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小说

帝王小说> 见钱心喜 > 第27章

第27章

这个最让他敏感的点上。 但是,可能是因为前世整日坐在电脑前,养成了类似于键政的那种手高眼低,他总是看历史书,总是思考这个世界的地理变迁,总是注意哪些神怪真龙的传说,总是在意真气对这个世界的政治、宗教格局的影响,也就是说,他总是更在乎那些高端的、大的方面,然后却总又低估真气对社会层面、化层面的现实意义。 这种东西,理论上都是能想象到的,甚至是经常听说的,甚至能切身接触的到比如这个世界过于突出的任侠风气;比如山寨、帮会、门派、庄园的广泛存在,直接产生了新的经济逻辑与形式;还比如边疆地区的村社尚武军镇化但这些大略可以称之为江湖气的存在,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给张行带来一种从视觉到心理,所谓由外而内的、明确的、彻底的震动。 任谁看到这一幕,会敢说这不是一个江湖世界呢? 就好像刚来这个世界点一天,任谁像张行那般亲眼看到分山君后,还会以为这只是中国古代的一个时期呢? 张行的感慨没有持续太久,因为骚乱在迅速扩散。 “快走!” 当一名试图逃窜的凝丹期高手被最起码三道流光追着从他们头顶飞过去以后,张行当机立断,扔下茶杯,抽刀回首,厉声呵斥。“巡骑和书还有官仆,全都随我去塔下,那地方才是最安全的。” 随即,这位据说是双腿已废的白绶,居然是一马当先,运足真气往最热闹的塔下大阵飞奔而去。 周边摸鱼的锦衣巡骑们醒悟过来,纷纷明智的随这位白绶而去。倒是那些仆役们,明显有些犹疑和畏惧,却是大约分成两拨,一拨蹿入小院内,另一拨则快步跟上。 果然,临到塔下,众人这才发现,别看上面流光不断,却根本没有哪道流光敢低空飞行,反而是上方飞舞的朱绶们,在尝试把这些贼人往下逼迫,至于塔底已经显露规模的修行者大阵,却随着指挥者的统一指挥,齐齐挥刀,时不时的向上方发出反击,弄得那些冲塔者狼狈不堪。 而这,正是那股张行察觉到的无形波浪的产生缘由。 “沈常检,寒冰真气去哪里?”张行远远看到一名黑绶在迎接来人,脱口而对。 “北面北面!”那副常检脱口而对。“寒冰真气与弱水真气几乎同质仆役躲在外围趴下就行。” 张行来不及多想,直接涌入黑塔北面人数最少的那个大阵,与其他人一样,运出真气,随着为首的一名使用弱水真气的黑绶号令,挥刀发力。 而刚一居于阵中,张行便明显感觉到大阵的奇妙作用,列在众多类似属性的修行者中间,放出真气充盈身体后,所有真气就好像连成一片一样,那感觉就好像融入到了一个同属性真气的池塘。 接着按照号令,每和其他人一起挥出一刀,既好像是在给这池塘提供真气储备,又好像是在号令和指挥着一个更加庞大的、有规律的、亲和的集体活物。 连续三刀之后,张行振奋异常,他开始彻底放开自己的真气储备,不再留手。 也就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负责指挥和承担阵眼的黑绶忽然觉得自己所领北方阵的真气波动陡然强了一截。 但来不及多想,随着天空中倚天剑再度横飞,一名前来冲塔的凝丹高手忽然狼狈坠落,黑绶立即怒吼一声,发出号令,引得身后诸多巡骑齐齐运气向上挥刀。借着这一刀,黑绶宛如踩着一股巨浪一般直接平地腾起,然后只是当空奋力一剑,身后巨浪便又犹如有了宣泄口一般直接激射向前。 真的是激射,因为随着这一剑使出,黑塔北面的阳光阴影下,凭空便生出一股淡黑色实体水浪,水浪宛如一条巨大的黑鞭,将那名坠落的凝丹高手拦腰卷起,继而狠狠发力摔在塔下,活活摔得没了气息。 四面八方靖安台众巡骑看的清楚,几乎齐齐发一声喊,士气一时大振,而使出这一剑的黑绶也落回阵中后,犹然面色发红,心情激荡。 张行激荡的更厉害,因为刚刚随着那一剑挥出,周边整个池塘的真气几乎整个甩上了天,连带着他体内的真气也为之一空,差点就又回到了当日老寒腿的境地,这直接导致他和其他人一样一个踉跄。 但很快,与其他人不同的是,随着那名凝丹高手被砸了个稀巴烂,一股宛如潮水一般的热腾腾巨浪忽然便反扑过来,又将他全身真气胀满。 被这股热浪击中的张行在阵中踉踉跄跄个不停,宛如晕船一般,一个不好,直接栽倒在地,努力爬起,却又当场吐了出来。 “张白绶脱力了,要晕阵!快拽他出去!” “杀了恨地无环池铭了!” “万里独行要跑,他的真气法门全在轻功上!跑了可就真追不上了!” 耳畔一时有无数人疾呼。 紧接着又有数张熟悉面孔涌来将他拽出阵中,往仆役群这里抬架过去,而刚一出阵,张行便瞬间耳目清明起来。 也就是此时,一声怒喝凭空暴起,宛如雷鸣: “万里独行周无忌是不是?今日老夫便让你独行个痛快!” 众人知道是大宗师从紫微宫飞回,一时齐齐欢呼,便是所有贼人都在四散逃窜,也无一人去追赶了。 而下一刻,躺在地上的张行看的清楚,随着曹林的这声怒吼,岛上黑塔周边数出,一道道宛如实质的辉光真气凭空叠生,真就在空中构成了闪闪发光宛如实质宝塔一般的真气物件,然后镇河妖一般将几名想要逃窜的流光给罩入其中。 唯独为首那人,也就是黑榜第五的万里独行周无忌,只在腰中被圈了一条辉光真气的圈子。 众人尚在疑惑,下一刻,那条宛如实质腰带一般的辉光真气忽然消失不见,而半空中周无忌的双腿也齐齐掉落,血水溅的漫天都是。 而那周无忌不愧是黑榜第五的狠人,上半身落下,犹然还能在空中使出真气护住躯体,试图逃窜。 大宗师就在这里,众人也不追赶,也不去拦,只是在地上怔怔看着,任由这位只剩一半身子的黑榜第五高手在空中拖着漫天血雨歪歪扭扭往外努力飞去。 果然,即便这种高手,也熬不过人工降雨一般的失血和丹田破碎、真气流失,更无法控制逃窜路线待此人在靖安台岛上用身体于空中写了一篇小作后,一个支撑不住,剩下半拉身子一时血崩,忽然就掉进了靖安台的水潭里。 一时满潭殷红,荡开落叶与阳光无数。 PS:大家工作日快乐。 新书群513757351。 第六十二章 案牍行(8) 仲秋时节,凝丹期以上贼子七人洛水结义,号为七圣,试图冲破黑塔,解救贼囚,惊扰靖安台,以图扬名天下。 此役,终究是靖安台大获全胜,他们在镇塔天王曹皇叔不在的情况下,临危不惧,组织有度,从容结成大阵,对抗得力,早在大宗师折返前,便成功斩杀一人、活捉一人。 尤其是被斩杀的一人,居然是靠着最基本的四相大阵,为一名担当阵眼的黑绶一剑斩杀,堪称酣畅淋漓。 而英才榜第二的倚天长剑白有思也没有堕了气势,此役削去一名同级高手的左手,复又擒拿另外一人,堪称威风八面。 但最终,让所有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大宗师本人的绝对统治力,四名凝丹高手,其中一人大约还有可能已经成丹,结果在这位暴怒的大宗师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束手就擒。 其中,位列黑榜第五的万里独行周无忌更是被拦腰斩断,当场身死。 七名足以横行天下的顶级高手,除了一位绰号莽金刚的南帝观弃道见机的快,上来砍了黑塔一个角然后飞速逃窜,其余六人非死即伤,尽数没了结果。 当然,这群人还是有收获的,那位并没有什么作奸犯科记录的莽金刚成功上了黑榜,顶替了万里独行,成为了黑榜第五的存在,端是威风八面,扬名天下。 日后谁见了他,不得竖起大拇指,称一声好汉? 转过眼来,靖安台也是被这次突袭弄得乱糟糟一片。 那几个混账,到底是凝丹期以上的高手,他们忽然来袭,塔也崩了一个角,人也没少伤,各处房屋也没少塌。最坑的是,这几人刚进来的时候,居然真的趁着大阵没有结起闯入了塔内,硬生生穿了几个来回,门窗啥的倒无所谓,关键是里面的档案、文书,以及相关文员确实没少损伤。 而且尸体还污染了靖安台的环境,血撒的满天满地都是,多少年没清理的水潭,都被迫开始大面积清淤工作。 至于张行,因为人手问题和眼下的特殊情况,也算是正式被抽调了起来,开始在小院这里协助处理原本黑塔才有权责处理的各项事务,他对接的,乃是一位姓陈的塔内五层黑绶,做的基本上是不管部长的活。 等到了这一日下午,天气转凉的时候,他已经连续抱病为大魏人民工作与服务了整整三日……连着三日,都没有摸鱼,而是尽心尽力,为大魏与靖安台操碎了心。 “冲出来三十五具尸骨,全是人的?”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因为厢房也破了洞,被迫在小院里露天办公的张行正强忍着全身的酸胀不适,继续坐好最后一班岗。“王七哥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坐在对面的一名别组白绶摊手以对。“张三郎知道这事难办在什么地方吗?不是人骨头,人骨头在靖安台算个屁啊?谁没杀过人啊?问题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淤泥里的尸骨是哪家的?或许有可能是咱们这边岛上的变故,但更大的可能是皇城、西苑那边冲过来的,那边冲过来的尸骨能查吗?偏偏光天化日之下……” “我明白七哥的意思。”张行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直接好了。“这样好了,不要让兄弟们为难,趁现在乱着,天也黑了,只假装是牲畜骨头,赶紧塞回淤泥里,拉到城外当肥料……我这里先什么都不做,大家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非要是哪个较真的追问了,你再说报到我这里了,我再说我忙晕了,忘了……绝不让兄弟们为难,赶紧的吧!” “辛苦张三郎帮忙搭肩膀。”那白绶立即起身,重重拱了下手,然后便转身而去。 人一走,张行不免皱了皱眉,毕竟,谁能想到自己整日以为多漂亮,而且还是活的潭水下面会有几十具人骨呢? 就这样,一面想着,一面端起茶杯来准备喝一口,却发现茶杯里的茶早已经被自己无意间冻得梆硬,便又呼小顾来换杯子换水。 小顾也是习惯了,赶紧换上一杯滚水,将冰渣子端走。 而片刻后,就在张行瞅着机会准备起身时,忽然另一人直接坐了过来,却是一位老熟人。 “李十二郎。”张行看到是李清臣,不由诧异。“你今日当的什么活,如何到我这里来?” “别提了!”李清臣坐下来后气急败坏。“有茶水吗?” 张行赶紧将没碰的水递过去,李清臣端过来一看,却是沸腾的滚水,复又递了回来,张行也不言语,伸手捏住茶杯,热水迅速变凉,这才放下。 李清臣端起凉茶来,先灌了一气,这才开口:“张三郎你知道今日黑塔那里让我做什么吗?他们让我去摸鱼!” “摸潭里的鱼?”张行怔了一怔,然后才反应过来,因为这个事情是他昨晚向塔内建议的,原因是伙房这几日因为清淤,道路受阻,没来的及买肉。 “对。”李清臣无力至极。“这种活派给我?我说我是出外勤的,从没摸过鱼,那黑绶却只是不耐,说岛上都乱成一锅粥,连黑塔都破了,我一个白绶还在推诿公事,简直可笑,然后就直接甩脸色走了,我就没办法,就去找了一些官仆去捞鱼,中间还跟三组的王七郎掰扯了起来,他们是负责清淤的……” “捞起来了?” “捞起来了。” “鱼是多是少?” “多得吓人……”李清臣长呼了一口气。“足足十几车,还有脸盘子大的青蛙,官仆们都没舍得扔,说是炖了极嫩。” “然后呢?”张行颇为不解。 “然后我去找那黑绶,他让我拉到伙房。” “那就去嘛。”张行愈发不解。“这不就结了?” “伙房不要,死都不要。”李清臣终于说到了问题关键。“说是临到这时候才想起来,潭里掉进来半拉人,什么青蛙鲶鱼的没人敢收拾,收拾了也没人吃。” 何止是半拉人……张行想到之前淤泥里的三十多具白骨,也是一时无语:“其实这事也简单,之所以要捞鱼是淤泥阻塞道路,伙房没法买肉……而李十二郎你是不缺钱的,若要是想省事,便直接回家去就行,让仆役明日赶早去城外定些猪羊菜蔬来。” “这就行了?”李清臣眉毛一挑。“那十几车没人敢要的鱼蛙不用我来管?那半拉子人下来的时候,可是台中所有人都看到了,谁敢吃?” “有人没看到。”张行笑道。“让仆役趁着还没关坊门,拉到承福坊、归义坊就好,挂个牌子,中秋将至,靖安台清淤,白送鱼蛙,军民一家,明日一早取车就行……” 李清臣恍然,一拍大腿便走了。 而张行长呼了一口气,看着已经越来越晚的天色,咬牙站起了身来,却并不着急回家,反而是往黑塔这里笼着手小心踱步而来。 临到塔下,也不敢进去惊扰了最近火气很大的中丞,只让官仆小股进去喊了那位陈姓黑绶出来。 “连日辛苦小张了。” 陈姓黑绶再带着小顾出来见到张行,丝毫没有诧异。“事情都妥当了?” “反正送到目下的都处置了。”张行似乎有些扭捏。 “那确实了不得。”黑绶负手以对。“你替我办事,你的事情我也给办了……待会把人带走吧!” 张行赶紧俯首行礼。 “用不着。”黑绶当即摆手。“是你这几日辛苦换的,而且他罪责也不大,何况柴常检他们几个相熟也都说你是个有义气可靠的……再说了,我在黑塔里也大约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个人,不算亏心……总之,人带走后,不要再给靖安台扯上关系,万般首尾都在刑部内处置……文书你签一下。” 说着,终于从一旁小顾手里指了文书,张行连连点头,赶紧就在手中将文书签名画押。 接着,那黑绶收了文书,转入塔内,张行也不进去,只是努嘴示意小顾自回,然后自己一人等在外面。而片刻后,果然有一个高大汉子被从黑塔里裹着眼罩牵了出来,来到塔外,两个黑塔狱卒一松手,人便踉跄于地,差点没瘫倒。 张行上前扯住对方绳索,又跟那两个狱卒寒暄了一下,这才拽着人往外踉跄行去。 临到桥上,又有秦宝在此扶刀等候,二人一前一后,也不吭声,只是夹着那人犯往南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天都黑了,却又到了南城的城墙下。 秦宝上去喊了一人,却见此处城墙的大管徐威直接迎上,将三人带上城墙的门楼上,然后用了一个巨大的筐子将三人分三次吊下――看的出来,这筐子是专业的,徐大管平素没少搞夜间走私放人的行当。 三人在半大的双月下下了城,张行继续牵着人走了七八十步,这才终于站定,然后秦宝自上前将那囚犯的绳索、眼罩解开。 “洪兄,还记得我吗?”张行负手开口来问。 原来,这囚犯居然是当日来挑战的破浪刀洪长涯。 洪长涯闻言沉默了好一阵子,方才开口:“一开始出黑塔的时候,你与那些狱卒寒暄,我便听出来是你了……如何,是嫌我没死,要私下处置了我吗?” “为什么要私下处置你?”张行在暮色中苦笑道。“洪兄,那晚上,我的确有用言语打发你的意图,但绝非是要借刀杀人,我如何能想到,你居然敢去挑战人家摩云金翅大鹏?听到消息,便有替你不值,想捞你出来的意思。但后来的事情,你这几日应该在黑塔里也听到了些说法,有几个高手和你一般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敢来冲黑塔……结果触怒了我们中丞,杀得杀,囚得囚……为这事,我们不敢耽搁,便急匆匆使了些人情与银两,匆匆换你出来。” 说到此处,张行便摸着怀中往对方身前走去。 而那洪长涯见到对方果然,居然吓得踉跄后退……也不知道这几日到底经历了什么? 不过,张行还是顺利摸出了怀中东西,却忽然是一把碎银,然后便强拽着对方,将银子塞了过去,然后口中交代起来:“刑部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记住,自己是从刑部释放出来的清白身子……回家吧,回到太原,就还是一条好汉……东都这里,委实居大不易的,更不要想着给你那个恨地无环的什么兄弟报仇,你这辈子,都断难是曹中丞的对手,只是徒劳送死而已。” 说着,张行到底是撒开手,直接与在旁警惕不断的秦宝一起,一前一后往城墙那边而去。 “秦二郎……谢过了啊?” 浑身狼藉的洪长涯眼见如此,终于相信自己是活着出了东都,却是忍不住握着银子遥遥一拱手。 “不用谢。”张行在暮色中头也不回。“速去,速去……今日天黑,就当没见过我,也没有丢了面子……将来便忘了东都事吧。” 洪长涯点点头,转过身来攥着银子在月影下踉跄跑了几步,却忽然间觉得鼻子一酸,然后一抹眼泪,便忍不住蹲下来抱头痛哭。 正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回首东都月未斜,天涯孤客真难度。 PS:祝大家明天摸鱼快乐。 第六十三章 案牍行(9) 一天十二个时辰,大月亮的运行周期也基本相同,这导致了很多根源于历法的节日风俗与另一个世界完全一致,八月十五这一日自然也有个基本上就是中秋节的仲秋节。 按照规矩,除少数需要执勤的倒霉蛋外,大部分人都得以休沐三日,张行就是少数倒霉蛋之一。 不过,即便是倒霉蛋也是有仲秋福利的,跟前两日不同,这日当天中午过去,大约呆了一个时辰,就分了酒肉茶帛之类的节礼,还说今日可以尽早回家。 这种情况下,张行反而不急了,他又不需要去祭祖,也懒得去拜庙,家里也只有秦宝和月娘两个孤单孩子,便干脆将发的白绶福利尽数散给小顾那些人,又坐在小院中喝了杯冰茶,这才优哉游哉的出门去了。 先往北市走了一遭,不买东西,瞎看看;然后又去铜驼坊逛了一下书店,买了一堆书和不值钱的小玩意;接着又拎着一个装满了那些东西的箩筐转去玉鸡坊吃了一顿烧羊尾,临转出去的时候,自然不忘打包了两份;转到十字街和天街上,又拴了两只活鸡、两尾大鱼,剁了一串排骨,卷了一包天街边廊下刚刚出炉的大烧饼,拎在另一只手里,这才逸逸然的回了承福坊家中。 “秦二哥去坊里的三一正观上香去了。” 一开门,月娘就上来接过排骨、烧饼和羊尾。“李四郎来了,一个人在堂屋看书,鸡放后院拴起来,不要让它们飞了,鱼放缸里,里面还有之前坊门领的没吃完的鱼……” 张行一声不吭点点头,只是依言而行,最后拎着一箩筐书籍杂物进了堂屋,却见到李定坐在屋里,正捧着一本《秦宫风月》在看的入迷――后者一直等到张行放好手里杂物才收起书来。 “仲秋节李四郎不用参加家宴吗?”张行一面给对方和自己倒茶,一面开口问道。 “大概是要的。” 李定抬起头来,露出一副硕大的黑眼圈,依旧是那副虚不受补的老样子。“但那是晚上的事情,而且也有些不爽利……” “怎么说?” “我堂叔父专门告诉我,不能把十娘带过去。” “你应该也没准备把人带过去吧?”张行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自己坐回位中,若有所思。“可他偏偏要专门提醒你?” “不错。”李定也不喝水,只是叹了口气。“还是嫌弃我仕途不畅,厌恶我的缘故。” “你仕途不畅关他什么事?”张行显得有些不以为然。“无外乎是作为你们陇西李氏在东都当家的,逢年过节总要说些话,指指这个点点那个,好告诉大家他是长辈,是当家的罢了。” “便是如此,不去指别人,只指着我,也挺丧气的。”李定摇头不止。“新军重立,我使了许多钱,借了许多家中人情,但不知道为何,还是没能转过去做个鹰扬郎将。” “所以,今日是找我诉苦来了?”张行戏谑道。“难得休沐,不去与你家十娘逛逛庙观什么的?这样心情也好。” “十娘被你们白巡检请去喝酒了。”李定无奈摇头。 “这倒是能够理解了。”张行似是而非的点点头。“《易筋经》搞明白了吗?” “大约明白了一半。” 李定回复妥当。“那书的确很有意思,确实是一种辅助冲脉的玩意,我看它大概意思是,通过一定的训练和真气运行,使人身内外一体,不失不漏。于内,丹田内真气浑然一团,收发自如,与人体合一,这应该极有助于日后凝丹,也方便调用真气;于外,则使真气之力随意充盈体内各处,方便从任意体位发力,而非简单按照十二正脉与奇经八脉运行特定路线。” 张行听得云里雾里,只是随意点头:“等你搞明白了,再与我说。” 李定点头,二人旋即陷入沉默……说是来诉苦,但三十多岁的人了,哪来的那么多话,只是找人喝点闷酒罢了。 而果然,月娘很快就知机的送了一盘重新加热的羊尾与一壶温酒,屋内两个男人也默契的换了酒水,架起了筷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扯起了闲话。 但说来说去,总免不了仕途前程。 “张三郎,你是怎么做到这般从容的?”酒过三巡,李定先做言语。 “什么?”张行诧异以对。 “就是明明胸有韬略,见识广泛,却能曲身藏在你们那位巡检之下,丝毫不顾忌他人言语,而且处理诸般庶务杂事也都妥当?”李定明显有些烦躁,又有些好奇。“我听人说,你在靖安台做了文吏,而且做的如鱼得水,上下都交口称赞,近来甚至有心情帮一些好汉做官司,连修行也没停下,这才几个月,就第八条正脉了……” “干一行爱一行呗。”张行脱口而对。“倒是你,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屈也屈了,为何还非要在心里跟自己过不去呢?今日不能彻底屈下来,将来如何伸的最直?况且,你之前足足屈了十几年,为何如今才来叫苦?” “道理我是懂。”李定无奈道。“之前十数年,虽然不喜欢,也总能藏进心里……但自从今年春日那档子事后,我便屡屡不能气平。” “我懂了。”张行早就不再吃菜也不喝酒,只是抱着怀来听,此时不由恍然起来。“你是一度摸到了你想要的东西,虽只在眼前镜花水月般一晃,但毕竟是在眼前晃过,然后把你藏了十几年的念想都给吊了出来,这才显得有些失措。” 李定沉默以对,片刻后又反问回来:“你呢,按照咱们在桃林驿和山上的言语,你难道没被勾起过什么志向吗?” “我都说了,干一行爱一行。”张行不以为然道。“从落龙滩回来,一直到桃林驿门阀搏杀,都也觉得这大魏朝没什么可指望,自然有些想法。可从秋日以后,国家迅速安定,江湖豪杰费劲心机,不过是掀了靖安台几片瓦;原本以为新军建立会有波折,但居然也是顺顺利利;而如今已经仲秋,今年各处虽有小灾,中原也收成不足,但其他各处到底算是风调雨顺,洛口仓、广通仓、黎阳仓恐怕又要被补满……这种时候,你觉得我该有什么想法吗?” “到底是改了志向?”李定不解问道。“还是藏起来了?” “局势不明,弄个鬼的志向?”张行摇头不止。“说句不好听的,若是天下就此太平下去,那我乐的见到如此,此生志向自然是往南衙走一遭。便是走不了,那也乐得在靖安台当个朱绶,在东都置办些产业,发点财,再往道光坊置办个五进的大宅子,当个黑白通吃的东都大侠。” 李定终于无话可说。 二人又稍微吃喝了一阵,眼看着快要净街了,李定便做启程,临行前,似乎想起什么,便又回头交代:“兵部这边还在募兵没停下,估计要到冬日才能把人员补齐。但紫微宫又发中旨,似乎是要在宫中修个新殿,要我们在洛阳东西南拓宽官道,以北役夫进驻。” 听到又要修宫殿和征役,张行本能皱眉,但转念一想,这个皇帝不去下江南,只是宅在家里修个新殿,又算什么呢? 便只是颔首,然后回到家中闲坐。 又过了一阵子,秦宝还未回来,张行也只百无聊赖,便在院中打坐冲脉,但一气尚未冲完,便又有人来敲门。 “张白绶是这家吗?我家主人有请。” “谁呀?”张行无奈收身,直接越过月娘去开门。 “是张白绶吗?”门外立着一名青衣仆从,直接拱手询问。 “是。”张行不免愕然。“你是哪家的都管?” “不敢称都管。”那人笑着,从怀中取出一个请帖来,恭敬奉上。“我是白氏吉安侯府上的人,奉命来请张白绶今晚去我家上赴宴。” 张行愈发诧异,便来反问:“是我们巡检派你来的,还是吉安侯府中定的?” “自然是府上定的。”那人回答利索。“莫说我家三娘早早出去玩了,便是在家,这种事情也不是她会管的。” 闻得此言,张行反而释然,继而失笑:“既如此,就请都管回吧,张某虽穷,却有些穷志气,感念吉安侯府之前收留的恩义,但绝不做侯府门客。” 说着,居然直接关上了门,然后回头……厢房里,月娘忽的一下,缩回了脑袋,张行也只装作看不见,而是继续在院中打坐冲脉。 PS:大家工作日快乐。 第六十四章 案牍行(10) 仲秋时节,凝丹期以上贼子七人洛水结义,号为七圣,试图冲破黑塔,解救贼囚,惊扰靖安台,以图扬名天下。 此役,终究是靖安台大获全胜,他们在镇塔天王曹皇叔不在的情况下,临危不惧,组织有度,从容结成大阵,对抗得力,早在大宗师折返前,便成功斩杀一人、活捉一人。 尤其是被斩杀的一人,居然是靠着最基本的四相大阵,为一名担当阵眼的黑绶一剑斩杀,堪称酣畅淋漓。 而英才榜第二的倚天长剑白有思也没有堕了气势,此役削去一名同级高手的左手,复又擒拿另外一人,堪称威风八面。 但最终,让所有人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大宗师本人的绝对统治力,四名凝丹高手,其中一人大约还有可能已经成丹,结果在这位暴怒的大宗师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束手就擒。 其中,位列黑榜第五的万里独行周无忌更是被拦腰斩断,当场身死。 七名足以横行天下的顶级高手,除了一位绰号莽金刚的南帝观弃道见机的快,上来砍了黑塔一个角然后飞速逃窜,其余六人非死即伤,尽数没了结果。 当然,这群人还是有收获的,那位并没有什么作奸犯科记录的莽金刚成功上了黑榜,顶替了万里独行,成为了黑榜第五的存在,端是威风八面,扬名天下。 日后谁见了他,不得竖起大拇指,称一声好汉? 转过眼来,靖安台也是被这次突袭弄得乱糟糟一片。 那几个混账,到底是凝丹期以上的高手,他们忽然来袭,塔也崩了一个角,人也没少伤,各处房屋也没少塌。最坑的是,这几人刚进来的时候,居然真的趁着大阵没有结起闯入了塔内,硬生生穿了几个来回,门窗啥的倒无所谓,关键是里面的档案、书,以及相关员确实没少损伤。 而且尸体还污染了靖安台的环境,血撒的满天满地都是,多少年没清理的水潭,都被迫开始大面积清淤工作。 至于张行,因为人手问题和眼下的特殊情况,也算是正式被抽调了起来,开始在小院这里协助处理原本黑塔才有权责处理的各项事务,他对接的,乃是一位姓陈的塔内五层黑绶,做的基本上是不管部长的活。 等到了这一日下午,天气转凉的时候,他已经连续抱病为大魏人民工作与服务了整整三日连着三日,都没有摸鱼,而是尽心尽力,为大魏与靖安台操碎了心。 “冲出来三十五具尸骨,全是人的?”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因为厢房也破了洞,被迫在小院里露天办公的张行正强忍着全身的酸胀不适,继续坐好最后一班岗。“王七哥不开玩笑?” “不开玩笑。”坐在对面的一名别组白绶摊手以对。“张三郎知道这事难办在什么地方吗?不是人骨头,人骨头在靖安台算个屁啊?谁没杀过人啊?问题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淤泥里的尸骨是哪家的?或许有可能是咱们这边岛上的变故,但更大的可能是皇城、西苑那边冲过来的,那边冲过来的尸骨能查吗?偏偏光天化日之下” “我明白七哥的意思。”张行捏着下巴思索片刻,直接好了。“这样好了,不要让兄弟们为难,趁现在乱着,天也黑了,只假装是牲畜骨头,赶紧塞回淤泥里,拉到城外当肥料我这里先什么都不做,大家看看能不能糊弄过去,非要是哪个较真的追问了,你再说报到我这里了,我再说我忙晕了,忘了绝不让兄弟们为难,赶紧的吧!” “辛苦张三郎帮忙搭肩膀。”那白绶立即起身,重重拱了下手,然后便转身而去。 人一走,张行不免皱了皱眉,毕

相关推荐: 乡村桃运小神医   机甲大佬只想当咸鱼   NTR场合_御宅屋   白日烟波   山有木兮【NP】   沉溺NPH   百美仙图:女神宝鉴   女帝:夫君,你竟是魔教教主?   乡村透视仙医   将军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