了……张兄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了。”张行站起身来,作势送客。“往后三五日内,每日晚间的三更时分,你若有心,就去承福门外,旧中桥西侧那里盘桓一段时间。” 张行所说地点在洛水北面的洛阳县,与旌善坊隔河相对。 “张兄要作甚?”秦宝紧张起身。“我刚才说了半天,不就是想提醒你,修行路那么艰难,除非不得已,没必要好勇斗狠吗?之前那个暗娼馆子的混混砍了就砍了,难道还要招惹更厉害的人不成?” “不是好勇斗狠,也不是我去招惹,而是有人要杀我在先。”张行站起身来,言之凿凿。“虽没杀成,甚至差点瞒过去,而可如今既然知道,若不能杀回去,算是怎么一回事?” 秦宝一时愕然,但到底是个好底子,瞬间醒悟:“之前青鱼帮那事另有说法?” 张行点头。 “可有证据?”秦宝压低声音以对。 “若有证据,我早到吉安侯府前等青天大老娘们喊冤了,何故找你?”张行摇头不断。“你非要插手,可以请白巡检找那个沈副帮主或者我同僚中一个姓王的校尉来问……但我不建议如此,因为那是替我打草惊蛇,将我置于险地……等事情真发了,又遮掩不住了,你再替我说一说。” “一定要去吗?”秦宝叹了口气,声音更低了。 “秦二郎,我与你只能算是同行之谊,算不得生死之交。”张行正色看着对方。“你不愿意来,很正常,我不会怨你……但话说回来,我能托生死的兄弟都已经死光了,不靠你又靠谁呢?其实,也不要你助拳,只要你隔河做个接应,万一不行,能救我一救,如何?” 秦宝叹了口气:“话到如此,我难道还能不应吗?只是万望张兄保重,务必缜密行事。” “晓得。”张行点点头,不再多言。 秦宝也拱手起身,但走到门前,复又回身拱手:“张兄放心,你既然托付了我,我秦二绝不会负你的。” 张行只能拱手谢过。 当夜无话,张行没有打开那盒子书,只是日常习武,然后打坐冲脉,虽说临阵磨砺有些坑,但他那日杀人后,真气充盈,隐约有完成第四条正脉的冲击也是事实。 翌日一早,张行再度往水街听令,下午时分先回住处将佩刀放回,再转去小赵家中,却是做了一回梁上君子,趁着人多事乱,将沈副帮主送还的小赵佩刀偷偷寻到,光明正大的放在腰中带了出来。 又一日,依然往水街酒肆听令。 而这一次,他遇到了小玉。 出乎预料,小玉虽然笑容稍减,却殊无哀色,照常游走在校尉、力士之间,斟酒倒茶。非只如此,随着天气渐热,她的胸也是明显露的更多一分,而且每人身前都要走一遍,小心陪侍,似乎是准备在小赵死后迫不及待寻个新的庇护一般。 见此情景,有人冷笑,有人哀叹,有人目光猥琐,还有人干脆上手了。 “小玉是吧?” 张行眼看着这女子几乎每桌上都溜达一遍,却迟迟不来自己桌前,心中微动之余,却是在对方经过自己身侧时直接伸手拽住了对方手腕,然后戏谑以对。“小赵现如今不在了,你不怕哪天被嫂子指给什么杀猪的、烧砖的,后半辈子只在东南那些腌?H坊市里厮混?” 神都城的构造,紫微宫居于西北,东南有些特定坊市,注定是所谓‘贫民窟’的。 小玉勉强含笑,却同时努力挣脱:“张校尉弄疼我了。” 张行依旧拽着对方不放,然后用自己都觉得油腻的语调来调笑:“弄疼你是我不小心,不过也是我力气大……你知道吗?青鱼帮那回,就属我武艺最好,一弩把一个都快修到奇经八脉层级的高手给射穿……从此处来说,我也算是替你帮小赵报仇了。” 说到前面,小玉还在含笑,但到后来,先怔了一怔,眼泪差点下来,却又很快忍住,然后便只是一声不吭,努力来抽手了。而随着其他校尉来看,尤其是老王直接站起身来,张行到底哈哈大笑,然后松了手来。 可事情还没完,张行既然大笑起身,却又跟在逃走的小玉后面往柜台而去,并大声呼喊:“嫂嫂!青鱼帮那边人人发了一笔大利市,便原本说好的二十贯尾款不要了,我如今也算是有些钱……能否也按照小赵的价位,给我换成小玉的卖身契呢?” 早在张行与小玉拉扯时便注意到这边情形的冯夫人从柜台后站起来,当场眼波流转:“那可不行,小赵是小赵,你是你……说到底,小张,哪有人家小赵头七未过便扯着这个话的?” “我也是看小玉连小赵头七都未过,便来酒肆里伺候,才敢说这话的。”张行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原以为嫂嫂这里是没这些讲究的!” 外面坐着的力士、校尉神色各异,这才醒悟这姓张的小子非但不是轻薄,反而是在讽刺旗主夫人。这其中,颇有几人站起身来,准备呵斥此人,但似乎是忌惮张行这些天展示的勇力,随着张行扶刀回头一扫,反而都有些犹疑。 这一边,冯夫人看到这一幕,也是一时讪讪,一双异色眼珠情不自禁转向身前柜台,避开张行目光:“我也不想让小玉这么早来的,但她与小赵也没什么说法,空将她留在后面反而怕她一个人乱想,所以,今日她求我来前面透透气,我才许了他……” “我也猜到是这样。”张行点点头,趴在柜台上正色起来。“所以,我刚刚虽是调笑,却其实是有几分真心的……嫂嫂,将小玉真切与了我吧!” “怎么说?”冯夫人微微一愣。 “小赵的死,终究要算到孙倭瓜头上,照理说与我没大干系,但当日毕竟事出有因,人就是在我跟前去的尚善坊,我心里多少有愧。” 张行歪着头趴在柜台上,一双眼睛只看着躲在冯夫人身后那显得有些惊疑的小玉,语气平静。 “现在他死了,仇也报了,身后事也极风光,我能做的,无外乎便是稍微顾虑他家人……可他兄嫂又偏偏是个假真情,素来与他不和的,我往他家连着去了几日,只觉得没意思,想来想去,也只有小玉一个人算是他心头真牵挂……而如今别看小玉现在容貌上上,年轻灵动的,真过了几年,无论是旗主升上去,嫂嫂你身边人变多了,还是她自己年老色衰,不就是个嫁到南边坊市做妾的结果?不如与了我,我还能念着小赵这一回,诚心待她。” 张行说的似乎极合情理,非止后面人个个早早坐回,便是冯夫人居然也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等了半晌,这位总旗夫人方才笑道:“小张说的有道理,但这件事不是我能做主的,你大哥偏偏又和韩小旗去洛水对面处置青鱼帮首尾去了……不如明日你当面来寻你大哥说说?” 张行点头不止。 就这样,下午时分,他没有再去小赵那里,而是回归往日习性,早早返回到了租住的小院,依旧是习武打熬身体,然后打坐冲脉。 这一日,似乎就要这么过去了。 但是,临到傍晚,就在刘坊主净街回来,开始在坊门外招呼提醒,将关坊门的时候,换了一身家常装扮将佩刀用布裹住的张行直接出了侧院,却不走坊门,而是从平素翻墙的地方运起刚刚熟悉一点的长生真气,从容爬上墙去,准备不惊动任何人,翻身而走。 可意外还是出现了。 张行跃上墙头,一回头便发现,刘老哥的小女儿正抱着一个咸菜罐子立在自家内院门槛上,惊愕望向自己。见此情状,张行彻底无奈,只能在墙上干笑一声,然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待对方茫然颔首,便直接一跃而下,趁着关闭坊门喧嚷时节,离了修业坊。 且说,坊市都是方方正正的,宛如小城一般,而且大多大小类似,最起码修业、修文、尚善、旌善四坊是四个完全一样大小的坊。 换言之,张行所居修业坊北门,其实是正对着旌善坊南门的。 故此,张行趁着坊门前熙熙攘攘,人群涌动争抢入坊的时机,从一侧墙上跃下,虽然惊动了几个离得近的男女,但他丝毫不管,只是闷头往对面狂奔,片刻后,更是挤入了对面旌善坊前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太阳落下,抱着佩刀的张行已经进入了旌善坊,然后在暮色中跟着人流往坊市内散去。 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从坊内这个方向去往水街酒肆做耍子呢。 第二十二章 坊里行 (10) 张行这些日子天天往来,对自家旗主的这间酒肆知之甚详: 酒肆挨着坊墙建立,足足三层,隔着坊墙便是洛水南侧的水街,平素放下木制楼梯,亮出酒旗,便是一处好营生。 这个好营生可不是说酒水卖的好卖的快,而是说人家冯庸冯总旗早年就是这洛河附近的泼皮,只因为长得俊俏得了美人资助,才以贩糖渐渐起家,所谓既懂东都市井,又天然对商贸上的事务了然于心,再加上后来做了总旗,名正言顺看着四个坊,便不免做起了坐地虎的生意。 上下左右,南来北往,这家货物滞销,那家急需某类货品,东面来的熟客一时缺了寸头,西面来的大客户银子太多不敢一次带上路,都不免有所求、有所需……而到了晚间时分,洛水舟船不断,河岸上鲜有安稳地方落脚,远远一处木梯伸出,酒旗高悬,心里有见识的客商们不免心里稍安,知道这是个稳妥去处,等到三言两语在其中寻得出路,谈定生意,都免不了要给冯旗主一份抽水的。 这才是真正的大生意……尤其是日久天长,名声在外,熟客渐多。 也正是为此,酒肆朝着坊内的方向就不免沦为后宅了,但也是足够宽阔的大院子,养着二三十个男女仆妇,正堂、偏院,卧房、祠堂,该有的都有,无论如何都是合乎一个东都财主兼七品总旗身份的。 张行在此地溜达过两次,大约记得形状,早早趁着暮色翻过墙,先登了阁楼窥探一下形势,便赶紧趁着仆妇们都往厨房用饭瞧瞧攀到了祠堂上面,根本不顾静待时机。 选择这里,首先是因为祠堂屋顶的形状,便于躲藏;其次是祠堂位于后院,卡在酒肆和坊内大院的中间,既可在发现目标后方便移动,也可以在入夜前听取往来酒肆、大院的人员交谈,尽可能获得一些情报、言语。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冯庸夫妇驭下极严,即便是冯庸本人不在家,这些仆妇往来也都只是说些寻常话,很少有嚼舌根的,张行听了半日,除了两个仆从抱怨了最近打包财物太辛苦外,连声多余抱怨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私宅秘辛了。 至于打包财物,怕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青鱼帮那么大利市,光明正大拿下,肯定是要按照规矩从上到下,从公到私层层到位的,这笔钱对于冯庸来说宛如鸡肋,此人真正在意的恐怕还是能否落成功劳,而想要功劳,无疑是需要走一走门路的……冯庸这些天只是早间在酒肆露一面,就不停往洛河对面跑,很明显就是在跑关系。 念头闪过,张行突然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冯庸为什么要升官? 他不是要避祸吗? 还是说他本质上是个官迷,之前言语表态都是迷惑外人的? 来不及多想了……东都城有宵禁,冯庸不可能在外面待太久,而且这年头本就是一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规矩,城市里稍微晚一些但也不会晚太多……就在张行躺在祠堂上面抱着刀看大小双月发呆的时候,酒肆对着水街那边一阵喧哗,果然是冯总旗让人搭了梯子,直接从水街上来了。 而且,让张行异常失望的是,冯庸并没有如期待的那样在外面喝醉,而是很远便能听到他那平顺的语调与干脆利索的言语。 张行不敢轻易动弹,只能继续在祠堂上面干等,然后继续看月亮。 又等了许久,待冯庸夫妇用完餐,居然直接在酒肆那边歇了下来……这又是一个计划之外的事情,张行无奈,只好接着看月亮,一直等到仆妇们也都安歇,这才小心翼翼的下了楼,然后施展长生真气,爬上了酒肆,却是照着记忆,小心翼翼的挪到了卧房这里。 当然,他没有愚蠢到去踩上松散的瓦片,而是使出真气,半是攀附半是依靠在屋檐下一处藏在阴影中的侧墙上。 终于,随着房顶一只被惊动的乌鸦腾空而起,张行终于从天窗那里听到了屋内的对话,而且, “所以我说你这事办的太急了!办岔了!”冯夫人明显在生气。 “我能如何?”冯庸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我当日当时也是有些犹豫的,觉得那张行是个狠戾的主,又来历不明不想把他捎待进这事,但之前不是你定的吗?说小赵蠢,说这个姓张的没有根基,正好搭伙送进去,临到跟前,也不好改的!” “所以这事怪我了?” “没有怪你……我不是在想辙吗?”冯庸似乎叹了口气。 接着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漫长到趴在屋的张行几乎以为二人睡着,不过即便如此,他也只是一动不动,甚至连表情都无。 “现在的问题是,张行那厮稀奇古怪逃出来且不提,只是来讨要小玉这件事,倒说的颇合情理。”冯庸的声音忽然打破了沉默。“要是不给,显得怪异,甚至让他生疑,可要是给了,又怕小玉心里存了些怨恨,或者是猜到了一些事情,到了张行那里反而给他一些说法……你是这意思?” “对!”冯夫人明显还带着气。 “你有什么主意?” “杀了小玉呢?”冯夫人宛如在说杀一只鸡。 “平白无故的为什么又要杀人?”冯庸莫名其妙。“还杀小玉?” “我有个猜想……小玉怕是怀了小赵的种。”冯夫人忽然压低了声音。 张行陡然一滞,但索性 “你确定?!”冯庸的声音也陡然一急。 “你喊什么?”冯夫人低声呵斥道。“我也只是猜测……你想想,她之前跟小赵,就算一开始是逢场作戏,可小赵后来也是真心实意要赎她的,她也是个肉体凡胎的年轻女娃,怎么可能不动心?就像当年我不也被你勾搭的动了心?结果小赵死了几天,前几天哭的跟泪人一般,这几日却又没事人一样在酒肆里乱窜……我一开始没多想,今日姓张的见她可怜要收了她,我才醒悟过来,她这怕不是有什么不得已,想要迫切找个接盘子的。” “也是。”冯庸一声长叹。“若是只她一人,何必这么着急……不过说句良心话,要不是局势太急,真把小玉给了小赵,也未尝不可。” “现在充好人了……我只提醒你,小玉要是真怀了,肚子里那可是小赵的种,再加上小玉说不得窥见了一二虚实,将来便是一个跟你有杀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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