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张行端着粥,继续冷冷来言。“到时候非但你要死,我和秦宝也跑不了……这个道理你也晓得吧?” “晓得。”芬娘抓着围裙,依旧干脆。 “那咱们约法三章。”张行点头以对,语气冷漠。“第一,不要擅自抛头露面;第二,万一遇到什么人,不得已,只说是秦二郎的远方表妹,中原遭了灾,家室破碎,寻二郎来求个活路;第三,你最好换个衣服、挽个头发,乃至于想个新名字……行不行?” “新名字好办,你们想怎么叫怎么叫。”芬娘想了一下,依旧没有什么迟疑之态。“但我要是不抛头露面,怎么买米买面买柴?柴全湿了,面都发霉了,连后院的马厩都被淋塌了。” “我和秦宝来买。”张行说着看向了秦宝,语气严肃。“秦二郎,你今日就搬过来……以后你住东侧院,我住西侧院,后院她住兼养马,堂屋厨房共用……待会你就去搬,搬完修马厩,我去十字街买东西。” 秦宝有些慌乱的点了下头,在这两个人的节奏里,他明显有些对不上号。 “所以我叫什么?”芬娘转身离去,复又在门槛上回头来问。 “叫丽娘吧。”张行瞥过自己之前放在堂屋的《女主郦月传》,近乎敷衍的取了一个俗气的名字。 “不能叫月娘吗?”芬娘顺着对方目光扫过那本书,给自己做了一次主动争取。“我在坊里十字街听过讲书的讲过《郦月传》。” “那就叫月娘吧。”张行根本懒得计较。 就这样,一直到了中午的时候,张行才和秦宝解决完了家里的一坨烂事,然后才骑上官马,一起慢慢悠悠的去了距离承福坊只有一条天街外加一潭水的靖安台本台。 入了台中,此处果然还是乱作一团――昨日正平坊的伤亡,刑部尚书被当街斩首的大案,以及还有很多人尚在南城各坊留守的纷乱组织局面,都让岛上显得混乱与失序。 张行和秦宝等人找了很久才慢慢与钱唐、李清臣等人汇集,可依然不见白有思。 不过,等到了下午时分,随着中丞自南衙折返的消息传来,本岛的秩序还是渐渐稳定了下来。 接着,在四面积水潭的蛙鸣声中,朱绶与黑绶们纷纷自黑塔处冒了出来,并将一道道命令传达下来,而随着这些命令的传达,整个东都城的事情似乎都在往和缓的状态发展起来: 南城各坊就地撤离,停止搜索; 正平坊大举善后; 刺张案严禁议论,相关案犯被擒入黑塔下的监狱。 当然,还有一道更加合乎人情的命令,各常组、巡组,自次日起,组内分三队,三日一倒,轮番执勤休整,直到有突发事宜,否则将持续到下一月盛暑时节。 听到这个命令,张行便已经明白,应该是张文达之死迅速促成了最高层的决策,至于说决策是缓还是急,是严是松,倒未必好说……只是终究不用再博弈与拉扯,让他们这些小卒空耗了。 “昨日去见你那个坊主房东了?” 上头有了安排,白有思身为负责人,当然要来做调派,并对昨日经历了那些事情的巡骑挨个安抚,而轮到张行时,她倒是首先提及了昨日分别后的事情。 当然,也不是很意外就是了。 “是。”张行点点头,诚恳来问。“没给巡检添麻烦吧?” “没有。”白有思缓缓摇头。“没有人情的人才会被人真瞧不起……况且昨日交谈柴常检一直在当面,有他作保的,谁也说不出话来。” “柴常检与巡检说了?”张行略显诧异。 “对。”白有思点点头,随口而言。“柴常检是老朱绶了,平素温和,既受中丞信任,又对年轻人多有提携,大家都很尊重他。” “上次就蒙他用心查案,替我沉冤昭雪。”张行自然也是连连颔首,却又忽然来问。“巡检,你说我要不要去谢一谢?” 白有思微微一怔,继而眯起眼睛瞥了对方一眼:“你要去找柴常检致谢?” “是。”张行面色平静。“是有何不妥吗?” “没有。”白有思瞥了对方一眼,摇头失笑。“这有什么不妥当的。” “那敢问巡检,柴常检有什么爱好吗?”张行追问不及。 “他喜欢……”满岛蛙鸣声中,白有思有些迟疑的思索起来。“他喜欢书籍金石。” “书籍金石挺贵吧?” “是。” “巡检能借我些钱吗?”张行愈加诚恳。 “张行,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有思终于懒得遮掩了。“昨日之事竟让你有了改换门庭的念头吗?是我遮护不了你了?还是被吓破了胆,准备去寻柴常检养老?若是后者,你直言便是,我来替你安顿。” 一时间,非止是白有思,便是其他组内巡骑也都纷纷来看。 “巡检想多了。”张行拱手而对,言语平静。“又不是第一次见这般情境,谈何破胆……甚至恰恰相反,昨日风云际会,大人物们你来我往,如今云散风清,我也想学这塘里青蛙一般做鸣,成就些事情呢。” “那你……” “我是想找柴常检问问靖安台的常数规矩,看看该怎么升官,运作一下仕途经济。”张行干脆做答。“昨日事那般清楚,连官都不是,就不是个人,谈何做事?之所以想到去走柴常检路子,乃是知道巡检是个洒脱的,若是找巡检来问,怕是反而落得不好……巡检,你说我怎么才能不离巡组,便做到白绶?” “你想多了,还什么仕途经济。”白有思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语气怪异。“靖安台全是修行者,是有硬规矩的……除非你有殊勋转黑塔做文书,这个刚刚否了……否则必须要通了第六条正脉,且出了一次外巡,再加上平日功勋足够服人心,这才能加白绶,你第六条正脉已经通了吗?” 张行沉默了一下,然后才做开口:“还差一点,咱们什么时候出外巡?” 白有思难得诧异。 PS:感谢新盟主半个丧失来种田同学,大家元旦继续快乐啊。 第四十四章 关山行(2) 就在张行迫不及待寻求进步却遭碰壁的时候,已经因为夏雨、搜检而封闭了许多日的东都城却迅速活了过来,甚至因为之前的短暂沉寂而爆发出了更大更多的活力。 天街上满满都是人,坊内也都来去匆匆。 南北西市到洛水再到温柔坊,更是铺陈出了几分盛世景象。 诚如张行之前在正平坊时想的那样,这座东都城注定能把一切给消化掉。 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其实非常直接,具体来说就是,这座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大城市,同时拥有最大的消费能力,最充足的劳动力,以及这个世界最便宜的农产品,外加一个可能是全世界最大的手工业与奢侈品既定市场。 皇宫、权贵、朝廷公务人员、军队,他们享受着几乎整个世界的赋税供养,有的是钱,他们需要奢侈品与人工服务;而百万以上的东都城市居民则为这座城市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与此同时,就在东都不远处的洛口仓再可以将充当赋税的粮食与布帛随时顺着洛水送进来,再以最低的价格倾销出去。 到了这里,基本上已经可以盘活城市了。 但还没完,来自帝国的官方要求和基本的消费传统,还把这座城市指定为了整个国家的高端商贸活动交易区。 那么一切就位后,除了军事动乱与行政命令,好像也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这种繁华的持续。 “一百四十两?” 铜驼坊内,张行看着身前的画卷,一时气急败坏,却又认真质问。“你怎么不去抢?” 店家看着对方腰上的绣口刀,孬好没有骂出来,只是耐着性子敷衍:“官人,一分钱一分货,这是白帝爷那时候的名家真迹,之前一直挂店里镇着,人人都知道,一直就是两百两,这些日子银价上去,做到一百四十两,已经很公平了。” “别糊弄我。”张行摇头以对。“世道好,书画自然贵,世道不好,就只有金银算钱哪有只涨银价,没有掉画价的说法?” 店家沉默了一下,反问了一句:“那官人觉得多少合适呢?” “打个对折。”张行干脆报价。“我也只有八十两家底,七十两买这画,还要凑点其他东西才能去给上官送礼。” “官人在开玩笑。”店家无奈以对。“七十两太少了。” “七十两一点都不少。”张行勉力再来劝了半句。“照掌柜的自家说法,这画摆了好多年了,也该变现银了。” “若是前几日下雨抓人的时候,官人来说七十两,我还真就给了。”店家一面摇头,一面小心收起了画,却又微微含笑。“但现在,说不得又能熬过去了不是?且等等吧,一百两,是底价。” 张行摇摇头,无奈转身离去,因为即便是他,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局势似乎大为好转,甚至好转到他难以理解的地步自家那位中丞对圣人的影响力远超他的想象。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是不信,那位之前那般执着于个人权威的圣人会就此安生下来。 想着这般,张行早已经转出店里,却没有再尝试买什么字画,而是老老实实往几家书店搜罗了一番,带着几本、诗集、野史,外加启蒙的字帖、笔墨纸砚、小书,凑了一小筐,抱在怀里,转出坊去了。 临到天街上,看到廊下有卖红头绳的,复又恶趣味发作,给月娘扯了二尺红头绳,这才折回承福坊。 却不料,临到家门口,居然见到有辆板车停在门前,也是不由紧张起来。 不过,走到跟前,看到是一辆载着干净劈柴的旧板车,板车不大,拉车的也是个满面尘土的布衣老农,便又放下心来。 “送柴的?”张行抱着一筐东西,好奇来问。“怎么停在我家门前?” 那老者原本坐在地上,闻言赶紧站起身来,想做解释,但明显口齿不利,说了半天张行方才醒悟:“你是说,下雨前,你一直往这家送柴现在叫门却叫不开?” 老农连连颔首。 “开门。”张行扭头朝院内呼喊了一声。 而下一刻,包着头巾的月娘果然低头闪出,伸手接过了筐子。 “家里柴还有吗?”张行空了双手,直接立在门槛上来问。 “有,都晒着呢!”月娘低头做答,直接抱东西进去了。 另一边,听到这话,老农一脸无奈,却又只好起身,准备拉走板车。 “算了。” 张行看这老农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年纪也大,多少起了一点怜悯之意。“这一车柴多少钱?” 老农一时振奋,赶紧解释,但口齿委实不利,大概说了许多道路艰难,进城被勒索,地湿干柴难存一类的话,方才报价。 “以往一捆十钱,现在要涨价一捆十一钱?”张行大概听懂,却又见对方紧张不堪,生怕自己不买,也是心中暗叹。 很显然,他这是想起刚才一幅画七十两银子都拿不下来的事了,再加上自家后院两匹马似乎也要一二百贯,所以终究不忍,便又直接点头。 老农愈加振奋,更是主动将柴背入后院,最后算得八捆干柴共计八十八。 张行也不多言,只让月娘数出来一百,又叮嘱了那老农以后每旬来送柴,却要柴草兼半,木柴生活做饭,草料来给黄骠马。 老农自是千恩万谢的拖车走了。 不过,月娘紧接着又出来了: “红头绳花了多少钱?” “十。”张行怔了一怔。 “贵了。”月娘理直气壮。“二尺长的惯例六,他们是看你是个男子,不知道价,故意哄你。” 张行点点头,也不吭声,只往堂屋桌上拿了一本新,坐到院中来看。 隔了片刻,月娘居然再度出来:“你便是可怜那送柴的老,也不该给他一百十市价是多少年了,涨到十一已经是看你是个不缺钱的才涨了的。” 张行点头不及,却只是看书。 月娘大为气馁,也只能折身回去,先老老实实端了午饭出来,然后便去一个人练字一直到傍晚,今日当值的秦宝回来以后,院中才稍微有了点生气。 “对了,张三哥。” 堂屋里,秦宝刚刚端起饭碗,复又想起一事,不由眉飞色舞。“之前在正平坊受伤的小吴已经归队了。” “哦,好事。”一边看书一边吃饭的张行点点头,说了句大实话。 “巡检的意思是,大家之前都很辛苦,现在人齐了,不妨明晚一起去温柔坊耍子。”似乎是因为有月娘在侧的缘故,端着碗秦宝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没有遮掩住自己的激动。“他们都说,这次应该会去韩都知家里因为巡检跟韩都知关系似乎更好一些。” “咱们巡检交游还挺广阔?”张行终于表露出了一点兴趣,但很快就继续去看书了。 “三哥不想去吗?”秦宝愈发有些惭愧起来。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张行微微感慨。“最近追追的正舒坦,确实没太大兴趣逛温柔坊,但反正不是咱们花钱,更不能抹了上司面子不是去,为什么不去?” 扎着红头绳的月娘抬起头来,欲言又止,到底只能闷头吃饭。 翌日,天色愈发晴亮,熏风阵阵卷走了清晨薄雾,轮到自家值勤的张行则在吃完早饭后早早带着一本新往岛上而去,准备开始自从雨后便延续至今的无聊幸福生活。 但有些出乎意料,这一日,负责指派任务的白有思来从黑塔中出来的有些过于晚了。 而且,当她来到众人跟前后,面色明显不佳。 几名当值下属早早紧张起来,倒是张行,只是低头看书,佯作不知只能说,也幸亏如今是三班倒,否则钱唐、李清臣、秦宝和那些年轻人都在,未免会显得他张三郎有些脱离群众。 “张行。” 白有思目光扫过几名当值下属,最后落在了张行身上,却语义奇怪。“你第六道正脉已经通了吗?” “前日通的。”张行终于合上了书,然后抬起头来,不慌不忙。“要出外巡了吗?” “不错。”白有思怀抱长剑,认真看着自己这个下属。“你猜猜是去哪儿?” “西都、太原,还是邺城?”张行认真作答。“成都的可能性小些。” 白有思终于笑了出来:“你怎么猜到的。” “两日前,白侍郎被论死后,我估计就免不了这一遭,也一直在等这遭机会。”张行言辞诚恳。“但这么说来,巡检只能等回来再与那位韩都知相会了?” 白有思深深看了一眼对方,摇了摇头:“中丞有令,全员向西,擒拿逃犯、前凉州总管韩世雄!” 众人为之一振,纷纷起身行礼称是。 而白有思顿了一顿,依然没有去看自己下属,反而继续来看张行:“张三郎,有些话我不好说,你替我说一说。” “是。”扔下书本的张行先是稍一拱手,复又昂然转顾。“诸位同列!道理其实很简单,韩世雄为凉州总管、柱国,其叔父仍为在任上柱国,虽不知道怎么逃得,但咱们想去西边把他找回来,怕是要赌上身家性命才行而反过来说,要是找不回来,便是咱们白巡检不去抵命,恐怕也要白氏赔上一个卫府大将军才行。” “诸位。”白有思微微一叹,拄剑而对众人。“这次是我连累了诸位诸位谁有家小,有所顾忌,不妨留下,我并不苛求。”言至此处,这位女巡检复又看向了张行。“但若愿意去的,可寻张行做个记录晚上就走!” “巡检。” 犹豫了一下,张行恳切喊住了对方。“这次孬好算是给你家抹梁子,敢去的是不是先给几十两安家费,做个表示?” “多少?”白有思稍一沉思,便立刻颔首。“我让家里准备一下。” “三十两如何?”张行恳切报上了一个数字。“不能再少了。” PS:感谢新盟主雪月之下嗯同学,大家新年快乐。 第四十五章 关山行(3) 看的出来,白有思这个老娘皮还是很有威望的,最起码平日温柔坊没有少请客,以至于张行等当值巡骑四下去做通知时,许诺愿意去的几乎是十成十,可能极个别人心中确实不愿去,但也没当面表露出来。 至于那个钱的事情,白三娘直接给了每人五十两的许诺。 对此,张行大约分析,要么是三十两太少了,白家觉得丢脸,要么是这次去的危险比想象中还要来的大,三十两太寒碜。 但总之,当日下午,靖安台中镇抚司第二巡组便全员汇集在了靖安台本岛上。 凡二十七骑,朱绶下,尚有一黑绶、三白绶、二十二巡骑,皆着制式锦衣,着武士小冠,配绣口刀,大部分人都带着自己的爱马,如秦宝那般爱马还不堪骑的,也借取了官马。然后又依次在黑塔处取了出巡文书、身份号牌,拿了些许干粮、零钱,此外还有数匹骡子、驮马,准备妥当后天色尚明,便直接出城向西。 当日晚间,便循着西苑那边的谷水抵达了崤山脚下。 东都西都之间,山河表里,大概是整个大魏最繁忙和最要害的一段路线,道路通畅、官驿制度完备,作为大魏最具代表性的暴力机关,锦衣巡组理所当然的获得了应有的待遇。 而有意思的是,刚刚出东都二三十里而已,路上的官吏看锦衣巡骑的表情就有了明显的提防与畏缩了。 没办法,谁让你们是有搜集情报、汇集奏事权利的臭特务呢? 晚上刚刚用过饭,臭特务们开始开会,准备迫害忠良了,这一次,黑绶白绶俱在,张行自然老实旁听。 “下午一直繁复辛苦,未能通告具体案情,我给诸位说一说。” 白有思持长剑坐在窗户上,钱唐带了两人去做巡哨,副巡检黑绶胡彦理所当然端坐官驿西侧院的堂屋最中,给承包了西侧院的锦衣巡骑们做讲解。 其实,案子本身再简单不过。 早在刑部尚书张文达被刺前,朝廷便在杨慎的军帐中搜到了一封书信,信是凉州总管韩世雄写的,这位当朝柱国在信中与杨慎密约,一旦杨慎起兵攻击东都,他便起兵自凉州攻击西都,相互呼应。 而这封信,很可能就是杨慎否决了李枢的建议,决心攻打东都的一个重要砝码。 当然了,就杨慎那个败亡速度,韩世雄什么都不可能干成,而朝廷也早早派遣上柱国韩长眉去擒拿此人……韩长眉轻松擒下对方,然后带回西都,再然后在西都将人转交给了彼处的北衙使者。 使者不敢怠慢,即刻押解此人折回东都。 但是,走到潼关时,不是夏雨连绵吗?前方道路稍有阻碍,于是就在潼关东侧的一处官驿稍驻,等待道路通畅。 期间,韩世雄请使者喝酒,连续喝了三天,忽然就趁机跑了…… 案情听到这里,似乎完全是一个意外,但实际上,包括张行在内,所有锦衣巡骑都晓得几分内情,也就是听一听罢了。 “事情到了我们头上,有些事情总得说出来才行。”胡彦介绍完表面剧情后,之前一直没看到人的白有思忽然出现在屋内,却又点了一个人名。“张行,你把该说的不该说的要点给大家说说。” 众人毫不意外,张行也已经泰然处之,却是将几张早已经备好的纸发了下去,然后面无表情点出了关键: “这里面有意思的地方有四个……其一,上柱国韩长眉是柱国领凉州总管韩世雄的亲叔叔;其二,潼关守将韩引弓是韩世雄的另一位亲叔叔;其三,当时负责去修缮被山洪冲毁道路的兵部下属驾部员外郎李定,是韩世雄的表弟,也是韩长眉与韩引弓的外甥;最后,按照韩世雄那封信中所写,他之所以要起兵呼应杨慎,是因为他素来为亲父、前英国公、上柱国韩博龙不值,觉得朝廷亏待了他家,但人尽皆知,朝廷对韩氏还真没有苛待,只不过是让韩长眉将军继承了前英国公的兵权、爵位与食邑罢了,但韩世雄为之愤懑也属寻常,韩氏内部为此也的确长久不和。” 话明白的说到这里,驿站侧院堂屋内,场面还是有些紧张与尴尬。 不是大家不想问,毕竟再傻的人也大约察觉到了这里面的猫腻……只是怎么说呢,前英国公韩博龙是大魏开国九功臣之一,四大将之一,有些事情委实不是这些人敢置喙的。 “有件事情我想问一问。”最终,还是秦宝小心认真来言。“这关陇一带的道路,全都是韩家和他亲戚开的不成,怎么这么巧?” “这么说吧。”不待李清臣嘲讽,张行便率先做答。“若是这次人没抓到,朝廷说荆州白总管也跟杨慎有什么信,把他也抓了,结果在南阳什么地方跑了……你要去查,路上能找到十个姓白的,还能有十个白氏旧部,外加十个姻亲……高门大户,本就如此。” 众人望向白有思,后者没有吭声,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懒得跟下属计较又或者是在想什么事情。 “如此说来。”秦宝犹豫一二,反问过来。“未必是韩氏自家动的手?” “很有可能只是他自家逃了。”张行点点头。“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是我们不能照着这个来,韩引弓或者李定救人;韩长眉甩开嫌疑后,再救回自己侄子,故意引着我们去查清白的韩引弓与李定;乃至于韩长眉、韩引弓、李定联手救人,都有可能。” 众人一阵唏嘘。 “事情就是这样。”白有思似乎刚刚回过神来,平静吩咐。“大家心里要有准备,潼关那里是韩引弓将军驻地,他素来性情激烈……即便是彼处距离东都不过三五日行程,可还是要谨慎行事,不要擅自惹他……到了那里,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咱们就从韩世雄逃走的驿站开始查起,按部就班,守规守矩,我不信他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众人赶紧凛然拱手。 过了一日,锦衣巡骑便抵达了潼关东面十五里的桃林驿。 ps:大家新年继续快乐啊。 多说一句,活动中心里的活动不知道怎么搞的,但实际上上架是5号,我后台这里没章节的,大家稍安勿躁。 第四十六章 关山行(4) “你们也知道,韩将军……韩逆虽然是作乱了,但韩家一门三柱国,亲自擒下韩逆的上柱国韩公虽然满口都是家门不幸,但也叮嘱了我们,务必好生待他侄子,到了潼关,韩引弓将军也这么说,沿途还有无数韩氏旧部门人这般说,我们如何敢违逆?所以一路上都是以礼相待。 “其实早在长安开始,韩逆就对我们说,他此去必死无疑,不醉生何以梦死?我觉得也挺有道理的…… “一开始是韩逆自己喝,出了长安后我们就开始陪他喝,一直没问题…… “后来过了潼关,东都在望,又被雨水阻塞了道路,就更加随意了一些,干脆连喝了三日,前两日都好好的,都是他不省人事,我们好好的回去,结果最后一日听说路通了,忽然便是我们喝的不省人事了,醒来后他就人没了……” 西都派出的押送队伍里,能做主的大约有三个人,一位是金吾卫的都尉,一位是刑部派来的员外郎,最后一位,理所当然是位北衙的公公。 而这三位,居然都陪着喝酒了。 “事情就是这样了。” 傍晚时分,桃林驿大院内,等出列迎接的三人大约说完后,钱唐立即看向了白有思。“巡检以为如何?” “胡大哥以为如何?”白有思反过来看向了胡彦。 “必然是有预谋有接应的。”胡彦微微皱眉。“多次饮酒麻痹看守,忽然下药,下药后开锁逃窜没有惊动任何,夏雨连绵道路泥泞,出去躲藏,也都是要有人接应的……但若是这样的话,就又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这个预谋到底有多精细?” “不错。”钱唐也皱起眉头。“这个药多半是接应人下的,但下药的时机是怎么定的?按照日期、地方,还是临机决断?若是临机决断又是谁来决断,临什么机?最有意思的就是在桃林驿遇到前方山洪冲毁道路,被迫等了三日,而等道路修好后将要出发时,也是人最松懈的时候,忽然发动……难道山洪也在他们计划中?” 白有思又去看张行。 张行无奈,只能敷衍点头:“巡检,钱白绶的意思大概是说,要考虑到押送官兵有内应这种可能。” 白有思无语至极,她当然懂得这个意思,她是想听听近来表现出色的张行有没有别的见解,想升官,总得干活吧。 然而,张行也很无奈,因为这本就不是他在行的地方,而且人家钱唐这般用心,明显也是感觉自家地位受到威胁才这般的,自己还来火上浇油吗? 实际上,当日南城行动后,被他这条鲶鱼给激起来的,可不止是一个人。 “总而言之,”钱唐点了下头,总结愈发急促。“下官以为,此事应该从内应查起……而真要是有内应,也应该是在这三位之中才对,此时正当严刑拷打,审问周祥。” 刚刚抵达桃林驿的锦衣巡骑们,外加押送队伍原本的金吾卫官兵、刑部吏员,还有桃林驿本身的官吏,满院子人齐齐去看三位押送头目。 而隔了片刻,那位刑部员外郎方才醒悟:“这是要严刑拷打我们吗?怀疑我们是内应?” 白有思点了下头。 “不是。”那位金吾卫都尉面色发白,赶紧伸冤。“若是这般,我们为何不跟韩将军走啊?” “这位巡检。”最后那位公公也咽了口唾沫。“我是宫里的人,归北衙管……” “三位,三位。”李清臣扶刀上前,捏着刀把不耐烦提醒。“你们三位莫要装傻……韩世雄是什么身份?这种泼天的案子,他既然逃了,你们三位还能是个官吗?还真把自己接着当官啊?还归北衙……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今日真冤枉了你们那又如何?打死了也活该啊,更不会有人替你们伸冤!” “扒了这三个罪囚的官服,带到柴房门前吊起来,先抽二十杀威鞭,再来说事!”白有思会意,冷冷下令。 无论如何,这位巡检在雷厉风行上,总是不弱于人的。 三人目瞪口呆,手脚冰凉,却早有锦衣巡骑一拥而上,开始扒除官服,三人本能挣扎鸣冤,却被巡骑七手八脚,挥起刀鞘,先劈头盖脸抽了七八下,弄得鼻血四溅。 而这一幕,早惊得驿站大院里其他押送官兵两股战战,几欲逃窜。 “这位巡检!” 就在慌乱中,那位衣服被扒了一半,露出半个雪白膀子的刑部员外郎忽然抱住了一名巡骑的大腿,低着头向着持剑而立的白有思方向就势检举。“我有事情招供……那位韩公公,路上收了韩将军……韩逆五十两金子,走到潼关还跟韩引弓将军攀了本家,若论内应,必然是他最有可能!” “说的不错。” 那名金吾卫都尉也赶紧咋呼。“韩老狗本是太监,自己觉得自己能借着北衙庇护逃出生天,反而是逃了也没去处……跟我们二人不一样……就该是他!” “你们两个王八蛋!”上身衣服被完全扯开,裤子都扒了一半的韩公公又惊又怒,放弃反抗之余却是眼泪也跟着下来了。“收钱的时候,没你们的份吗?韩引弓将军要我们照顾韩逆的时候,是谁直接就跪下叫将主了?最后一天喝酒的时候,我说路好了先赶路,又是谁拽的酸文,说什么且再醉半生?怎么就全推我身上了?” 然而,不管三人如何辩解攀咬,白有思都只是冷冷不言,而巡骑们自然不会顾及,只将这三人官服扒光,各自留着一条亵裤,真的就吊到柴房屋檐下,当众狠狠抽了二十杀威鞭。 然后人也不给放下来,衣服也不给换,直接就让钱唐领着四五个手狠的过去细细的问。 每问两句,就要有人哀嚎两句,加上被惊动的驿站黄犬时不时来吠,真真宛如配乐。 与此同时,胡彦早已经带着秦宝等几个老实认真的,开始询问酒水来源、查验驿站布局,分析逃跑路线。而李清臣也背起手来,昂然去给押解队伍里的吏员、军士们介绍白巡检家的背景,并展示盖了靖安台中丞曹公大印的文书…… 一时间,倒也显得有模有样。 这是当然的,白有思的巡组本就是靖安台位列第二的巡组,既有白有思这种高端武力加顶级贵族做核心与上限支撑,也有胡彦这般经验老成的辅助夯实基础,更有钱唐、李清臣、秦宝这种出身不同、性格不同,却普遍性可以称之为年轻才俊的骨干做架构。 加在一起,足以不弱于任何靖安台同侪。 相对来说,反倒是张行能迅速成为其中一员,并被认可,甚至隐隐拔尖,以至于被白有思暗暗寄予重望,倒是能说明他孬好还算半个人物了。 不过,就在所有人都在使出看家本事,准备替自家巡检分忧之时,此时的张行却显得有些不够上心――傍晚时分,他在白有思注视下,扶着刀子,迎着晚霞,走入了桃林驿南面的桃树林中,开始摘桃子。 时值盛夏,桃子还是很好吃的,驿站官吏此时被吓得不轻,哭都来不及,又不敢放狗撵的。 吃了大约三个桃子,弄得满嘴都是毛的时候,青天大老娘们终于忍不住了,直接抱着长剑走了过来,脸色也黑的可怕: “张行,你很闲吗?” 张行没有着急回答,反而将一个大桃子递了过去。 白有思怔了一下,然后巍然不动。 “是这样的,我有个家传宝贝,巡检应该见过一次。”张行无奈将桃子换手,然后从怀里将那个罗盘掏出来给对方看了一眼。“若要找人,有奇效……换言之,只要巡检你想,我现在就能给巡检找到韩世雄的位置,生能见人,死能见尸……到时候,巡检替家里了了一档子事,我升官,兄弟们发财,万事妥当。” 白有思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却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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