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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了此番行程――此番行程,原本以为是只是来旅游发利市的, 结果忽然辛苦起来,忙到根底下, 也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不过说句良心话,大大发了一次利市是毋庸置疑的。 别的不说,每人八匹马和一大包金银字画的设定,搞得大家都不好意思摊出来,而是早早放到了船上,然后每人都只是一匹马一把刀一身锦衣一个武士小冠, 搞得两袖清风一样。 可是两袖清风也不行的,因为还有人要来送,一送就免不了来点袖里乾坤……几个郡除了专门的上计吏,都派了各自的驻守黑绶过来, 这个往你袖子里倒点黄白之物,那个往你袖子里倒点马嚼子什么的,一会就弄得袖子里脏不拉几的,没法看。 当然了,也有特别一点的,白有思白巡检就收到了好几把史书上留名的名刀、名剑,张行张白绶的名头更是早已经传出去了,就连他的八拜之交也专门过来送了一副王左军的字帖,甚至还想让张三郎再回一首诗,只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张行实在是害臊,不免不了了之。 唯一有意思的一点是,周行范跟了过来,他老爹周效明没来送,居然是来战儿过来,摸着周公子的肩膀说了好一通话。 不过,来战儿的到来好处是大大的,一队运送军械的军船在前开道,数不清的粮船、纲船、货船随之进发。 早就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但最近一次明显是《女主郦月传》中那位游龙宰相重新疏浚,用来沟通淮河和长江的邗沟自然畅通无阻。 锦衣巡骑们便是再有不甘和留念,也只能拜别江都,踏上归途。 或者说,是开始了任务的后半段。 毕竟,不把粮食送到洛口仓,这趟活理论上不算完。 邗沟行程异常顺利,不过数日便抵达了没了淮阳君的淮水,徐州军船就地转向,自行上岸。七郡上计船舶则开始缓缓逆着淮河向上游而去。 按照上计吏们的说法,他们将在上游转向涣水,靠纤夫前行,而涣水尽头,又有另一段人工沟渠,可以直达大河。 而便是这涣水,其实也是人工引了济水、睢水,才能确保一年四季通畅的半人工河流。 张行哪里还不知道,若是要对照这另一个世界的隋唐大运河,这必然是隋唐大运河的雏形,或者旧道……但是反过来说,既然需要疏通和修筑大运河,这就说明这段水道应该很狭窄逼仄,会格外辛苦。 果然,这日行到涣水口,便有消息传来,说是前方有贼人作乱,截断了涣水。 众人目瞪口呆――贼人倒不怕,君不见倚天剑在此吗?但是涣水这么薄弱,一旦被截断行程,耽误了春日上计怎么办? 到时候,轻则罢官,重则论罪,岂不是白白收拢这些粮食了? “能如何?”淮河河道上,最大的一艘船上,一场临时会议被仓促召开,但被指名发言的张行居然略显慵懒起来。“我们自给中丞那里写文书,告知这边情状;你们也给南衙和户部写文书,说明情形;同时,咱们一起请上官,或者自家发文给沿途地方官、军镇将领,让他们速速平叛便是……然后咱们走自己的,该走走,该杀杀,尽力往前行就是。不然呢,还能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各郡的上计吏,几乎人人面色惨白。 其实,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什么冬日行船,什么欠的粮食不提,关键是,就算是尽了最大努力,也可能没辙好不好? 数据不好听的,你倚天剑一剑劈下去,把贼人全劈死在河道里,怕是尸体都要影响行船速度的。 那还能怎么办? PS:哦,大家‘早上’好。 第九十一章 金锥行(2)(2合1) 会议无果而终,但无果而终本身就是一种结果――天色未黑,锦衣巡骑和各军官吏的快马文书各自飞出不提,与此同时,庞大的船队根本不敢停下,乃是趁着午后阳光温暖、毫无冰棱阻碍,尝试缓缓转入涣水口。 其实,到了此处,问题就已经显得很严重了――掌握纤夫、专做官船生意的本地帮派长鲸帮也听说了前方动乱的消息,或者说他们本就是第一手消息获得者与传播者,此番居然不愿意派出纤夫和捣冰人帮忙。 理由是害怕纤夫和捣冰人有伤亡,无法给上下做交代。 很显然,这是不想??浑水。 “这是他们想不做就不做的吗?” 前一刻还愁眉苦脸的各郡上计吏们勃然大怒,但说的话意外有些道理。 “这涣水口多大生意,允许他们长鲸帮独吞了五六年,要的不就是这个时候敢上去吗?否则凭什么是他们左氏兄弟五六年间硬生生从本地破落户成为天下巨富,长鲸帮也成为天下数得着的帮会?” “此时左才侯那厮装什么大善人?真要是想做善人就把家私散给帮众!” “也不用他散了家私,直接换个愿意出纤夫的帮主便是,天大的利市,瞅着他们左氏兄弟的豪杰还少了?” “飞马去彭城郡衙门找黑绶左才相,告诉他,‘倚天剑’白大小姐现在船上,他到底还管不管他大哥这般恣意!真以为仗着他二哥的本事就能横行天下了?左才将当得起白大小姐一剑吗?!” “别的说法倒也罢了,有‘倚天剑’在船上,他忧虑什么伤亡?哪个贼子敢来碰船队?!” 一番言语,对着一群巨鲸帮帮中的舵主、副舵主骂将上去,那群舵主也只能低头应承,无一人敢做江湖豪态。 张行在船上看的清楚,愈发肯定了自己之前推理出的一个观点――那就是这些江湖帮派,本身是一种社会利益构合体,是利益吸引了有凡俗需求的修行者,然后创立了帮派,而不是帮派本身吸引了修行者。 只不过,修行者的话语权和强力存在感,使得帮派这种在另一个世界很难普遍性铺展开的组织形式,在这个世界里存在感更强一些,而且更普遍,更能得到官方默认罢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应该是门派――门派明显依附着切实存在的神权存在,并因为神权和政权在意识形态上的高度统一性,天然具有政府亲和性罢了。 且不说张行如何在河上冷眼旁观,然后脑补发散自己的键政论文,只说船下岸边热闹的码头上,一番吵闹之后, 那巨鲸帮帮主左才侯左老大终于抵挡不住压力, 出现在了岸边。 这是一个年级大约才三十七八正当年的男子, 相貌平平、衣着朴实,头上干脆只包着一个蓝色头巾,兵器也丝毫不显。反倒是他身后跟着十数名精壮男子, 个个衣着华丽且有写怪异,兵器也都精良, 甚至有些夸张――有些人带着三把刀, 还有人带着一长一短两把剑, 更有人背着好大一把长刀,这倒无妨, 关键是长刀刀背上还穿着许多金环。 倒是一片江湖气尽显。 想想也是,这淮河是南北分界之地,中原与东境与淮南乃至于与东夷分野之处, 这般货运提供了如此利市, 再加上东北面的东境又是东齐故地, 许多官宦与豪强人家无法入仕, 却是足以养出无数草莽英雄出来。 其人既至,上来便对几位上计吏连连拱手, 态度卑下,但后者虽然愤恨,但看到来人与许多江湖高手, 明显也没了之前的嚣张,然后只往船上来看, 但莫说张行,整个锦衣巡骑队伍, 并无一人想掺和此事,黑绶胡彦甚至直接钻进了船里。 说白了, 误期这个事情,对专门的上计吏而言那很可能是脑袋和帽子的问题,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干这个的,但对于来押解这批粮食的锦衣巡骑们来说,并不一定有多么严重,因为他们的认为是台里给的,给的是押粮, 却没说日期,关键是要看台中曹中丞的说法――而曹中丞的说法再过分,也不可能真为这事要整个巡组的脑袋。 除此之外,这不是去了江都一趟, 辛苦一两月,人人都装了半船东西嘛,不免都有些不沾泥的心态。 而也正因为如此,从中午会议开始,锦衣巡组这边便摆足了一副冷眼旁观之态,张行的冷淡态度也不是自家冷淡,而是在代表巡组做说法。 就这样,眼见着锦衣巡组的不愿意掺和,一番牵扯后,一群人只能在目下转到码头稍远的地方谈论,甚至还有本地的官吏参与其中,具体谈了什么不知道,但片刻后,上计吏们还是带着这帮主过来了。 “这左帮主要当面见一见我们巡检?” 岸边踏板上,秦宝微微皱眉,然后看向了踏板另一头的张行。 “为什么要见巡检?”张行似笑非笑,盯住了几个上计吏。 “张白绶。”几名上计吏中为首的一人赶紧在岸上拱手。“张白绶务必行个方便……今日的事情,主要是前面有盗贼作乱,长鲸帮忧心纤夫遭遇乱事,不能周全,但他们是不晓得张白绶与诸位随行的……而若是见到白巡检也在队伍中,自然就会放心了……毕竟,宗师以下,谁能能当白巡检一剑?” 宗师以下,能当那老娘们一剑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张行心中吐槽,脸上也是戏谑一笑,但到底点头示意秦宝让开了道路……不粘泥是不沾泥,但人家自己努力到份了,多少是一路人,还能拦着不成? 随即,几个上计吏便带着那长鲸帮帮主左才侯与一名道人打扮的人士一起上来。 “左帮主自己进去吧,那边船顶上正往此处看的便是我们巡检。”上得船来,张行复又喊住那长鲸帮帮主,微微拱手,言语客气,反而没有了之前对那些上计吏的冷淡。“但劳烦护卫留下。” “见过这位张白绶。” 左才侯倒也不慌,而是认真回礼解释。“这不是我的护卫,是刚刚从涣水上游过来的一位豪杰,带他来是要请他当面说一说上游情形的。” 张行恍然,却又摇头:“无妨,请这位豪杰跟我说便好,左帮主自去与我家巡检见一见,不碍事的。” 左才侯愕然一时,倒是旁边的上计吏不耐起来,赶紧介绍:“左老大怎么这般不懂事?白巡检麾下哪有庸手?刚刚下面那位秦二哥便是人榜第三百的奔雷手,这位更是闻名天下的拼命张三郎……天地人榜都是他排的,素来文武双全,此番南下我们江东,还跟八大家的流云鹤成了八拜之交……而白巡检神仙一般的人物,平日巡组事务,皆是张三郎和一位黑绶处置的!你家老三真没给你说过吗?” 且不提那上计吏在那里吹嘘,张行看的清楚,当这厮提到自己外号时,这位巨鲸帮便已经醒悟……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听到的名声? “原来是豪义满东都的张三郎。”左才侯连连拱手,态度更加无可挑剔。“我在淮上、涣水,多闻得张三郎高义,常常在靖安台中救难,委实没想到……没想到今日在河畔相见!” 张行恍然,知道是救得那些子豪客多少传出了点名头,心中想法更多,却不耽误面上失笑:“阁下是想说,听起来好大名头,没想到居然只是个白绶吧?” 左才侯尴尬失笑,不失憨厚之态。 “左帮主且去吧。”张行侧身催促道。“不要耽误了船队行程,这位豪杰也放心留与我。” 左老大这才一拱手,又对那道人打扮的人微微一点头,然后便往船顶去了。 张行这边也做了客气举止,乃是邀请那道人反过来下船去岸上来坐……两人外加秦宝、周行范,越过了一群官吏与江湖豪客,自往渡口上一处茶窝棚内坐下,然后才来寒暄。 “阁下是本地人,而且也姓左?”张行一时诧异。 “不是左帮主一家的左,恰好同村同姓而已。”那道人闻言苦笑,明显是经历多了类似提问。 “说起来,那左帮主家中是什么来路?”张行继续胡乱来问。 “这种事情,寻到我们下邳乃至与这彭城南段徐州左近随便一个都能答的。”道人正色应声。“左帮主一家父祖时便是我们彭城郡本地的大豪了,到了他们这一代,兄弟三人都能出息,于是更加体面……左帮主是老大,唤做左才侯;老二唤做左才相,是位凝丹高手,绰号子午剑,习惯四下云游,平素并不管事;老三便是彭城郡本地的驻地黑绶,唤做左才相。” “名字挺有意思。”张行笑道。“那阁下呢?” “我?”道人一时诧异。 “是。”张行认真以对。“阁下是什么姓名?什么来历?什么修为?” 这话问的过于直接,周行范忍不住看了张行一眼,倒是秦宝,状若未闻,只是喝茶。 “我……我唤做左安,是左帮主的同乡同村同姓,却没那么好的命。”道人苦笑。“小时候家里破落,正好青帝观里收人,便将我送到了观中养活,观里又起了个法名,唤做左游。在观中开了蒙、筑了基,少年时又送到东海那边的观里,到现在勉强奇经八脉通了一脉,便实在是忍耐不住,想回家显耀,可今年年中回到家中,家居然在杨慎乱中没了,便在这边四处游荡,浑噩了半年……” “左兄节哀。”张行微微拱手,继续来问。“那敢问左兄此番可有什么索求?” “索求?” “不错。”张行认真以对。“我看你专门带了消息下来,又随左帮主一起来见我家巡检……是这半年转的晕了,想投靠乡人做个安生,还是想寻个晋身之处,做个前途?这些都是人之常情,有想法直接说便可,我们必然愿意帮一手的。” “我……”那道人一时紧张,复又干笑起来。“我并未想太多,只是从涣水上边过来,顺便给同乡做了言语。” 张行恍然,这才颔首:“原来左兄自是一番高义……那敢问涣水上游到底如何?” “好几处麻烦,下邳郡和彭城郡里下游是巨鲸帮根底倒还好,彭城郡上游就很乱了,多有盗匪仗着冬日水浅设卡求财求粮,至于大麻烦,主要是谯郡郡内,砀山、嵇山、鱼头山,有好几个大山寨,联合在了一起,控制住了谯郡上游半截水段,声势极大。”左游恳切来言。 张行连连点头:“晓得晓得,山寨一出来,别的不说,粮食便是一个说法,如今又是冬天了,便是明知道是个死,说不得也要试试……我懂你的意思,谁让我们运粮了呢?” 左游连连颔首不及。 而这一次,周行范没有敢再吭声,倒是秦宝看了张行一眼。 话至此处,又说了几句风土人情,眼看着那左帮主小心翼翼从船上下来,张行也停了言语,转身迎上去了,其余三人,自然赶紧跟上。 “左帮主。” 张行遥遥拱手。“跟我家巡检说的如何?” “只是见一面而已,见到是‘倚天剑’亲在,便放心了,马上就发船,尽量明日之前将东南七郡的兄弟们送入涣水。”那左才侯遥遥含笑回应。 “那就好。”张行也笑。“我们这边也说的利索……就是可惜了,这位左游兄这般高义,竟不图回报,委实让我惭愧。” “张三郎放心。”左才侯说着已经走下来,笑盈盈来讲。“这是我的说法,我自然会有一番答谢。” “那只是左老大的。”张行摇头,却又在码头上回头相顾秦宝与周行范。“秦二郎,你去船上挑一匹好马、一把好刀来;小周,你去后面官船取二十两白银……一并给这位左义士。” 二人闻言,也不计较什么,直接便去船上,周围码头上的官吏、豪杰、帮众、力夫,早已经喧哗起来――这锦衣狗,嘴上意思似乎是要左老大来出这报信的赏银,却不料还是大方的利害。 真真是腰上一根寒毛,也比寻常人大腿粗。 而左游懵了一下,便要推辞。 张行见状回首止住:“左兄万万不可推辞,你固然是一片高义,但难道没听过古时候东境古国里的君子赎人的故事吗?” 说着,张行自顾自讲了一番子贡赎人的‘典故’,然后便咬住了那左游:“足下放心收下,此举是奖你义行,不是奖你人,莫说你是左老大的村里人,是自家兄弟,你便是个东夷间谍,也不耽误你传消息要奖励,否则将来再有困厄,谁来告诉我们?” 到此时,秦宝和周行范已经下来,二人各自将谢礼送上,而张行也只是一拱手,便与二人一起上了船。 而另一边,一片啧啧声中,随着左老大一挥手,偌大的船队终于也缓缓往涣水河口开始转入。 且说,事到如今,锦衣巡骑一时半会既得不到台中回复,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来做,尤其是即将转入狭窄的内陆河道,可能遭遇盗匪的情况下,便也开了个小会……说是会议,不过是大略通了一些气,将各方面讯息汇总了之后,定下了白有思船队居中,胡彦船队居尾,李清臣居船头,钱唐和张行各自领七八骑分左右翼在陆上遮护的一个简单策略。 其中,张行奉命遮护右翼,也就是涣水东岸,秦宝、周行范都在其中。 而当天晚上,船队后半截还没有进入涣水,张行与钱唐便已经各自率队离开了徐城码头,随着船队的前半截进入到了旷野之中。 到了此时,年轻的周公子终于没有再忍住。 “张三哥。” 篝火旁,刚刚去船上取来吃食的周行范一边操弄吃食,一边压低声音认真来问。“那左游是不是有点问题?” “差不多吧。”摊开纸张,正在摆弄炭笔的张行平静以对。“一个奇经八脉阶段的高手,虽只是最低级的高手,那也是高手,对上我们未免过于乖巧了一些。除此之外,来历也不明,他说是左老大的同乡,家里却在战乱中没了,也死无对证。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们船队刚刚到,他从上游过来,我说船中有粮食,贼人为了粮食也要搏一把,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游道,居然好像早就知道一般……半点惊讶都无。” “原来三哥早就清楚,说粮食是故意试探。”周行范松了口气,复又醒悟式的看向一直没有吭声的秦宝。“秦二哥也早就看出来了?” 秦宝憨厚的笑了一下,没有吭声,只是协助对方开始烧水热饭。 张行也只是敷衍颔首,开始尝试在纸上涂涂画画。 周公子见状,愈发放松,便忍不住一边往火堆里添柴一边继续来说:“这么讲,咱们其实是外松内紧了,如何御贼,张三哥和白巡检,还有胡大哥、秦二哥,应该早有计划了吧?” 张行终于一脸奇怪的看向了周行范,看的对方心里身上都发毛。 而这是,秦宝似乎也有些无奈了,也压低声音来问:“三哥,真的不管吗?” “不是不管。”对上秦宝,张行自然要坦诚一下,便放下纸笔,无奈掏了心窝子。“现在的情况是,队伍这么大,船队那么长,咱们就一组二三十个人,管不了许多……尤其是大家都发了财,只要能有中丞一句话,谁愿意为了那些郡吏担上责任?自家一个队伍就心怀鬼胎,郡中、锦衣骑、长鲸帮,各自心不齐的,何论去做事?” “关键是……”秦宝咬牙以对。“有个事情,我心里过不去这个槛。” “粮食?”张行脱口而对。 “不错。”秦宝叹气道。“要是粮食被劫了,朝廷再让七郡补上来怎么办?” “那我反过来问你。”张行认真以对。“中原今年遭了战乱你是知道的,而且今日你也听到了,离朝廷稍远的谯郡这里,几个山上就都有了山寨……山寨的人是不是比伏牛山里的人更无辜一些?大冬天的,他们不饿吗?粮食被他们劫走就不是活人命了?” 秦宝犹豫了一下,继续认真来说:“三哥的话是有道理……但是七郡那里一旦再行征发,官吏上下其手,再加上道路问题,实际上的消耗是比船上粮食更多的;而这边,到底是贼,贼窝里的人,之前是良民,可做了贼,哪里还能是个好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是不干活的……我之前在伏牛山中可怜那些人,是因为他们没有丢了庄稼。” “你说的更有道理。”张行认真听完对方言语,连连颔首,以示赞同。“所以咱们现在不还是在尽量秉公护卫船队吗?而且,秦二郎,你既然这般说了,我却还有两个新问题问你。” 秦宝立即肃然,就在火堆旁坐着拱手:“三哥请讲。” 早已经听呆了的周公子也不由肃然。 “七郡再行征发、官吏上下其手,甚至包括你说的道路消耗……本该如此吗?”张行幽幽以对。“还有,中原腹地,山上的贼,到底是怎么来的?是谁逼的他们不事生产的?他们原本难道不想老老实实在家男耕女织吃自家粮吗?” 秦宝欲言又止,只能黯然低头。 而就在这时,火堆旁的三人,外加旁边火堆旁一直竖着耳朵来听的其他四名巡骑,几乎齐齐抬头,因为他们清楚的听到,有人踩到了外围的枯枝,而那是他们专门在树后摆着的一种简单警戒。 当然,也可能是兔子。 但过了片刻,竟无半点动静再来,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兔子忽然呆住了。 “抓回来。”张行端坐不动,只是继续低头摆弄自己的炭笔。“如果棘手,就吹哨,请巡检出手。” PS:大家晚安 第九十二章 金锥行(3) “诸位大人且慢。” 就在五六名锦衣巡骑一起拔刀而起后,一名布衣昂藏大汉主动从树后转出,并将手中一把厚脊刀当众掷于地上。“诸位大人,我是长鲸帮的一名负刀执事,此行奉命遮护自家捣冰队伍……往四下搜索回来后看到这里篝火,径直过来,这才引起误会。” “既如此,为何不直接上前?” 周行范连锦衣都未曾穿上呢,便进入角色,厉声呵斥了起来。 “诸位莫要玩笑。”那大汉坦然以对。“你们是靖安台的人,我们长鲸帮虽是帮着吃官饭,但到底是个江湖的底气,来到跟前看清楚后躲闪还不及,怎么敢上来呢?” “那为何不直接走掉?”周行范冷笑追问。 “我倒是想走,但这不是闻名海内的张三郎在此吗?”大汉依旧不慌。。“一时看得入了迷,惊扰了诸位大人。” 这人倒也有趣,一句话既暗中承认了偷听,又奉承了管事的张行,但终究没有承认偷听,多少是个有意思的。 “既是好汉,就过来喝一杯酒。”张行终于抬起头,先朝秦宝努了下嘴,便朝那人来喊。 那汉子也不捡刀,兀自走过来,堂皇在几名锦衣骑的逼视下坐到了篝火旁。 张行一边从架子上取下酒壶斟酒,一边来看,只见此人虽然豪壮,却被篝火映照的满脸风霜污渍,而且浑身都只是寻常布衣,还打着补丁,寒冬腊月,脚下更只踩着一双草鞋,待斟过酒来递过去,对方伸手来接,更是满手厚茧,外加数不清的细细伤口。 眼看着对方一饮而尽,张行当即大笑:“好汉能再饮一杯吗?” 那人也跟着来笑:“如何不能?” 张行复又接回酒杯,重新来斟, 斟完之后, 端着过去, 那酒杯中的酒便极速冷却,直接浮起一层薄冰。 而对方在篝火旁看的清楚,面色丝毫不变, 便伸手来接。 孰料,也就是这时, 再度瞥过对方双手与面庞的张行心中微动, 复又将这杯冰酒泼到火堆里, 激起了一片青烟与火浪。 此举一出,周行范和几名锦衣骑士原本都已经坐下, 却又纷纷按刀。 倒是那人,见到如此,丝毫不恼, 反而依旧来笑:“张三郎这是何意啊?一杯水酒也不愿意与我吗?” “无他。”张行一边再行斟酒一边随意来答。“人于天地间, 何其卑微?如今天气寒冷, 野外相逢, 而甭管你是什么帮的执事也好,什么山的探子也罢, 也都足够辛苦,哪里非要冷酒来试探拿捏呢?好汉且多喝几杯温酒,再烤烤火。” 说着, 自将温酒递上,然后又干脆将酒壶整个放到对方膝前。 那汉子接过酒来, 怔了一怔,方才一饮而尽, 并开始自斟自饮。周围骑士,也终于泰然, 只有周行范,眼见着秦二一去不回,却是知机的做到了那汉子背后位置,时时回头来看。 然而,张行并无再行发作姿态,只是又从架子旁取下几条肉干亲自来烤,然后一边烤一边感慨:“我再给好汉烤点肉……好汉不要笑, 当日我从落龙滩逃回来,孤身一人,只想着将伙伴送回乡,也曾狼狈不堪, 而那日临到他乡前一夜,就着篝火烤肉,只觉得是平生美味,记到了现在。” 说完又将渍着油花的烤肉干递了过去。 那人终于沉默了片刻,但还是笑着来问:“张三郎也有那般落魄时吗?” “除了那些天生贵种,谁人不曾落魄?便是那些贵种,不也有杨慎的下场……我在洛阳亲眼看过,被活生生射成了烂泥。” “也是……那伙伴尸首送到了吗?” “自然送到了,只是到地方才发现,他家乡遇到山崩,已然整个埋了。” “这真是……” “逝者已逝。”张行轻叹一声,微微抬手止住。“何必挂怀。” “不错。”那人一手持酒一手拈肉,感慨一时。“何况张三郎如今眼见着发达了……听帮里人说,黑绶就在眼前?朱绶也都预定了。” “哪里那么容易?”张行不以为然道。“但与之前负尸行路相比,如今怎么都算是发达了。” “这是张三郎的本事。”那人继续感慨道。 “也不是我本事。”张行毫无顾忌答道。“说句难听点的,再大的动静和说法,不过是借这身锦衣的能耐,而且,若非是跟对了人,有我们白巡检遮护,又哪里能登堂入室,坐在这里烤火?早就被人砍得连骨头都没了。” “道理是如此,但我觉得,就凭今日张三郎愿意给我这粗人一杯温酒,一条烤肉干,便也不是个虚应的豪杰,将来是要做大事的。” “人之常情,顺手而为罢了。”张行依旧随意。“况且,正所谓金杯共汝饮,白刃饶相加……我也不瞒阁下,就刚刚你坐下时,我已经秦二郎去东北面做搜索去了,若是他找到了你的接应和后卫,证明你是贼人探子……吃完酒肉,也就是那般了。” 那人再三怔住,引得身后周公子再三警惕,却最终再三来笑:“张三郎想多了,不过也是情理之中……你且放宽心,我断无什么接应和后卫,闹得咱们今日一饭之缘不欢而散。” 张行终于也笑,也不再来问,而是放心与对方吃喝了一阵。 而一直吃饱喝足,此人也不动弹,反而一直等到了秦宝一脸郁闷的折返。 “可有后卫和接应?”张行放声来问。 秦宝微微摇头,复欲言语。 孰料,张行不等对方开口,直接来看那汉子:“误会阁下了,夜间还要辛苦,阁下不如早回。” 那汉子点点头,从容起身,又去那边地上捡了厚脊刀,这才来对着张行拱手告辞: “今日感激张三郎招待,就像张三郎说的,谁人不曾落魄,将来有一日,要是张三郎也落魄了,要我相助,我杜破阵便拼了命也要还张三郎这顿饭的恩情……可如今,恐怕还要往前面看着捣冰去了。” 说着,不管张行反应,竟是大踏步走了。 此人既走,秦宝复又来看张行,言辞诚恳:“三哥,此人未必没有些说法……我确实没搜到他的接应,但回来路上却往长鲸帮那里问了一圈,都说没有这个形容的执事……几个执事,也都不是这般作态的人,个个养尊处优。” 其余人精神一振,纷纷再来看张行……毕竟,此时若去追索,怕还是来得及。 然而,张白绶依旧头也不抬:“那我请他喝酒再放他岂不是正对路?说明他是个难得的真好汉嘛,其余人都是不干活的懒虫……这什么巨鲸帮才几年功夫,也因为富贵堕落了下来。” 张三郎既装糊涂,秦二郎也只能一时语塞,其余锦衣骑,包括周公子更是无一人敢说话。 好在,停了半晌,唯一有反抗余地的秦宝也安静坐了回去,只是来喂已经可以骑乘的斑点瘤子兽。 但篝火旁,不免安静了许多。 且说,事到如今,无论是以秦二郎之内秀,还是论张行丰富的键政经验,他们如何不知道问题所在? 放一个探子离开根本无所谓,关键是之前二人讨论中已经展露出了一丝关于此番事端的态度分歧。 秦宝那边怎么想的不提,按照张行的理解,说白了,就是秦宝作为一个破落官宦家庭出身的人,本身就是求仕途,而且他们作为本土人士,终究还是对这个朝廷有期待的,跟白有思很有点异曲同工之妙,而张行也从不指望一个三亩地变十亩地能让他们这种有一定出身和前途的人会坚定什么什么信心。 可与此同时,从张行本人的角度来说,一则,这种基本上把老百姓榨到极限,逼凌到生死线上的恶政,已经足以让他从心底失去对大魏这个政权最后一丝认同感了;二则,经过江东一事后,按照张行丰富的键史经验,以及之前的认真观察,包括自己莫名穿越这件事的乱七八糟猜度,以及亲眼看到二龙相争,都让他大约觉得,这大魏本身可能真的要完。 两两叠加,自然让张行产生了一种就算不造反,也应该在造反的路上努力的想法,甚至都有了这么一点政治正确的意味,更遑论对造反者的态度了。 两种观点,谁正确呢? 当然是自己正确,张行到哪儿都能理直气壮。 但是,哪个不合时宜呢? 张行自己也清楚,是自己不合时宜……还是那句话,现在完全没有崩盘的局势,东都周围粮食、布帛、甲胄堆积如山,二十万新军在东都周边,来战儿、周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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