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明这种名将也还率领着忠心于朝廷与圣人的精锐军队盘踞要害,所谓宗师、凝丹等等修为上的高手也多在朝廷阵营,这时候谁作出头鸟,谁就可能会立即死翘翘! 就在大半年前,就在这涣水尽头,杨慎的迅速崩塌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那坨烂肉,他张行可是亲眼看到的。 只是话还得说回来,谁没个小脾气呢? 秦宝对张行的举止有些小不满,张行何尝不是在跟白有思摆小脾气?现在他张三郎的脑子里,即便是理性告诉他造反不可取,却也满脑子都是‘大白兴,有思王’的剧情了。 甚至已经复习好了好几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演讲了? 谁还不许在脑子里高潮一下了?! 因为朝廷不愿意救灾而被迫上山当了土匪的中原饥民,劫了南方的粮食……关他屁事?! 他秦二不爽利,老子张三也不爽利呢! “张行,你是不是从那晚开始,就一直对我有意见?” 篝火旁,睡得正香的张行被人用剑鞘给拍醒,睁眼来看,赫然是一手拿着一张纸,一手持剑的白有思、白青天。 张行醒来,不顾其他,赶紧去摸自己怀里的纸张,果然是没了。 “什么叫‘倚天不出,奈苍生何’?”白有思收起长剑,看着手里的纸条,认真来问。“你是认真的吗?” “开玩笑的。”张行翻身坐起,平静以对。 PS:小年了……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大家新的一年虎虎生风事事如意,人人发大财。 第九十三章 金锥行(4) “我是这么想着玩笑的。” 深夜中,距离篝火足足一百多步远的漆黑旷野中,张行靠着一棵树惬意以对。 “先每日半夜在路边学狐狸叫,然后叫完后喊‘大白兴、有思王’; “然后到了前面谯郡境内的集市,买条大鱼,在鱼肚子里把这个‘倚天不出奈苍生何’塞进去,再假装从河里捞出来,让大家清洗干净烤了吃; “然后等到前面贼人过来抢粮食,趁机放个水,让他们抢一些过去,然后再找那些上计吏和押运的衙役,就说‘朝廷让我们靖安台的人以失期、失粮的罪名杀光你们,但我们于心不忍’,让他们自行逃窜; “届时,再买通一个人拦住他们,说‘现在逃走,随便一个沿途官府都能杀掉你们,为什么不聚在一起,找擅自做主放过你们的白巡检做主呢’? “等到他们来找,我便说:‘如今,失期既死,逃亡亦死,举大计亦死,白巡检天生凰命,何不奉她为王,举大计一搏呢?况且,我听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段略过便可。”站在对面树上的白有思忽然打断了对方,而且似乎莫名打了个哆嗦。“然后呢?跟着你举大计之后呢?” “是跟着白巡检举大计。”张行认真以对。“至于举大计之后,我还没想好……但有个大约思路,比如趁着朝廷反应之前,攻下谯郡几座城,卷起动乱,然后偃旗息鼓,往东境去逃,盘踞在东境的山区……这样的话, 中丞是不敢过去的, 因为那里离东夷很近, 东夷的大宗师很可能会乘坐钓鲸巨舰出来,趁机出手留住他……但是终究不行,夹在两边, 我们也没法在东境开辟根据地……根据地这个事情,还是应该去边边角角才对, 所以说不得要硬生生等到天下大乱才好活动。” “且不说这些, 我举大计后, 那我父亲、家族呢?”白有思强行按下许多想法,认真来问。。 “自然是被围攻到举族全灭的境地。” “……” “所以是玩笑。”张行摊手笑对。 “你这玩笑太吓人了。”白有思摇头以对, 然后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了,隔了半日,方才继续言道。“张行。” “哎。” “我晓得你心不平。”白有思努力来措辞。 “巡检不必来教我。”张行也忽然有些百无聊赖。“我也晓得什么叫做时势和大局, 也晓得什么叫人心不济、实力不足……不说别的, 就我们这个局势, 真要举大事, 不要说大军来压,只要司马二龙带着伏龙卫过来, 咱们便也只有全伙死光,你一人飞遁的结果。只不过……” “只不过?” “只不过事到如今,再想让我如何尽忠职守, 不免可笑。”张行早想跟白有思说清楚了。“我现在快点回到东都,升官发财, 结交豪杰,竖立我及时雨张三郎的名号罢了。” 白有思沉思片刻, 再来应对:“可你不是说以人为本吗?” “这便是问题所在。”张行终于也压低声音以对。“谁是人?” “什么?”白有思微微一愣,似乎没听清楚。 “我说……谁是人?”张行低头反问。“为了活人而裱糊这种事情, 也只是说大家都在大魏体制里,可以搬弄一二,尽自己的能力求个局势里的最优解。可前面盗匪那里算什么?他们本该是朝廷救济的饥民,本该是最被当成人的人,如今却又拎着刀枪举着旗号来抢粮,巡检让我以人为本……秦宝也说要尽力而为……可他们就不是人吗?做了盗匪暴民,就不是人吗?非逼着我打起精神去杀他们?” “其实, 这里面有个关键。”白有思想了许久,认真来讲,但不知为何,声音也轻了很多。“咱们不用想那么多, 只想一件事,那就是大魏到底还有没有救?我是这么想的,如果大魏已经彻底没救,大厦必倾,那你想着造反是对的,不分官与贼也是对的,提前摇晃金柱子也好,躲一边怕砸到自己也好,怎么都是对的……但如今的局面,大魏果然无救吗?而你又为什么,似乎已经认定了大魏必然无救一般?它的军队在这里,疆域在这里,支持它的修行高手在这里,陛下稍微缓和一点,局势便会渐渐好转,苛税未必也无救……张三郎,你自己来说,老百姓都能活着,才是最大的以人为本吧?” 张行沉默以对。 白有思说到了一个关键,一个他之前有些来气时不曾、或者说不愿意认真去想的一个关键――这不是另一个世界的秦末、隋末,这是一个连地图都变形了的有神仙有龙的新世界,朝代也是混乱的,他张三没有资格凭着一己的观点来认定一个庞大的近乎大一统的政权会因为苛税就必定迅速消亡。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那位宗室中丞,也就是大宗师兼皇叔曹林一怒之下篡位了呢?或者逼迫当即圣上退位,扶持小皇孙登位呢? 一个小小的不流血宫廷政变,便很可能使国家气象扭转,最起码不再有太多徭役。 而徭役,尤其是加在如今苛刻税收之上的徭役,正是如今肉眼可见最有可能导致这个政权崩盘的直接缘故。 届时,再难的太平延续,也比乱世血流成河要以人为本吧? 他张行凭什么认定大魏一定、必然、决然亡,而且就在眼前……若非如此,他现在凭什么支持和决意造反? 要是真造反,结果却连累一圈人死光光,或者就是因为他造反,这大魏才亡的,他一个前二十多年键盘侠外加半年的靖安台白绶,肩膀上担得起这份尸骨累累吗? 想了一阵子,张行倒也干脆,直接在树下拱手:“巡检说,如今正在观想我张行,但观想他人何止是成丹才有的事情?正所谓,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今天我也反过来以巡检为镜,心中多少有些得失……巡检这个道理,我接下了,是我被江东事气过了头,不该如此。” 白有思难得展颜:“若能相互为镜,并向做观想,实在是更好。” “但是巡检,还有句话,叫做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张行认真以对。“若是我们尽忠职守,坦荡做事,不负身前人,可接下来,还是半分不能阻大厦自毁,众人皆有沦为齑粉之态,那巡检也该早做准备。” 和上次雪夜交谈不一趟,白有思敛容许久,却居然微微颔首……想想便知道了,既然是相互观想,白有思又怎么可能不受他张三郎的影响? 二人交心互照,一夜无言。 等到天明时,也并无再多提及,只做无事。 船队也继续缓缓入涣水。 但是,刚刚跟白有思保证,要收起心思、继续以人为本,实际上也开始换了工作状态的张行却反而渐渐焦头烂额起来……实际上,非止是他,整个锦衣巡组和上计吏们,都有些惶恐之态。 连白有思,都一时难掩忧心,在黑绶胡彦的建议下,再度发信使催促东都回信。 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涣水冬日水浅,船只只能单列而行,这还不算,很多船只偏大,为了确保航船顺利,船距不得不拉的很开,而等到了这日晚间,整个船队转入涣水中,却是拉扯的足足有十余里长! 锦衣巡骑不过区区二十余人,便是白有思一剑可斩万物,怕是也遮护不住这么长的队伍。 更糟糕的是,都不用谁说,大家便也能猜到,贼寇若是看到这个场景,怕是立即会从上游截断涣水,无须做到什么全部拦截,只要层层设坝,分走上游水去,船队便会拉扯的更加难堪,甚至很有可能人为搁浅。 如此艰难情状,也就难怪张行无语了――腊月间,好不容易被领导深夜过来亲自做好了工作,同意用饱满的精神来加班,并许诺上一天班、爱一天岗,结果发现工作太难了怎么办? PS:大家小年快乐……晚安。 第九十四章金锥行(5) 现实的困难让所有的反侦察手段变成了笑话,而随着庞大而拖沓的船队继续往前走了几日,虽然还没有半点延误日期的迹象,却已经使得上下紧绷起来。 最后,船队进入彭城郡后不久,船队中的郡吏们终于又一次忍耐不住了。 “请白巡检务必救我们一救!” “我们若坏了事,对诸位又有什么好处?” “诸位也有这么多装了物什的船,那些乱贼过来难道还会分清船是谁的?” “便是靖安台自有规制,可此番是正经的补秋税和春日上计,一旦事有不谐,覆巢之下哪里还有完卵?” “说的不错,如今大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蚱蜢……这么下去必然不行。” “……” “张三郎去了何处?” 腊月间,下午时分,天气不是太好,船队中心位置的一艘二层大船上,白有思在船顶看了半日猴戏,偏偏猴子们还是表演欲望不停,终于也有些被消磨的无奈,然后回头去问管理员所在。 “不知道。”李清臣在旁略显焦躁。“要不,我下去把他们赶走?” “你下去要坏事的。”白有思摇头否定。。“算了,上他们上来,我见一见吧……然后你去把胡大哥和钱唐都叫来,咱们一起商议个对策……这些人再怎么不指望,一句话是对的,这么下去必然不行。” 李清臣无奈,便拱手离去,旁边的两名锦衣巡骑也准备下去领人上来。但也就是此时,涣水东岸的远端,远远卷来一阵烟尘,竟是六七骑的规制堂而皇之过来。 眼见如此,白有思直接抬手阻止了那两名巡骑下船的举动,而李清臣回头瞥了一眼,也只能闷声去叫人。 果然,片刻后,那六七骑驻马在旁,正是张行等右翼遮护过来。阴嗖嗖的天气下,张白绶的到来则宛如阳光照射开了云层一般,一下子就让那些上计郡吏们见到了太阳,两拨人招呼了一声,躲过正在辛苦的纤夫,立即在岸边交流了好一阵,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但最终, 那些郡吏们终究是千恩万谢的走了, 这时候, 张行复又将队伍交给秦二,自己则直接跟上船队,独自一人上了那艘船, 来见白有思。 “你跟他们说了什么?”白有思好奇一时。 “都是些废话。”张行不以为然道。“但也有些可以宽慰一时的确切情报……我今日一早便出发了,带着秦二郎他们一人双马, 一口气跑了七八十里, 去上游谷阳城周边看了看。” “怎么讲?”白有思也有些关注。 “前面一段路肯定没问题的, 涣水是中原物资往东都的运输主通道,周边的几个县基本上都是沿着河立城。”张行认真解释。“谷阳也是其中……有谷阳城做遮护, 贼人不会选在城池这边做拦截的,非只如此,接下来的蕲县、临涣也都如此……而到了那个时候, 上头的回信也必然到了, 咱们就可以根据回信再做决断。我刚刚便是给他们做了这般解释, 并打了包票。” 白有思点点头, 不置可否:“换句话说,临涣之后便不是如此了?” “不错。” 张行坦诚以对。“我问过纤夫和本地人了, 到了谯郡境内,过了临涣城,到了永城县那边, 什么鲸鱼帮便没了势力,平素走那里都要小心的……而原因便在于地形, 平原之上,忽然便多了几座山, 其中嵇山就挨着涣水,而永城县县城却在涣水几十里外。” “直接挨着涣水, 也方便下坝拦水。”白有思有些无奈。“可晓得嵇山贼人有多少?” “据说原本只有四五百,但杨慎乱后暴增到了两三千。”张行认真以答,毫无保留。“但贼人绝不止如此……永城县最北面,谯郡、彭城、梁郡交界的三不管处,还有砀山和鱼头山等一大片山……那里素来是中原贼寇的大本营,杨慎乱后,里面的人更是数以万计, 而且不乏好手。” “明白的。”白有思再三点头。“而且早有耳闻。” 怎么可能不明白呢?中原地区少见的一处三不管的山区,不要说聚众做贼,便是黑榜逃犯,怕也是要将那里当根据地的。 停了半晌, 白有思轻声来问:“你有什么对策吗?” “单凭我们肯定守不住。”张行摇头以对。“山里那么多人,冬日肯定缺粮缺的不行,为了一口吃的,一条贱命豁出去不要又如何?难得冬日见到这么一波没跟上秋粮大队伍的粮食,再加上条件那么有利,如果不来抢,那些山寨头头自家就要被火并了……而若是来抢,只要等我们船队过了临涣城,前面稽山筑坝,逼停队伍,夜间数万人一拥而上,能抢多少是多少……便是放开了让我们杀,他们也不在乎的。” 白有思点点头,复又摇摇头:“我是问你对策。” “对策只有一个。”张行坦然迎上对方目光。“需要增援,而且是大队增援!” “具体一点呢?”白有思追问不及。 “涣水西岸四十里,稽山南六十里,城父县境内,有一支现成的军队。”张行抱怀做答。“据说有三千精甲……那是朝廷在杨慎乱后,留在本地防范灾民向东都逃窜的一支部队,秋粮防护也是他们做的……原本隶属于徐州,是来公和周行范父亲的旧部,现在直属于南衙。” 话至此处,张行不由冷笑一声:“其实。若非是这支军队和他们的驻地位置,贼人也不至于恰好聚集于那些山区了……这支军队的首领绝对是个滑头……而咱们之前在淮河上便开始请的‘援军’,甭管是走靖安台还是南衙,怕是最终都要落到这支滑头军队上面。” “所以,县官不如现管。”白有思笑道。“关键是能不能调度这支部队来救场了?” “调度过来,也救不了场。”张行平静做答。“山寨里的人无论如何都要来抢粮食的……成功调度这支部队,无外乎是能提前驱除水坝、保住粮食,然后多杀一些山贼,保证咱们自家能交差罢了……而且,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靖安台的人没法调度成建制大军,反正时间足够,不如安静等南衙和台中的回信。” 白有思想了一想,连连摇头:“张行……这又是你说的体制内裱糊的路数了……便是朝廷没有回信,那支军队也是负责安靖地方的,换言之,只要能像在江东那边说动这支军队,他们便可在圈圈里帮我们施为……六十里而已,我不信他们的主将连这个权责都无。” “所以呢?” 张行追问不及。“巡检是意思是什么?” “我想请你和钱唐调换左右翼,然后你带着秦二郎那拨人,外加周行范,一起去一趟城父,提前联络那支军队。”白有思盯着张行目光炯炯。“我不是在逼迫你,而是说,这种事情本就是你张三郎的本事,我只能指望你。” “那我就去便是。”张行终于失笑。“巡检何必这般紧张?” 甲板上的两名锦衣巡骑诧异回头,但都没吭声。 “不过,我既要走一遭城父,却也不能直接去的。”张行继续笑道。 “我晓得,礼物金银随便取。”白有思坦诚至极。“我的名号,威也好诱也罢……你随便用。” “这是本就有的东西。”张行凛然以对。“我的意思是,我走后,巡检须有两个保证……” 两名巡骑这次连头都不会了。 “你说。”白有思认真应对。 “首先,这什么鲸鱼帮中的人,本身半黑不白,一旦遇到乱事,说不定会有趁火打劫的举止,巡检千万不要信任他们,该下手便下手。”张行认真提醒。 “这是自然。”白有思失笑以对。 “其次,鲸鱼帮是鲸鱼帮,但纤夫和捣冰汉是纤夫和捣冰汉,前者是食利者,是半黑不白的半个肉食者,而且素来不法,打了杀了都没有亏得,后者却都是冬闲来讨口饭的活人,是一等一的良民,巡检得把他们当人!”不知为何,张行语气似乎稍微有那么一点重。“平日里要给他们吃饱喝足加工钱,这样才能尽量避免他们乱起后因为心怀不满投奔到贼人一方……而一旦乱起,除非他们公开投奔贼人来盗窃抢夺,否贼也请巡检务必手下留情。” “这是自然。”停顿了片刻,白有思还是这般做答。 “如此,我也不耽搁了,这就去了。”说着,张行不顾李清臣与胡彦远远过来,反而拱手下船。 PS:腊月二十四了!给大家拜早年!然后感谢两位传说级别的老王同学同日上萌! 第九十五章 金锥行(6) 城父在这个世界是古之名城。 按照张行读的官修史书,八千年有字可记载中,最少有六次大规模的城父之战。 比如说女主郦月传中,所谓东楚的前期边界,就在这附近,并因此爆发了一场祖帝东征史上极为惨烈的大战。 再比如说,张行此番自江东归来,那江东八大家并起的南唐到南陈一系列政权,似乎也有好几次北伐是到城父这里便力尽的。 而正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如今张行亲自打马过来,却如何不晓得,此地之所以能成名是有缘故的。 别的不说,只讲地理,城父县城挨着淮河另一大支流涡水,涡水近乎于平行涣水,而这条河在城父这里忽然偏向西,不再深入中原,涣水那边,也是陡然被稽山、砀山一夹那么完全可以说,此地根本就是淮水指向中原的末梢所在。 再往前,想指望淮水的投放能力与运输能力来施加军政影响,就显得过于力有未逮了。 城父就是逐鹿中原的中原腹地与守江必守淮的淮河流域一个明显分界点。 也怪不得,这支军队选择停在了这里。 三千甲士,外加军仆、后勤役丁,不可能驻扎在城里的, 这也让快马赶了三日路的张行一行人不必再过涡河,而是在城父城对岸的一个高岗上找到了一处近来明显加修扩大过的军寨。。 来到军寨前, 众人赫然见到军寨上面还挂着一面匾额, 上书龙冈寨三字, 墨迹似乎也是新的。 看到来人,那军寨上的守卫早已经警醒, 便持械出来问话。 而张行也不玩花样,直接在马上亮出白绶,明白告诉对方自家身份, 说是要请见本地主将。守卫听说是靖安台的官面人物,又看到马后颇有包囊,倒也没有什么为难之态,稍作查验, 便直接引了进去。 接着,自有一名明显是主将私人的布衣书来迎,双方一路说一路转入主寨主楼旁的侧室内稍作休息,张行这才晓得,此地主将是位已经登堂入室的鹰扬郎将,而且和周行范家中一般,属于江淮一带的世代将官, 算是半个将门之后。 唤做陈凌。 当然,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太仓促了。 双方大约透了些姓名官职之后,张行自言奉命来请谒, 只求与主将当面来说事情,那书也满口应承, 便转身离去。 不过, 也就是从此时开始, 事情不对味了起来书既去, 久久不回。 张行等人一开始虽然不耐, 却还能理解和接受, 毕竟,是你做了不速之客, 谁知道人家主将在干什么?甚至在十几里外河对岸的城父城里泡脚都是有可能的。 然而,下午一行人抵达, 便直接入了主寨主楼侧室,一直等到黄昏都再无人来, 一度让人以为自己一行人被忘了。 到了此时,一路辛苦抵达的锦衣巡骑们不免有些作色, 唯独张行,反而泰然。 等到天色彻底昏暗,更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外面进来许多军仆、军奴,点起蜡烛、火盆,奉上热汤晚饭,甚至还有不俗的酒水,然后依然没有主事之人出来。 这就是明知道你在此处,还无视你了。 对此,张行还是不动,只是喝汤吃菜,吃完继续端坐不动。 终于,到了晚间天黑的时候,那书终于再次出现,然后再三拱手赔不是,张行也不在意,只是要见主将。 书无奈,只能引一行人转入主楼。 入得主楼,灯火之下,张行七拐八抹,终于在楼上偏后的私堂中见到了这位鹰扬郎将。 “见过陈将军。” 张行闪进来之后便拱手行礼,丝毫不乱。 而那陈凌身材高大,面如赤枣,一身锦缎便服,正在座中喝茶,身侧甚至还有四五个貌美婢女,见到对方来拜,居然只是抬了下手莫说起身回礼了,连张口说句体面话都无,甚至连座位都没指。 跟在后面的秦二几人目瞪口呆,但张行还是泰然。 接下来,此人直接开口,却更让人无语了:“诸位来找我,是要去旁边的那水杉林来开店吧?水杉林也委实是个好去处,中原通衢之所,左右南北客商都从那里走,而我既然在这里长久屯驻,官职也高,自然要吃了那水杉林的好处不过,我这里店面分档次的,三间两层的大门面要一百两起步不知道你们上家给了多少钱?” 秦二和周公子都已经麻木了。 而张行却更加干脆,居然只是一拱手:“道上规矩,口说无凭,银钱就在隔壁,请让我们的人当面取来交验。” 对方在座中明显卡顿了一下,却是挪了下屁股,指了下一个侧面的单独座位:“远来是客,又是官面兄弟,这位锦衣白绶且坐。” 张行朝周行范努了下嘴,然后走过去兀自坐了,周行范去取银钱不说,秦二等人只能干站着,看着又来四五个女婢围着张三郎奉茶、举炉、焚香啥的,而张三郎也是来者不拒。 认识十年的老书友给我推荐的追书app,听书打发时间,这里可以下载 又过了片刻,周行范捧着一个大包裹回来,张行丝毫不慌,复又停了茶水,聪明一指:“先把那张我兄弟送我的王左军字帖拿出来,然后你亲自展示给陈将军来看!” 周行范立即当众翻出来字帖,上前从容递上。 那陈凌就在座中不动,探头伸手来接。 而也就是此时,张行忽然又在座中出声:“陈将军这人便是我们上家的公子,姓周!” 陈凌愣了一下,抬头来看,却居然觉得有点眼熟,继而眼皮一跳,手上也缓了一缓。 “小周。”张行复又来喊周行范。“你爹的姓名,我报出来有点不够尊敬你自己来说给陈将军听。” 周公子何其伶俐,即刻在秦二等人的怪异目光中恭恭敬敬弯下腰来,然后双手捧着字帖对那陈凌来讲: “陈将军在上,家父周效明,原为徐州副总管,现为江都副留守如今奉上王左军字帖一副,想在这城父通衢之地的水杉林求一家三间两层大门面,以作传家的基业,还请陈将军务必给个照应。” 陈凌单手挂在那里,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竟是半日不得言语。 所幸他面如重枣,竟看不出脸红。 而张行只是冷冷来看对方,就看此人到底是个真颟顸还是个表演大师! PS:大家晚安! 第九十六章 金锥行(7) “周公子这边坐。” 那陈凌忽然从座中弹跳起来,就势拽着对方的双手将对方推倒在自己的座位中,瞬间完成了身形易转,而周行范居然毫无反抗之力。“我就说眼熟嘛,前年在徐州,咱们还在来公宴席上见过呢,那时候你还是个少年……周公子如何来得这里找我小陈做耍子?” 手上还拿着字帖的周行范茫然一时,欲言又止,只能去看张行。 而张行饶有兴致来看那灯火下忽然笑脸堆满的陈凌,居然觉得佩服――不光是脸皮厚这一条,关键是一直到此时,他还是无法抓住把柄,断定这位鹰扬郎将到底是真蠢钝还是精明过了头在装无知。 只能说,对方越是无懈可击,他张行就越是从个人角度倾向后者。 “陈将军,能否请你屏退婢女?”张行一边来想,一边正色开口……没办法,再难,事情都是要做的。 那陈凌回过头来,似笑非笑:“是乡野间女色粗粝,这位张白绶看不上吗?” “就是这个意思。”张行笑了一下,居然承认。。 陈将军再度卡了一下,却只好点头,让婢女们下去。 而也就是婢女们刚一离开,张行便在座中缓缓开口,言辞清晰:“在下张行,靖安台第二巡组白绶,我家直属巡检唤做白有思,是如今工部尚书领门下省内史白公白横秋的嫡长女……白巡检奉命从江东运送一些粮食往洛口仓,如今已经过了谷阳,正沿涣水前行,但沿途各方情报都有明确回顾,只说永城和临涣这边将有大股盗匪滋扰,所以派我过来,送上这份字帖……乃是想请陈将军出兵往涣水护卫一二。” 陈将军认真听完,思索片刻, 却又一手叉腰一手昂然挥开:“这事简单, 莫说是白巡检那般人物, 便是周公子的脸面在这里摆着,我也不能装聋作哑……字帖也不用了,哪有白巡检和周公子给我这种人送礼的说法?” 秦二等人大喜, 周行范也愣神片刻后惊喜望向张行。 张行也难得怔了片刻,但旋即正色款款来问:“敢问陈将军何时出兵?往何处出兵?准备出兵多少人?” 陈凌看了看张行, 又一次停顿片刻, 然后稍作踌躇, 认真以对:“可以发两伙人,一百精甲, 往前面河畔等候白巡检的船队汇合,必然保船队无忧。” 张行不怒反笑。 而周行范则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连一队三伙人都不给我们吗?” “周公子。”陈凌虽然面无表情,且身形高大立在那里, 却竟然在言语中展示出了一种小心翼翼之态。“私自调兵一队以上, 是犯军法的……你身为将门之后, 难道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张行干脆笑出了声, 然后目光扫过地上包裹,却又忽然语调严肃起来:“一百人不够!” “超过一百人便不行。”陈凌也回头昂然作态。 “最少一千, 最好三千齐出。”张行毫不退让。 “阁下莫要开玩笑。”陈凌同样没有半步退让之态。“无南衙调令,不可能擅出甲士超过百人。” 气氛有些尴尬,张行也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拱手求退,说明日再言, 陈凌也不客套,众人颇有些不欢而散的感觉。字帖和财物当然也被拿了回来, 至于周公子的名号,也还是有用的, 一行人随即独占了主楼一层的偏厅以及附属厢房,待遇更厚。 撵走了奉命过来暖脚的女婢,几名巡骑匆匆聚集在偏厅,继续商议对策。 “此人滑不溜秋,软硬不吃,简直是一条泥鳅!”秦宝先侧耳听了听周边动静,确定无人偷听后才开了口, 而甫一开口,便连连摇头。 “那也是盘在龙冈上的一条泥鳅。”张行在主位喟然以对。“说句不好听的,就在这十来日内,在这涣水两岸, 偏偏就是此人掌握着最大、也可能是唯一的破局杀器。” “所以才能有恃无恐吗?”周公子强压尴尬之色来问……他本来以为自己父亲旧部这里,自己会很有价值,结果对方连一个队的人都不愿意给他。 “咱们自己心里得清楚。”张行想了一下,决定把事情摊开了说。“是咱们有求于人,是人家有恃无恐……有些事情,咱们只能说是尽力而为。” “尽力而为又该怎么为?”秦二似乎是鼓起勇气来问一般。 “能怎么办?”张行继续正色来道。“人家摆明了是个精明似鬼的人物,一下午先查清楚咱们来路,早早知道我们此行目的,甚至可能我们刚来,便立即晓得我们来路,然后故意拖延……倒是我们,仓促过来,初来乍到的,什么都不晓得……所以接下来,无外乎是查清楚此人底细、性情,然后层层加码,更软、更硬起来,一边拿捏,一边空口许诺,来磨他、来逼他,让他全力发兵罢了。” 众人也只好颔首。 言至此处,张行稍作犹豫,却又提及一事:“我估计,最大的变数还是在朝堂的回信上……说句良心话,异地处之,我若是这陈凌,也不愿意私自出兵,因为一旦私自出兵,军资损耗、人员伤亡都是要自己扛,白氏和周家反而遥不可及;可一旦有了朝廷回信做底子,自然乐得来卖人情。” “可万一朝廷对局势不清楚,没有明确回信让他出兵呢?”秦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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