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是谁立的?皇后是谁劫的?宰了两个南衙相公,一个北衙督公,我不觉得这位没有狠劲,不够威武,缺少决断……所以,他如今这般平缓,要么是有什么更狠的决断,在等时机或消息,要么是真的气度不凡,愿意容忍我们继续这般维持下去。”阚棱一番话说完,拱手以对。“不知道义父大人怎么看?” “我跟你想的一样。”杜破阵叹了口气。“若他是个优柔寡断只懂纠结的,我们其他人算什么……只是,如今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对我不满到了极致,准备发动什么,逼我就范,还是在真的宽宏?” 王雄诞听义父有些泄气,立即不满插嘴:“他敢发动什么?咱们也不是泥做的。” “你懂什么?”杜破阵愈发摇头不止。“这种人一旦发动,文的,必然让你无路可退,武的,必然势如雷霆……就好像这次皇后的事情,他自说自话,咱们躲掉了吗?我现在说给你们,也不过是让你们涨个见识,不要小觑了他。毕竟,江都决定继续用我们做后勤运输前,都还要在人家这里躲着的。” 王太保这才闭嘴。 就在杜破阵教育自己儿子们的时候,张行也开始做一整日的梳理与反思了,并开始优柔寡断起来……开会当然是法宝,但有些时候,尤其是对外的会议,各自立场与核心利益绑定,注定是没什么新结果的。 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放松,尤其是大局之下,越来越让人紧绷。 拿起纸笔,写写画画,张行很快总结了几条出来: 首先,无论是东境还是江淮又或者中原,民间和江湖的底色都还没变,那就是深受三征在内的诸多朝廷政策迫害,全然逆反朝廷,这是大局,意味着就算是造反一时坏了,将来也迟早可以卷土重来。 其次,是所有盟友的不可靠性。 淮右盟势力最大,一旦起兵便可以缓解黜龙帮南向,甚至整个黜龙帮的压力,因为大魏但凡有个明白人,都不允许有反贼占据江淮,继而威胁江都、甚至与南阳伍氏兄弟一起隔断江都与东都的全面联系。 但反过来说,杜破阵不是蠢货,他看的清局面,不可能主动成为众矢之的,替黜龙帮挨刀子,放任黜龙帮做大。 孟山公不必说了,典型的豪强做派,脑子里只有地盘、军力,但有些本事,可以用,甚至可以倚仗一时,唯独只是骄横狠厉,迟早要在更骄横狠厉的朝廷官军精锐面前吃大亏。 至于王公公那里,且不说势力太小,关键是孟山公的嘲讽与暗示并非虚妄,真到了大军压境的份上,来个北衙的公公作保降了,又待如何呢? 难道要谴责他们无能? 当日一念心动是实话,但事到临头,谁又敢将生死存亡的事情挂到他们头上? 甚至,张行现在深切怀疑起了砀山方向的可靠性,王振一去不返,所谓豪言尚在,人心难测,这大半年下来,自己都改了许多性子和想法,遑论人家? 但是,这不代表着局势就要糟糕到一定地步。 张行深切明白,小周今日吐槽也是有些说法的,那就是朝廷官军必然也是四分五裂,徐州与齐郡必然不能齐力,东都与江都必然隔阂日重,河北重兵十之八九不会过河,甚至不会看乱成一团的东境一眼。 真要是能守望相助,三征东夷早就成了,大魏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地步。 然而,事情再反过来说,只要哪里再出一两位齐郡老革这般的官军英豪,为大魏天下主动担责,黜龙帮便真的要九死一生了。 还有那些从东都放出来的熟人,谁知道会有什么作用?钱唐、秦宝、李清臣那些人,怎么看都比原来的地方官要强吧?尤其是吕常衡在汲郡,李清臣在淮阳,以及必须要关注他们的动向了。 总而言之,生机似乎是有一些的,但注定要很艰难。 念头纷杂,张行不免愈发纠结,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官军全面反扑,唯独念头一转,想起跟白有思的约定,想着自己都已经打定主意大败后离开……却又觉得自己在白操心。 一念至此,张行干脆直接将纸笔掷到了灯下案上。 而也就是这时,屋顶上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咳嗽声。 张行怔了怔,旋即醒悟,只是将纸笔按住,便抬头邀约:“是司马二郎吗?既然到了,不妨下来说话。” 片刻后,一人敲了敲门,然后大大方方推门而入,正是之前与杜破阵一起护送着皇后离开的司马正。 双方见面,张行也不问对方是怎么来的,只是先行苦笑:“如何,司马二郎如今在江都,应该也与我在济阴一样,如在水火,所谓进退两难,前途未卜,优柔难决吧?” 司马正愣了一下,缓缓摇头:“前途未卜是自然,如在水火也是实情,但谈何进退两难与优柔难决吧?尽忠职守,为正抑恶便是。只不过,这个世道和情境,做决定的时候,不免会心中耿耿罢了。” 张行怔了一下,反而重重颔首:“司马二郎好心性,必成人中之龙!” 司马正反而苦笑:“张三郎这是一叶障目,你自家想想,平生可曾缺了决断?而且咱们认识这么久,素来都是我服膺你能决断清楚,一下子捏住要害,乱局中做到最好、最正、最无懈可击,哪里要我来启发?” 张行再度愣了一下,这才彻底恍然,自己居然不知不觉中有了要留下来尝试在黜龙帮熬过这一低潮,甚至打开局面的想法。 这显然是非理性的,甚至是非感性的,因为跟白有思一起遨游江湖,静待天崩,从来都是梦中所念。 但这种纠结已经切实出现了。 一时间,张大龙头心乱如麻,甚至想着回到济阴,就再用罗盘一试。 ps:感谢大家的热情,待不了几天,马上就要走了。 第五十六章 擐甲行(9) 张行带着俘虏回到济阴,并没有半点耽搁,只是将李清臣和他两个下属扔进大牢,便即刻派出人手,去将徐世英、魏玄定、牛达这三人主动招来。 这三人加上张行,算是黜龙帮西线留守二郡无论名实,所谓真正拥有决策权的四人。四人汇集,张行立即将自己获取的情报进行了通报,然后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所以,三哥的意思是,先行吃下麻祜?”徐世英微微皱眉。 “是。”张行严肃点头。“你们三个怎么看?” “这倒是跟某位大将军不谋而合了。”魏玄定捻须来笑。 这位黜龙帮首席说的是孟山公,后者在起事获得四县之地后就迫不及待的在内部自称宋义大将军宋是白帝爷之前的混乱时期便于梁郡周边立国的古国,至少囊括小半个中原,其人野心不言自明而孟山公老早就提出了集中优势兵力吃下麻祜的建议,只是被张行、徐世英等人给否决了而已。 因为那个建议,完全是对韩引弓的官军主力动向不明下的盲动。而魏道士此时来讲此事,也不过是在嘲笑。 “真按照他的意思来,反倒误打误撞能成事了。”张行倒是对这个毫不在意。“运气也是打仗的一部分真到了绝境,咱们也得干类似的事情。” “话虽如此,我还是反对。”魏道士想了一想,回到正题上,给出了一个稍显意外的答桉。 “怎么讲?”张行诧异来问。 “之前觉得麻祜是诱饵,想着他身后的韩引弓,怎么看怎么吓人,但既然韩引弓一心多用,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咱们身上,那麻祜区区四五千兵,对咱们来说又算什么?”魏玄定含笑分析道。“他若来咱们这里,咱们层层抵抗便是;若是去打孟山公,便让那位大将军去搏一搏便是;而若是准备围下下邑,正好坐视他空耗唯一的忧心就是内侍军那群白皮饺子一触即溃,或者直接降了而已。” 张行沉吟不语。 “我也是这个意思。”徐世英犹豫了一下,也给出了自己的选择。“魏首席说的极对,关键不是麻祜,是韩引弓,既然知道韩引弓心思不在我们这里,又何必去招惹他?集中兵力吃了他应该没大问题,但肯定要有所损耗,到时候再惹怒了韩引弓,他不再纠结朝廷争端,直接引兵南下,咱们又如何?” 话至此处,徐世英顿了一顿,依旧正色来言:“当然,全看三哥的意思,只是一点浅见。” 张行点点头,不置可否。 牛达等徐世英说完,终于也开口:“不瞒三哥,我是觉得能吃下是可以吃的,但有个事情在于,咱们其实兵力不足,说起来是两个郡,但主力兵马都被调走东征了留在这里的,不过是每县五七百个维持治安和日常巡逻的,然后徐大头领五千兵,三哥这里三千兵,我那里三千兵便是如今各县兵马又尽量调度了一些到济阴这里,也不过能多三千兵,那我们总共” “总共一万四千”魏道士脱口而对。 “哪里有这么多?”徐世英尴尬失笑道。“澶渊是要守的,白马也是要害,济阴这样还要留一点后备我估计,便是全力凑起来,也不过能动一万人。” “就是这个意思。”牛达瞥了眼徐世英,然后继续朝张行恳切进言。“三哥,一万新兵,真能吃的掉四五千东都骁士和关西屯军?必然要用孟山公的人和内侍军的人,还有砀山协助吧?可是,这些人便真的可靠吗?内侍军嘴上说的通达,只是要借北衙关系拉扯,可那边真的给了准话,他们恐怕也会真的降了;孟山公这种人,更是畏威不畏德;也就是砀山能指望一些,但战斗力也不足” “我听明白你的意思了。”张行忽然面无表情打断对方。“且不说万一输了,就算是打赢了要考虑损失损失多了,更加难应对后来的压力,也会引来孟氏兄弟和内侍军的不妥心思;便是损失少了,也可能被人当成没有出力,同样引出不妥心思;唯一好的结果是,咱们出大力,却损失极小,打的极漂亮,才能妥当是这个意思吧?” “是!”牛达咬牙应声。 “可那样,更让韩引弓发怒和重视”魏首席及时补充。“与其如此,不如静观其变,或者召唤郓城的大军,方才稳妥一些。” “郓城不能动。”张行干脆应答。“不是说怕他们抢功勋,而是郓城太重要了现在看来,这些朝廷官军各怀鬼胎,除非是动了他们的根本,否则没几个愿意全力作战的,反而就是齐郡的张须果是个大大的英雄,最奋不顾身,对我们而言也最为麻烦。而有郓城在手,张须果单独一军,孤掌难鸣,便不能动我们根基。” 其他人自然各自颔首,眼睛却瞅着张行不动。 很显然,这位大龙头本意就是要打的,不然也不会喊大家匹马过来做商议,而随着其余三人表态完毕,利害阐述清楚,他却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点头,说不得心里是有想法的。 “至于说麻祜那里,我是有些想法的。”张行叹了口气。“你们觉得一动不如一静,能晚就不要早,都是有些道理的,只是万一韩引弓跟东都达成协议,到时候张须果跟韩引弓直接合流,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退到大河上去。”魏道士干笑一声,继而严肃起来。“所以,张龙头还是想打?” “自然。”张行认真作答。“我的理由是,能拖则拖是之前刚造反起势的时候,如今既到了这个份上,是不能指望避战的,而是应该抓住战机能胜一场是一场,能打掉一点是一点,这样才能在日后少一分挤压,多一分生机” “也有些道理”魏道士点点头,便欲再言。“不过,你既然” “但我尊重你们的意思”张行直接打断了对方。“四个人,我虽是龙头,但你们三个都坚决不愿意打,我也无话可说。” 说着,居然是往身后椅子上一倒,似乎是之前旅途疲惫,此时才显露了出来。 徐世英见机不好,赶紧起身开口:“绝非如此,三哥见识决断都在我们之上,若是三哥确实觉得要打,那打便是我之前便来济阴这里专门说过,当此朝廷大军压境之际,更要坚定无二,切不可令出多门。” 牛达也张口欲言。 “问题就在这里。”张行只在座中摆手制止。“我也只是倾向,并没有绝对的理由和坚决的信心来打这一仗否则,早就召集头领一起问话,以我这半年的威信,当着大家的面问出来,你们几个的意思又算什么?叫你们三个来,你们三个意思也都清楚,又怎么能不听呢?” 三人一起沉默。 “都回去吧,都有事要做的。”张行也不多言,只是起身摆手撵人,然后居然兀自转回了房间,将其余三人晾在了郡府后院里。 当然,也不用多言,只从他的表情和肢体动作来看就知道,这位大龙头对这场临时召集的高层会议结果是非常不满的。 那三人无奈,各自看了一会,只能一起出来,走过贾越、阎庆这一一武所负责的后院和前堂,来到外面大街上,翻身上马,又走了上百步,这才停在一个丁字路口那里稍驻,然后面面相对,俨然心里都有些不爽利,也有些忧虑。 “我觉得是张龙头此番去做侦察,一面当然是察觉了韩引弓分心二用,知道咱们暂时没有危险;另一面怕是也看到了东都骁士和关西屯军的厉害所以,不免有了点沮丧姿态。”魏玄定先行开口分析。 “也只能这么想了。”牛达叹口气。“况且的确如此,当年东都招募骁士,我差点就进去了,只是晚了一步而已,才为此结识了张三哥两年前组建的上五军募军,基本上算是集合了天下的精锐;关西屯军也不必多言;至于韩引弓那可是韩博龙的亲弟弟,无论如何,打起仗来都比咱们野路子强太多。” “谁说不是呢?”魏玄定点点头,意外的没有掰扯,只是又来看徐世英。“徐大头领怎么看?” “我是有些担心”有些发愣的徐世英回过神来,若有所思道。“你们二位说,会不会张龙头不是觉得魏军太强,而是觉得我们太弱呢?又或者觉得我们这些人没个体统和正经的样子,根本不是官军对手?” 魏道士和牛达齐齐一怔。 片刻后,还是牛达无语一时:“这不跟觉得官军太强一个意思?反正是忧心打不过,想着尽量抢一口下来而且再说了,咱们去年造反顺利的时候,不就张三哥整日提醒,官军实际上很强,让我们不要自以为是吗?” “也是”徐世英干笑一声,不再多言。 而魏道士一时想说什么,也难得闭嘴。 就这样三人就在十字路口各自分开,魏道士去东南处置那边的防务当日扫荡济阴南部时,两个县令逃走,魏首席自己趁势兼了一个县的庶务,这也是他特别在意济阴防务的缘故而徐世英和牛达只是一起出城渡河,然后便一个正北,一个西北,直接往归各自防务所在。 当日无言。 可不过区区一日,或者说区区一晚上而已,形势便发生了重大变化济阴接到了一个新的情报通告,麻祜居然分兵去围下邑了。 五千兵,一分为二,两千留在砀县,三千去了下邑,说是凶悍也好,说是骄横也罢,反正就是那个味。 这事当然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更是一个绝对的战机。 而别人不提,魏、徐、牛三人见到如此形势,联想到昨日会面的不欢而散,却是不约而同,发信给了张行,乃是建议等孟山公一开口,便趁势合兵一处,吞下麻祜。 张行倒是没什么可说的,形势确实发生了变化。 但是,一向主战的孟山公这次却并没有再度提议黜龙帮这边一起出战,反而保持了诡异的沉默,无论是张行也好,准备趁机改换立场的几位黜龙帮主事人也罢,全都大为诧异而就在这几人心生不解之时,仅仅又一日后,也就是四月中旬的第三天,消息传来,孟山公直接出兵了。 单独出兵,一万两千众,一起从四个县中扑出来,然后直奔砀县而去。 消息传来,徐世英等人第一反应是恍然,第二反应是被气了个半死孟山公这个姿态过于自行其是了,基本上是谁都不信,要自己干的意思。 但气归气,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徐世英反应最快,当即起兵三千,主动往济阴这里靠了过来,并在仅仅一日半后,就急行军来到了济阴城对面的济水北岸。 牛达也在闻讯后立即从澶渊渡河回来,于濮阳整备了两千兵,甚至在听闻徐世英出兵迅速后,主动让关许率领少部分濮阳兵先行。 如此,再加上济阴本身有节奏汇集起来的四五千兵,小一万兵马似乎还是凑出来了。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谁也不是什么运筹帷幄的至尊下凡,大局之中,谁也没法控制谁。 或者借用一句张龙头的话,局势的发展从来都不会以某一个人的意志来进行。 四月十六这天,徐世英全军过河,与张行、魏玄定的济阴部众在济水南岸汇合,然后开始一边整军一边等候牛达结果牛达没等到,又等到了一个让人措手不及的消息。 孟山公赢了。 一万两千余众分路夹击,借着对地理的熟稔,直扑砀县,沿途畅通无阻,而其中先锋一路抵达城下后,当日白天就有人在城中纵火呼应城内守将忧心忡忡,趁着城下孟氏义军尚没有完全集结,直接让部众披甲执锐,弃城往西面下邑而走。 据说,前锋孟啖鬼颇有大将之风,其人并不着急入城,反而转向尾随追击了一场,斩杀数十甲士,从容让后续部队取下了砀县。 局势一日三变,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尤其是这个时候,部队已经汇集,很多核心帮众也都已经汇集无论是一开始举义时的武头领,如张金树、柴孝和、郭敬恪、鲁氏兄弟等人,还是周为式、关许等以副舵主身份参与进来的降人,又或者是年后选调成为执事的新锐军中军官与地方官吏,以至于因为有修为、有能力而被黜龙帮捡拾起来不过一月的所谓本地人出身为主的“护法”,甚至算是派驻的马平儿和王雄诞都随军了加一起估计要破百的。 这种情况下,很多人都不敢开口,也不好开什么大会,只是聚拢起来,围着张行、徐世英和魏玄定这三个人转罢了。 “那我们撤回去?” 魏玄定急的满头大汗,他这个人对形势认知、对所谓阳谋大略都是有些水平的,字政令也好,属于在所谓大智慧上有一点点天分,但军事问题和具体细节上就差了不止一点。 “怎么可能再撤?!”徐世英同样焦急,却是脱口而对,就在城外军营内当着众人的面驳斥过来,甚至有些呵斥之态。“若是前脚撤了,后脚孟氏兄弟再败了怎么办?便是赢得还是孟氏兄弟,他们一击得手,吞了麻祜,大军在握,反过来脑子发晕打我们怎么办?” 魏玄定登时无言,却又气愤于徐世英的语气,一时跺脚不语。 这一幕,看的许多新来的人直接咋舌,更有人暗自摇头毕竟,这些人一直到过年后才被黜龙帮发掘,一部分是因为没赶上趟,被举义这个资历给压在了他们对这些帮内上位者,都是带了些异样目光的。 “部队既然集结,就不好直接解散。”这次会兵中比较沉默的张行也耐着性子来讲。“否则军心都会乱的。” “那怎么办?”魏道士想起之前对张行的许诺,咬牙保持住了尊重姿态。“大龙头下令便是。” 徐世英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即朝魏道士一拱手,然后严肃去看张行。 外围核心帮众见状,也都死死盯住了这位名头极大的张大龙头。 张行知道这时候必须要下决断,却是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定了定神,正色下令:“不能撤,反而要即刻往前逼进,方便事情变化时进行支援或防御牛达都不要等了,让他后续跟上。” 众人这才无话,然后轰然之后,当日便启程南下。 四月十七日下午,部队六七千众进发到了周桥,此时前方汇报,对面的孟山公的老巢楚丘安定妥当,并无异样,但楚丘留下的孟氏守将却要求黜龙军绕行东侧,转到直接与砀县接壤的济阴单父县去做支援。 防备之心不要太明显。 此时,随行军中的首领、护法、舵主、执事渐渐熟悉了行军,却终于敢说话了,乃是一时议论纷纷: 有人建议大局为重,没必要跟这种人计较,安静绕行就好; 有人言此风断不可涨,建议张大龙头趁着楚丘空虚,直接取了为上; 还有人建议就在周桥这里安营扎寨,等候前方消息,以及后方牛达率部跟上,以静临动,后发制人。 最后,依然是张行拍了板,不必绕路,也不用管前方警告,更不必去打人家老巢,只是走最快最好的路,继续南下行军同时将此行目的再三与孟氏义军的人说清楚,黜龙帮是来做援军的,不是来为敌的。 临时会议结束,黜龙军大约七千众,毫不犹豫的从上个月还是人山人海的做会市的周桥镇旁跨过了边界,进入梁郡楚丘县境内。 当晚,就在距离楚丘县城大约十几里的地方安营。 四月十八,部队依旧没有等候只差了半天路程的牛达部属,而是在张行的坚持下继续南下。 四月十九,黜龙军跨过汴水,进入虞城县境内,此时他们已经连续行军四日,又刚刚渡过一条不算窄的河流,尚未在南岸汇集完毕,就看到了数不清的孟氏义军的溃兵。 这跟之前的情报根本不是一回事,但又似乎情有可原,因为孟山公自从黜龙军入境就不再提供军情,而黜龙帮的哨骑也因为在孟氏义军境内和过河的需求放松了警惕实际上这里根本就是原来孟氏义军的腹地。种种缘故,导致了此时黜龙军几乎是上下整个懵住,完全猝不及防。部队没来得及着甲,很多军械、旗帜都还扔在岸上,随军的几百辆独轮车、辎车也都没来得及装卸,再加上很多部队成员都是新兵,又跟些许民夫混在一起。却是使得慌乱瞬间就从孟氏义军的溃兵传染到了整个部队。 已经算是西沉的阳光下,张行翻身上了黄骠马,立在河堤上放目望去,几乎能看到己方人群在本能往浮桥方向退却。 这要是退了,怕是直接就被淹死在这汴水里一大半了,此地的黜龙帮首领也都要成为笑话日后就算是起起伏伏,成了点事情,也免不了一个曹孟德招兵跑了一大半的梗。 “徐世英!” 张行手搭凉棚看了一下,立即叹了口气,待勒马转身时却已经强打精神,严厉呵斥。“你来整军!所有军职头领听令于他!各县随行的副舵主协助整军!赶紧着甲、执械、立旗!先把你的旗子立起来。” 同样有些失神的徐世英立即应声,更重要的是,那些到处无头苍蝇一样的头领、舵主,以及年后自动领了执事身份的队将一级军官彷佛找到了根本一样,立即开始召集各自部属,或者往徐世英的大旗这里汇集过来。 “魏玄定!” 看到徐世英旗帜立起,张行在马上打了个回转,再度下令。“让关许跟着你,带着他那几百个濮阳兵沿着河堤维持军纪溃兵冲撞部队要杀,乱跑的自家兵马也要杀,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许有人擅自过浮桥!” 似乎一直比较镇定的魏道士也跟着应声,只不过,当他尝试上马的时候,却连续数次不能成,还是贾越在张行的目视下跑过去,托着这位黜龙帮首席的屁股上了马。 待魏道士和关许一走,张行继续转着马身来看,此时贾越早已经和两百亲卫汇集在过来,等待吩咐,但他目光扫过去以后,却是盯住了原本就跟着自己的一众核心帮众: “剩下的所有人,但凡是入了黜龙帮的,无论有没有修为、职务,一并跟我来!徐世英,把战马一起让出来给我们!贾越,取我的黜字大旗!带着人,跟我往前去!” 说着,便一马当先下了河堤,乃是提马往南面已经显得乌泱泱的溃兵方向而去。 “张龙头,要不要先着甲吧!” 乱中,有人奋力提醒。 张行回头看了眼,没看到具体是谁,也不好当众解释,便只是摇头:“无妨,今日且白衣临阵!” PS:感谢新盟主纵跃千里老爷,120盟了!好吉利啊! 第五十七章 擐甲行(10) 慌乱中,那些黜龙帮的核心成员们并没有迅速、完全的遵循指令,一部分人选择迅速打马跟上,另一部分人却明显迟疑了片刻,然后在嘈杂的呼喊声中、庞大的队列运动中,选择小心翼翼的上了马,从侧翼跟上了那面红底的旗帜。 没办法,他们的身侧,张行的亲卫部队、徐世英的核心部众、魏玄定和关许临时组织的督战队,都已经成型,这使得他们的任何心思在此时都显得多余。 与此同时,马匹也不足,供给这些黜龙帮核心成员是够的,但张行的两百亲卫是不可能人人一匹马的,后者仅仅是提供了一个逼迫前者上马跟上的作用,然后绝大部分也都留在了原地,只有少部分人随首领贾越,骑马护送旗帜跟上。 实际上,张行缓慢提马,就是已经意识到可能的犹疑与混乱,在给所有人留下缓冲的空间。 而不管如何,随着旗帜的立起,近卫部队的集合,之前帮内部分老成员习惯性的服从,一支绝大多数成员根本来不及着甲的所谓白衣部众还是勉强汇集了起来,并在红底“黜”字大旗的带领下越众而出,向着混乱而不知情的前方率先突出。 总人数大约七八十,一多半人其实没有修为,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甲胃,全都是所谓白衣骑兵。 混乱的平原之上,这支特立独行的部队是如此醒目,以至于起到了立竿见影的作用。 大队的孟氏义军溃兵开始避开这支队伍,这为后方的整军核心赢得了空间;少部分溃兵中的军官则意识到了来人是谁,开始主动往这里汇集而张行行不过一里路,便遇到了一个熟人孟氏兄弟的弟弟孟啖鬼。 孟啖鬼明显是绰号,很可能是老大孟山公去做官后被迫承担起家中事物时为了震慑他人而起的,也可能是他确实胆子大,毕竟之前在周桥的时候连黜龙帮和张行都敢怼,总之时日长久,大家也都习惯了这个外号,倒反过来懒得计较他的本名了。 然而,此时此刻,这位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义军首领却满脸沮丧、身形狼狈,头盔都没了的他几乎是扑在了张行马前,然后又被几名贾越的下属给半协助半警惕的拉了起来。 “张龙头俺们败了。”被扶起来的孟啖鬼喘了口气,在所有人的瞩目下开了口,说了句废话。 “看出来了。”迎着南风飘荡的红底“黜”字旗下,张行冷笑以对。“只告诉我,哪里败的,什么时候败的,怎么败的,败成什么样就行!” “今日清晨败的,在砀县败的。”孟啖鬼勉力应答。“俺们以为赢了,又听说麻祜打了守将三十鞭子,号令撤军向南,就放松了结果他们昨日夜间忽然改道,杀了个回马枪,抢在黎明的时候突到了砀县城下,直接翻墙进来开了城门,杀俺们个措手不及,俺们只能弃城逃跑。” 这个过程似乎没有超出预想。 但很快,张行在马上再想了想,却又愕然一时:“你们从早晨逃到傍晚,从砀县逃到了汴水?你知不知道河对岸就是楚丘了?虞城又怎么了?” “虞城也丢了。”孟啖鬼似乎有些恍忽。“官军太厉害了,士卒比俺们的兵强太多,攻城以后一直追着俺们不松口俺们上午被杀怕了,中午直接逃到虞城,结果又被他们追上来占了虞城,然后接着跑,又被他们追跑了一下午,就看到张龙头了。” 张行沉默了片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上午派出的哨骑毫无察觉,也证明了自己举动的正确性麻祜的部属应该就在后面。 而且应该已经疲惫不堪,只是被胜利的追逐给遮掩了而已。 这一点,即便是上五军的骁士们素质远超刚刚入伍的义军,也是无法改变的。 “你大哥呢?” 片刻后,心中微动的张行压低声音继续来问。 孟啖鬼再度恍忽了一下,并咽了一下口水:“我不知道” “回去整军!”张行陡然扬声相告,并回头吩咐了一个骑士。“黄枇,带他去找徐大郎,然后助他赶紧收拾自家兵马!” 孟啖鬼恍恍忽忽,被人抬着上了马,便是那名近卫中的什长黄枇也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张行还记得他名字,然后才匆匆带人往后而去。 人一走,张行继续催动旗帜与帮众缓缓南下,然后大约一刻钟后,也就是距离汴水三里多路的时候,他们遇到了官军。 人数不多,两三百众,明显分为三四块,正在撵鸭子一般砍杀孟氏义军。 而这些官军勐地一抬头,看到这边人马滚滚,败兵烟尘中突出七八十众骑兵来,而且旗帜鲜明,显然是大号逆贼黜龙帮的精锐,明显一愣,继而放弃了追杀,转而选择收拢部队,但部队尚未收拢妥当,看清楚来者中绝大部分人都没有甲胃,甚至长兵都有些缺乏后,反而失笑。 甚至有一股七八十人的官军甲士在一名骑马队将的呼喊指挥下,当先汇集、迎面而来。其余几股官军见状,也试图先聚拢,再靠拢过来支援。 “王雄诞!”张行勒马在田埂上,抽出一柄弯刀来往前一指,却又回头喊了一个意外之人。“你既是闻名江淮的好汉,又素来喊我一声叔父,便该替我杀了那名大呼小叫的队将。” 王雄诞微微一愣,但周围人一起来看,便是马平儿在旁也面露希冀,便也不再犹豫,乃是弃了平日用的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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