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之仇不共戴天的种。” “不共戴天就不共戴天好了。”冯庸有些不耐。“这世道,几十年后的事情谁能顾得上?也不差这一个……现在的问题是,杀小玉容易,可小玉已经又入了姓张的眼,所以一旦杀起来,得连姓张的一块杀。” “那就连姓张的一块杀。”冯夫人依旧干脆。 屋外的张行听了这话,殊无表情,就好像那姓张的跟他没关系一样。 “不行,我上次在青鱼帮那里看出来了,姓张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不是东都这里的打手护院能比的。”冯庸认真回复。“除非能请到打通了奇经八脉那个层级的高手,再辅佐几个缜密的心腹一起过去……” “心细的心腹找老王就是,但奇经八脉的高手,太贵了……” “你懂什么?那不光是贵……还老王,整天就是老王。” “老王……哼,老王怎么了?你要是掰扯这个,冯庸,我是不是可以说你不愿杀小玉也是存了其他心思?”冯夫人勃然大怒。 “我不是那个意思。”冯庸赶紧辩解,俨然在床上地位较低。 “算了,我今日不与你吵,你自己说,这不行,那不行,到底怎么办?”冯夫人冷笑道。“明日一早,你要给人家张校尉答复的……一个使女,五十贯钱,你给不给?要不要继续做你的体面总旗好哥哥?” “拖就是了。”冯庸闷声以对。“跟老王打声招呼,就说老王也是一般心思,想要小玉,我也为难,反正暂时不把人给他……” “拖能……”冯夫人原本似乎是要嘲讽,但刚一开口便似乎意识到什么,然后难得压低了声音。“转升地方上黑绶的事情定下来了?” “功勋够了,黑脸崔令官那里已经妥了,但只是李令官那里素来晓得我们有积蓄,明明有了这次的功勋,却还是狮子大开口,捏死了不松手,我原本是想在他那边再说一说的……但现在看来,与其花钱请人去杀姓张的,不如直接把钱给老李,速速了了此事……到时候咱们瞒住这件事,走前把姓张的支开,宰了小玉就上路,等他回来,什么就都了账了。” “你就这么怕那个姓张的?” “不是怕姓张的,姓张的一个排头兵,便是再狠戾,也就是一把刀,大不了花钱请更利的刀……关键还是局势太吓人了,要紧的也是时间,我如今一天都不敢待在东都。”冯庸语气中明显带了一丝疲惫。“我去打听了,杨逆的案子又被宫里一声不吭扔了出来,主案的御史中丞肯定要被弹劾,事情恐怕要移交给刑部,到时候说不得就要立即起大狱……就算不起,等过半个月东夷那边大败的消息整个再传过来,东都也一定会出天大的乱子……早走一日是一日,你千万不要再生事了。” “什么就我生事?”冯夫人似乎不忿。 “我不是再与你开玩笑!”冯庸语气陡然严厉。“若不是你总是念着东都繁华,依着我的意思,杨逆造反前咱们就已经走荆襄老家了,何必又等到知晓前线大败仓促计划?若不是仓促计划,你又动辄不看顾人命,何必送了小赵性命,还沾惹上一个姓张的来?还要一定杀了小玉?你以为人命是什么?咱们不是十几年前的破落户了,不能这么一直不择手段了。” 见到丈夫生气,冯夫人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冯庸又想说什么,却似乎又被什么堵了嘴,然后便是缠绵声、急促呼吸声、拍打声与软语声。 张行并没有趁机动手,也没有就此离开,只是把握机会松开手上真气,小心在脚下踩实了而已。而等到屋内二人辛苦完毕,明显有鼾声响起,他依旧没有动手,而是手脚并用,小心爬了下去,再然后,就只重新回到祠堂屋顶,望着双月发呆而已。 且说,事到如今,白日的敲山震虎起到了奇效,张行彻底验证了自己的猜想,甚至了解到了不曾了解的真相。 比如说青鱼帮和孙倭瓜本身就是人冯总旗圈养的猪,只不过这头猪不是用来他自己取财的,而是用来献财立功的,是用来提桶跑路的。 再比如说,冯庸夫妇二人对自己的评估明显有些错位,更加缜密的冯庸当日甚至是准备放自己一马的,只因为三坊扫荡太利索,事到临头只能顺水推舟,按原计划行事。 还比如说,冯氏夫妇里面,真正的主导者居然是冯夫人。 当然,这些都是细枝末节,因为无论怎么样,张行的猜测都是没大问题的: 此时就在酒肆三层那里睡着的一对狗男女,不管有意无心,当日都事实上有断送自己性命的举止。这对夫妇,仅仅是因为自己是个新来的、没有根基的,便要拿自己当祭品和牺牲,将青鱼帮的安排给激活了,以完成自家的跑路计划。 不过话说回来,这二人连自家心腹的使女和下属,都能轻易喊杀言弃的,要是顾虑他张行的性命反而显得可笑。 而且按照他们的自诩,怕是凡二十年间,这般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 那么,问题又回来了,知道了以后呢? 该不该杀? 该,这对狗男女,活该去死。 能不能杀? 能,因为冯庸明显没到奇经八脉的份上,趁他睡着摸进去一刀剁了,然后再剁了他老婆就是。 要不要杀? 说句良心话,张行犹豫了。 原因再简单不过,杀了一个即将升为六品黑绶的正七品总旗和他的夫人,后果很可能是他这个败兵转行的净街虎不能承受的……酒肆往北百余步,就是洛水,洛水对面张行让秦二郎候着的承福门其实就是紫微宫的一扇大门,宫内连北衙那种部门都有修行到宗师级别复阳的公公,其他高手就更不必说了。 还有靖安台本台,冯庸是靖安台东镇抚司的七品总旗,已经准备转任六品黑绶了,而靖安台如白有思那种朱绶就有二十八个,此时东都城内最少有十余位。 自己的人死了,还是这种级别的,肯定要查下来,查下来,就算秦宝不负他,仅凭自己这点伎俩和掩饰,能活命吗? 还有白有思那小娘皮,虽然对自己还算惜才,但人家同时铁面无私、执法如山不行吗? 这么一想的话,之前秦宝的劝说的确是对的,对的不能再对,这跟砍卫瘤子不是一回事,那是以上凌下,这是以下犯上。 而那个罗盘……怎么说呢?真是个好宝贝,心之所欲,便有所指。但几乎每次成功指引后,都能给自己惹出对应量级的麻烦。 要是没有罗盘就好了! 一瞬间,躺在祠堂上无声望月的张行心中再度涌现出了这个念头……没有罗盘,自己虽有疑惑,可一直到这对夫妇离开东都,怕都不会弄清楚事情真相,也就不必如眼下这般为难了。 要不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说了,真要说报仇,真要说冤,不该是小赵吗?自己犯得着为一场根本没成的阴谋赌这口气吗? 这么想,是不是有点自欺欺人? 自欺欺人又如何?人死了,连欺人都没法欺。 一念至此,张行真的有些泄下气来,事实上,他也真的就小心翼翼从祠堂下翻身下来了,然后继续小心顺着侧院偏房,往坊内方向走去。 然而,深更半夜,双月之下,寂静无声的冯家大院边墙上,随着一阵风吹来,一度泄气的张行却又忽然止步。 因为顺这阵夏风,他隐约听到了女子啜泣之声。 的的确确是有年轻女子在哭泣,但是不是小玉真不好说,只能说有点像,而张行既不想,也不敢去验证: 如果是怎么办? 如果不是又怎么办? 而听了半日,张行终究渐渐不忍――自己可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如果是小玉,如果小玉还真的在念着小赵,如果小玉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自己今日一走,他们又如何呢? 当日为何一定要杀原大? 之前为何一定要剁了卫瘤子一只手? 一阵夏风再度鼓起,张行忽然转身,抱着怀中小赵的佩刀,一步一步往酒肆方向走去。 他花了一刻钟才重新爬上了酒肆第三层,然后花了半刻钟小心翼翼的钻入天窗,入得房内……此时冯氏夫妇依然熟睡,张行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先将门栓小心取下,这才转过身来,剥出小赵佩刀,然后运长生真气于手臂,隔着被子狠狠一刀插入冯庸心口。 冯庸吃痛,睁开眼睛,来不及呼喊,第二刀便已经袭来,正中他的咽喉。 受了两刀,这位总旗注定难活,但他的反应却超出张行的预料,此人睁大眼睛看到张行,明知必死,然后努力抬手,却没有去捂伤口,也没有去挣扎,反而强行允许真气挪动臂膀指了指身侧之人,复又勉强捂住自己口鼻,继而死死盯着张行不动。 张行心下醒悟,自然知道冯庸是想让自己放过他的夫人……他们二人虽然心肠歹毒,却到底是个真情实意的鸳鸯。 然而,心中感慨,夜袭者面上却丝毫不变,只是认真补刀,隔着被子连插了十几下,待一股热流涌入,几乎要将这第五条正脉直接冲破时,情知冯庸已死,这才转手一刀直接插入一旁冯夫人的咽喉。 和冯庸一样,冯夫人没有当场死亡,反而随着张行拔刀直接呛起。 张行见状,只将被子往对方头上一蒙,便又朝腹部乱戳起来……出乎意料,随着冯夫人身体停止颤抖,张行明显感觉到了又一股热流,与之前杀三名修行者相比,非常非常微小,但却切实存在的热流。 更有意思的是,这股子热流涌入,却只在肌肤表层转了一圈,便消散在了夜空中,就好像是在说你不是我的归宿一般。 不过,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张行既杀此二人,便用带血的被子仔细擦拭了一遍手中佩刀,然后将刀子插到冯庸身上,便要离去。 而就当他转身来到房门前时,却又再度止步,似乎是突兀想起了一件自己忘记掉,但应该做的事情一般。 想了一想,张行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条干净面巾,往床上蘸满了血,运起长生真气,一手攀在半墙上,一手在一旁半空墙壁上用简体字奋力写了三行字: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杀人者,中州大侠李太白是也! 写完之后,张行推开门,借着月光又看了一看墙上的血字,便再不犹豫,直接运起真气往酒肆北面而去,临到坊墙,纵身一跃,待到洛水,便将外衣脱下,扔入水中,然后便拔足狂奔,绕行修行坊小赵家中方向,远远走了一圈,这才从南面往归修业坊去了。 回到偏院中,四下寂静无声,只有双月交辉,宛若流光,铺陈于上。 说来也怪,明明之前为自己报仇都还觉得纠结,但现在因虚无缥缈哭声为小赵报了仇,张行反而觉得浑身痛快,万事都值了,等到稍一冲洗,甚至觉得脑中空明一片,干脆直接在院中打坐冲脉。 而不过一时半刻,他便察觉自己肺部与右脚之间的这第五条正脉运行流畅,竟然是直接冲脉成功。 此时,不过三更朝后而已。 ps:感谢新盟主陵水小黑和雨的伞……这是本书第36和37萌……感激不尽。 第二十三章 坊里行(11) “甲字号尸身中了十三刀,致命伤两处,一处在心口,一处在咽喉,除咽喉外几乎所有伤口皆是隔着被子直直捅入……” “乙字号尸身中了十七刀,也是一刀在咽喉,其余隔着被子乱捅,但没有正对心窝的,所以第一刀应该就是咽喉处那刀……” 一名中年黑绶说着说着,忽然停下了原本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变得直接了很多。 “二人都是上来一刀对准要害,然后都免不了补刀,就是冲着杀人来的,武器也都是这把绣口弯刀……其实没什么可说的。” “谁说不是呢?”一名挂着朱绶、带着小冠的年长男子抬头看着前面墙上字迹,捻须感慨。“你怎么看这个?” “一边说不愿意留名一边又署了名,明显是化名,就算是真有这个什么李太白,估计也是个无名小卒,但既然写了,也是个线索。”中年黑绶微微叹气。“还有,这里面有几个难写的字明显有些简化,要么是用惯了某类偏远之地的简化字体,要么是识字不多……至于半空中写字,第一反应自然是长生真气。” “确实是长生真气。” 年长朱绶看着这几行字,摇摇头,似乎是想否定什么,但说的话却是在赞同自己这位下属。“此人……或者最起码同伙之一……应该是从天窗上攀上来,再加上还要翻过坊墙,还有这几行当空的字,都太像长生真气了。” “同伙?”中年黑绶一时不解。“这可是一把刀。” “制式绣口刀。”年长朱绶回头指着尸首言道。“若是一人所为,我就有些想不通,他怎么能同时对两人做出致命伤呢?还是说这位总旗和他夫人之一受了一刀,居然强行忍住没有挣扎或者喊叫?为什么不挣扎不喊?尤其是这位总旗还双手放在嘴前,他的夫人躯体还有咳血症状,这明显是受刀后的反应。” “确实。”中年黑绶点点头。“都不是一刀休克,而且据说冯总旗修的是浑水真气,确实有一点保命的妙用,这样也能对上……同伙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些,一个人去杀冯总旗,另一人杀冯夫人或者制住她……但也不好说,毕竟只找到一把刀。” “现在什么都不好说。”年长朱绶不以为意道。“有一点是一点,各方面都要查起来……不愿意留名的中州大侠李太白要找,长生真气要留意,同时还要排查这对总旗夫妇的恩怨人际,问清楚冯总旗昨日去向,询问仆妇昨夜动静,这把绣口弯刀也得捏着鼻子查,从他下属开始查……” “这是必然。”中年黑绶重重颔首。“暂不说此人马上要转到咱们中镇抚司做黑绶,只说天子脚下、洛河之畔,一位东镇抚司的六品总旗,就这么夫妇一起横死家中,无论如何都要给上头一个交代的。” “好。”年长朱绶再度捋须。“发文台中,让他们加派人手,去查李太白,查冯总旗近来经手案卷是非,查昨日行踪……然后你去问仆妇,我来问这些净街虎。” 中年黑绶点点头。 而年长朱绶早已经捻着颌下长须走了出去,临出门前犹然自言自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这等文华人物为何要杀一个总旗,还要杀妇孺?难道是抄来的?” 中年黑绶怔了一怔,终于明白为何之前对方要摇头了,敢情这两句顺口溜挺有文学价值?有文学价值你说嘛,非得拿这个考验自己这个老刑名? 自己懂个屁啊? “张行,该你了。” 一个时辰后,就在楼下酒肆大堂里,随着一名中镇抚司锦衣巡骑的呼喝,被喊到名字的张行一声不吭,只是学着之前其他人一样,双手捧着自己佩刀趋步上楼,往二楼那处熟悉的大间而去。 房间大门敞开,张行直接入内,迎面便只看到一位宛如教书先生一般的年长老者坐在那里,表情也很温和。 一个略显破旧的武士小冠,一把寻常佩剑也随意摆在一旁。 然而,谁要是因为此人是这个样子就轻视此人,那就要闹大笑话了……张行更不会如此,他一眼就看到了对方腰中那条跟白有思一样的朱绶,甚至,就连此人佩剑也和白有思一样,带着一日二月的标志。 “刀子拔出来,然后拿来我看看。”年长朱绶微微抬手示意。 张行不敢怠慢,赶紧拔出刀来,然后倒持着虚递了上去。 “收了吧。”朱绶只是瞥了一眼,便随口吩咐,然后继续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书。“坐下。” 张行立即依言而为。 “是新刀?”年长朱绶低头翻着文书,头也不抬。 “属下是新人。”张行恳切以对。 “最近用刀杀人了?” “就是上次镇压青鱼帮……总旗下令,没有立功的,都要杀人。”张行有一说一。“不过在这之前,属下巡街时还用刀砍了一个暗娼馆子泼皮的手。” 年长朱绶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来问:“前几个人都说你家总旗夸过你,说你喜欢读书?” “兴趣所在。” “都读了什么书?” “刚读完了《腾龙四海志》,在读《白帝春秋》……” “这么年轻,多少看些名著,看那些官修史书干吗?”年长朱绶再度皱眉。“算了……旁边有水,蘸着写几个字,左右手都写。” 张行心中一突,面色不变,赶紧伸手去蘸水,就在桌上认真写了《腾龙四海志》五个大字,然后换手,努力的、慢慢的去尝试工整来写《白帝春秋》四个字。 刚写了两个笔划,他心中微动,立即运出寒冰真气到指尖,却是将手指上的水瞬间冻住,然后尴尬停住,继而尴尬望向前面的朱绶: “让上官见笑,在下左手拿不住力气,就忍不住用了真气,我这就重新写过。” “不用了。”年长朱绶看了看对方指尖上的寒气,当场摇头,却是干脆合上档案,认真来问另一件事。“我只问你,你档案太新了,完全对不上……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行沉默了片刻,选择了如实告知。 “你是白巡检安排在此地的人?”年长朱绶当场捻须,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变化。“原来如此。” “在下不知道上官口中‘安排’是哪个意思。”张行斟酌了一下言语。“但白巡检并没有让我刻意留意一些事情,在下本人也没有做过汇报,只是认真在做这个巡街校尉。” “我懂,我懂。”年长朱绶不以为意道,同时似乎丧失了进一步探究的兴趣,只是回到了案子本身的例行询问。“对了,你的寒冰真气修到什么层级?” “昨晚上刚刚通了十二正脉的第五条。”张行一面做答,一面再度伸出拳来运行寒冰真气到臂膀之上。 “原来心思在这上面。”年长朱绶立即颔首。“最后一问……我就不问你昨晚在哪儿了……我直接问你,你家总旗之死,你可有什么可对我说的?” “事情肯定跟青鱼帮有关系。”张行顿了一顿,说出了一个理所当然的答案。“不然太巧了,那可是几十条人命,还牵扯那么多财货。。” “确实,人人都这么说……”年长朱绶喟然以对。“就这样吧,先回去,无事不要离开住处,这几日每天上午来这里点卯。” “是。”张行拱手起身,小心收起佩刀,转身离去。 不过,就在他走到门前时,却又陡然止步,然后回过头来。 “什么?”年长朱绶微微眯了下眼睛。 “有件事情……本来无所谓,但不说又怕上官后来从他人那里问到,显得难堪。”张行认真以对。“在下昨日曾向大嫂求过使女小玉,大嫂当时只说让大哥今日给我回复……这件事,很多人都在场。” “哦。”年长朱绶愣了一愣。“我知道了。” 张行赶紧拱手离去。 当日人心惶惶,锦衣巡骑四下搜索,各处谣言不断不提。只说到了下午,冒险过关的张行回到住处,刘坊主果然早有言语: “小张,你那锦衣巡骑的朋友又来了,人在厢房。” 张行当即称谢,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刘坊主神色怪异……但这个情况下,神色不怪异似乎更不对劲。 别过刘老哥,来见秦宝,二人依旧如往常那般在院中坐定。 “是听说了我家总旗的案子来看我?”张行言语平静。 “自然。”秦宝显得有些矛盾,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案子怎么说?台中都传遍了,中丞都知道了,只说是什么中州大侠李太白做下的……还伤了妇孺?” “什么妇孺?我们冯总旗的夫人才是素来真正拿主意的。”张行随口对道。“具体案情我并不比你知道的多,只是被要求不得擅自远离,每日点卯。” 秦宝听到前半句便松下了一口气,然后连连颔首,也不再过问。 唯独二人刚刚见面,此时直接分开未免显得尴尬,便又说了一些修行上的闲话,一直到净街铜钵再起,秦二郎这才告辞。 对方既走,张行也去吃了晚饭,待再回到院中,不免心中空泛。只是忽的想起白日那朱绶似乎很看不上自己看的那些提及远古的史书的样子,反而推崇,便干脆将秦宝之前送来的木匣取来,准备稍作品读一下这个世界的名著。 然而,木匣打开,里面七八本,居然只是一整套书,而打开第一本,书名更是惊悚――《女主郦月传,其一:游龙见凰》。 恍惚间,张行对白有思、秦宝,乃至于这一整个世界的文学修养都产生了极大的忧虑。 PS:首先感谢盟主一人独钓一江秋同学的上萌,感激不尽。 然后公众章节不怕偷字数,上一章,我多说两句。 1.白有思没有看到过张行写简体字,我真没这么写过。 2、主角用带血的被子擦刀,本身是为了遮蔽痕迹……几位说指纹的,问题在于,又不是用干净布擦,容易留下明显指纹,这是用带血的被子……本身是为了遮蔽痕迹……但总体来说是我写的不严密,跟上面那个不是一回事,稍作修正。 第二十四章 坊里行(12) 不过,当天晚上,看了大半本书的张行,很快就悔改了。 没错,白有思说的一点没错,秦二郎也没有瞎扯,包括今天那位红带子都没有扯错,《郦月传》这本确实是一本名著,甚至,按照张行的眼光,这本书完全称之为这个世界的旷世之作――作者用一种细腻而冷静,冷静中却又富含感情的笔触详细描写了白帝证位七百年后,天下纷乱,诸国兼并晚期的一段历史故事,读起来让人如痴如醉。 周所周知,白帝爷功高盖世,定律法、修兵戈、发医学、推教化、整理河山,使人族占据中原盛土,使巫妖二族几乎消散,却因为修为过强、功勋过重、杀伐过多,不及统一四海,便证位至尊,列西方白帝。 而这,不仅给人族留下了重大内患,也给巫妖二族一东南一西北,各自留下了一丝喘息之机。 至于郦月,正是当时诸国中妖族血统最多,也是所谓妖族传承最正统的东楚国女主。 同时,也是第一本《游龙见凰》的那个‘凰’。 至于游龙,也不是什么风流浪子,而是东楚历史上著名的奴隶丞相,钱毅。 钱毅出身河朔,是人族与巫族混血,早年经历已经不可证了,只知道在他很早就学富五车,在大约三十岁左右游历诸国时,被强盗捕获,转卖为了奴隶,几经辗转后,以五张羊皮的价格卖给了南楚宫廷,做版筑奴隶,并很快因为会画画,与此时因父母全都战死而仓皇登基的女主郦月,达成了宿命的会面。 接下来的故事不言自明,懵懂而傲娇的女国主在这位睿智而博学的奴隶协助下,开始了壮士断腕一般的政治、宗教、军事、文化、经济、法律改革,几乎是全盘接受了灭族仇人白帝爷的那些东西,甚至进一步深化与改进。 二人配合默契,打击血脉贵族、鼓励耕战、取信于民,使东楚国势迅速扭转,而女国主与奴隶之间也相互产生了某种同志加爱情的奇妙情愫。 当然,张行只看了大半本,后面的绝大部分剧情还没看完,但这不耽误这本书已经在他心中上升到某种极致的位置。 须知道,书中可不仅仅是讲历史,同时还涉及到了那个纷乱时代的政治、宗教、经济、文化、军事、艺术等领域知识,甚至牵扯到了真气的流派发展、各个地方的婚姻习俗、美食介绍。 而且其中很多人物也都塑造的有血有肉,栩栩如生,女国主和奴隶宰相不提,其他诸多各国的雄主、庸主、将军、辩士,也给张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东楚宫中的侍女、侍卫、贵族们的生活与交流,更是让某人想到了《红楼梦》。 同时,里面还有大量的诗歌、谚语、古文。 这套书,对于坐吃等死的张行来说,简直就是无上的美味……甚至可以说,这套书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这个世界确切存在,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生灵的最好证据。 这就好像别看某人是编乎大V,你让他编,给他八十年的时间,再来八十个大V辅助,也编不出一本《红楼梦》啊。 一口气看了大半本书,张行困得实在是不行,再加上明日还要点卯,所以到底是敞着门和衣而睡了。而睡着以后半夜做梦,又梦见自己穿越到书里,正在协助大女主郦月推行改革,结果风头超过了钱毅,被南楚妖族大贵族当成商鞅给车裂,却终于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当此时,月光与昨夜无二,都是一般流光如霜,倾泻入室。 张行从床上稀里糊涂坐起来,满脑子都是春秋战国,白帝黑帝,巫族妖族,商鞅钱毅的,两个世界,外加虚实过往,乱成一团,过了许久才慢慢回过清明来。 不过,心头越是清明,越容易感时伤怀――张行抬头看见那轮与家乡无二的大号明月当空而照,低头又看见满地皎洁月光,竟然难得再度泛起一丝思乡之意。 再然后,几乎是本能一般,他就吟诵出了那首诗来: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诗作吟罢,张行叹了口气,转了个身便要接着去睡。 而也就是此时,一个还算熟悉的女声忽然从屋顶传来:“张行,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中垒军的军士,居然有如此好文采。” 张行怔了怔,平静以对:“文华天成,偶有情思所至,便可让人轻易捡拾……白巡检既然到了,何必只学人家做贼的,当个梁上君子?破院虽小,难道没有巡检的位置吗?” 话音刚落,白有思便凭空而落,只是一转,便从容坐到了院中椅子上,然后对着起身出门相迎的张行开门见山: “冯庸夫妇是你杀的吗?” 张行面色不变,昂然反问:“巡检为何这么问?我还以为你来找我是关心同列,前来问候的呢?” “你胡扯什么呢?”白有思怀剑而坐,含笑以对。“秦宝来给你送趟书后,便连续数晚在承福门外做盘桓,而那里又恰好对着案发酒肆……这么明显的破绽,难道不是你情知冯庸是个正七品总旗,自己遮掩不住,然后故意留给我的吗?不要老是欺负人家秦二郎老实。” 张行摇了摇头,严肃以对:“巡检想多了,若无凭据,还请不要乱说。” “若说凭据。”白有思继续冷笑。“之前还没有,刚刚不是有了吗?咱们就不说你本是个能杀人的这件事了,只说昨夜那杀人的,也曾在墙上留下四句极有气势的短诗,按照柴常检的说法,也是极有诗情才华,堪称文华天成的……张行,你说,这东都城哪来那么多文华天成被人捡到?还只隔了一夜与两道坊墙?” 张行点点头,微微拱手,丝毫不慌:“巡检话说到这份上了,能否许我自辩?” “说来。”白有思在座中歪了下头,戏谑来对。 “我只问巡检一事。”张行平静相对。“请问,我为何要杀冯总旗夫妇?便是诬陷,也得替我找个理由吧?难道我是个杀人狂,专喜欢冒天大的风险去杀人,还要杀无辜妇孺?!” 白有思微微一愣,竟是许久未言。 第二十五章 坊里行(13) 月夜下,二人一坐一立,对峙良久。 且说,这二人,白有思虽不好说是冰雪聪明什么的,但考虑到人家顶级贵族的出身和一贯表现来看,明显是个有脑子的。 至于张行,在那个世界也是年纪轻轻就混成某乎大v的,纸上谈兵和键政的本事那自然是一等一的,什么编男女对立段子、职场pua也是手拿把攥……再加上九年义务教育,所谓大格局没有,小手段总还是能凑的,也勉强算半个聪明人。 就这么两个聪明人,无声对峙,俨然是交锋到了僵局。 说白了,甭管什么破绽不破绽,白有思白巡检都是张行在洛阳最大的倚仗。 首先是隶属关系,双方终究有一层香火情;其次却是因为同行一场,张行大概能看出白有思是个有明确是非观的人,而他刚刚做的事情,虽说是快意恩仇,但也没有拉下锄强扶弱四个字。 便是秦宝,当日也认为白有思是可以作为倚仗的。 但是,这不代表张行就得向白有思公开承认自己杀了人。 原因再简单不过,人家是女巡检,张行不敢确定这位女巡检是一位讲程序正义的还是一位讲事实正义的人物。 万一人家要执法如山呢? 所以,既要求助,但同时也要坚决不承认自己是个杀人犯,这是一个主动权的问题。 当然了,一首《静夜思》引起了对方极大的怀疑,那真的就是意外了……也不知道这位巡检在屋顶上站了多久的。 可即便如此,张行也相信,白有思是能听懂自己的一系列的言语与暗示,而如果她真的像自己表现的那样是个讲是非、有良心的人,总是愿意去辛苦一下的。 而如果不是,算自己瞎了眼。 “张行。”隔了一阵子,白有思幽幽开口,终于算是打破了沉默。 “我在。”张行微微躬身以对。 “听柴常检说,你案发前曾尝试向冯夫人讨要使女小玉,她稍作推脱?”白有思若有所思。“你莫非是为这个杀了他们夫妇?” “冯夫人当时说,翌日一早就让冯总旗给我答复。”张行应对迅速,毫无破绽。“我便是要为此不忿,也该等冯总旗说不给才对吧……还请白巡检不要再随意认定他人是杀人犯了,这不是一位朱绶巡检该有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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