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族北岛二十州,多大的利市,淮上和沿海哪个帮会不私下做这种买卖?退一万步来说,便是真有什么了不得的把柄,难道比得上芒砀山那档子事?所以,就算是有把柄,在长鲸帮的规模面前,在左氏三兄弟的威势面前,在如今我们靖安台摆明车马的重压之下,都显得有些过于可笑了。” “一点没错……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李清臣抱着怀冷笑以对。“这个还真没法说是一定不可能……这天底下什么人都有,左老二就是一个视亲兄亲弟为无物的冷漠性子,俩人真怕自己二弟一剑砍了自己。” “这终究不合常理。”张行反而摇头。 “那你还这么说?”李清臣愈加烦躁。 “一码归一码,他们表现的奇怪是真的,这两个分析走不通也是真的。”张行丝毫不以为意。“大胆假设,小心求证嘛……你说,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咱们把这两个说法连在一起……比如,左老二之所以常年在东海郡和海上游荡,是因为他早年就投了东夷,鲸鱼帮这些年也一直为东夷做探子,左老大和左老三知道自家老二在东夷人那里陷的太深,为了老二着想,这才死扛……” 李清臣叹了口气。 张行也摇了下头:“这更不对了……左老二的修为这一点不说,东夷人这般刻薄寡恩的话,左老二应该直接早早逃回来便是,而反过来说,这边左老大和左老三都要破帮亡族了,反而该左老二需要担心他们才对,哪里需要他们这么艰难?” “你说的这种可能,其实也不是完全不通,但得左才将是东夷大都督的入室子弟,将来有可能接任那位大都督的权位和钓鲸船,才值得左老二不顾一切将心思栓到东夷那里,也才值得左老大为了家族将来的说法,自愿做个弃子……这么一想的话,便是左老三流露的不甘也对上了。”李清臣负手而笑。“但……还是那句话,可能吗?多大可能?” 张行思索片刻,认真反问:“这真的好想有些能通……但还是不对,若是如此,左老大大不了卷了铺盖去东夷便是……所以,他只是在拖时间,等他家老二来接他去东夷?如此说来,咱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事情便了了?” “你还当真了?”李清臣彻底无语。 “这是个思路。”张行毫不犹豫的点了头。“或许听起来很荒唐,但到最关键的点,加以修正,辅佐上新的情报,说不定哪里就忽然通了……就好像当日陈凌的家训一般。” “但还是都不对路,都不如按照原计划,继续施压。”李清臣摇头不止。“三百甲士已经提前南下了,先调过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然后一步步压下去……他们服软固然好,不服软,就势加码,把他们打碎了、打崩了,也无妨。” 张行停了一下,愈发认真起来:“李十二郎,我是一贯的性子,反对闹到兵戎相见,伤及无辜,一个镇子几万人你也看到了,三百甲士倒也罢了,真到了要上千甲士进来,长鲸帮也几千人,到时候会是个什么结果?不过,我也得承认我现在没有把这件事情做好做漂亮的头绪……所以,先调三百甲士过来,继续施压,我也是赞同的,全程没有反对你的意思。” “那我不跟你说了,我回龙冈调兵。”李清臣如释重负。“就等你这个准话呢!” “秦宝就行了。”张行一时诧异。“没必要你亲自回去。” “我直说吧,张三郎,我有点受不了……你当来不惯你这些想法也罢,受不了装无脑贵家子弟也行……反正我对这事烦躁的不行。”李清臣连连摆手,直接往楼梯口走去。“而且我走了,秦宝小周那些人都服膺你,你也方便施展拳脚做漂亮……好自为之吧,便浪送了性命!人家毕竟有个成丹的高手!” “你也一路顺风,快去快回。”张行目送对方走出去,勉力回应了一句。 张行知道,李十二说的是真话,也知道李十二如此情绪不对路其实另有私人和公事上的其他缘由,但出乎意料,经历了过江东之行和过年时的名声大噪后,他意外的没有生气。 是真的没有生气,气不起来的那种,也没有敌意的,根本生不出来的那种。 只能说,不知不觉的,自己就变了好多。 唯独随着年纪增长,人不免变化,但这种变化是好是坏谁都说不清楚……就好像张行自己都不晓得,此刻这种心态是被官场异化,变得圆滑能忍让了;还是真的成熟了,眼界开阔了,想的事情多了大了,不屑于计较这种小情绪了? 正想着呢,随着李清臣下楼去, 张行重新起身,趴在栏杆上,果然看到李清臣在楼下耀武扬威,这厮简直是以一当百,当众在长鲸帮总舵里,对着黑白两道外加本地商人、父老呵斥长鲸帮左氏兄弟图谋不轨,抗拒执法,而他现在要回龙冈去调甲士数千,再来看谁敢违逆靖安台云云,引得 也不知道最后到底是怎么了的,反正李清臣终究是在一个时辰后,堂而皇之的带着一名心腹巡骑和几名被抓到脸上的本地官吏一起北上去调兵了……他是真的去调兵了,三百甲士作为原定施压计划的一部分,早已经从龙冈出发,他们会在半路上遇到,然后直接折返,成为控制局势的必要主力。 但暂不管李清臣此处如何,只说随着这位白绶当众发作离去,整个镇子都紧张了起来,长鲸帮更是如临大敌。 尤其是长鲸帮帮会内部,可以清晰的看到信使往来出发不停,陆上的水上的,到处都有。而且当天中午开始,就有其他精锐帮众从外地聚集起来,张行和秦宝等人居住的三层“大厦”也变得紧张起来,下方的警戒开始变得混乱,而且从傍晚开始,就已经有很多奇形怪状的修行中人,开始偷偷摸摸跑来窥视了。 一则怕狗急跳墙;二则怕有二傻子二愣子不懂事。 反正剩下的锦衣巡骑们丝毫不敢怠慢,他们行动愈加严肃齐整、小心翼翼,连饭水都开始留意起来……从中午开始,一顿饭送来,就只一人吃,剩下的要等到半天后才吃凉饭、喝凉水。 当日白天无事。 到了晚上,张行正在阁楼上凭淮看书,忽然间,秦宝和周行范咯噔不停,直接上了楼。 张行诧异回头,表达不解。 “有人趴在这阁楼外面,我猜已经藏了一个时辰。”秦宝有些难堪。“应该是傍晚来的,一直到刚刚那人动作,触动了我们埋得铁线,才稍有察觉。” “不要紧。”张行怔了一下,然后立即放下手中书,抢先出言。“人家既然能轻松瞒过咱们,必然是奇经八脉阶段的高手,而这般高手,对付我们几个正脉修为的巡骑,不要太轻松……躲藏许久,应该是在等机会说话,而不是要为难我们……阁下,你说我猜的对不对?” 话音刚落,一名黑衣遮面之人直接从三层窗外“走”了进来,然后走到阁楼中间便立即拉开了遮面巾,然后拱手行礼: “阁楼四面可见,本来是想等拼命张三郎张白绶离了此地再度私下说话的,却不料惊动了奔雷手秦二郎,樊某这身修为,也是白瞎了……惭愧,惭愧。” “敢问樊先生姓名来历?”张行想了一下,还是认真追问了一句,唯独对方年纪稍大,足足四旬朝上的样子,所以用了先生。“咱们可曾见过?” 那樊某一时尬在当场。 倒是周行范,又一次没忍住,在后面稍作提醒:“张三哥……这位是樊仕勇樊副帮主!昨日你还跟人家握过手呢!奇经八脉已经通了七脉,只差督脉未动,是帮中一等一的高手。今年四十五岁,父亲做过北齐的县令。” 张行恍然,赶紧起身,再度握手:“惭愧,惭愧,阁下带着面巾,我一时没认出来。” 我明明已经拿下来了,而且还报了姓氏,那樊副帮主心中无语,却只能上前再度握手:“无妨无妨。” 张行握完手,重新安稳坐下,端着冰茶认真来问:“樊副帮主此来何意啊?” 樊仕勇再度憋了一下,但还是认真拱手:“不瞒张白绶,我樊某不是个人来的,我对个人生死荣辱是不在意的,樊某是代帮中许多兄弟来找张白绶的,这不是张白绶被左氏兄弟给软禁了嘛,樊某又是长生真气的好手……” “我懂,我懂。”张行连连颔首,然后端茶催促。“然后呢?” “然后就是想当面问一问张白绶,朝廷到底是要治左氏兄弟的罪,还是要治长鲸帮的罪?不问清楚这个,我们根本睡不着。”樊仕勇诚恳拱手求问。 “朝廷既要治左氏兄弟的罪,也要治长鲸帮的罪。”张行恳切回复,然后他盯着对方发白的脸色看了几息,方才继续言道。“但朝廷认为,也需要一个新帮会来继续管理纤夫,维持涣水和淮水的运输……” 樊仕勇登时释然,然后却又欲言又止起来。 “什么?”张行在座中一时不解。 樊仕勇只是去看对方身后的秦宝和周行范。 张行会意,赶紧解释:“秦二郎是我真正的兄弟和臂膀,小周是江都府留守周公的幼子,我也是极为信得过他的。” 樊仕勇一愣,愈加大喜,然后直接不顾年龄悬殊,下拜当场,然后不及站起来,就在地上重新抬头拱手,诉了衷肠: “不瞒张白绶,樊某和很多人,都对左氏兄弟和这个长鲸帮不满了,就等着您来做青天呢!” 张行也跟着笑了,直接起身离了座位,将对方扶起,然后言辞恳切:“不瞒樊副帮主,我昨日便觉得,你是个妥当的……如果是你樊仕勇出来争的话,我支持你做涣口镇的新主人……怎么样?” 樊仕勇樊副帮主难掩喜色,却又不好表露出来的。 “咱们进来慢慢谈?”张行愈加恳切了。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一十三章 斩鲸行(5) 李清臣的甲士还没有带回来,或者说他刚刚离开当天,涣口镇的形势便已经有失控的预兆了。 没办法的,江湖的秩序在涣口镇维持了五六年,忽然间要变成朝廷的秩序,哪怕只是暂时的,也注定会引发反弹与冲突,而这无疑是张行张白绶的责任了,他必须要尽快掌控局面,否则以此地的江湖人士之密集,莫说发生动荡,就连他张三郎的性命都堪忧。 故此,就在李清臣离开第二日,张行便不顾所部锦衣骑士数量远远不足,在左氏兄弟依然掌握涣口镇绝对武力的情况下,走出了长鲸帮给安排的三层阁楼,正式的、公开的,以朝廷钦差的名义,要求长鲸帮停止任何活动,封禁建筑,移交账本、仓储,并提供帮会内部所有人员名单。 原话是: “朝廷接到热心士民举报,言长鲸帮有勾结芒砀山土匪、监守自盗,贩卖私盐,走私东夷、妖岛等重大不法之事,经南衙钧旨,转靖安台督办。靖安台中丞曹公再发钧旨,以第二巡组专察。今巡组抵达,依法暂停长鲸帮所有官私生意,封禁建筑、船只,检查账本、仓储,点验帮众人员。 如有违抗,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这话写成了布告,被抄录了四份,分别贴在了涣口镇镇中心、北面官路通道前、长鲸帮帮会大门前,以及渡口市集上 然后? 然后立即就被一众好汉给撕了。 “撕布告的是谁?”刚刚让人贴完布告,便要求左老大召开帮内核心扩大会议的张行端坐长鲸帮大堂客位首座,丝毫不管主位上的左老大面色阴沉,直接越众发问。 但就像想象的那般,堂上堂下一时陷入到了沉默,帮主以下, 数不清的副帮主、长老、舵主、护法以及一些排列整齐候命的执事全都保持了沉默。 这似乎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也都多了一些异样的安全感。 “奇了怪了。”张行丝毫不气, 只是端茶来笑。“大白天的,这四处地方根本就是人山人海的,刚刚贴上去一刻钟不到, 再回去,就全都没了怎么会没有人看到呢?” 左老大一声不吭, 岛上就在张行下手位置的下邳黑绶左才相勉力说了句话:“张白绶, 或许这便是人心向背。” “哦!”张行状若恍然。“原来如此。” 堂中再度安静了一会。 但下一刻, 一名站在樊仕勇樊副帮主对面的年轻执事忽然出列,恭敬拱手:“回禀帮主、张白绶、左黑绶, 别处不知道,唯独我们帮会大门前的那一张,我亲眼看见, 是帮中护法、飞云掌韩云所为而此人自知是犯了罪过, 根本没敢来参与大会, 似乎已经作势要潜逃了。” 此言说完, 又是片刻沉默,但马上, 堂中便嗡嗡起来,压都压不住,几乎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至于那名年轻人,只是低头不语。 而渐渐的, 除了这名年轻人外,几乎所有人都渐渐盯住了帮主左才侯, 也有少部分人盯住他的三弟、靖安台东镇抚司黑绶左才相,只有张行依旧状若无事。 终于, 堂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王执事,你”左老大攥着案角,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左郡检!”张行忽然在座中扬声打断了对方,而且喊了另外一人。“既然知道是谁了,麻烦你秉公执法,去将人带来你是现管, 这是你的职责所在。” 左老三沉默一时,不能回复,却也丝毫不动,只似个木头人。 张行一点都没生气, 只是隔着左老三点了几个官差的名字:“刘总旗、马总旗我此行是奉咱们中丞钧令,按照靖安台家法,我就是最大的,暂时越俎代庖,请两位将撕了南衙钧令与中丞钧令的逆贼带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否则,家法就要到你们头上!” 两位郡内总旗听到一半,便已经无奈起身,听到最后,更是直接一拱手,硬着头皮接下了差事,然后请了那位出列的执事随行,转身率领下邳郡本地的净街虎出去了。 人嘛,总是存着侥幸心理,两名总旗出去的时候,上下都还只是不言,俨然是存着根本找不到人,或者擒拿不下的心思,继续拖延。 然而,不过是一刻钟,两名总旗便折返了回来,身后十数名净街虎更是直接七手八脚的将一名被捆缚严密的江湖豪客给拖拽了进来这个速度和这个结果,外加刚刚那位王执事的出面,到底意味着什么?很多老江湖心中不言自明。 且不说众人所想,只说那豪客既被拖拽进来,嘴上却丝毫不停:“我呸,锦衣狗!别人怕你们,我飞云掌韩云可不会怕你们区区七八个人,空口白牙,便要断我们长鲸帮的基业,你当自己是神仙吗?等我们二爷回来,一剑一个” 且说,人拖进来以后,两名总旗先没有管人,而是先各自将一柄串着金环的大刀和一摊纸糊状的物件给扔到了大堂上。此时听得那厮嘴里越来越不干净,这才回头,然后由马总旗动手,用绣口刀刀鞘猛地一击,直直顶住了肋骨,然后那什么飞云掌便立即如一个离了水的大虾一般倒地痛苦蜷缩起来,却又被身后四五名净街虎齐齐伸出脚来,一声齐喝,然后一起踏住脊背,动弹不得。 “张白绶。” 场上稍微安静,两名总旗继续对视一眼,这次是稍微年长的刘总旗拱手回复。“飞云掌韩云带到,人证物证俱在,他本人也承认了,而且还试图持械抵抗,也被我们缴获了兵器。” 张行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踱步过去,似乎是想查验证据或者是当堂审问,然而,他走过去以后,居然直接在长鲸帮大堂的地上捡起那柄串着金环的大刀来。 左才侯、左才相,以及知机的帮中精英,还有就在张行旁边的几名净街虎,几乎齐齐睁大了眼睛,接着有人欲言,有人欲起,有人欲去摸身后兵刃。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拿起金丝大环刀的张白绶宛如换了一个人一般,忽然身形迅速,动作敏捷有力,只是运起真气,然后便奋力朝前方地上之人的脖颈处砍去。 而一刀既落,宛如菜市口斩首一般无二,那什么飞云掌的脑袋直接滚出去七八步远。脖颈处,也是鲜血激喷,弄得满地都是鲜红之色。 当此之时,张行杀了人,再于一股熟悉的温热热气息与血气之中环顾四面。 只见左才侯、左才相早已经各自起身,却只是怔怔盯着这一幕失神。 而自几名副帮主以下,却有明显分层,有人惊吓失神,退缩在椅子中;也有人勃然大怒,直接拔出了兵刃;但更多的人却只是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或者站起身来,或者握住了兵刃,用不同的态度保持了沉默,也表达了震惊。 至于秦宝等靖安台巡组成员,则在有人亮出兵刃的同时,早早拔绣口刀出来与那些帮众对峙。 便是这群数量更多的净街虎,也在张行提刀转了一圈后,随着这名白绶的目光在两名总旗的带领下各自出刀,转身向外,护住了这名代表了靖安台、也可能是朝廷在此地最终权威的区区白绶。 当然,那几个踩着尸首的净街虎似乎有些紧张慌乱,其中一人甚至在收脚出刀时被脚下血水弄了个踉跄。 “诸位。” 张行扫视一圈后,不顾现场的剑拔弩张,扬声做了宣告。“布告被撕了,字也全都看不清了,既如此,我就再说一遍我不想杀人,更不想看到血流成河但越是如此,越要借此人性命来告诫诸位,不要有什么侥幸之心! “长鲸帮对于诸位来说,自然是天大的生计与荣光所在,但对于朝廷来说,真的屁都不是! “这就好像诸位最后的仰仗左二爷一般,他老人家修为通天,对我来说,那自然也是性命攸关、不敢得罪的大人物,但我若是不做这些事情,朝廷也能要我性命!而且更快,更利索! “这与你们也是同一般道理,你们只怕左老二,难道不怕倚天剑?只怕长鲸帮,不怕朝廷大军?江都郡的江都大营、彭城郡的徐州大营、东海郡的东海水师,哪个少了上万的精锐,离这里又有多远?这江淮之地,到底是大魏的天下吗?你们的家私产业在哪里,难道真要弃了一切去做个逃犯? “再说了,长鲸帮做的生意,不也是朝廷漏出来的吗?朝廷只是要处置长鲸帮,可曾说要弃了涣口的事业,不许人接手继续做这个生意?你们这般剑拔弩张,图什么?!” 张行一气说完,再回头冷冽去看左才侯与左才相,果然,和他想的一样,这二人虽然面色苍白,神色不渝,却都没有主动吭声与抗辩之意。得益于此,那些原本去摸兵器的帮众,多趁机放下,那些持械之人,更是因为他张白绶代表朝廷的单方面输出而慌张迟疑起来。 反而是樊仕勇以外的其余帮中实力派人物,随着最后一番话挑明一时焦躁起来。 “都收起兵刃吧,也把地洗了!”张行叹了口气,将金丝大环刀扔下。“趁着我还能做主,咱们尽量以和为贵” “敢问张白绶,怎么个以和为贵的法子。”听到讯号,表面上最为沉稳,实际上早已经焦躁不堪的副帮主樊仕勇果断在位中开口,却耽误了大家收刀子。 “很简单,一面查案,一面召集江淮豪杰,举行江淮大会,组建新帮,接手涣水生意。”张行一言既出,再度引起了喧哗。“两不耽误。” “安静,安静!” 樊仕勇再难忍耐,立即起身呵斥,然后等稍一安静便迫不及待来问。“张白绶,组建新帮、接管涣水后,是自家处置,还是听靖安台指派?” “我直说了。”张行从容拱手回复。“新帮派由谁来领头,我们不管,须得在江淮大会上自行被人选出来这样才能绝了左家二爷的嘴,也才能服众;新帮派我们只管给他们涣水纤夫转运的生意和涣口镇的驻扎权,淮上生意不干涉;新帮派自家生利,自行分配,人事也是自觉,但需要让靖安台的人常驻查账,并要将两成利市发与东都靖安台总部对应的,若是有人胆敢用不法的手段来行取而代之,也自有靖安台的高手来做道理!” 众人静静听完这几句话,轰然炸裂,不顾上面还有左帮主, 片刻后,另一位胡子花白的副帮主在几名同列的催促下无奈起身,拱手来问:“张白绶还有两个事情,请务必回复一则此任帮主可有期限?到期或者老朽或者病退,如何来定下一任帮主,是靖安台做主吗?二则,不是我们看不起张白绶,张白绶的厉害我们比谁都清楚,但这种事情,须得一位真正的大人物作保,把规矩立起来,才能传递下去吧?不知道是谁来做保?” “问得好。”张行伸手一指。“是岳副帮主对吧?我来明白告诉你,其一,帮主五年为期,到期再开江淮大会,大家再行推举,靖安台不干涉,只追认;其二,我明白的告诉你,我本人此行是跟我家白巡检有直接言语的,白氏贵种、当朝南衙相公的嫡女、英才榜第二的倚天剑,来为大家做这个首开成例的靠山!” 气氛更加热烈了。 然而,与此同时,就在张行身后,几名下邳本地的净街虎们还在手持白刃、踩着血泊,与身后一些长鲸帮中下层年轻执事、护法们尴尬对峙。 但前几排的大佬们似乎已经把他们全忘了,张行都没功夫回头去看后面。 片刻后,又一舵主模样的恶人起身:“只剩最后一问了,若张白绶说的妥当,我第五昭明愿意率领原来黑沙帮的老兄弟出来,直接听张白绶安排张白绶,这个江淮大会到底是什么章程?” “此事简单。” 张行环顾四面,脱口而对。 “首先,凡是江淮周遭帮会,只要有一百个人规制,拿出五十两白银做担保,便可以直接报名参加江淮大会。 “然后这些帮派,相互角逐推选,选出九个帮会来,而这九个帮会的帮主便自动获得一票。 “接着,九人一人一票,童叟无欺,便可以选出最后的一人来这个人,便是被朝廷认证、靖安台保护的那个,他既可以带着自家帮会吃独食,也可以与其他帮会合在一起发财,甚至九帮一起组个大帮吃饭,朝廷也不管,朝廷只要涣水畅通。” 几名副帮主和舵主欲言又止。 “我知道,等我说完。”张行摆手制止。“几个关碍是这样的 “第一条,最后的帮会再怎么合纵连横,都只能从江淮九帮中来用,有本事吃独食是你的本事,但要一起发财的话,须得给在江淮大会中证明了实力了的九大帮会来做保底否则,何必辛苦选九个帮会出来? “第二条,大会决定九帮的时候,是以争擂的形式来做如何做的圆满,你们本就是行家,不用我教唯独要强调一点,那就是万事以和为贵,大家只在会期内争擂,不争擂凭名望守住,那也是你的本事一句话,不要死人,不要流血,点到为止,以和为贵因为我担不起朝廷刻意挑拨江淮豪杰的罪名! 最后一条,非要说我和白巡检有什么索求,便是只想求个安稳,只想让朝廷省心,只想让大家团结起来,和和气气的吃这碗饭,别去造反!” 听到这里,早就按捺不住的樊副帮主率先拱手:“若是张白绶如此章程,我们愿意开这个江淮大会!” 其余几名副帮主也拱手称是。 形势居然逆转。 然而,就在这时,张行反而看向了被人刻意忽略的首座之人,然后微微一拱手:“左帮主我这招叫以攻代守不如此,不足以打开局面来做调查。” 左才侯一声冷笑:“张白绶自是好手段芒砀山事后,大家怎么都想不明白,难道芒砀山上的那些老大都只是废物吗?今日才知道,不是他们不行,而是张白绶不负拼命三郎与倚天智囊的双重名号以攻代守,还有明暗呼应吧?他们输的不冤,我们也输的不冤。” 张行丝毫不怒,反而继续维持礼貌姿态:“左帮主若是最后查到你们长鲸帮委实无辜,你们兄弟想来参加江淮大会,我也是乐见其成的。” 左才侯和左才相齐齐一怔,忍不住迅速对视一眼,但很快,前者便再度冷笑:“靖安台认定了我们兄弟的过错,怎么可能落得个委实无辜?” 说着,长兄带头,幼弟随后,直接拂袖而去。 张行丝毫没有在意,而是蹭了蹭脚下的血迹,直接走上去,做到了主位,然后重新左右来拱手,礼貌至极、恳切至极:“诸位,左帮主和左郡检都已经愿意退避三舍,接受朝廷调查我暂借此地,与长鲸帮规制,调度人手、财物,以作调查,同时监督江淮大会的召开诸位以为如何?可有人觉得不妥。” 还是樊副帮主带头,正色出列,拱手行礼,口称:“愿听张白绶吩咐!” 其余人零零散散,稍微迟疑了一会,但到底是按捺不住,忽然便形成了一个蜂拥而上的局面,争先恐后的行礼称是。 而此时,周行范却又一次没有忍住,趁机朝对面的一名手都快酸了的长鲸帮执事吐槽起来:“你还举着刀作甚?上面都学青帝爷禅位了!说不得往后几日要一起干活呢!不嫌累吗?” ps:大家晚安。 第一百一十四章 斩鲸行(6) “黑心鲨,可让爷爷找到你这个贼厮了!” “张老大,且不说你弟弟当日自家挑衅,先杀了我的兄弟……今日来参加江淮大会,官面上和道上都说了,要以和为贵……” “以和为贵?黑心鲨,你是怕了吧?” “老张,非是我沙大通怕了你,但现在若与你动手,岂不是不将倚天剑白巡检、拼命三郎张白绶,还有和几位一起发帖子的涣口本地老大不放在眼里……你听我一句劝,咱们过了江淮大会,再去野地里做过一场……但最好呢,还是借这个江淮大会的机会,化干戈为玉帛,从此握手言和为上……” “为你大爷的上!杀弟之仇不报,我张小太爷还在淮上混什么?!” “给脸不要脸,沙老爷就在这里站着,上来杀啊?” “你等着别动!” “谁动谁是孙子。” 涣口镇渡口旁的集市里,最大的一家酒楼三楼上,领着一队净街虎和一队原长鲸帮现不知什么帮帮众包了一整层楼做团建的锦衣巡骑周行范,目瞪口呆的听着那个黑心鲨沙大通在二层大堂的栏杆前钓鱼,却也只能跟满层四五桌壮汉面面相觑,各自扶住了手中兵刃。 片刻后,声、喊杀声、辱骂声,然后便有人扑倒在三层楼梯口,周行范彻底无奈,只能起身拔出弯刀,率先冲了下去: “锦衣巡骑办事,所有人抱头蹲下!” 接着,便是又一轮惊呼声、喝骂声、哭诉声、兵刃交击声,以及重物落地声。 事后清场发现,即便是周行范动作迅速,这次冲突依然造成了足足三死四伤的血腥后果,而其中两人完全是看到无数净街虎和长鲸帮帮众从三楼涌出后直接从二楼跳下摔伤的,其中就包括始作俑者平沙帮帮主张鸿张老大。 但此人也在事后被砍了脑袋, 挂在了渡口旁成为了靖安台接管本地霸主长鲸帮、掌控涣口镇的切实说明书。 至于平沙帮, 自然也失去了此次江淮大会的参与机会。甚至可以想见, 等到大会之后,平沙帮在涡河上游的采砂生意,也会引起新一轮的争抢……涡河的砂石是淮北出了名的好, 都快成品牌了,不会有人放下这口肥肉的。。 类似的事情, 其实这些天一直在发生, 每天都有斗殴, 每天都有死人,而且随着江淮大会的召开日期临近……也就是“二月二”长生节后的二月初五了……这种江湖仇怨的激烈程度还在不停的加深。 但这真的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就是江湖人, 这就是江湖帮派,这就是江湖本身……甚至,这已经非常以和为贵了。 一片混乱中, 日子忽然便来到正月底, 号称北上去取三千甲士的李清臣如约在半路上撞到了三百甲士, 并将之带回, 然后却又在张行的坚持下一分为二,一队三伙一百五十人在涣口镇北面寻了几个左才侯产业驻扎, 听从李清臣调度;另一队三伙人直接进入了长鲸帮总舵。 这样既可以遥相呼应,也方便一内一外控制局面,更重要的是, 靖安台借此动作,依旧摆出了一副对涣口镇、对江淮大会、对江淮豪杰的尊重姿态。 我们靖安台都是讲究规矩的。 我们张白绶确实是代表了白巡检, 是能拿事的人,而且还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然了, 还有一个作用,那便是张白绶本人多少也是怕死的, 不指望这一队人能阻止真正成丹高手刺杀,但最起码能让他有个心理安慰不是? 二月初一,随着春雨再来,一个自称来自淮北,却从涡水那边过来的帮派成功压线报名……有趣的是,这个帮众普遍破破烂烂的帮会临到报名的时候才想了一个淮兴帮的名号,首领不是别人, 正是杜破阵。 “这几日的情报汇总起来,大约是这样。” 到了这日晚间,外面细如牛毛的春雨不停,三层“大厦”的顶层南阁里, 秦宝正在与张行做例行汇报。“很明显,比较大的势力主要有六家……一家是下邳北面的势力,有徐州大营的背景,领头的人唤做苗海浪,已经让小周打过招呼了,完全听我们的;另一家是东海郡那边的势力,原本只是想来看风向,好来争东夷走私生意,结果到了这里发觉事情有所为,这才临时想分一杯羹,比较难缠;还有一家是淮南的说法,也是土豪出身,帮主唤做闻人寻安,表现得也对朝廷比较服从,但心思还
相关推荐:
一枕欢宠,总裁诱爱
秘密关系_御书屋
神秘复苏:鬼戏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
女奴的等价替换
家有甜妻:大叔的独家专宠
我的风骚情人
镇妖博物馆
一个车标引发的惨剧(H)
白日烟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