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个最难堪之处显露了出来。” 话至此处,张行顿了一顿,还是看着对方头上小冠,认真说了出来:“乃是要你屈于我下。” 背对着自己恋人的白有思张口欲言,却无声以对。 “所以,你在此处,实际上只能以张大龙头家眷的身份立在这里,且不说以你的骄傲如何能够接受?便是其他人,知晓你的出身、本事和名望后,恐怕也觉得尴尬。”张行继续来言。“思思,咱们实事求是……你是不是既不能接受居于我下,也不能接受居于黜龙帮内中体系?” 白有思沉默片刻,然后认真作答:“我只是不能接受居于你下,却未必不能居于黜龙帮中……但正如你言,你在黜龙帮里本是为首之人,居于帮中便意味着居于你下,甚至要承你的光彩……我有点受不了。” “写下来。”张行随手一指。“这是切实的问题……咱们两个地位错位,让你不适。” 白有思没有吭声,而是提笔写了下来,写完之后方才来问:“该怎么解决呢?” “很简单。”张行倒是坦荡。“我还是建议你放宽心,以正确合适的身份进入黜龙帮,然后立下殊勋,建立威望。就好像我借此战多少算是压下了李枢半头,然后多少能够镇住那些大头领一样……这样的事情只要是你主导着经历过几回,自然会乘势而起,届时非但帮中上下会服气,反过来帮内压过我也是寻常。” 白有思想了一想,认真来问:“什么是正确合适的身份?” “往左翼做个大头领如何?若是李枢坚决反对,就去中翼……你去了中翼,中翼便名副其实起来。”张行脱口而对,俨然早有思索。 “这倒是无妨。”白有思缓缓点头,提笔欲写,却又摇头。“还是不对。” “哪里不对?”张行负着手从后方侧身探过头来。 “有你在,我怕是争不过你,因为我能建立威望,你自然也能建立威望。”白有思侧过脸来,与对方几乎脸贴着脸。“而且你现在有了绝对优势,我何时能越过你?!便是修为,你都渐渐上来了。” “若是那样,只能说明我本事的确比你大。”张行丝毫没有脸红的意思。“你就该居于我下!” 白有思怔了征,然后笑了出来:“你这是激将法?” “我这是实事求是。”张行同样含笑以对。“经此一役,黜龙帮活了下来……将来可能还有更大的挫折,但已经足够伸张出来,留下火种重新点燃了……换句话说,既然要做事,为什么要放掉黜龙帮去另起炉灶呢?打着旗号也是好的。” 白有思转回头来,看着桌上纸张,沉默不语。 “还有一点,且不说你还要对我观想,只说咱们俩难得相聚,难道你要轻易弃我而去?”张行继续来问。“你准备一个人去做咱们之前的侠客约定?” “你觉得我是儿女情长之辈?”白有思歪着头斜眼来笑。“为何不能去?” 张行想了一下,只能干笑:“那观想一事怎么说?” “这事其实也不是你想的那般了。”白有思脱口而对。 “怎么说?”这次轮到张行诧异了。 “观想你,不是观想你这个人几个胳膊几条腿,而是观你言行举止,想你为人之道。”白有思认真解释。“咱们认识这几年,该观的也都观了,早该更进一筹,学以致用,借你的为人处世之道,来开我自己的路了……这才是观想的正途。” 张行心中微动:“所以,你之前才让我把自己所想的那些东西,给写下来?” “是。”白有思坦荡来答。“我要自行其是。” “若是这般,我倒无话可说了。”张行叹了口气。“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往何处去?” “你这便又有些过头了。”白有思摇头。“我也与你许久不见,如何舍得立即就走?许多事情,心中也有疑惑,哪里是让你写些文章就行的?便是往他处去自行其是,正如你言,也未必不能取黜龙帮的旗号来用……我要做中翼的大头领!待到功成,便做中翼的大龙头!” “好!”张行立即鼓掌。“不愧是倚天剑!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外人来看,只觉得咱们是夫妇,怕是要将我们视为一体的,哪里晓得你只是个别扭鬼。” 白有思听到最后三字,本想起来撕了对方的嘴,但想了一想,终究没有做此事,而是抬手来写:“可还有什么要写的?” “要写的多了”张行叹了口气。“不过,有个东西只能让你与我来写。” “什么?” “我要整理罗列一下帮中人物的所属、立场、性情、能力、出身,做个表格。”张大龙头严肃说道。 “这些你难得不晓得吗?”白有思一时诧异。 “晓得,但人的精力有限,不可能全晓得。”张行认真解释。“尤其是这一年时间,人事架构叠加,纷繁复杂……如一开始的左右中翼,如各大头领麾下自成体系,如出身河北、东境、其他,如高门子弟与寒门庶族豪强,再如降将、降官与草创之人,还有后来非常重要的东线西线分流……不重新做讨论根本不行。” 白有思想了一想,也觉得头大,却也只能重重点头。 就这样,二人忙了一个时辰,外面动静都渐渐小了,方才将帮内主要人物都给做了一遍分析和整理。 “其实,还可以再来一张纸,再做一次分析。”白有思看着眼前十几张纸,忽然开口。 “我知道。”张行叹了口气。“但是……不该做,或者说,最后一张纸,最好还在停在脑子里为上,否则便是**裸的党同伐异了。今日能胜,本质上还是靠比对方更团结一些,不应该自毁城墙。” 白有思点点头,表示认可。 无他,最后一张纸,无外乎是按照张行本人的亲疏远近得用多少来做罗列。 但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只是对帮中核心人物进行客观信息的表述时,列再多表格,也都能坦荡,因为这些信息都是客观存在的。甚至,这些客观的小信息表格加在一起,是可以轻松得出一些主观的相关结论的。而且也不能否认,张行肯定是有一些阴私想法的,这是权力斗争不可避免的东西。可这依然不代表他可以把最**的一些东西给落到纸上,那简直有些自甘堕落了。 尤其是张行心知肚明。 今日之战后,他可以越众而出,压过李枢,在帮内建立起相当的个人权威。而且随着这次大胜后对东境的鲸吞蚕食,这种权威还会进一步加深加厚。但想要在黜龙帮内部,彻底建立起所谓核心领导权,按照自己的意思全面改造这个军政集团,却还远远不足。 因为真要是到那一步,他的阻力来源可不仅仅是李枢一个人,几乎所有实力派都会出于本能反对他。这不是说这些人跟张行有仇有恨,而是说,无论是谁这么干,李枢也好、魏玄定也好,包括白有思来做这事的时候,都要面对这个难关。 毕竟,黜龙帮里的豪强底色是具有现实政治、经济、军事基础的,这些豪强头领是真的有自己的独立势力。而之前一再强调的帮派式集体领导方式,也是具有强大政治传统的。更不要说,还有老大难的山头对立。 尤其是最后一条,几乎可以想象,随着接下来的扩张,这种内部派系会变得更为复杂,对立也将更为明显。 那么,往后该如何妥善应对内里矛盾和外部压力,同时进行对外扩张、对内改造,他张大龙头必须要仔细思量才行。 “可是你准备怎么应对往后局面呢?”白有思认真来问。“我还是好奇。” “具体我也只能看局势来做,但有三个思路。”张行脱口而对。“一个是公私两便,要用一些既对黜龙帮发展有利、又是我个人追求的手段,也就是尽量用阳谋;另一个,要因人而异,什么底色、什么出身,不也是人嘛,秉公做事也好,赏罚分明也行,只要能把一个个的人给弄服气,总能成大局面的;最后,便是要取舍有度,不可以太急,也不可以轻易退让……稳扎稳打,优势已然在我。” 白有思点点头,终于还是没有忍住:“三郎,你确定你能稳扎稳打?” 张行闻言一怔,随即干笑了一声,没再言语。 一夜有话。 确实是有话,大约凌晨时分,张行忽然接到军情汇报,乃是说周行范带着王振占据虞城,堵塞了南方官军的进军路线。 一时大喜之下,张大龙头干脆让白有思连夜动身,去做援护与支持,确保王振不再三心二意,更要防着消失掉的司马正再做多余事端。 而翌日清晨,白有思去后数个时辰,天色微亮的时候,五月最后一天的细雨中,一个新的消息传来,?仁叹?投降后在营中发动暴乱,引发韩引弓本部产生了近乎于半个营啸一般的失序,最起码后营受到巨大打击。 这个消息,同时得到了多个?仁叹?逃亡之人的验证,基本无误。 对此,张行犹豫再三,然后终究在早餐前下定了决心,并在早餐时召集了主要将领来到自己棚下进行军务讨论。 此时,王叔勇、牛达两人不在,参与会议的,除张行外,只有魏玄定、李枢、雄伯南、徐世英、单通海、祖臣彦、柴孝和、翟谦区区八人。 负责军情告知的张金树并没有落座,这似乎是一种暗示,柴孝和和翟谦要上位了。 不过,来不及多想这些,张行向所有人通告了军情,然后开门见山,提出暂时放弃大军向东的追击,集中大部兵力转向南侧,汇集芒砀山匪、?仁叹?,包括被兼并后不得已留在梁郡的孟氏义军残余,同时召回马平儿、王雄诞,让他们南下去联络淮右盟的淮西北势力,促成起事,最后以巨大的军事优势压迫韩引弓,将其逐走,再行回转东进。 方案提出。 魏玄定首先表达了对军队冒雨行军后战斗力的忧虑;李枢对此时就联络淮右盟表达了疑惑;被张行越次带到这个场合的柴孝和也对后勤表达了忧虑;雄伯南明确表示,自己不通军事,愿意服从大局;第一次来这种场合的东齐名相之后祖臣彦只是唯唯诺诺;而其余所有人,全都认可了张大龙头的方案……翟谦更是拍着胸脯,愿做先锋。 这是当然的,一则张行昨日大战威风不减,二则,徐、单、翟都是大豪强,他们根本不愿意家门口还有一支能对根据地造成威胁的朝廷官军。 计议妥当,部队即刻开拔。 数不清的信使也四面而去。 然而,六月初一,艳阳高照,部队走到乘氏境内,顺着济水转向西行期间,便有军情连番送到: 一则,牛达轻松夺取郓城; 二则,王叔勇已经追击到了济北郡境内,因为兵马过少,不敢再继续深入,于是请求支援,扫荡济水下游诸郡; 三则,韩引弓得知离狐大败,直接弃城西走,往淮阳郡方向去了。 消息传来,单通海立即请求调转方向,转而东进,并自请进取鲁郡。 但张行没有同意,反而要求继续南下,汇合南方义军盟友,当然,兵力稍减,又分出了一部分往历山战场继续协助打扫战场,包括控制郓城以西的城镇……这个方案得到了几乎其余所有人的认可,单通海心知肚明,这是自己此战无功,大家不愿意再将鲁郡与他,而且,张行本身先去兼并南方义军的法子,并不能说没有公道。 一时也是无法。 三日后,六月初四,白有思、王振、周行范、范厨子、王公公等人在虞城北面等到了两万黜龙军主力,和绝大部分黜龙军首领。 此外,还有个战俘吕常衡――这是被白有思抓到的。 不抓不行,韩引弓跑了,同时下令让吕常衡手下那五千人跟自己一起走。恰好此时,周行范见到白有思过来,再无后顾之忧的他直接催动全军发动了对吕常衡部的追击,而随着?仁叹?自南面的大胆截击,这支五千人众的官军精锐迅速从撤退演变成了逃亡,并随着白有思的亲自攻坚,变成了溃逃。 吕常衡亲自断后,被白有思轻松擒拿。 “愿意投降吗?”六月艳阳天下,张行骑着黄骠马,看着这个昔日下属,口干舌燥的问出了一句几日前一度说到口干舌燥的话来。 吕常衡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白有思和周行范,沮丧至极:“听说,离狐那里不降的都死了?” “对。”张行言辞干脆。 “我要活下去,我降。”吕常衡艰难做答。 周围唏嘘一时,张行却已经看向了前方两人,便直接翻身下马,先与周行范握了下手,不做多言,然后来到一身甲胄的王公公面前,诚恳拱手: “说来惭愧,认识多年,尚未问过王兄大名……恳请赐教。” 第八十三章 荷戈行(7) 所谓南线战斗只是此次战役的次要战场,张行和黜龙帮的大军之所以至此也只是因为需要驱赶韩引弓顺势罢了。 这一战真正的后续和影响,决不止于此。 所以,对梁郡东部四县的割取,对芒砀山和?仁叹?的兼并,注定只是一个开胃菜,张行对这份战后权威的使用,也注定只是牛刀小试。 事实上,在虞城停了一天,确定韩引弓已经逃往淮阳郡无误后,张行只又等了一日,完成了对?仁叹?和芒砀山匪的事实离散,收取了两拨人的精华部分,分兵驻扎四县后,便选择了北向班师。 这里面最辛苦的便是马平儿和王雄诞了,先让他们向北,然后匆匆向南,现在大军要回去了,他们却要去涣口镇找杜破阵……但这般反反复复,也属实是军情如此……而且张行也需要有人去跟杜破阵做交流,说明离狐之战的原委和经过。 这倒不是怕杜破阵和淮右盟上下不晓得他张行的威风,而是怕威风太大了,引起淮右盟误判。 果然,掉头北上后,大军还没离开梁郡呢,此战的外溢效果就已经出现了。 梁郡太守曹汪遣人……当然,也有可能只是梁郡郡府自行其是,谁知道曹太守腿有没有好利索……总之,梁郡官府主动派人来楚丘等到了归途的黜龙军,拜谒了张行张大龙头和一众黜龙军核心,然后上来就表达了希望跟张三爷以及黜龙帮继续友好相处的美丽期许。 说真的,就差对离狐之战黜龙军打败了官军表示恭喜了! 当然了,张行也颇为感慨的回顾了双方的传统友谊,恳切重申了双方昔日和睦交往时的一些原则。 最后,双方在很多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的头领、军官的目瞪口呆中达成一致,相约要为梁郡百姓营造良好生活的和平环境,这才依依惜别。 一场插曲,不值一提。 六月暑气蒸腾,大军进入济阴,直直往离狐折返回来,而离狐-历山之战的影响也开始大面积拓展开来,大军折回离狐时,整个中原、东境,河北的南部地区、江淮的北部地区,都已经传开。 当然,这个过程中消息肯定有错讹、夸大与遮掩。 但是,黜龙军前期丢城弃地,后期死中求活,在决战中击破实力相当的齐鲁官军与徐州官军,阵斩大魏东境行军总管张须果,逼走一卫大将军韩引弓,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也足以说明情况了。 不然,梁郡那里来重申个鬼的传统友谊啊? 消息传开,人心震动。 原本因为朝廷压力而陷入低潮的中原、河北、东境义军几乎纷纷重振,数不清的义军信使、江湖豪杰直直往济阴、东郡一带而来。本地富户、周边商人,也都一扫战前的畏缩,纷纷活跃起来。 这是之前完全没有过的景象。 当然了,中原、东境的各处朝廷官军震动,地方官畏缩慌乱一时,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还有此战中的将领人物……张行、李枢这两个人早就是闻名天下的大逆贼不说,白有思、司马正、魏玄定、徐世英、王叔勇、牛达,乃至于王焯、周行范,甚至于尚怀志、鱼白枚,更离谱的如等李清臣、吕常衡等人名号都开始流传了。 按照东都城内某些流行的说法,李十二郎是早就意识到要有大战,所以故意被俘虏,就是等到济阴空虚,来引官军主力一举成功,而若韩引弓能听李十二郎的言语,选择连夜北上,这一战必然是官军大胜;包括吕常衡的投降,都有了新鲜说法……故事从他自汲郡出发、潜渡大河开始,然后力邀韩引弓北上不成,到引五千众独自北上受阻,再到韩引弓被?仁叹?爆了大营狼狈而逃只留一支孤军,最后以被黜龙军团团包围,以下属性命为条件选择了投降为结尾,足够让所有朝廷忠良扼腕叹气了。 只不过很可惜,这俩人的说法都是张行编出来的,花了大概半刻钟功夫,本意是为了让韩引弓承受东都那边的怒火,以至于在淮阳进退两难。 结果没想到,这俩人故事编的太符合主流封建价值观了,尤其是吕常衡的故事,居然被不知道哪个郡的傻子黑绶给当成真的走公文呈送到了东都,以至于效果好的出奇,简直一时舆论大哗。 当然了,东都那些关陇老军头们,没一个信的! 曹中丞本人都不信! 或者说,曹林此时闻得前线大败,张须果、张长恭战死,数万齐鲁官军被包围全歼,韩引弓被一群?仁陶?了营,狼狈而走,几乎目瞪口呆,继而当场在南衙议事堂中失态,哪里还会管这种小事端? “我不信!” 南衙议事堂中,一声怒吼忽然响起,但很快,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后半句话好像凭空被甚么东西遮蔽了一般,直接变得低沉起来。 堂中落座的所谓东都八贵中的几人,甚至有些有些耳鸣之态。 而他们全都知道,这不是错觉,是大为失态的那位大宗师在用真气隔绝自己的失态言语,防止外面的侍卫听到,引起不好影响。 但是,这种行为,未免有些掩耳盗铃的嫌疑。 因为说句不好听的,曹林真正要担心的那些人,只怕在这个议事堂内部便有跟脚,而刚刚的举动除了表明他确实失态外,并无二用。 果然,曹中丞很快撤除了真气屏障,使得议事堂上的众人不由自主的长呼了一口气出来。 不过,曹林虽撤了真气屏障,复又按着胸腹之间的位置缓缓坐回到了位中,却又久久不语,隔了好一阵子,才在诸如苏巍、牛宏等人的关切眼神中开了口,却提及了一件往事: “当日东齐大将高扬死于前朝武帝军锋之下,消息传到东齐神武帝那里,按照记录,他当时捶胸顿足,失态于朝堂,居然说自己如丧肝胆。我一直都觉得那是书上做得粉饰,因为东齐神武帝那种人,素来傲慢异常,如何为一将之得失这般失态?何论如丧肝胆?而直到今日,老夫才知道,原来痛失大将,果真如人丧肝胆!” 周围人俱皆沉默。 曹林也继续缓缓说了下去: “此番败绩,非比寻常,委实像极了当日东齐神武帝失了高扬。 “一则,乃是失了如此忠贞大将,委实可惜、可痛!须知,张须果之勇,不亚高扬!忠贞犹甚! “二则,黜龙军从此成大患,东境也从此多事,恰如高扬一败,南阳尽失,从此前朝可以自东都直达荆襄,力压下游! “三则,原本朝廷正值多事之秋,放眼周边,非一地之患,一时之困,好不容易聚起一场围剿,一日败绩,则全局沮丧……当日高扬之事也是如此,那战后,东齐再难与前朝争夺汉水中流,只能自河东求胜。” 话到这里,曹林喘了一口气,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愤恨一时,却又只能闭目无声。 其他人,包括曹林实际上的几位反对者,全都没有吭声。 政治,就是这么有意思。 圣人一走了之,轻易弃了天下,野心家和造反的匪徒全都冒了出来,便不是野心家的人,如今心里也都有了新计较。譬如这如今的东都城内,大家看起来是一家,但实际上却四分五裂,各怀鬼胎。 甚至非要说一个公敌,反而是大宗师、皇叔、靖安台中丞的曹林。 因为他是真的有能力、有意愿、有名望、有统序,可能把关西重新整合起来,继续团结在大魏旗下的男人。 但大家都不愿意回去了,都想着借着洗牌前的优势地位更上一层楼。 这才有了那些拼命扯皇叔后腿那些行为。 至于关西老革张须果和他的齐鲁军,在东都诸位看来,本就是曹皇叔绕开关陇体制建立起来的私人武装力量,属于最大逆不道,最难以容忍的玩意。 可如今,张须果兵败身亡,东境官军势力一空,曹皇叔如丧肝胆,他们这些人却也意外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毕竟,虽说大家都觉得那些贼寇注定只是将来重新整合的关陇大军下脚料,东齐故地和南陈故地那帮人肯定不是关陇的对手……但谁又愿意成为下脚料的陪葬品呢? 官是官,贼是贼! 稍微潮涨潮落,敌我形势便会发生扭转。 “我的意思是……”满是呼吸声的议事堂上,兵部尚书段威犹豫了一下,主动开口。“该追封追封,该表彰表彰,该休整休整……听说张须果死的也够壮烈,不能寒了人家的心……韩引弓拉回来,好生约束,换个妥当人,修整好了,不拘南阳还是梁郡,重新打出去便是。” “我不信!” 看到段威非但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主动配合,周围人颇显欣慰,堂上气氛也稍微缓和下来,但就在这时,堂上忽然又起一声厉喝,引得所有人瞩目,却又默然无声。 无他,此时暴起的,乃是之前曹皇叔如丧肝胆时一直沉默的东都留守张世本。 说来可怜,所有人都因为曹皇叔失了心腹而动摇畏惧,却根本没人在意,这位失了亲子。 “我不信!”张世本鼓起勇气站起身来,双目发红。“我儿英勇,同辈之中不说天下无敌,也足以自保,贼军如何能杀他?什么狗屁紫面天王?听都没听过!什么结阵应战?关陇以外,根本不许凝丹以上修行者长存本地,军阵威力又能有多大?!我儿若死,必是那个白氏孽种所为!” “你说什么?!”前面还好,听到最后几个字,礼部尚书白横津当场怒目,拍案喝骂了回来。“你再说一遍!” 张世本开口欲言,却居然不敢。 “不会的。”段威也赶紧起身来劝,但一开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白三娘心里有谱的,她……” “老夫不晓得是不是白三娘动的手,但是雄伯南确系是这几年河北一代新出的后起之辈,前途不可限量,英才榜上把他往后摆,本身只是一种策略。”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曹林也在迟疑片刻后开了口。“至于张三,事到如今,谁还要小瞧他吗?因为他是北地军汉?黑帝爷不是北地军汉?便是咱们关陇这里,难道没有几家本地军汉一刀一枪立足下来的?” 张世本听到这里,如何不晓得,这是大宗师从基本技术层面告知了他,自己儿子确系是可能如战报中那般去世的,而战报仓促送达,既然内容没什么离奇之处,十之**就是真的了――自己的那个天才儿子,死在了黜龙帮手上。 一念至此,张世本枯站了片刻,却又忽的跌坐回了座中,然后开始嚎啕大哭,哭的是上气不接下气,哭的是涕泪交加。 至于东都八贵中的其他人,眼看着这一幕,也都觉得无趣,相顾四面后,便主动离开了议事堂,转到外面院中各处公房里办公,好继续处置此事。 别人不提,宰执牛宏片刻后便拟好了战死人员的加封抚恤文书,然后来寻曹林。 结果来到此处,才愕然发现,曹林只是面露哀凄之态,坐在那里出神。 牛宏心中一叹,如何不晓得,曹皇叔此番遭受打击,确系是如丧肝胆,只是他的身份、地位和东都的局势让他不能如张世本那般肆意表达出来罢了。 一念至此,牛相公到底是没有忍住,递交文书的同时,稍微埋怨了一句:“曹中丞……刚刚你没必要做解释的。” 这意思很直白了,关陇人心浮动,野心家数不胜数,想趁势捞便宜的也不少,但是白、张两家无疑是目前最强大的支流……或者说,曹林和东都最忌讳的便是白张合流,晋地一体。 刚刚若是能指着此事,坐实了是白有思杀了张长恭,两家闹起来,曹林的日子便好过了不少。 曹林当然知道对方所指,也是为之一叹:“这种事情,我还不屑于做……白三娘可恨可叹无妨,可张世本为国家死了儿子,张长恭为国捐躯,怎么能指个假仇人呢?” 牛宏反过来也略显感慨的点点头……其实他和苏巍、骨仪愿意支持曹林,还不是看中了对方有原则,讲规矩吗? 话至此处,本不必多言,牛宏见曹林批了文书,也拿了过来,准备直接交给白横津做处置。 但刚到门口,身后便传来一句话来:“老夫以堂皇做事,荣辱俱加于身,虽称不上正大光明,却也自问少存阴私,为何还是这般困难呢?是力不足,还是名不正,又或者是德不彰呢?” 牛宏立在门内,想了一想,本想回身告诉对方,可能名不正的是你,但德不彰的却是那位圣人,力不足的更是大魏……但你却太过于大公无私,把三者当成一回事了,这才会步履维艰。 然而,他到底是没有开口,反而捧着文书低头离开了。 济水流域的多雨季节已经过去,转而暑气蒸腾,闷热处处,各处河沟、淤积,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层层下落。 不过,这不耽误凝丹之后的张行张大龙头身侧总是寒气逼人,而且有数不清的冰镇酸梅汤来饮,可能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大家都喜欢往张大龙头身边钻。 倒是白有思,自从回来以后便开始避讳起了黜龙帮的内部事务,只是在军寨中写写画画些什么,很少出面。 这日,刚刚重新汇集起来的黜龙帮上下在军寨棚子战场上每个细节都被无数人从不同方位给讨论了一遍,所有人都争的面红耳赤……这个说那个军官首级算谁的,那个说哪里崩盘是谁不行。 而张行也乐见如此。 一则,这相当于战后总结,二则,赏罚分明是军队立身之本,三则,他需要那些基层军官士卒越过头领,直接跟他做交代,强化组织的重要性和自己的位置。 但说实话,这个过程中,对于中下层军官而言是激烈的,迫不及待的,唯恐疏漏的,可对于高层而言,尤其是黜龙帮架构下的大头领们和大部分头领们来说,就显得没有什么意义了……后者追求的是扩张与水涨船高。 当然,也有如雄伯南这样觉得为一个两个首级、军旗的缴获争来争去,会坏了义气的。 还有一些明显偏文官的头领,也都不耐。 那几位地方上的舵主,前面负责后勤,战时负责宣讲,功劳也跟这些军人不是一路的事,此时也多百无聊赖,只是冷眼旁观。 不过无论如何,这种事情今天上午就要结束了,随着最后一份伙长级别的集体功勋争议讨论妥当,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张行带头,众人走出木棚,准备去做下午的另一件正事、大事。 但还未出军寨,张大龙头便忽然止步,诧异来问:“这是什么声音?” 众人屏息凝气,旋即察觉到了声音所在,立即会意,然后是最近跟张大龙头走得很近的一位头领柴孝和来言:“回禀张龙头,这是降兵们在哭。” 张行若有所思:“哭什么?我怎么记得伤员一律放回了呢?是我们虐待他们了吗?” “那肯定没有。”柴孝和笑道。“这些士卒都是有战场经验的东境本土士卒……将来顺流而下取齐鲁周边的时候最合用……各位头领都只当做宝贝来看,如何敢虐待?只是照常当民夫来用而已。” “那到底是在哭什么?”张行追问不及。 “应该在哭张须果、鱼白枚那些人。”旁边头领梁嘉定见问的急,也不再多遮掩。“张龙头不知道,你们不在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哭,就是哭张须果那些人,但我估摸着也有一开始害怕被屠戮的意思。” “确实如此。”旁边另一个留守打扫战场的头领夏侯宁远也赶紧来言。“张须果带兵虽称不上爱兵如子,但赏罚分明,令行禁止,颇有威望,所以一直都在哭。” “不对。”张行想了一想,立即摇头。“昨日就没这么大哭声……若只是怀念张须果,应该哭声一日不如一日的才对。” 众人愕然一时,也都不解。 倒是一开始被抢了话的柴孝和,此时脱口来做解释:“诸位糊涂了,莫忘了前面在做什么,今日再哭,当然是因为他们刚刚去挖了坑,往坑里扔了他们昔日袍泽的尸体……见到惨状,不免哀恸。” 张行以下,众人这才醒悟,继而觉得自己脑子果然是被上午争功给争麻了,居然连这个都忘了,简直是灯下黑。 原来,今日下午的正事不是别的,乃是因为天气燥热,不敢暴露尸首,所以在打扫完战场后,便要立即统一掩埋尸首,举行葬礼。 据说按照张龙头走前吩咐,黜龙军的那两千出头的死者还要专门立碑刻字,尽量记录姓名职务的,这些头领、军官现在就是要去做仪式的。 相对应的,作为敌军和战败者的齐鲁官军,哪怕战死者和战后被猎杀者高达四千之众,也没有这个资格的,他们同样是被埋葬,却只是被战俘和民夫们挖了浅坑,仓促掩埋而已。 “人生大事,莫过生死。”张行想了一想,便也有了主意。“将这一万战俘放出来,和我们的士卒一起去做围观,待会封土的时候,也给齐鲁军顺便填些土便是。” 周围人面面相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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