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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绶到底是将罗盘带上了。而在取罗盘时,看到那根金锥,便也干脆裹了缎子,系到腰中,这才去马廊牵了黄骠马,和秦宝一起再次出了门,准备往淮上而去。 就在东门那里,张行也看到了李定所说的那个兵部员外郎,他正束手立在白有思跟前,跟李清臣、钱唐两个白绶说笑着什么,而白有思倒也颇有兴致,就在旁边看三人笑谈。 一直等到张行抵达,那三人方才止了言语。 “张三郎,这位便是兵部员外郎王代积。”李清臣沉默不语,倒是钱唐精神不错,也不知道是不是得到了白有思的沉默,见到来人随手一指,稍作介绍。“此番要随我们一起辛苦一趟的。” 那王代积赶紧拱手,便要言语。 却不料,张行自听了李定的预告,早就抢先一步,先行滚马拱手:“久仰兵部及时雨王代积王九郎的大名,今日得见真容,张行不胜荣幸。” 且说,已经抵达此处的巡组成员没有二十也有十五的,之前只是给白有思行了礼,便随意在城门外大路旁的集市里各处闲坐,只看到张行过来,这才又重新起身,此时闻得这番言语,个个诧异,几乎人人去看那被忽略掉的王姓员外郎。 而钱唐和李清臣二人更是诧异惊悚。 至于王代积本人,今年不过二十八九岁、没有三十的样子,还算年轻,穿着官服,带着小冠,也算是一表人才,唯独胡子明显发黄,似乎暗示了他的巫族血统。 但终究是个年轻人,不然也不至于跟钱唐、李清臣聊的那么开心,此时被周围人这么一看,他登时便有些绷不住,只能尴尬拱手: “靖安台张三郎面前,如何敢称称名号?而且,这个及时雨在下委实是第一次听到,张三郎确定没喊错?” “当然没喊错,阁下没听过也正常,因为名号这个东西本就是别人来叫的,之所以有此言语,乃是因为阁下常常在兵部协助犯了法的军官,他们私下扬名至此。”张行扔下黄骠马,赶紧上前握住对方手,恳切解释。“而且不瞒阁下,据我所知,靖安台黑塔那里,因为我和秦宝此番上芒砀山的事情,已经准备让我们二人在人榜上稍微升迁两位,新补入的第三百位,据说便是及时雨王代积了张行先在这里为王九郎道贺了!” 王代积目瞪口呆,半日方才反应过来,却只能一时苦笑:“张三郎,还请高抬贵手!” 张行也跟着苦笑:“王九郎,不瞒你说,我因为之前芒砀山的事情,在台中被人比作南衙陈公,所以名头一时太盛,连过年收个常例年礼都要转手再送出去以避祸人榜的事情,但凡还能轮到我掺和,如何能让自己往上爬?” “原来如此。”王代积长叹一声。“我就说阁下为什么把好几百匹的丝绢都捐出去了,可如此说来,咱们二人倒是有些情境仿佛了。” “谁说不是呢?”张行终于趁机伸手揽住了对方的手。“不然何至于一见如故?不瞒王九郎,我一见你,就觉得你是我至亲兄弟一般” 王代积闻言晃着对方双手,大为感叹:“正是如此,正是如此!” 而秦宝在后面听到此处,只能转身去挠自己斑点瘤子兽的下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这二人,钱唐和李清臣也有些讪讪。唯独一个白有思,不知何时,早就坐到旁边人家卖茶的草棚旗杆上,正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 而不知道为什么,那旗杆居然不折,反而只在她脚下迎风飘展。 就这样,折腾半晌,随着黑绶胡彦带着新人周行范从靖安台取公赶到,人员到齐,众人却是不再犹疑,一起上马牵骡,再度往淮上而去。 想之前从彼处经过往东都来,乃是隆冬时节,又冷又干,关键是行程还紧,一时半会都耽搁不得,而且还要处置沿途匪患,左右应付,端是辛苦。但如今,自东都往淮上去,乃是年后新春时节,虽只差了一月,却明显有青春作伴之态,尤其是自西北往东南而去,仿佛是迎着春日加速到来一般。 不过,最大的变化还是往来的心态。 当日来时,总是被动来解决问题,乃是疲于应付,万事都不能周全,今日去时,乃是倚着朝廷权威和白有思手中倚天剑来主动进攻,自然是心情爽朗起来。 这种情况下,正月十八这日,行到淮阳,距离城父不过一百余里的路程时,白有思忽然提议在此地稍驻一两日,待全伙人整修完毕,再往城父,众人也都没有任何异议。 不过有意思的是,他们没有住在官驿,而是住在了淮阳郡郡城宛丘城外一位张氏官人的庄园中,这位官人有个亲弟弟,叫张岳,是白有思的姐夫,之前的洛阳令,现在据说去吏部了。 只能说,反正人亲戚多,白吃白喝也无妨的。 白日沐浴、交际、宴席什么都不必多言,到了晚间,每人一个房间,也是宽绰。而也就是晚间,忽然便有风起,张行仰头卧在榻上,听得屋外春风阵阵,居然有呼啸之态,也是诧异,唯独酒足饭饱,也懒得起身去看。 可他也没有睡着。 恰恰相反,他开始莫名回想自己从穿越过来以后的种种经历,思索以后的路数怎么说呢?到目前为止,张行一直觉得,自己在被动做事,事情找到头上了,碍于道义、人情、职责,就一件件做了下去,然后始终没有自己的规划和目的。 感慨和想法肯定是有的,乱七八糟的留心布置与人情结交也肯定是有的,但那肯定不是专门的规划和目的,便是造反的念头也只是自己路上想一想罢了,被白有思给按下去了。 这跟此次出行江东遇到了种种事端,然后被动去解决真的非常相像。 但是,如今江东之行都已经结束,连淮南这边也要主动折返回去对陈凌与什么鲸鱼帮做收尾了,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会有一个主动出击? 也不知道是哪位神仙、至尊平白将自己送来的? 更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主线任务等着自己? 当然了,必须要承认的一点,或者说不能装糊涂的一点在于,目前来看,考虑到大争之世修行者一日千里,至尊证位也属寻常这个世界设定,那么最有可能的事情,还是大魏如自己那个世界里的秦、隋一般猝然二世崩塌,一个前所未有的大争之世出现在世人眼前,大宗师藩篱被打破,人龙神共舞,来一局天地人龙的大棋。 可即便如此,也要考虑下棋的是谁,自己又是谁的棋子,以及要不要甘心做棋子等等问题。 而且,到时候无论是做棋子还是下棋,指导理念又是什么? 是要续一个封建中央大帝国,还是尽自己所能,做个力不从心的先驱者,让老百姓过得好一点?便是做这些事情,是要辅佐谁,还是自己来? 就这样,想来想去,张行却又觉得自己是在白想就眼下而言,自己连自己这具身体的北地家乡在何处都不知道,认识的人,觉得重要的人也全在东都城,那只要没能力、没决心去造反,除了潜伏于伏龙卫,观察局势,坐等天倾,又能如何呢? 唯独,正所谓大丈夫能屈能伸,如今看似仕途顺利,但本质上还是屈身在白有思这个顶级大贵族身下,以求平安,却不知屈身的久了,将来能不能伸展的开。 正想着呢,忽然间,屋外白光一闪,片刻后头顶便忽的一声炸雷。 张行惊得翻身坐起,复又醒悟,春雷本当如此但自己居然到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足足一年了。 想到这里,他再难安卧,便披了衣服,走出房来,来廊下吹风听雷。 出乎意料,廊下灯影摇曳,照的清楚,此处居然已经有人了。 “王九哥。” 张行毫不犹豫改了笑颜,远远伸手握住了对方。 “张三郎。”王代积也毫不疑接住了对方的手,廊檐内,二人于风中雷下,简直如花前月下一般自然妥帖。“你也是出来听雷的吗?” “是啊。” 张行看着已经完全被夜色遮蔽的头顶,感慨以对,却又脱口而出。“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 王代积微微一怔,继而感慨:“好诗!好一个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真真是写实了你我此时心境,却不知道全诗是如何?” 其实,张行刚刚说完,自己便也为之一愣。 没办法,他其实没想抄诗的,因为之前江东的时候差点抄吐了,但这一次,他真的是随口引用而已。 不过,对方追问的急,他便又赶紧收了奇怪心思,细细思索,然后认真来对:“上面还有两句唤做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 王代积微微一愣。 而和刚才一样,言语既毕,张行自己都有些愣住了原来雷声大作之前,竟然是这两句吗?却居然更加应时应景。 PS:上班快乐,大家晚安。 第一百零九章 斩鲸行(1) “这是首什么诗?” 王代积抓着对方的手,稍显踌躇。“怎么听得有点不对味呢?” “是前朝反诗。”张行干笑了一声,在风声中对答如流。“南唐衰微的时候,一个叫周树人的人在江东一带题的,据说作了这诗之后便投身了真火教,上了茅山,造了反……据方家考证,他应该是江东二流名门鲁氏的子弟,故意化名周树人的……而且人家的意思是,万马齐喑之时无声待听雷,咱们却是先听雷后有所思,引此诗倒是闹笑话了。” “无妨,无妨。”王代积恢复过来,继续倚着栏杆握着手来笑。“心事浩茫连广宇,说的太好了……至于反诗,便是反诗,也是前朝的反诗,还是前朝南唐的反诗,难道还不许咱们隔着几百年胡乱引用一下吗?” 说话间,一道闪电再度划破夜空,其形若龙,挂于天幕,一时照亮了二人面庞,两人也齐齐停止了那股酸气,一起抬头望天,等待雷声。 果然,不过片刻,雷声复又隆隆作响,震动寰宇,宛若九天做怒,又似至尊发威,闻之便让人生出凛凛之态。。 饶是二人做惯了姿态,也不禁在雷声下相互握紧了双手。 雷声过后,二人皆若有所思,但王代积明显率先回过神来,看到对方沉思,却是没有忍住,试探来问: “心事浩茫连广宇……张三郎之前有什么心事难解吗?” 张行回过神来,立即晓得对方是想趁自己不备来套话,却是从容反问:“不知道王九哥之前又在想什么?” 王代积沉默片刻……他一开始来问自然是存了套话的心思,此时被反问回来自然也是想说些敷衍之语的, 但一路行来他也看的清楚, 这张三郎明显也不是个善茬, 而且行为举止跟自己颇有类似……所谓大家都是人精,若是不认真说些话出来,恐怕难以取信, 也白白纠缠了这一路。 一念至此,这王员外郎便握着对方手, 乃是微微一笑, 居然说了实话:“不瞒张三郎, 我是见到你家巡检这随便一个亲戚都能享用如此庄园,起了一点不平之气, 而之前正在屋内却又莫名想起自己生平……他们都说我年轻有为,前途大好,唯独我自己知道此中辛苦……便躺在那里乱想, 想着干脆不必再如此劳累紧绷, 就此做个酒色财气的庸人, 享受个醇酒妇人, 也不是做不到的。” “然后呢?”张行很快意识到对方很可能是在说真话,便一时诧异, 继续追问。 “然后?然后便看到电光一闪,闻得得雷声一滚,立即晓得, 这是上天在警醒我,自己不该有这个懈怠心思的。”话至此处, 王代积一声叹气。“张三郎,我少与人真心亲近, 但见到你才有了一点交心的意思……你知道为什么吗?是因为咱们着实相像,你固然是出身北荒, 只能去参军拼命,我其实也出身寒微,举步维艰。” 我知道! 张行心中无语,你那胡子摆在那里,估计也就你一个人还以为这是秘密。 当然,这不耽误张白绶一声叹气: “我懂我懂,咱们这般寒微出身, 从最底下开始,见惯了不平事,几乎将往上爬当成了吃饭睡觉一般的事情,而那些人生于富贵荣华, 何曾见风波险恶、人心诡谲?却只又拿着自己的身段瞧不起我们。但越是如此,越只能继续往上爬,到时候坐上他们远不可及的官位来,做出他们一辈子都想不到的功业来,才能免了这口不平之气。王九哥,你说是不是这个意思?” 这番言语,本就是张行对对方的真实看法,此时拿出来敷衍心思,最是合用。 果然,王代积这次又沉默了很久,因为他居然觉得对方说的好准确、好对路,此人真真是自己生平遇到的第一个贴心之人……但越是如此,越不敢轻易开口,就怕一张嘴没忍住,先失了态,再落下泪来,然后真与对方交了心。 当然了,人王代积毕竟是兵部及时雨、东都王九郎,他花了十几个呼吸平缓了心情,然后便勉力来点头了:“不错,就是这个道理。只是张三郎,说了半日我,你今日又如何呢?” “我今日与王九哥类似。”张行苦笑一声,便居然说了真话……实打实的真话,只是没有提及什么穿越、神仙、阶级史观和造反这些说了更像是添乱的话罢了。“只觉得自己人生随波逐流,难得把握主动,有心跳出窠臼来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结果又闻得雷鸣,心中震动,却又重新警醒起来。” “原来如此,敢问具体是怎么个警醒的意思?”王代积认真来问。 “当然是回归正途做好眼下了,不过我到底年纪小一些,个人爱好还是多了点,所以始终不能如王九哥那般彻底决然。”张行依旧正色做答,依旧只说真话,也依旧藏了许多不好说的真话。“我的意思……我委实没有独独想着一个做大官、得高爵的结果,然后别的就弃之不顾了。比如,什么进南衙当然做梦梦过,但如果修行一途能有进展,能在三十岁前到了凝丹修为,便想着去看一看此方天地殊色也未尝不可;或者有朝一日,在家里舞文弄墨,搞出一本《女主郦月传》那样的名流千古也算是可以接受的……” “这也是合情合理。”王代积愈发觉得对方跟自己极像,简直就是更年轻更走运一点的自己。“年轻嘛,贪心也属寻常。” 张行也随之苦笑:“总而言之,就是人到老的时候,因天命而衰的时候,希望自己尽量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尽量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但是,王九哥,真的好难啊。” 前面半句,王代积便听得张起了嘴,而后面那句好难,却干脆差点没撑住,一时满心满脑都只觉得这张三郎今晚言语,真真是直击自己内心。 所幸天黑风大,又是雷云密布,不曾在表情动作上失了态。 非只如此,这王九郎既然觉得对方言语直击自己内心,却又生出无端心思来,只觉得对方要么是早早看透自己,在人心操弄上更高一筹,所以今晚借自己触景生情之际轻松拿捏住了自己,又或者对方干脆是一番的肺腑之言……而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却都显得自家落了下风或下乘。 想到这里,这位兵部员外郎反而弄得事情无趣起来,当即便晃了晃对方的手,喟然以对: “也罢,也罢……今日交心,必不能忘,张三郎继续来看龙挂,我且回去躺下。” 说着便松开了手,往回走去。 “怎么?”张行一时诧异,是真的诧异,便在身后来问。“王九哥如何忽然这般没了兴致?” “风大,一时眯了眼睛。”王代积苦笑一声,一边顺着屋廊折返,一边遥遥拱手示意。 “也是,今夜春风委实有些喧嚣。”张行同样感慨,却居然没有挽留。 而对方一走,张行继续趴在廊檐下,一边继续胡思乱想,一边也委实吹了一阵喧嚣春风,看了几次龙挂。 然后,终究心思飘忽,再难持久盈兴,便也转回屋内。 一夜无言,第二日打开房门,却见到一夜春雨早已经湿润天地,想到昨日于无声处听惊雷显得有些不合景色,便又向张氏庄园的仆人索要了笔墨,然后在人间客房榻后墙上留下了半截子诗。 所谓: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写完之后,当着人家仆人和几名已经起床来看的巡骑面,复留下了署名,乃是又换了个马甲,唤做淮阳野叟杜子美。 写完之后,便与几人一起出了门,先去洗漱用饭,见到了王代积也只是拱手,并不说昨晚之事,对方也只是拱手……唯独不知为何,明明昨晚是王代积先回房内,却居然双目通红,似乎熬了夜一般,反倒是晚回去的张行被风雷鼓动,清理了心思,以至于随后酣甜一觉,精神百倍。 这一日还是没有出发,大家也乐得在张园内休息玩耍,又过了一日,还是不动,一直连续休息了三日,也不知道白有思是以什么为根据,方才下令全组,东行城父,去做正经事情。 淮阳郡郡城宛丘距离城父一百三四十里地,快马两日便到,但连续两日春雨,雨后湿滑,沿途沃野平原,更是全在耕作,以至于道路满是泥泞,所以一行人也根本没有加速的意思,拖拖拉拉了五六日,一直到正月下旬,方才抵达城父。 随即,却不往龙冈而去,反而是就在涡水西边的城父城内停住,然后派一名兵部小吏去河对岸将陈凌请来。 这倒不是怕陈凌狗急跳墙、直接造反,在军营里弄死一众人,因为杨慎的事情摆在那里,作为亲身经历者,这位鹰扬中郎将恐怕比谁都清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造反就是死路一条,那么无论怎么算都依然还是体面人的陈凌是不可能平白葬送自家与自己一切的。 甚至,陈凌必然已经想到了这种可能性――调任、搬家,本就是中枢对豪强、军头最典型和有效的处置方式。 而巡组之所以如此,答案也很简单,他们是要防备另外一种可能性,那就是陈凌不舍得江淮基业,直接辞官去职。真要是如此,那靖安台的人也不准备客气,直接便要在河这边将陈凌先给控制住,以防他逃窜回淮上,然后借用自己家声影响到随后到来的长鲸帮整饬活动。 一旦采取强制措施,那么在军营里,就算是不造反,也不免会产生乱子。 实际上,无论这厮是要辞官还是要接受,黑绶胡彦都已经准备好带着一队人押着此人回东都在兵部做手续,确保他不会对江淮的任务造成干扰。 毕竟是个严肃的活,城父县县衙大堂内,一时气氛有些沉闷。 而当此之时,张行目光扫过众人,落在王代积身上,却又忽然想起之前李定的言语,不禁起了个有趣的心思。 “诸位,索性无聊,要不要赌一把?”张行忽然开口。 此言一出,原本沉闷的县衙大堂内,瞬间有了几分精神,颇有几人在扫过白有思的表情后即刻凑趣,询问赌什么。 “能赌什么?”张行哂笑一声。“赌陈凌会辞官还是会受官?” 众人怔了一怔,然后立即热闹起来,便有人开始来赌……而众人看法果然不一。 张行绕了一圈,最后也果然来催促王代积:“王九哥,你不赌吗?” 王代积本想拒绝,但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去对面军营里呆一阵子,而对方却要继续南下做事,也懒得遮掩,便当即从怀中掏出二两银子来,放到案上:“我赌他会受官。” “为何?”张行认真来问。 “因为他若是要辞官,必然不会在这里辞,而是直接听到你们的消息后,从涡水东岸出发,自己往京城里去辞,好避开你们控制。”王代积有一说一。“而你们根本没有做此类准备,俨然是认定了他会来受官。” 此言一出,众人多有颔首失笑,便是白有思也都笑了。 张行先点了点头,却又跟着摇头失笑:“道理大略是这个道理,但恕我直言,王九哥其实有些歪打正着。” “张三郎是什么意思?”王代积微微一怔。 “我猜王九哥没有亲眼见过凝丹高手战阵上的表现。”张行认真解释。“我们不做准备,不是因为我们笃定如何,而是陈凌即便那么干,也飞不出我们巡检的掌心……” 王代积偷偷瞥了一眼白有思,复又捻须来笑:“如此说来,我怎么觉得你们在这城父县等着,反而是巴不得他从河对岸自己跑了呢?” “是有这点微末心思。”张行坦诚颔首。“但其实也就是试一试,本身我们也笃定陈凌会来,因为那个人也是个聪明人和有气度的人,他也晓得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撕破脸,辞官也罢、受任也罢,反正都是个输,那不如坦坦荡荡去东都处置好事情,那么与其在逃往东都的路上被我们巡检从马上拎起来,失了体面,不如自己直接昂然过来。” 王代积若有所思。 不过片刻,众人忽然闻得外面街上马蹄阵阵,然后便有人高声报名,说是鹰扬中郎将陈凌至此拜会兵部要员,也是立即收声。 果然,下一刻,陈凌的那张红脸便出现在众人面前。 “白巡检、张白绶、胡黑绶,还有几位白绶,别来无恙。”陈凌哈哈大笑,面色混若无事。“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能再见,真真是缘分。” 张行微微失笑,当仁不让,抢先上前拱手回礼:“陈将军,水杉林的妓女没被你手下打杀了吧?我当日有言,自己会回来看的。” 陈凌怔在当场,但旋即失笑:“是,张白绶自然是回来了,不过我也还没下作到要拿那些人出气的份上……反倒是张三郎,你当日单骑上山,驱虎过河,打杀了那么多条人命,端是枭雄本色,怎么又妇人之仁起来了?” “阁下说完了吗?”张行认真听完,只是冷笑。 “说完了。”陈凌认真以对。 “那就好!”张行敛容冷冷以对。“我有两个问题要问阁下。” “请讲。”陈凌气度不失。 “其一,你是要辞官归淮上,还是要受官去西北?”张行言语清晰。 “张白绶……我自是忠心体国,要奉皇命往西北转任的。”陈凌努力来笑。 众人也多松了口气。 “那好,其二……”张行负手踱步上前,缓缓以对。“你陈氏本是江淮豪强之望,盘根错节,知晓内情也极多……能不能走前教一教我们白巡检,如何将左氏三兄弟一网打尽?” 陈凌怔了一怔,堂内白有思以下,其他人也多怔住,便是王代积也一时捻须不动,若有所思。 “你问我?”片刻后,陈凌无语反问。 “是。”张行语调从容。 而陈凌忽然醒悟,却又忍不住拊掌大笑:“那可真是问对人了!”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一十章 斩鲸行(2) 且不提三人如何筹谋一时,只说一日后,此次出巡淮北六郡的靖安台中镇抚司第二巡组与兵部随员便开始分散开来。 黑绶胡彦自率一队人“押送”陈凌往东都赴任; 兵部员外郎王代积自领着兵部吏员往龙冈军营代持兵符,等陈凌交接完毕东都派遣新将领过来接任; 而作为巡组首领和最大武力倚仗的白有思却和白绶钱唐带着几人一起继续南下,往汝阴郡一带巡查; 最后,居然只有张行与李清臣率七八人过了涡水,然后顺着刚刚走过一遭的涣水,直接往下游入淮口,也就是下邳郡的徐城县一带而去。。 且说,涣水自城父开始,至入淮口,先后经历谯郡东部、彭城郡南部,以及下邳郡的西南部,最后注入淮水。 其中,左氏三兄弟正出身涣水东北面彭城南部的符离县,祖上两三代就已经很有气象了,据说常常顺着涣水南下,然后转淮水,做咸鱼的买卖,所以到他父亲时便算是个正经豪强之家了。 但是,真正让左氏飞黄腾达起来,成为淮北道上顶尖家族的,其实还是这一代左氏三兄弟。 老大左才侯年长一些,从小跟着父亲往来东海、淮北做生意,性格稳健、交游广阔,很早便有了独当一面的才能,并在黑白两道有了些名气,咸鱼生意做得也极为顺利,算是上来便让左氏没了继承家业的后患。 而这,也使得他的两个兄弟在修行上更加沉浸。 尤其是老二左才将,自幼就是公认的修行好手,成年前只在家乡辛苦打熬正脉,结果二十岁便正脉大圆满,然后便随兄长一起乘船出海,却又常年独自留在海滨地区,据说多在海上周旋。 传闻中,大约七八年前,某一日, 他自妖族北岛往归东海郡, 途中见日出东方, 水上水下,阴阳割晓,本就修为到份上的他心神震动, 一早上便冲破了奇经八脉中的任脉。但这还不算,待到黄昏时, 他所乘船只又遇见了一条巨鲸, 彼时巨鲸仰身藏背飘行海上, 宛如尸体一般,但等到船只接近后, 却又忽然翻身,拍起巨浪,于巨浪中一声长鸣而去……没错, 左才将得此契机, 复又于晚间冲破督脉。 任督二脉一日而通, 从此前途大开。这段故事, 也成为一段淮上人尽皆知的佳话。 后来的事情不必多言,左才将虽然很少回到家乡做事, 但却不耽误左家老大左才侯在弟弟任督二脉通了以后趁机建立起了长鲸帮,生意越做越大,并在五六年前忽然彻底扔下了其他买卖, 一力统一了涣水和淮河中游的运输业,继而理所当然的接了涣水的官方生意。 要知道, 淮上英豪遍地,水运和咸鱼生意养活了不知道多少好手, 如此大的利市左老大想独吞,又怎么可能人人心服?但偏偏, 彼时敢和长鲸帮竞争的几个帮派里,最起码有四个帮主,忽然先后遭遇了一名自称子午剑的凝丹高手预告式刺杀,而且全都迅速得手,其中甚至包括一名同样凝丹境的成名已久高手。 虽然那人一直没露面,也没留字帖外的其余痕迹,但十天内死了四个或强横、或狡猾、或有威望的帮主后, 只有两个有背景的帮主没碰,淮上自然就都知道,这是左家老二凝丹境已成,要替家里收涣水和淮上生意的利市了。 于是, 剩下两个有背景的也都服了软,乃是主动找左老大谈了谈,正式并入了长鲸帮。 而子午剑左才将之名也从此响彻淮上。 至于老三左才相,跟他二哥肯定是没法比的,但本身修为进度其实也不能说差的,他二哥通了任督二脉那一阵子,才刚刚成年的他就已经是正脉六七条的能耐了,却居然没有再学兄长潜心修行,也没有跟着大哥跑江湖,反而是投入了公门,做了江都郡的净街虎。 然后该使钱使钱,该磨资历磨资历,该立功立功,却是正好在他二哥凝丹大成、子午剑响彻淮上后的第二年,也是他大哥建立了长鲸帮后的第四年,以正脉大圆满的修为,调到了涣水入淮口所在的下邳郡出任地方黑绶。 之前说了,他家是隔壁彭城郡人,在下邳任职是合乎规矩的。 只不过时间有点长了,这都快在下邳呆四五年了。 但这么一来的话,也难怪长鲸帮的势力从涣水中游到淮水中游,近乎固若金汤了。 “张白绶、李白绶,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我听到上游说你们过来,早早来此相迎。” 下邳徐城县,距离涣水入海口的那个集市还有十里地呢,张行一行人便遇到了长鲸帮帮主左才侯,后者领着足足几十号人,人人皆有坐骑,正在道旁相迎,根本不可能被忽略,而且看他样子,似乎根本不知道张行此来的目的一般,只是听到上游帮众的回报罢了。 见到这幅形状,听到这些言语,李清臣冷哼一声,干脆连马都不下,倨傲之态明显至极。 倒是张行,直接翻身下马,含笑迎上,但也没有拱手回礼:“左帮主,咱们虽然是上月才见了面,但委实是一别经年啊!” 左才侯怔了一怔,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却又连连苦笑拱手:“张白绶,我一个卖苦力的,哪里懂这些,你有话不妨实诚点,我也好听懂。” 张行哈哈大笑,上前扯住对方,从容以对: “那好,先说些明面上的话吧……不瞒左帮主,这次我们第二巡组再出外勤巡视淮北六郡,主要是奉命清查地方的官吏、豪强、帮会是否沆瀣一气,鱼肉百姓,危害地方,前几日在龙冈,陈凌陈将军就是地方上做的过了头,独霸了水杉林的生意,惹怒了我家巡检,所以被一纸调令送到西北守沙漠去了……此事你知道了吗?” 被架着胳膊的左才侯认真以对:“是听说有这么一回事,但我们……” “所以啊,左帮主,你此番要提起十二分小心、打起十二分精神、用起十二分力气才行。”张行拽着对方手臂,根本不容对方说下去,只是恳切提醒。“否则,怕是过不去我们这一关的……尤其是马上的李十二郎出身名门,脾气还不好,早早认定了你们鲸鱼帮有天大的不妥。” 李清臣冷哼一声,居然没有反驳。 左才侯也微微色变,身后许多奇形怪状的武士也多有喧哗之态,但随着前者回头看了一眼,后者到底是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时候,这位长鲸帮帮主方才回头,一面瞥了一眼李清臣,一面继续握住张行的手,认真来言:“还得指望张白绶多多美言了。” “当然得指望我。”张行戏谑以对。“处置了陈凌后,我家巡检分路去了汝阴一带,副巡检胡大哥回了东都,如今你们这里,居然是我们这两个白绶做主……你刚才说,要我一句实诚话,那我现在就给你一句实诚话……左帮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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