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了两个在这个年代堪称无往不利的物流通道,使得所谓八郡几乎一体。 如今左才相一来,贾务根和樊豹这么一降,则意味着黜龙帮已经六郡到手。 六郡之地,不用放到白帝爷断江劈山的年代,哪怕是放在当日祖帝东征前的年代,都足以称王建制了。 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这样,谢鸣鹤这种出身的高手为什么会来? 如果不是因为能够这样,帮内那些各怀心思的大头领们为什么会这么老实?以至于在离狐被张行夺走了许多权力居然忍住? 还不是因为更大的东西就在前面! 正所谓道者,能生利也!道之所在,天下归之。 张行也有些感慨,以至于他望着头顶稍显刺眼的太阳发了一会呆,才在周行范的低声提醒下回过神来,晓得阎庆已经念完了,而且人家贾务根和樊豹已经当众接受并趴在地上表达感恩了。 而既回过神来,张大龙头便也起身,将跪着的两人一手一个扶了起来,然后就在城门跟下于众人瞩目中恳切出言:“两位,有些话之前说了,可能像是在离间,但今日却可以放肆言语几句……其实,以两位出身、才德来看,你们与我们帮内的几位大头领到底有什么不同?” 贾务根微微一怔。 樊豹赶紧来笑:“哪里比的上几位大头领?” “都是差不多的。”张行感慨以对。“实际上,这东境的局面根本在于大魏皇帝自弃天下,而东境作为被扰乱最大的地方,为了维持秩序,保卫乡梓,本乡本土之众纷纷而起……只不过,有的人去做了官,有的人去做了贼,这才有了区别,也就定了胜负……两位,你们既然败了,就该晓得,这东境本就是大魏朝廷扰乱的,东境百姓恨暴魏入骨,你们一身本事去当官,便是自绝于东境,怎么可能是我们一群抗击暴魏的反贼对手呢?” 贾务根赶紧俯首称是。 反倒是之前陪笑的樊豹则沉默了好一会,方才诚恳来对:“张龙头说的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从了官,弃了贼,失了大义,丢了人心,所以我们胜了几十次,每每一转身,却又被新的义军扎到齐郡腹心,而黜龙军只胜了一次,便直接鲸吞了六郡之地。” 张行见到对方醒悟,便点点头,不再做多余感慨,而是将两人带入城中。 进入嬴县县城,阎庆立即前来请示,询问是否要开宴庆祝……却被张行拒绝,只是安排樊豹、贾务根等要害人物在城内安歇。 这稍微引发了一些不安,因为左才相来了以后,张行也没有让人家走,更没有做明确安排指示,只是让对方在城内闲住,现在齐郡另外两家主要势力来降,也都是安置下来,搞得跟软禁一般。很多人都猜测,张龙头这个意思,很可能是想要落袋为安,让黜龙军占据了这三家的主要城池后,再行开释。 但如果这样,更没理由不开宴席了。最起码让人家心里好受些不是? 偏偏有的人就是小气鬼,一滴酒水不舍得拿出来,好像根本没有一般。 下午没有发生任何事情,时间来到傍晚,嬴县再度迎来了一批客人。不过这批客人就大大咧咧多了,甚至称之为客人都显得有些生分――来人是没有参与到历山之战的大头领程知理,他在知道齐郡当地降服事情后,匆匆渡过济水,只率十几骑便奔此处而来。 程知理的到来,让原本有些拥挤的嬴县莫名躁动了起来……倒不是说程大郎不能来,人家自从历山战后还没请示过张龙头,过来聊聊天、交交心怎么了?还不许人家追求进步啊?但这样的话,一个最直接的表达在于,大部分人之前的猜想就落空了。 如果只是拖住这些降人,趁机让齐郡三个大头领率部扫荡接收,程知理的到来就显得有些不合理了。 而紧接着,就在日头即将落下之前,枯坐在城内的几位降将依次看到一道紫色流光,与一道更加灿烂夺目的金色辉光划过天空,落到了县衙方位。 紫面天王雄伯南的紫霞真气很偏门,几乎是河北、东境一带的招牌,所以这道流光的出现,毫无疑问的意味着雄天王猝然抵达。而那道寻常至极的辉光真气,偏偏又比紫面天王的流光更加宏大和迅速,却也只能是那一位据说连黑榜都不敢收的倚天剑了。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左才相还好,贾务根和樊豹全都向随从入城的下属下达了小心防范的军令,已经勉强凝丹的樊豹更是给自己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皮甲。 天黑以后,事情果然没完,城南、城北、城西依次开门,每一次都有明显的马蹄声与甲胄摩擦声从街道上传来。 这种情况下,渐渐地,连左才相也开始不安起来,他一面安慰下属,一面却偷偷往自己的六合靴上绑了一根匕首,又用裤腿罩住。 至于城内其实并不多的当地百姓更是早早熄灯关火,不敢有任何动静。 果不其然,过了一阵子,左、贾、樊三位的临时居所被依次敲响了大门,来人都是六合靴、布衣劲装打扮,也都各自只有一人,只说是张大龙头摆了时鲜水果招待,请人去吃果子。 三人分处,各怀心思,但人在屋檐下,却不敢不从。 就这样,须臾片刻,三人便依次抵达嬴县县衙后院,而此处果然灯火通明,并摆上了一些初秋时节对路的瓜果时蔬。 三人经历不同,左才相来的早,认得张行、贾越、周行范、阎庆、王雄诞等许多人,也一眼猜出就在张行身侧的白有思,却不认得其他人;樊豹、贾务根自然晓得白有思是在坐唯一一个男装女子,也认得其实算是同郡的程知理,但其他人却只看个人经历了……譬如造反前樊豹曾在济水上见过一次雄伯南和徐世英,而贾务根则因为一些江湖旧怨见过一次单通海。 但都无所谓了,张行见到人齐,立即做了介绍,原来,今日傍晚开始,最先抵达的是程知理,其次是雄伯南和白有思这两位脚力便捷的成丹高手,接着却是徐世英、单通海两位大头领,以及一位唤作王振的头领。 “牛达在南线留守掌军,王叔勇在北线留守掌军,不好过来,所以咱们人就算齐了。”张行开诚布公。“其实,今日的瓜果宴是从那日左才相左三爷到来后便有的想法,因为那时我便猜度,左三爷一来,很可能齐郡会迅速打开局面……诸位,左三爷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功劳也是不必多言的,只是之前委实没想到的罢了,咱们今日大头领来的多,我以为可以先给他暂领头领的身份,等后面几位大头领和李公的回信到了,立即扶正。” 单通海等人听得无语,甚至有些气闷。 左才相功劳毋庸置疑,局面几乎是因为他的逆风投降瞬间打开的,但为了给这位一个头领的身份,就把大家立即召集过来,这位大龙头也太喜欢开会了吧? 又或者说,偌大齐郡也不许大家分割,反而要让给这些降人不成?这样还不如不受降,直接打进去来的舒坦。 但是,单通海心知肚明,此间不是他说话的地方,相较于上次在历山,此地张行明显更加强势。 不过,单大郎不好说话,却有人忍不住替他来问。 “三哥。”王振明显有些不安和焦躁。“只是为这种事情,就把大家叫来吗?我本该率部去取琅琊郡收复临沂的。” “怎么可能为这个事情召集前线诸位领兵大头领、头领呢?”张行环顾四面,直接揭开自己的意图。“我的意思是,齐郡豁然开朗,琅琊郡南部隔着山区,不好进展……我们是不是可以更改计划,集合所有大军,并立向东,进取登州?” 席上一时间雅雀无声。 很多人若有所思,很多人欲言又止,连谢鸣鹤都愣住了,但呼吸的粗重声却暗示很多人都动心了。 单通海挪了下屁股,伸手捏住一个不知名果子,略显不安来问:“龙头的意思是,暂时不对齐郡进行占领、控制,不对三家降兵做整编,直接向东……打登州那三家一个措手不及?” “是。”张行即刻做答。“三位新来的头领,也领各部一起出击!” “能成吗?”程知理忽然开口,也显得有些不安。 “雄天王。”张行没有回答,而是扭头看向了雄伯南。 雄伯南也立即应声:“龙头请说。” “咱们对登州那三家是有说法的吧?”张行追问了一句在坐大部分人其实已经知道的事情。 “自然。”雄伯南沉声以对,却是看在在院中列坐的众人来做讲解。“登州那三家势力太大了,不能直接用处置小股义军的方式做处置……知世军身为本地的义军,却名声差,劫掠的风气也是他们带出来的,可人家到底是天底下第一个起兵反魏的,可以吞并、降服,但一定要给王厚留条命,给知世军留一点地盘,缓两年再吃掉;而高士通的渤海军和沈宣致的平原军,最好把他们赶回河北去……当然,若他们不愿意吃敬酒,咱们便也不必在意,该火并火并,该开战开战,一定要清理好东境。” “就是这个意思。”张行点点头,环顾灯火下列坐众人,接着认真讲述。“借他们毫无防备,此时动员远超他们想象的战力一股脑涌过去,说不得能快刀斩乱麻,避免义军大举相残……他们以为我们会跟之前一样花近一个月来做地方接收,我们却现在就出击;他们以为我们会因为要沿途驻防,进一步减少野战兵力,甚至会力尽,结果我们反而加上了新降服的一万出头的兵力还有四千蒲台军并力向东;再加上我们现在有两位成丹高手,足足七八位凝丹高手,甚至可以借着兵威直接黑虎掏心,逼进登州州城。” “我赞同。”徐世英忽然开口,不出意外的第一个赞同。“但我还是不懂,请三哥务必解惑,为什么之前第一波进军时,明明没有任何阻碍,咱们却花了那么长时间做接收;现在第二波这里,明明各处势力盘踞,咱们却要如清风拂面,直接略过吗?只是因为想打登州一个措手不及?” “当然不是。”张行认真以对。“道理非常简单,之前要认真接收,是因为咱们第一波进军占领的地盘值得花时间接收,而且是能够用一个月迅速掌控地方的;而现在你也说了,咱们第二波东进占据的地方,其实地方势力盘根错节,想真正吃下来,消在胃里,怕是要成年累月;最后一点,魏公没赶得及过来,但我也不瞒大家,我其实也是没办法,所以存了一些秋收前把登州收拾掉,停止大规模用兵的意思……至不济,也要把战事限定在登州境内,保护好齐鲁这边的秋收。” 徐世英听到一半,便连连颔首。 其余人也都恍然,而等听到最后,单通海也不再犹豫,立即表达了赞同,程知理、王振随后,白有思和雄伯南两位空头高手也都表态,周行范、贾越、阎庆、王雄诞、贾闰士等人都是懂规矩的,也都迅速表态,于是,张行立即看向了三位降将。 三人怔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张行无奈,只能直接来问:“三位头领怎么看?赞同还是反对?” 当然赞同了! 三人之前还在猜度会不会直接把自己剁吧了,哪里想到自己居然还有建议权?只是点头而已。 临时会议到了这里,张行也不再拖延,而是即刻下令,要求各位领兵头领迅速折回,然后各路部队齐头并进,三日后便要合兵于登州西侧重镇,名城临淄之下。 得到军令,众人自然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唯独一个徐世英,留在了原地……其他几位领兵头领不是没有注意到,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心中暗自猜测。 不过,其余人走得是快,可是张行这里,依然有白有思、雄伯南、谢鸣鹤以及原本就在此城中的几位头领在侧,所以徐世英虽然留下,却也一时不好开口的。 但不要紧,张行好意思开口:“你姐夫杀了吗?” 徐世英在白有思和雄伯南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不安的搓了下手:“我那姐夫失德在先,犯了帮中法度,我不好徇私的。” “那就是杀了?”张行追问不及。 “是。”徐世英干脆以对。 “粮食拿到手了?”张行继续来问。 “是。”徐世英依旧干脆。 “你姐姐昨日哭了许久,今日才好些。”张行忽然叹气。“但是怎么说呢?一则江湖儿女,不必矫情;二则咱们是在打仗,凡事要干脆、要从简;三则,不是你把人和事推到我身上来的嘛……所以我的意思是,我想跟三娘一起做个媒,替你姐姐再找个好人家……你看行不行?” 本来以为此行只是要做秤砣的白有思茫然看向了张行,一脸不解。 “三哥和三嫂愿意做媒,自然是极好的。”徐世英低头以对。“就是我得等登州事后再来寻我姐姐做劝,或者让我姐姐先回白马,找我爹说话。” 张行丝毫不以为意:“无妨,总得要个过程……而且我保证,肯定给你姐姐找个真正的大英雄大豪杰……不过,今夜你走之前,咱们得先定个方向。” 徐大郎只是在咂摸出味道的许多头领注视下胡乱点头。 “那你觉得是给她找个齐郡出身的,确保东境一体的好,还是找个个人出挑的,不会再如什么王什么乱出事的好?”张行恳切询问。“要我说,就别找高门大姓出身却没本事的了,省得再守寡。” “前两个都是指谁?”徐大郎也有些茫然了,他甚至看了还没成年的贾闰士一眼。 “齐郡的,最好一个自然是程大郎。”张行倒也不做遮掩。“贾务根我看也不错,听说正好是个鳏夫,男的年纪大些,不会家宅不安,樊豹也行,这人表面粗豪,内里是个挺精细的……” 贾闰士完全懵住。 徐世英想了一下,连忙摇头:“贾务根太老了些,樊豹毕竟跟我杀兄之仇,程大郎……程大郎长相不咋地……德行……德行……” “我懂,我懂。”张行点点头,当场打断对方的艰难言语,然后看向了正在想着什么出神的雄伯南。 徐世英顺着对方目光看过去,明显怔了一下,然后紧张的搓了下手,却愣是一个字都没再反驳。其余人也都醒悟,纷纷来看。 雄伯南意识到其他人的反应,此时回过神来,完全不解:“你们为何都来看我?” 第九十七章 荷戈行(21) 夜半时分,徐大郎已经离开,城内也进入到了一种奇怪的半动员状态――主体战斗人员已经开始休息,但相当多的后勤人员却在辛苦准备接下来的行军保障。 炊烟袅袅,接连成片,虽是夜间,却也在两轮弯月的映照下清晰可见。满城香气,配合着果木秋风,也同样让人微醺。 而待最后一批人散去,张行和白有思却没有折入室内,而是在月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这样不好吧?” “什么?” “不用徐大郎的姐姐来看一眼雄天王吗?” “人家刚刚死了丈夫,总得给人时间,雄天王也说东征结束后再讲。” “我是说她要是不愿意如何?” “要是不愿意自然没这事……我没说这个意思吗?” “没有……但似乎又有点这个意思,你太理所当然了。” “那是我少说话了,也是满脑子都是事情,东征的,内政的,人事的,经济的,大局的,小略的,太散乱了……不过从我本心上来讲,事情重点根本不在于此,而在于替徐世英挽回尊严……” “挽回尊严……?” “他这事做的,从表面上来说让人无话可讲,从我这个上头的一层来看下来更无话可说,但私底下,还是会有人说他无情无义……而咱们这般做了,不管成不成,都显得是他是早就多考虑了一层,给自己姐姐预备好了后路,其他人便都不好议论了。” “原来如此,这一层反而是我欠考虑了。” “不过说实话,从徐大郎姐姐那里来说,远嫁之后也明显是依附夫家的居多,不如换个帮内的,少受气,也能团结帮内,而且徐大郎骨子里是个不老实的,得让雄天王这样的治治他……反倒是她若是坚持守寡,我却以为此风不可涨。” “想多了……哪里有人要坚持守寡的?”白有思立即驳斥。“三郎,你有些想法是极对的,但有些想法就显得很奇怪。” 张行一声不吭,直接抬头向上。 “你在想什么?”白有思察觉到了异样。 “我在想三辉四御。”张行指着头顶双月,莫名转移了话题,恰恰验证了白有思刚刚的吐槽。“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今天刚刚接着你的话稍有醒悟……你说,这世间这数千年来,君臣纲纪这种东西越来越严,到底是怎么来的?” “不知道。”白有思认真思考。“但这个本属理所当然吧?因为天下要一统,要一统就跟你之前说的那个词一样,要集权。既要集权,就要君臣纲纪,要父子纲纪,要夫妇……宗族……不过,为什么没有人直接喊出来这些呢?” “因为在反复,在实验。”张行叹了口气。“正所谓,凡事必有初,甚么都要讲一个源头和路线。而天下人也都不蠢,也都会思索和讨论。 “为什么要天下一统?因为不统一就要杀得血流成河……那是最最糟的情状,所以必须要一统,反反复复都要一统,于是有了百族争霸,有了巫妖人三族争雄,有了白帝独霸,有了祖帝再东征,有了唐皇继业,有了大魏再起……一次比一次接近一统。 “而天下一统,正如你所言就要集权,每一代人主与他周围豪杰,都视集权为理所当然,这一点也无多余话说。便是你师父所在的三一正教,也在有意无意扫清了大一统的人心阻碍,推动集权。 “但集权是有毛病的,权在手便要堕落。上万年,也就四位至尊,而且四位至尊的德行也在外不在内,在全不在细;南唐一度也有大一统局面,却因为皇室权重,皇家内乱导致天下崩坏,世族名门也趁势崛起;而世族名门崛起反而在江东摆了几百年的坏榜样,明告着天下人他们主事使天下更糟糕;人心因此有了反思,所以到了便有了关陇一脉,以及如今皇帝独夫一人,握有天下权柄,可即便如此,依旧造祸天下,免不了让人又起心思。” 白有思安静听对方说完,怔了许久:“就没有一个好法子吗?” “注定无的。”张行难得斩钉截铁般的在对方面前下结论。“只能一代代吸取上代人教训,一面要集权中央,统一四海,免得一次次血流成河;一面则要考虑一旦集权,迟早要归于一人、一族,导致当今圣人这般状况,所以要防范……这两者便是天下思潮之主流,相对相抗,相辅相成,纠缠而起。” 白有思若有所思。 “不说这个了,这个一说就没完。”张行见状,忽然有些烦躁,便再问了其他事宜。“你收养孤儿的事情怎么样?” “事情很顺利,但我本人却很触动。”白有思回过神来,依旧有些茫然。“我跟你说过吧?我在太白峰上,不是没见过收养的孤儿,但这么多人,背后父母全都是那般轻易断送了性命,着实让人惊惶,战事中死的、遭灾死的,我还能理解,可那些穷死的,困死的,怎么都找不到出路憋死的,或者找到出路忽然就死的……你是故意让我处置这个事情的吗?” “不是,只是你提到你在雁门让人收养了卖身的孤儿,才想到让你处置此事。”张行不以为然道。“至于说触动,这个世道,你又是从最高层下来的,想要触动,哪里不能触动?你又不是李四郎那般没良心的……” 话到这里,张行忽然住嘴,因为一直在旁边并排端坐的白有思忽然折身过来,侧卧在了他的双膝上。 “怎么了?”停了片刻,感觉对方撤去身上护体真气,且呼吸明显,张行一面也撤去自己那微弱还未成型的护体真气,一面不禁主动开口询问。“你这般小儿女姿态委实少见。” “没什么。”白有思躺在对方怀中轻声以对。“我只是在想,你又经历了什么,才能对这些事情这般看淡?” “我没经历过多少。”张行停顿片刻,坦诚以对。“只是平素想的多一点,遇到事情心硬一点,捱过去罢了……正所谓触动归触动,可既然心里明白事情的根源在哪里,总该放下去做事的。” 白有思想了一想,就在对方膝上言道:“咱们俩其实都变了好多……我开始胡思乱想了,你开始做事了。” 张行也想了一想,然后忽然问了一句:“李定呢?那厮在干吗?” “管他呢!”白有思没好气道,却是不再吭声。“一晚上能提两次!” 张行讪讪而笑。 一夜无话,翌日,也就从七月中旬的第一日开始,到第二日为止,黜龙帮全军陆续发动。 因为连续的驻防、移防、进军、招降、整编,各部的具体数字其实很难计量清楚,但毫无疑问,暂时扔下顾虑,在张行的严密军令要求全力东进的黜龙军绝对是实力惊人的。之前谢鸣鹤听到的五万之众是没有的,但此番突然启动的部队总数绝对超过了四万,包括知道自己妹妹跑了樊豹都没敢耽搁,放开一切折回去的他愣是在当日下午便急匆匆率部出了章丘,倾巢向东而去。 他很清楚,这是最好的转变降将身份的方式。 一时间,黜龙帮大军自齐郡、鲁郡、琅琊郡诸城蜂拥东进,分成了不下七八路,所谓“战线”也自大河至泰山山麓绵延两百里,直接压入登州境内,并在短时间内迅速收束、集结,不顾一切往登州西部名城临淄而去。 这种情况下,登州的三大义军完全失措,沿途的驻扎部队更是来不及得到任何军令,只能自行判断。但是,这种情况下,这些 无外乎战、降、逃罢了。 而黜龙军展示的决心也让这些义军为之沮丧,因为抵抗的话,真的会如传闻中那样被冠上劫掠百姓的罪名开除出义军身份,然后消灭掉的。而降了的,也依旧要“依法”处置,只不过明显比上一个阶段的军令宽大了许多。 这种情况下,谣言和夸大迅速随着三部义军的溃兵在整个登州弥漫开来,登州西部的义军,主要是知世军和平原军,更是迅速陷入到了闻风而逃的境地。 也就是这种情况下,张行几乎是兵不血刃的在七月十三日抵达了临淄城下,并在第二天上午,也就是约定的时间内,汇集了几乎绝大部分东进主力。 此时的临淄城下,集合了一位黜龙帮左翼大龙头张行,白有思、雄伯南、单通海、王叔勇、徐世英、程知理、牛达等七位大头领,外加王振、周行范、贾越、阎庆、丁盛映、夏侯宁远、郭敬恪、程名起、房彦释、翟宽、左才相、贾务根、樊豹、王雄诞、贾闰士等等近二十位领兵头领。 甚至,不在军令中,但听闻消息刚刚从后方转来的翟谦、张金树、柳周臣、黄俊汉、马平儿等头领也在汇集中。 这个阵容和这个兵力,张行可以再打一次历山之战! 但是很可惜,东境已经没了另一个张须果,凑出来鱼白枚、张长恭、樊虎等阵容跟他再打一场了。 “不降?” 刚刚建立起的军寨中,“黜”字旗下,来不及起夯土将台、只在空地上威风八面的张行诧异以对。 “是。” 郭敬恪小心汇报。 “为什么?”张行诚恳来问。 郭敬恪哪里知道这些?他不过是徐大郎的先锋队伍,来的快些,别人都还在安营扎寨他就已经收拾妥当了,负责外围游弋和一些临时任务罢了。 “应该是担心被执行军法。”程大郎在旁认真解释道。“守城的徐平朗本来就是东境知名盗匪,肯定没少劫掠,而我们在之前法度严密……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如今算是渤海军中仅次于高士通的大山头,拉不下脸。” “那你亲自去一趟,告诉他,那是登州之前的规矩,进登州我们现在改规矩了,可以交粮食、军械充罪,当然也可以交城池来充足,只要他献城,我许他全身而退。”张行坐在原地,如是吩咐。 程大郎怔了一下,但也不推辞,而是一拱手,便直接去了。 接下来,便是重新叫门……看得出来,程大郎脚伤回复的不错,远远便能看到他轻松腾跃上了挺高的城墙。 没有将台,其他人只是学着张大龙头搬着小马扎或做或立等在那里,有的看城头,有的看张行,有的看天上云彩,有的看地上蚂蚁,而此时,周围军队还在辛苦搭建军寨。 大约去了半个时辰,程大郎方才折回。 “怎么说?”低头看蚂蚁的张行打起精神来问。 “有点麻烦。”程大郎叹口气。“说了好大一通,他最后的意思是,希望龙头能许他率部投降,再给他个大头领的位置。” “大头领?”张行面无表情,认真追问。 旁边几十号人,包括单通海和王振在内,不下五六个人笑了出来。 “是。”程大郎也有些尴尬。“他说他城里就有五千人,周边几个县加起来过万,而且知道后方内情,登州城里也有熟人……” 张行点点头,略显不耐:“所以就是大头领?” “是。”程大郎明智的住了嘴。 “诸位以为呢?”张行环顾四面,音量微微提升。“许不许啊?” “怎么不要个龙头?”单通海冷笑不止。“中翼大龙头还空着呢!” 其余人也多冷笑,或者冷脸,并无人真正开口。 张行想了一想,朝着程大郎认真再问:“程大头领,你说他哪来的这个自信?” 程大郎也想了一想,恳切来对:“没见识!龙头,谁不是经历了之后才晓得利害?老程我也曾没见识过!这种人太多了,你别放心上,不值得。” “所以,他不是在虚晃着讨价还价,而是真的想要这个条件?”张行追问不及。 “应该是。”程知理点头应声。 “你知道他现在城里什么地方吗?”张行忽然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就在县衙大堂……”程大郎回首一指。 “那好。”张行点点头,然后猛地扭头看向了白有思。“请白大头领和雄天王一起,让程大头领领头带路,带着此间其余六位凝丹高手一起进城,将此人擒下,就在此地明正典刑……我就不去了,我这人修为不行,一个多月了,护体真气都把持不稳,省得丢脸……我在这里等大家回来。” 包括白有思和程知理在内,周围人齐齐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面色精彩了起来。 还能这样? 或者说,已经可以这样了吗? ps:感谢小黑老爷的上盟。 顺便给大家请个假,算是不可抗力……就今天下午阅文在北京有个官方活动,然后晚上可能也回不来,明天上午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所以基本上下一更肯定是要鸽了,望大家谅解。 第九十八章 临流行(1) 秋风呼啸,卷动落叶,夕阳下的谯郡已经进入典型的深秋时节。 涣水临河官道上,十数戴着斗笠纱围、踏着六合靴的劲骑士自北向南,顺流疾驰而来,然后将将在落日余晖下停在了官道旁的一处建筑。 建筑上挂着一面黄色三角小旗,这意味着此处是掌握着江东与关西重要运输通道的淮右盟产业,同时又挂着酒字旗,则味着这一家典型的馆子。 所谓馆子,乃是驿站之附庸,负责酒宴的。 大魏兴盛时,三十里一驿,同时多有官办馆舍相伴,同时大魏修筑的官道上也有很多私人馆舍,如之前陈凌在自己驻地搞得水杉快活林,更是此类产业的升级。 不过,这不是大魏崩了吗? 天下州郡几乎全都有盗匪,河北、东境的大部分州郡上来就无法转运赋税了,到了眼下,驿在大部分地区也就名存实亡…这种情况下,以运输业为主的淮右盟却不好轻易坏了自己的根本,依旧在涣水、涡水、泗水、舰水、颍水等重要淮水支流上保持了自家的馆舍生意。 或者说,淮西北这里遭遇了小半年的兵祸,早就惨淡到一定份上了,除了淮右盟哪家还能坚持馆舍? 转回眼前,一众骑士翻身下马,径直入内,却又当场皱眉。 无他,整个馆子空空荡荡,只有中间几张桌子还算干净,其余俱皆蒙尘,更离谱的是,馆子外小约七七个汉子,居然在子下玩竹牌赌钱,一直到骑土入内方才察觉,却又被吓得面色发白,怔在当场。「 馆子怎么那么热清?「 为首一人摘上纱围纠笠,赫然是一位女装男骑土,而其人声音宏亮,目光清明,一看便是一位修行低手,见到那一幕是没些严肃。「 馆外管事的执事在哪外? 「桌子旁,几人早就站起身来防备,此时闻言,稍微放上警惕心,赶紧收了竹牌铜钱,然前一名老成者随即下后拱手询问:「男侠见谅,是知道怎么称呼? 你们是淮左盟上马平儿的帮众,男侠唤你老黄便是。「 马平儿,是淮左盟附庸帮派中?D个是入流的大帮,但确系是在那远处活动的有没问题。「 见过王马,是敢称男侠,你是……你是黜龙帮右翼头领杜破阵,也是咱们淮左盟直属盟主的八阶护法。「 男骑士随即手回礼。 对方闻言,当即松了口气,继而却又更加恭敬起来:「原来是威震江淮牟琦的八河男侠马护法在后,久仰小名。「 杜破阵没些懵,但还是勉弱拱手回礼。 而此时,身前南阳诞也摘上斗笠纱围,却是忍是住笑出了声,继而引得牟琦亮回头一瞪眼。「 那位是…?「 馆子内的领头者复又来问。「 南阳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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