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追吗?怕也是一开始就不准备拼命的。” 秦宝自是内秀,不过半日,便已经晓得自己姑父是个什么情状,居然不能反驳……而想到张行对自己如此恩义,一而再再而三,将来很有可能会当有变,也是愈加黯然。 另一边,张行也不多言。 说白了,雄伯南自是武艺出众,修为天成,但何至于此?只是又想起自己的穿越经历,心中不免例行多思罢了。 就这样,折腾了一圈,过了这个小插曲,二人回到营中,罗术果然根本没想处置雄伯南,而那高道人也果然早已经答应下来,本地县令也在看到张行出示圣旨后,立即许诺开仓协助。 PS:我真的有点惊讶……你们为啥会觉得上一章是漏发呢? 1、主角决心已下,要跟秦宝一起出城,那么接下来找牛督公和牛督公送出来几乎是必然。 2、而且这个行为已经通过主角和秦宝前面以及后面的话做了联通,确切表述了出来。 3、这种情况下,详细写当然没问题,但就此越过去也是通的,直接接着主角的话,镜头闪到突围过程不是很连贯吗? 字数修改添加,不会影响购买价格。 第一百五十一章 苦海行(18) 张副常检不知道罗术是怎么跟人高道士谈的,反正往后两天,他一直在安抚那个有些战战兢兢的道士,一再强调,自己跟雄伯南有一分旧情,看在紫面天王的面子上,一定不会让高道士因为今日这件事闹到不可开交……只要对方老老实实贡献人力物力就好,都不用他本人随行的。 而且,他也事实上在尝试保护此人免遭罗术军队的额外敲诈,甚至公开以钦差的身份为怀戎县站台,拒绝罗术的军队入内。 说白了,张行并不知道高道士是不是一个暗地里男盗女娼的混账玩意,也不觉得东齐余孽就是什么好东西,但正像他跟秦宝说的那样,时乎时乎,会当有变也……当大魏皇帝面对着可能诛杀他的那一箭继彻底失态后,张行就再不怀疑什么了。 他坚信,随着这位圣人心态失衡,以及此番事端,局势很可能来到了一个骤变的点上,再往前顺着大风走几步,就是一个十字路口。 这个时候,强行分敌我是很可笑的,与其如此,不如只顾眼下,尽行他觉得合乎道德情理?A事情……他甚至懒得问秦宝,罗术是不是真有十八骑奇经四脉高手……有就怪了! 十月廿七,距离圣人驰入云内,也就巫族登陆已经过去了足足十二日,秦宝与罗信率领两队三百幽州铁骑先行出发,以作开道。 十月廿八,在得知幽州总管李澄的大旗出现在怀戎东部的山间通道,且只有两日距离后,幽州总管府所属第七中郎将罗术即刻下令,让原定后日出发的上万怀戎军民提前出兵向西……一时间,许多旗帜来不及制作妥当,只能以单色布片缝制,伪作士卒的民夫更是仓促,只能单人负十几日可用之粮而行,少部分人连兵器都不能妥当,干脆执木杖柴刀进发。 张行没有等待幽州总管,而是随行罗术军中――局势到了眼下,他依然相信李定的判断和分析,大军一到,巫族人必然撤退,跟在幽州总管府的大军中毫无意义。 就这样,在怀戎本地豪强和地方官府的协助下,近万民夫参与其中,部队大张旗鼓,绵延十几里,浩浩荡荡向前进发。 前三日,没有任何波澜,巫族人最多把住盆地的隘口,不可能往山间通道撒什么人,更何况前面还有秦宝和罗信带领的三百骑兵作为前卫。 双方信息传递不断,而且越来越频繁,因为从第三日开始,作为前卫的三百骑便已经抵达盆地隘口……之前张行和秦宝从云内城抵达此地耗费了两日,但那是在敌占区穿插,实际上,骑兵不顾一切进行突进的话,早上出发,傍晚便可抵达云内城下。 犹豫了一日,在确定围城仍在继续后,跟进到盆地边缘的罗术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给自己的儿子、侄子下达了军令,准备进行一场正大光明的军事冒险兼政治投机。 三百骑得到军令,也不再犹豫,翌日一早,也就是十一月初一日,秦、罗二人便带队出发,朝着云内城发起突进。 “咱们等一日。”山坡上,罗术眺望西面,看着自己子侄的先头精锐消失在视野中后,回头来看张行。“明早出兵。” 张行扶刀立在身后,即刻点头:“世叔是主将,我又不通军务,一切世叔说了算。” 罗术也点点头,却又似笑非笑起来:“前几日不许我部入城的时候,贤侄可不是这般说的。” “功名二字也要讲究一个长远与骤急的区别。”张行认真来劝。“世叔英武过人,性情又随和,在幽州本地也很有根基,将来迟早要飞黄腾达的,而怀戎这个地方,东齐余孽与豪强势力那么大,位置又那么要害,给老百姓留个好印象说不定会有出奇的好效果。” 罗术认真听完,一时间既想吐槽自己一辈子也等不到这种可能性,又似乎觉得好像还有这么一两分道理,而且还觉得对方似乎是在暗示什么不好继续讨论的东西,便只好点点头,捻须干笑了一声。 倒是张行,依然好奇心不止,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世叔,我有件事情格外好奇……从道理上讲,你身为凝丹高手,能不能此时飞过去襄助一下他们二人,送他们入城再回来?” “从道理上来说是可以的。”罗术听到是这种话,才放松下来,就在山坡上随口而对。“但是我问你,若是巫族中的凝丹高手在外围发现了我,立即尝试围杀我怎么办?修行者修为再高,高到大宗师那种程度咱不懂,但如牛督公那种宗师,不也受制于巫族大军吗?我一个凝丹,真气有限,一旦真气耗尽,万军之中也就个凡夫俗子。或者反过来说,他们发现我去了,立即派对应高手来这边查探虚实,没有我坐镇,咱们树上开花的计策是不是就坏了?” 张行稍显恍然。 “其实,打仗事情没贤侄想的那么夸张。”罗术进一步捻须笑道。“只是一般来说,训练有素的军队配合着层次分明的修行者是远大于两者分开相加的,所以如果不到万一,还是要稳扎稳打,包括后勤也要讲究一??修行者和兵站的使用,这就又引入了地利,寻常凝丹想破城墙也要搭上全身真气,于是又有了真龙神仙在地理和天象上的变数……当然,事情也没有绝对的说法,被逼到绝路上,集中修行者突袭大军,造成混乱,继而以少胜多,也是屡屡见于史册的……几千年的史册,什么都有。” 张行更加颔首不及――讲究客观规律和意外性就好,就怕不讲究。 “怎么?”罗术似笑非笑。“贤侄想来军中?” “不好说。”张行拢着手诚恳以对。“我得罪了曹皇叔,他公开甩了话,不许我走朱绶的路子,那十之八九要转到其他仕路上的……地方上、中枢部寺、军中,都要考虑。” “也是。”罗术点点头,不再多言,便要回到坡下军营,却又忽然止步,只是去看身侧。 张行顺着对方目光去看,果然见东面山峦之间,辉光如剑,似乎是刺破山峦一般,映照而来,也是一时驻足,陪对方稍立。 但等了片刻,大概是因为东面山峦层层叠叠过于厚了,太阳始终没有显现,于是罗术不再多想,直接从容下山去了。 张行也缓缓跟在后面,准备往下走去。 可也就是此时,太阳状若高高一跃,终于摆脱了山峦遮掩,整个悬于空中,居高临下,俯视万物众生。 张行尚在坡上,想喊一声已经走下山坡的罗术,但终究没有吭声,对方也终究没有回头,二人只是一前一后踩着枯草上的霜花归于军营。 回到营中,罗术和张行开始处理麻烦――不是军事上的,而是内部扯皮,身后的幽州总管大军只有两日路程,李澄不断发文遣使让罗术带着钦差停下,等他汇合。 但是说句难听点的,张行哪里会在意李澄呢? 你一个幽州总管,怎么都管不到伏龙卫身上……想管伏龙卫,也越过曹皇叔和牛督公这两位再说。 至于罗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在此次出兵之前,李总管就已经管不住他罗将军了,不然何至于在怀戎相逢呢? “不对。” 到了中午的时候,罗术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若是明日出兵,岂不是只早李澄一日……那样的话,如何能显出咱们来?” 张行微微一怔,屈指一算,也有些恍然:“确实,咱们被秦二他们出兵的事情给弄混了……秦二他们此时出兵是突击前行,不吝马力人力,晚间便可抵达云内城下,而咱们是大张旗鼓,伪做大军出山间,完全不是一回事,不该因为他们出兵而顺延的,反倒是此时出兵,可以呼应他们的突击。” “立即出动!”罗术干脆起身,毫不犹豫。“出动以后,我居中率一千五百主力骑兵向前推进,充当门面,吸引敌军,给贤侄两百人,统帅率民夫,向南过桑乾河,然后沿着南侧狭道山势大举布置营地哨站。” 原计划如此,张行自然无话可说。 十一月初一,距离圣人被围云内城已经十六日,下午时分,幽州总管府的援军正式成建制的出现在了云内城所在的盆地边缘。 一千五百铁骑,在桑干河北岸开始大面积遭遇并有序的摧毁巫族人的哨站,配合着之前三百骑的突进,立即起到了巨大的涟漪效应,数不清的巫族骑兵开始往身后逃窜,而张行则闷头率领民夫干着最枯燥的工作――搭建浮桥、渡河、沿着山口布置营寨。 近万民夫,早在怀戎时就按照亲疏、来源进行了分组,每一百到两百人为一组,每半里路放下一组人,设一小营寨,要求他们挖沟、立垒、搭建营帐,同时伐木,准备篝火……这些,也是来的路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召集每组人首领交代的,所以居然显得比较顺利。 然而,时间过于仓促,放到一半人的时候,就已经天色暗淡,而且有些寒冷了,张行也意识到,中午临时出兵,今天是不可能这样弄一个绵延几十里的联营的,便干脆放弃原计划,直接折返,将人手再补充回已经放下的兵站点里。 这引发了必然的混乱、争执和扯皮,甚至包括斗殴。 但张行委实没有办法,这就是仓促的军事行动带来的必然结果,他只能在十几里的范畴内,骑着马带着罗术给的那些骑兵挨个调解,并将斗殴者予以镇压。 忙到夜色彻底到来,桑干河南的山麓上,终于点起了几十处隐隐相连的巨大篝火,而那些豪强子弟与村社宗族团伙也放弃了争执,他们也需要烤火跟热食。 到此为止,疲惫至极的张行再无多余可为,只能回到自己预留的营地里,枯坐在身后的山麓高处,望着西北方的盆地,被动等待。 只能被动等待。 理论上,巫族人应该过不来,因为他们来不及组织大部队,小部队过来又有桑乾河的阻拦,并且河对岸还有罗术的精锐骑兵,会主动迎上交战。但如果到来了,张行也没有办法,只能让这些民夫按照预定方案扔下篝火和营寨退入山中。 所以,终究有一两分担心。 夜色愈发浓厚,从张行所处的位置,隐约可以看到云内城的存在……看不清什么灯火点点,但很显然,城内外几十万人和对应的篝火,足以散发出一团模糊的光亮,在暗夜中表明方位并彰显存在感。 可以想象,云内城那边,尤其是修行高手们应该也能看见这边一点点模糊的光线,并意识到什么。 想到这里,张行方才醒悟,算算时间,如果顺利的话,此时秦宝和罗信两人应该早已经带队进去了,而自己一直在忙碌,居然已经忘记。 但是,依然还是那句话,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道理是道理,从道理上讲,没有任何问题,可战场,谁又能保证什么呢? 正想着呢,罗术派来的那位队将忽然走上坡来,赔笑来说:“张常检,有个事情要请你老人家来看一眼。” 张行诧异一时,立即起身:“怎么,又有人斗殴了?我怎么没听见?” “不是。”那队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一般。“不是我们营地的事情,是山那边……有个营寨后面的山比较薄,有人过去小解,看到了一点东西……张常检最好来看看。” 张行无话可说,只能随之下山、上马,顺着营寨篝火走了四五里路,然后来到那个营寨,并登山向着队将所指的西南方向而望。 一望之下,张行便笑了出来。 无他,云内盆地的正南方,张行所在的西南方,居然隐约可见一条线状的模糊光亮,沿着山势铺陈。 很显然,太原方向也有聪明人。 甚至,张行都能想象得到都蓝可汗和他的巫族首领们此时的无语――已经十七八日了,过两日再不走,北荒西部的诸家很可能就要从苦海上盖锅盖了,卡着这个时间,你们一个个的冒出来,半真半假的,到底让我们怎么办? 是打还是不打? 是信还是不信? 敢赌吗? 赌赢了如何,赌输了呢? 打仗没本事,恶心人一套套的。 “是太原友军?”队将追问了一句。 “我见青山多妩媚,青山见我应如是。”张行戏谑以对。“难道还能是巫族人?” 队将虽然听不懂前半句,后半句倒是清楚,立即点头:“那我派人去跟我家将军说!” “说吧。”张行彻底放松下来。“我去睡觉,有战事或其他动静再喊我,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 队将立即应声,转身离去。 这一夜,张行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张行本想赖床,却一早得到回报,说是罗将军更早便出发,向云内城推进了,走前留有讯息,要张常检率民夫渡河,跟在他身后向云内铺陈兵站。 张行当然晓得,这是太原方向的援兵刺激到了这位,生怕弄不到功劳,却也懒得计较,只是老老实实渡河,去虚张声势,去铺陈营寨,去建立兵站,去给罗术当后勤扫尾的总管。 等到中午的时候,正在热火朝天呢,复又收到身后幽州总管李澄的信息,要求“罗术”扩大营寨,总管府本管大军的前锋今晚便要抵达。 张行没有掺和李澄和罗术的意思,只是老实回复,告诉对方,罗将军已经出发半日了,说不定今晚就能到云内城下,你们爱咋咋地。 而到了晚间的时候,张行停止铺陈营寨和兵站,只在那里烤火用饭,却是见到了一个意外之人,也验证了张行的猜想。 “三哥!”已经挂起黑绶的秦宝面色涨红,甫一下自己的呼雷豹便匆匆来告。“傍晚时分,我姑父抵达城外二十里的地方,与巫族人小战一场,巫族人战后便立即拔营了。” 张行点点头,不以为意,继续烤他的肉干。 “三哥,连夜动身往云内去吧!”秦宝面色涨红,忍不住催促。“乘夜进去,还能得些功劳。” “民夫很累了,没必要。”张行坐在那里,坦然至极。“而且他们是怀戎临时征发过来的,我要是扔下他们,他们就该乱了。” 秦宝无话可说,犹豫了一下,只能向前坐下:“那我陪三哥在这里等着,明日再进发。” 张行点头,继续烤肉。 然而,张行愿意等,其他人却彻底等不及了,不过是片刻之后,后方得知消息的幽州总管前锋军、幽州总管李澄长子李立,便扔下刚刚占据的营寨,带部队连夜向云内进发。 数千骑兵连夜进军,从兵站旁呼啸而过,丝毫不停,宛若冬雷。 非只如此,接下来,又有其他兵马从兵站和营寨旁不断驰过,马蹄声一整夜都没断过。 第二日一早,张行继续进发,沿途开始收拢伤员――那些骑兵,往往是白天行军,晚上得到消息后继续行军,疲惫和夜间驰马导致了大量非战斗减员。 与此同时,更多的部队开始出现在视野内,个个如狼似虎,飞也似的直奔云内城而去,同时扔下更多的非战斗减员。 最终,又隔了一日,随着这日下午,张行将兵站铺陈到云内城外巫族弃营内,正犹豫到底在何处安歇,是否要避免一些尴尬场景时,他终于又见到了一个熟人。 汾阳宫使王代积披头散发,身上衣物全是脏腻子,领着两三千屯兵,沿着大路推着几百个车子,车子上满是整齐的粮食、布匹、甲胄、兵器,然后一边哭一边嚎,看都不看张行一眼,当着张行的面抱着一把长矛,赤足狂奔入了云内城。 知道的自然知道是来救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奔丧的呢! “三哥还是去一趟吧。”目送王代积消失不见后,秦宝诚恳建议。“不指望跟这些人比,最起码找牛督公缴了令再说……不能平白没了功劳。” 张行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入城……诚然,他不指望功劳,但也不好在牛督公面前显得过于异于常人。 围城近二十日,虽是初冬,城内却早已经臭气熏天,而且所有房宅全都被拆光,到处都只是篝火,而张行走到一半,便发现郡府早已经被围的水泄不通,无论如何都挤不进去,只好立在外面看热闹。 正看着呢,又一个熟人忽然就出现了。 “张三郎!”一名风尘仆仆的将军自西面疾驰而来,然后翻身下马,握住了张行的手。“有法子让我进去吗?我再送你两根金锥!” 张行怔了一怔,半晌方才认出对方,愕然一时:“陈将军也来了?你不是在四百里外的毒漠旁边吗?还隔着吕梁山和大河?” “闻得圣人被围,我五内俱焚啊!”此人,也就是陈凌了,在路上大声宣告。“四百里又如何?大山大河又如何?挡得住我忠军之心吗?我只带二十骑,直接飞驰过来的!” 张行点点头,终于没忍住吐槽的心,继续来问:“可为什么这么巧,诸位忠臣来源不一,军势不一,却都是今日下午到的呢?” 陈凌一时讪讪。 PS:感谢新盟主C_Q_Y_老爷和曹亚老爷,此致敬礼,感激不尽。 第一百五十二章 苦海行(19)(7k2合1) 张行最终接受了陈凌的贿赂,两个金锥,一个转手给了秦宝,一个让他转赠给罗信,然后喊了北衙的熟人,找到了余公公,让后者轻易领着陈凌进去表忠心了。 当然了, 张行也从容入内,寻到了有些憔悴的牛督公,缴了令。 牛督公没多什么,只让张行自去歇息。 然而,张行转出牛督公所居厢房,来到最外围伏龙卫和金吾卫混居的大通铺处,却惊愕发现, 这里已经变天了。 “怎么回事?” 张行诧异来问。 “昨日幽州总管府只是来了十几个有品级的军将,可今日, 晋地这边,据有一个算一个,过五品的文武都来了,全双目无神,大约描述。“人一多, 伏龙卫他们还忌讳点, 可必然没有我们金吾卫的立足之地了……我们一群大头兵,无论如何也没法跟一群中郎将、郡丞、郡守抢地方吧?有走廊躺就不错了。” 张行沉默片刻:“为什么来这么全,这么急?河北那边也没这么夸张吧?” “据是之前是齐王殿下在太原,那些晋地的人全都奉着齐王殿下名号聚集和救驾的,现在云内解围了, 这些人怕起误会,自然要蜂拥过来表忠心……”丁全脱口而对。“但圣人又没法全都一个个见,牛督公也只能将这些大人物全都安排在这里。” 张行只能点点头:“阁下委实辛苦了。” 张三郎这不是敷衍,而是真觉得对方辛苦――如果不是这小二十天的围城艰苦至极, 如果不是在这二十天内遭了大罪, 那以对方平日的钻营小心, 是绝不会将什么齐王殿下之类的话直接出来的。 事实上,不只是丁全一人,张行入得城来,沿途所见,城内的这些内官、宫人、近侍,都明显有些回不过神来……很明显,都蓝可汗这一遭可不只是让某位毛人圣人身心受到了永久性伤害,其他人也都要对这次出巡与围城终生难忘的。 “张常检。”另一边, 眼看着张行要走,丁全犹豫了一下, 难得主动来问。“我们还有几个人之前病了,早早被扔到了郡府外面, 你在外面援军那里得上话, 能不能把他们带到城外寻个营寨休养?” “当然没问题。”张行自然满口答应。“你将人送到南城门内,我在那里等你。” 丁全大喜过来,甚至来不及几句场面话, 便匆匆而去。 这一边, 张行也不再犹豫,他找到伏龙卫中另一名冷脸黑绶,外加秦宝,一起交代了一二,只将城内的事物交与二人,然后也寻到了几个身体不适的伏龙卫,让小周带几个人护送着,便再度离开了满是人的郡府,乃是准备趁着城内乱作一团,没人管他的空隙,出城到营中过夜。 没办法,城里面,尤其是郡府这里,味太冲了。 而走出郡府,时间也已经来到傍晚,城内的空气干燥而寒冷,而且臭味、腥味、灰尘混杂,伴随着嘈杂的人声、马蹄声、甲胄摩擦声,产生了一种让人上头的眩晕感。 张行入城时带着点东西全都分完了,如今只是牵着马往南行走,准备出城回到自己那个民夫营,结果走到半路上便昏昏沉沉起来,直到他忽然又听到了一声婴儿的啼哭,这才如梦方醒,然后四下去看。 小周立即意识到什么,先一步循声去找,很快就在一片断墙根下找到了哭声来源……和之前突围时主动替秦宝处置事情不同,这一次张行没有上前……一来身上没别的东西,东西都在营寨里呢;二来,他觉得这种事情,反而是小周一个人更适合处置。 果然,片刻后小周便折返回来,低声汇报:“天冷,房子被拆了,孩子太小受不了……我找旁边中垒军的军官,大约攀了点关系,然后花钱买了套被褥和一些木柴,还有一些小米。” 张行点点头,不再多问……小周处置的其实非常不错。 除此之外,也是真的没多余办法,因为如今整个城市都是这般糟糕,为了守城,很多老百姓的房子都被拆成白地,木材用来取暖,砖石用来填修城防……当然了,士卒和宫人的情况也很糟糕,圣人和他的嫔妃、皇子、公主们同样很糟糕,大家都糟糕,只不过因为有老百姓在,其他人永远不可能是处境最糟糕的那群人罢了。 小小插曲过去,张行继续南走,来到南门内的约定地点,可能是因为路上刚刚稍微耽搁了一下,所以丁全已经抵达,除此之外,还有七八名病号与一个李定。 “李四郎也病了吗?”看到此人,张行倒是精神一振,依旧促狭。 “不要取笑。”李定拢手严肃而对。“我这是憋坏了,你从外面来,肯定不缺柴火跟新鲜粮食……指望着王代积那厮把他支援的东西立即发下来,不如指望天上下饼子……我随你去城外歇一晚,喘口气,看看有没有新鲜肉吃,馋死我了。” 张行摇了摇头,并未过度取笑。 就这样,丁全无奈折返,剩下一行人则来到南城外的营寨里,安顿好了病号,燃上篝火……随即,张行又唤来一众怀戎民夫的首领,挨个与他们做了询问,处理完这些杂事后,方才得了空闲,抱起一个木匣子,与李定去篝火旁烤火闲坐,顺便吃些喝些东西。 打开木匣子,不是别的,是冒着寒气的猪肉肉皮,一迭迭的,放在匣子里。 “那群民夫不愿意走?” 李定立即扔下自己在啃的饼子,然后用木刺穿过猪肉皮,开始在火上烧烤,油水渍出滴落木柴之上,香气扑鼻,引得这位兵部驾部员外郎目不转睛,却也不耽误他一心多用,问到了刚刚民夫的事情。 “六七十伙人,六七十个首领,有的是小地主小豪强,有的是帮派混混,有的是宗族长老,还有的是怀戎大户高氏的家奴、家仆,甚至还有县吏……”张行坐了下来,从小周手中接过东西,也开始烤自己的猪皮。“不是人人想法都一样的。” “那到底多少人听你张三郎的劝准备走?”李定依然将注意力摆在猪皮上。 “四五十人。”张行开始盯着自己的猪皮发呆。 “这么多?”李定终于将目光从猪皮上挪开了片刻。“你这几日,很得他们信任?你看,还知道给你送肉?” “都是同行衬托。”张行有一一。 “我猜猜,是县吏跟小豪强、小地主留下的多?”李定若有所思。 “不是。”张行当场摇头。“反倒是帮会混混跟一些高氏的家奴留的居多……县吏、豪强、宗族长老,大部分都还是听我话的,准备明日一早带着干粮偷偷启程离开。” “为什么?”李定诧异一时。 “因为幽州属于河北,那里的基层核心或许不大敢信圣人会如何如何,但却知道大魏朝廷是不值得信任的,所以跟些许功劳相比,他们都更愿意避避风险……而家奴、帮派混混什么的,则是有迫切需求,对于家奴来,只要能开释奴籍,别的无所谓,帮派混混们只要能换个官身,也什么都愿意做。”张行一气完,开始尝试啃猪皮,顺便含糊不清的提醒了对方一句。“快焦了……” 李定醒悟过来,赶紧将自己的猪皮从火旁取回,狠狠一咬,然后不顾滚烫的触感,复又狠狠嚼了起来。 花了好大力气,才将一口猪皮艰难咽下,这李四郎却又一声叹气,将木刺扔入火堆,激荡起了一点零散火星: “不错,不错,那是河北,不像晋地这里,还对朝廷信任有加……” “不过留下的这些人应该能成。”张行想了一想,重新穿了一块猪皮,继续来烤。“大规模赦免罪人本就是围城一开始时的言语,没理由在这等事上再打折扣,何况的确有功……倒是城内那个样子,还有城外被扫荡的这么多城镇乡村,只是免一年税赋,怕是有些难安人心。” “便是免三年,也没用,反倒是免一年最实在。”李定冷笑道。“因为真正有用就这一年。一年后,朝廷还能不能控制马邑的局势都不好……城镇一空,很多人拖家带口都被都蓝提前送到毒漠后面去了,便是幽州那边的骑兵跟上去在苦海边上追回来一些,也不足以填充本地……接下来马邑和雁门北半截必然是许多边地部落的地盘,强人林立,也不知道朝廷能给王仁恭留多少人镇压着……这么一想,太原以北都好不了,不定还会扩散起来。” 张行想了一想,一声叹气……若非如此,他当日为何劝那两个妇女一旦回家发现男人没回来,就立即南下呢? 这么想着,他却是将手中烤了一半的猪皮递给了对方。 “张三郎也忧国忧民?”李定接过猪皮,咬了一口,发现半生,便继续来烤。“其实要我,这些被掳走的人,也就是一开始有些艰难,真要是熬过去了,在都蓝那里,怕是也没差……” “国不知有民,则民不知有国。”张行瞥了眼好奇来听的小周,从后者手里接过又一块猪皮,没有半点顾忌。“所以,我只忧民,不忧国……” “你倒是看开了。”李定似笑非笑。“可为什么还是出去了?” “若不是秦宝自作主张,忧心他出事,我一定与你一起在城内赏月。”着,张行一手烤肉皮,一手指天,却又醒悟,此时月初,双月皆隐,哪来的月。 “其实单舒坦,出去反而是福气。”李定略显醒悟,同时收起笑意,严肃起来。“这些天城内委实艰难……我晓得围城艰难,却不料如此艰难,上上下下都好像被掐住脖子一般,便是城防严谨,可闷都能闷死人,明明没有时疫,可一个偶感风寒,却能将多少修为之士给弄倒……可见,古之名将,不光是要熟读兵书、习后勤,还都得在真正的上历练起来才行。” “这是废话,自古以来,人才本就多是历练出来的。”张行摇头不止。“时势造英雄,英雄促时事……” “时势也能造荒悖可笑之徒,而荒悖可笑之徒亦可促时事。”李定原本要去吃猪皮,闻言后却忽然作色。“你信也不信?” “我信。”张行坦诚以对。“但时也势也,这次出去,我就经常想,今日之官明日之贼,今日英雄明日小人,今日庸俗明日豪杰,时局一当有变,就未必是那会事了……就好像上次在关西,咱们司马相公时,我似乎就曾经跟你过,我一直觉得,朝中这些所谓庸俗之徒,包括今日正在城内丑态毕露之辈,未必是无能之人,未必不能做忠臣良将……只是这个体制,这个局势,这个朝廷,这个首脑,所以如此。” 李定沉默了下来……隔了许久,方才狠狠咬下了已经烤的半焦的猪皮:“你的有道理!” “要这么的话,如果时局有变,张三哥会是什么人物呢?”就在这时,一直认真听讲的好孩子周行范又一次没有忍住。 猪皮快考好的张行立即含笑来答:“不定会去画画,或者写。” “你家张三哥,若生治世,必为国之能臣。”李定咽下第二块猪皮,冷笑接口。“这个法,你应该早就知道吧?” “那是自然。”小周昂然笑道。“自随张三哥第一次入靖安台,便从曹中丞那里听得类似言语,其他人也都三哥迟早要入南衙,称量天下,制定规矩。” 倒是张行,听着这话似乎有点耳熟,赶紧将自己刚刚烤好的猪皮递了过去,然后匆匆插嘴:“按照这位李四郎的一贯大言,接下来该,我若生于乱世,必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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