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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矢怕是也能被轻易劈开。 慌乱中,前面一个举盾的金吾卫,直接扔了盾牌,转身便走。 但也就是此时,忽然间,数声尖利的哨声凭空齐齐响起,而随着这声哨响,一道白影从官兵身后的屋檐上闪过,然后两道足足一丈多宽的金光便凭空出现,从窑场空地上连续横着划了过去。 屋檐后的白影没几个人看清,但金光太显眼了,没人能忽视,唯独来的那般快,去的也那般快,不免让很多人人产生了一种茫然之态。 不过不要紧,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发生什么了――一身铁甲的青阳帮帮主周武,和他那位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高手朋友,几乎齐齐倒地,而且不是整个倒地。 周武倒地之后,脑袋在地上足足滚了七八圈,最后居然停在了那个被弃掉的盾牌上,还压住了一个角,这叫凭空身首异处。 至于他那位已经到奇经八脉层次的高手朋友不免更惨了一点,大概是之前高高跃起的缘故,所以两道金光之后,此人整个人干脆的断成了三段四节,呼啦啦就从空中碎了下来。 这一幕的视觉冲击力太强大了,以至于刚刚还满是喊杀声和呼喝声的砖窑场足足安静了数息,一时间只有雨声淅沥。 便是明白怎么回事的锦衣狗们也愣在原地,半晌不敢动弹,始作俑者张行更是差点没吐出来……知道这老娘皮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狠厉,武林高手,仙子一般的人物,不敢优雅一点吗? 一点寒芒飞过,两人眉心绽开血花,含笑倒地而亡那种…… 胡思乱想之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打破了沉默。 是那位刚刚弃盾逃窜的金吾卫,他小心翼翼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试图伸手从青阳帮帮主的人头下将盾牌取回来,重新摆好。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往血水中伸了七八次手,却始终难将盾牌给拽回来,急的眼泪都下来了。 而两边上百人,就那么愣愣的看着他。 终于,看不过眼的张行决定拯救一下这个可怜的金吾卫盾手,当然,也可能是为了给自己壮胆――他抢过一旁一名弩手的钢弩,抬手往对面人堆了按下了机栝。 钢矢飞出,射翻一人,顺便带起一声惨叫。 青阳帮帮众终于反应过来,却是齐齐发了一声喊,然后如炸了窝一半往四面逃窜……真的是四面,有人居然直直的往正面官兵方向来逃。 而来援驳杂的官兵们也终于醒悟过来,却是轰然一声,射出弩矢,然后拔刀的拔刀、提盾的提盾、舞枪的舞枪,乱七八糟地向前冲去。 与此同时,埋伏在两翼的两支官兵长兵小队也根本不等信号,疯了一般从两翼卷了出来。 接着,真的就血流成河,干干净净了。 PS:大家元旦快乐。 第三十七章 天街行(10) “锦衣狗,我们大义帮跟你们拼了!” 一夜流血,翌日中午,一声类似的喊叫,让张行凭空打了一个激灵,差点没吐出来。 这次不是在砖窑场,是在一个小巷子里,被堵在此处的赫然是嘉靖坊内又一个帮会首领张大成,这个唤做大义帮的帮会目前规模并不大,主要是靠首领张大成武艺非凡,外加义气过人,所以虽然只有十几人,却也能够在坊内迅速立足,并迅速参与到了竞争最激烈的大车行当里。 而现在,大概是昨天上午和下午的惨案过于清晰,尤其是下午的战斗过于血腥,情知不能善了的张大成被堵在巷子里后,反而起了野性,只见此人双手泛着白光,手中两个大板斧舞得连雨水都滴不尽,居然直接向着巷子一头当先冲了过去。 并喊出了与昨日他那个前辈一样的话出来。 而跟昨日更加相像的地方在于,首领这般勇敢,平素又讲义气,棒,踩着巷道积水跟了过去。 彼处,正是张行和秦宝把守的一侧没办法,另一头是胡彦领人堵的,黑带子太明显了,傻子都不会往那边跑。 考虑到这一次白有思未必能来得及第一时间出手,张行不免有些心虚,便先擎出刀来,转身藏在一个大盾后面,这才努嘴下令: “放弩!” 没错,虽然之前想的花里胡哨,但只是两场交手,那些多余准备就没了用处。 两场经典的突袭一次自上而下的定点顺序清除,一次大规模野战加巷战追逐,无不证明,在优良的军械、军伍化的组织形式,以及白有思那近乎作弊一般的天外飞仙斩首战术面前,这些所谓敢打敢杀的南城黑帮已经沦为了笑话。 事实上,昨天下午窑场一战后,虽然嘉靖坊内还有三四个较小的帮会,却也只剩下追逃与缉拿了。 这种时候,盾牌、钢弩、长兵,就成为了宠儿。 盾牌挡万物,长兵捅一切,至于钢弩,狭窄的巷道里,瞄准都不用,也不用顾及什么弩弦受损,撑开了射就行,管你什么英雄好汉,管你什么敢打敢拼,身上乱七八糟多几个血窟窿就啥都不顶用了。 正是为此,今日一早,白有思便写了条子,直接打开城防军的储备库,然后有编制的正经军士,甭管是净街虎还是衙役,人手一把钢弩。 也就是这些钢弩,加上成队成群的拉链式搜索,以及越来越配合的坊民,使得盘踞在嘉庆、嘉靖二坊剩余的七个大小帮会,连逃散都成为了奢望。 转回目下,张行既然下令,那大义帮主张大成非但不退,反而嘶吼声愈大,双手白色的光茫更是猛地炸开,几乎笼罩了整对板斧,甚至隐隐使斧头锋刃显出一股金色来又是断江真气,跟昨天那位高手一样的真气,只是没法逼出实质性的剑芒一类物什罢了。 看到这一幕,秦宝和张行都有些紧张,秦宝怎么想的不知道,张行心里立即打了个突,只想着盾牌能不能挡住这玩意,然后等到胡彦自后方杀来。 但下一刻,随着弩机声连续跳出,这位大义帮帮主却直接一个转弯,只见他双手挥着金色板斧,宛如挥着两个专业装修大锤一般,狠狠砸到了一侧围墙上,围墙轰然被砸开一个口子,然后一个灵巧的翻滚,便消失在巷道里。 与此同时,一起射出来的二十支弩矢,则杂七杂八的扎在了他身后跟得最紧的几名帮众身上,有两个当场怕是就活不了了,剩下几个也哀嚎在地,哭爹喊娘,顺便破口大骂锦衣狗与自家帮主都是龟孙。 张行目瞪口呆,继而勃然大怒,只一招手,让秦宝带人继续正面弹压,自己则带着两面盾牌、四五个弩机子从缺口处继续追索。 那位大义帮帮主委实是个人才,一身白帝爷玄门正传的断江真气早已经修炼到高深莫测的地步,见到后方锦衣狗紧追不舍,却是奋起余勇,继续抡起两把金色板斧,直接将人家另一侧的院墙也砍翻于地。 吓的这户人家藏在屋子里的几个孩子直接哭了出来。 张行追的气喘吁吁,却怒气愈盛,依旧紧追不舍。 最后,这位帮主居然一口气砍翻五面院墙,才终于一口气没续上来,在第六面院墙前脱力丢了板斧,然后双腿不停打着颤,回身来看追兵。 “可是靖安台锦衣豪杰张三哥?” 这帮主既扔了板斧,复又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双手举起,扑倒在积水中,恳切来对。“之前堵我时,我听人这般叫你,若是真的,那咱们还是本家呢” “是真的。” 气喘吁吁的张行点点头,隔着院子蹲下来遥遥恳切相问。“本家你这断江真气练到什么地步了?好生厉害。” “十二条正脉通了十一条。”那张帮主赶紧来答。“本家,咱们打个商量,你看我还有点子力气饶我一命,如何?我卖身与你,后半辈子给你做牛做马,绝无二心。” 张行怔了一下,面无表情,然后摇了下头:“我才通了五条正脉,哪里敢用通了十一条的硬茬子?” 张帮主无奈,只能强撑着站起身来,似乎是要寻自己的板斧。 而这时,张行也只能有气无力抬头去看身侧那几个持弩的,弩手们早也追的不耐烦,此时见到管事的首肯,四五只弩矢一起射出。 但张帮主也不是吃素的,眼看着没了活路,抓起地上斧子后,干脆发狠甩了过来。 片刻后,尘埃落定,只能说,这大义帮主委实是个人物,中了三支钢矢,一支正中膝盖,一支射入腹内,一支扎入肋缝,犹然拖着身子试图逃窜,钢矢被地面杂物扒拉开,血水撒在雨中,瞬间红了一整个院子。 而他甩出的斧子却是擦着张行肩膀甩到了一侧墙壁上。 张行彻底发怒,再加上他自己此时也有些想法,却是咬咬牙站起身来,然后持刀向前,在这位已经通了十一条正脉的大高手背后狠狠捅了两刀,但第三刀捅到一半,便如燎到火一样仓促收了手。 然后,这位锦衣狗凭空顿了一下,宛如吃饭噎到了一样,然后赶紧收刀为拄,缓了好久,才有气无力朝着屋内例行喊了一下:“屋里的人,出来洗地,不许扒衣服,拿完整尸首换粮、换干柴、换盐这个大义帮主的功劳是你们一这一片的,不是一家的,晓得吗?杀了两日,也该晓得规矩了吧?” 如此说了两遍,屋内始终没声音,张行也懒得理会,只是小心翼翼的拎着刀,晃晃悠悠带人走了而人走了好一会功夫,才有一个居民探出脑袋,然后却不敢去碰那尸首,反而回头看向屋内。 屋内,一个胳膊上有刺青的年轻人正抱着怀哆哆嗦嗦盯着屋外发抖,怔了片刻,复又跪倒在地,捂面痛哭起来,却又被一个妇女冲出,死死捂住了嘴。 张行当然不知道一场已经让他感到麻木的清剿活动拯救了一个年轻的灵魂,知道了也不在意,这世道想做好人说不定是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事实上,他刚刚回到巷口,便被上司催促去加班。 “张三郎!” 可能是张行出了主意的缘故,之前饱受政审压力的胡彦此番亲热了不少,但亲热归亲热,却不耽误他催促对方上工。“你怎么回事?你还是排头军出身呢,结果这才杀了两日,便累的东倒西歪?你看看秦宝,你们一样的修为,他还这般精龙活虎” 倚在墙根上的张行有气无力,便要辩解,但刚一开口,却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所幸地上全是血水,倒也没看出他早间吃的什么。 见此情形,胡彦当即有些尴尬:“若是被雨淋病了,不妨早说这样好了,你不要来前面杀人了,小队让秦宝来领,你去街上清点尸体,做个字给上头交代。” 张行勉强听到最后,只是赶紧点了下头。 没错,张行没病,也不至于被白有思给吓到隔夜吐,他是撑着了,而且从昨天就撑着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短时间内吸收的真气多了,居然也是能撑着。 其实,自从山村火并发现了这个类似于打怪得经验值的效用后,张行一直没敢乱用。 首先自然是觉得人命金贵,其次,却是有些防范心理,甚至比防范那个罗盘还要严肃。 因为罗盘这玩意,到底是个引导事物发展的引子,是发自于外的;而真气能直接影响到他自己身体,不说什么阴谋论了,这要是吸多了瘫了,或者吸多了以后炸了怎么办? 当日刚穿越过来的老寒腿他都不想来第二遭的。 但是回到这次行动上面,这不是难得扫黑除恶吗?不是大规模集中特种作战吗?所以张行几乎是毫无心理负担的大开杀戒他没有刻意去躲避,也没有刻意去抢那些修行人士,可昨日一场定点清除、一场大规模混战,以及随后的种种厮杀、追逃,他还是稀里糊涂吸撑了。 青帝爷的长生真气、赤帝娘娘的离火真气、白帝爷的锐兵真气、三辉正途的辉光真气,这几种最常见的真气被他尝了个遍,每次都不多,但次数真的很多。 一开始的时候,那股热流扑面而来,他都还能从中感受到一些明显的正面加成,或者是身体温暖舒适,或者是精神陡然一振,或者是整个人的视觉、听觉忽然敏捷起来。 然而,砍人砍到晚上,手脚都还没酸麻呢,所谓丹田气海一带却明显有些晃荡起来。 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真的很像是吃多了以后晕车的感觉。 人停在那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但只要动起来,哪怕是甩甩胳膊,都有一种在打坐冲脉的感觉,真气咻的一下就想自己涌过去的不受控感。 至于导致他撑到呕吐的那位,张行是带着一种复杂情绪去杀的可能确实还有吸取真气的贪念,毕竟是个难得的高手,但也免不了差点被斧头削了的愤怒,而更重要的一个缘由却是在寻求一种验证,一个因为昨日大规模战斗引发的猜测。 这位几乎耗光了自己真气的高手,是个天然的对比观察样本,而借着这个样本,张行得出了一个很关键的结论,那就是修行者体内似乎有一份保底的真气储藏,这份储藏跟修行者的修行高低正相关,一般很难被使用出来,但被他杀了以后,依然能轻易取来。 甚至,他杀人后夺取的这股子真气,很可能只是这种储藏,而非是平素练家子蓄养在丹田,然后使出来冰镇酸梅汤的那点子真气 换言之,张行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夺取的,恐怕是一种类似于位、格之类的真气相关物什,而非是直接的真气。 当然,这些只是个藏在心底的念头,只说砍了那位本家后,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着想,张行委实不能再随便砍人了。 他得消消食。 “你是张行?” 转行去当尸体记录员大概一个下午吧,体内真气稍微安稳了一阵子,靖安台那边派来的稽查工作组就到了,而稍微让人惊讶的是,来的这位朱绶居然是个认识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天喊曹林义父的薛亮。 “哎,正是属下。”坐在天街边廊下办公的张行赶紧放下纸笔起身拱手行礼,态度堪称热情。“薛朱绶有何吩咐?要不要坐下避雨喝茶?” “那个你们白巡检呢?或是胡副巡检?” 薛亮的目光从张行身侧的天街另一个方向扫过,语气中明显带着某种茫然与不安,因为就在彼处,至少上百具尸体排列整齐,首尾相接,端是惊悚。“对了,你们可曾抓到逃犯?” 在尸体摆在的斑马线旁呆了一个时辰的张行对薛亮的迟疑保持了充分的理解,他立即诚恳做答: “回禀薛朱绶,白巡检在北面城墙塔楼上,准备随时飞下来帮我们在两个坊里杀人,而胡副巡检正在带人在坊里杀人,他指了我在这里做书,以备台中派人来问至于逃犯,我们还没有抓到此次越狱的逃犯,只抓到了一个台中通缉名单上有的纵云剑马奎,但也碎了,还有个什么帮帮主,私藏甲胄,也被斩首。” “先不说什么马奎你只告诉我,这些是怎么回事?”薛亮似乎懒得问为啥说碎了,只是迫不及待指着那条尸首斑马线来问,语气近乎颤抖,而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胯下的枣红马都有些不安的样子。 “回禀薛朱绶,是这样的,圣旨、南衙令旨、咱们中丞的军令,都是要我们将所领坊里给彻查干净,确保找到逃犯。”张行叉手做答,依旧解释详细,态度诚恳。“我们就是这么干的,但本地帮会又不许我们去彻查,然后悬赏下去,坊民都说要是谁窝藏逃犯,肯定是那些帮会才会窝藏薛朱绶也知道,我们白巡检是个脾气暴的,而且忠心王事,偏偏她堂兄还是这次事件的责任,更有一番家门不幸的耻感,就说万一就是这些帮会窝藏了逃犯怎么办呢?那能怎么办呢?就带我们杀了过去,杀了之后怎么办呢?也不好放在坊里吓人,就摆在外面了” 薛亮怔怔听完,终于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在马上压低声音,俯身以对:“有没有个数?” “什么数?” 张行怔了一下,但随着对方一皱眉,却是立即会意,然后转身从桌上拿出七八张自己刚刚填好的表格,递了上去。“有的,有的两个坊,小四万人口,到目前为止,总共杀了一百二十七人,这都是穷凶极恶敢公然持械抗法的,全都在天街上摆着,碎了的也尽量凑起来了,每人的姓名、罪责、所属帮派、如何暴力抗法、为哪位同列奋不顾身击杀、如何击杀,都在这里写着就是还有三百多负伤的,都锁在坊内十字街上,有人伤的挺重,时不时就撑不住,而且估计还得杀个一日左右,才能干净,所以单子可能还会有变动,还得再加。” 薛亮沉默了一阵子,再度扫了一眼那摆放整齐的尸体斑马线,愣是喘了七八下,才伸手接下这摞纸。然后,他也不去见白有思,也不去找胡彦,而是直接在雨中下打马向北,飞也似的回靖安台去了。 PS:大家元旦快乐。 顺便献祭一本书: 振兴蜀汉:从天水麒麟儿开始,一百万字了,放心实用。 第三十八章 天街行(11) 仲夏的雨一旦下起来,就不是那么容易停掉的。 对于东都而言,似乎也是如此……张行敏感的察觉到,这个世界的地理因为一些强大的存在,很轻易就产生了某种‘偏移’。 当然,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本就是理所当然。 七位至尊里本就有三辉这种自然演化神?o的存在,真龙翻江倒海,裂地开山,也属于正常节奏。 而这其中,白帝爷当年自蜀地奋起,横扫中原的时候,顺便在秦岭中打开了一些通道,疏通扩大了汉水流域,似乎并不值得过于在意。 可很显然,从那以后,东都所在的中原地区一到了仲夏时节变得降水稍多也是一个事实。 雨水淅淅沥沥,反反复复了数日,嘉庆、嘉靖二坊的血腥清剿行动终于在第五天成功结束了。 不过,后两日的行动跟张行没有太大关系,因为自从那日在追击大义帮帮主过程中‘英勇负伤’后,他便一直只干两件事,一个是根据情况临时编造并填写各种乱七八糟,甚至他自己都搞不懂有什么用的表格,然后交给每天傍晚定时过来的薛亮;另一个,就是为所有辛勤杀戮在第一线的各类军事人员指派后勤、分派赏赐,顺便为所有人肉身准备冰镇酸梅汤。 尤其是冰镇酸梅汤,广受好评。 “账目不是这么算的,徐大管,属下差点被你给蒙过去。” 雨水难得稍驻,暮色稍露,大月亮也微微在云层旁露出半张脸,灯火通明的天街边廊下,张行正礼貌而认真的跟坐在自己对面的城防军都管徐威扯皮。“你们墙上的人是帮了忙,但帮忙的人跟帮忙的人不是一回事,就好像作战人员的分润跟后勤人员的分润截然不同一样……” “张三郎,我也没说我们墙上的人要拿作战的那份分润,但军械都是从我们那里走的,搬运军械,还能不算是后勤?”徐大管抓住对方言语,赶紧重申自己的要求。 “后勤跟后勤能全一样?”张行指着干干净净的天街,正色来问。“辛苦在这里彻夜收尸的,在坊里扛米面柴草一扛一整日的,在坊内砖窑烧骨灰的,跟搬了两捆子弩矢下城的,能是一个钱?” “那你想怎么样吗?”徐大管一时气馁。 “七十贯。”张行终于拿出了自己想好的预案。“搬运军械是切实的活,而且是有讲究的活,我们给你们额外加七十贯,我打听过了,你们城上剩下的有三十五人,每人两贯……让他们自己下来领,签字画圈来领。” 徐大管一时大喜,他原本以为都没了,却不料还有七十贯,但听到最后一句,却又气馁。 说白了,要是让属下自己来领,他有个甚好处? 稍微思索片刻,徐大管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来对:“张三郎……你抬抬手,我只要五十贯,你自家留二十贯。” 张行叹了口气,起身顺着边廊朝远处走去,几十步开外,白有思领着钱唐、秦宝、李清臣以及其他几个年轻的锦衣巡骑正在廊下随意排坐坐,然后端着冰镇酸梅汤赏月。 见到张行似乎五十贯的利市都不愿给自己,甚至还要告状,徐大管一阵牙酸,偏偏前几日这些锦衣狗的威势就在脑海里,又不敢跑的。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那张三郎到达彼处,却并未与白家贵女说什么,反而只是让其中一人稍微起身,然后从那人身下的箱子里取了一个厚重褡裢,复又安静折返。 “七十两白银。”张行将塞得满满的褡裢掷给对方,认真解释。“搬运军械是徐大管你部属搬的,再多再少都与徐大管你无关,但打开塔楼军械库存,借我们军械,还有军械折旧什么的,却是徐大管担的责任……其实,我手里的分派,本有诸位分管的一例,自然也少不了你城墙上徐大管个人的好处,便是这份好处,你也是比其他几位更多的,其他几位都是五十两……何必跟底下人争食?” 徐大管听到一半,就将颠了好几下的褡裢飞也似的藏入怀中,听到最后,更是连连颔首:“我就知道张三郎是个奢遮人物,这分润给划的,南衙里的宰相都没你公正……你放心,明日我让他们来领钱。” “对了。”张行想了一想,又再提醒。“坊里四门起了火,烧了许多热水,回去后徐大管不妨让墙上兄弟们寻个盆子、巾子,轮番下来洗个热水澡……连日下雨,身上都脏,洗个澡、泡个脚,晚上干干净净睡了清爽。” 徐大管更是忙不迭点头,然后便起身准备回去,但走了两步,却又似乎想到什么,然后赶紧回到桌前压低声音来问: “要不要去给白巡检拱个手,报个名?” 张行赶紧摆手:“天子脚下,别给她招祸。” “我想也是。”徐大管当即以手指心。“但请张三郎务必替兄弟转达,我对白巡检简直是对三辉四御几位至尊一般崇敬的……心意在这里,未曾变过。” 差不多得了! 张行的耐性终于快到头了……还三辉四御一般崇敬,你咋不说三辉之一的大月亮代表你的心呢?自己要是转述过去,怕是那群正在陪巡检女老爷看月亮的锦衣巡骑能暗地里把你头打爆! 而且,你真当这个距离人家白巡检听不到你说啥吗? 当然,心里这般想,张行面上却是非常认真:“我晓得,我晓得,一定转达,一定转达!” 果然,远处白有思不动声色轻轻瞥了一眼过来,然后继续望天赏月。 而这位徐大管终于再度起身。 然后他就又回来了。 “张三郎。”徐大管诚恳来对。“我不晓得你们自己有没有安排……但既然给我七十两白银,我不能不上道,你现在坐在天街上不方便,只说个地方,我让人过些日子送你家去十两。” 远处的白有思纹丝不动,但张行却听得头皮发麻,只好长叹一口气,以手指向了远处的白有思: “徐大管,你知道为什么白巡检此番这般大公无私吗?既不要利,也不求功,还不要你们感激?” “知道。”徐大管瞥了远处的那坨人一眼,低声笑道。“白家贵女啥都不缺,还这般武艺,真要在这个关头越过职务来做好人,反而要忌讳人家说她收买人心。” “没错。”张行认真以对。“白家贵女啥都不缺,非要说缺的,就是此时差一个‘不失不漏’……乃是说不出篓子,对得起天地良心、上下人心就行了……所以,才会大公无私,收缴的钱财决于天街之上、众人目下,然后偏偏连给你一些赏钱都不经手。” 话到这里,张行指着自己言道:“我现在也缺‘不失’!这件事整治好了就行,从没想过发财。” 徐大管怔了一下,点点头,站起身来,终于还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张三郎,兄弟送你一句掏心窝子话……有些人,你是够不着的,非要试试也行,年轻嘛……但心里要有个谋划,几年不行,就早回头,整些富贵出来给自家一个交代。我刚刚说你分划缴获比南衙诸公还强,绝对也是真心话,你这人办事委实漂亮,只经此一事,就在东都立下了,最起码南城这边,就都认你张三郎这个号了。” 说着,徐大管摸着怀中褡裢,握着佩刀,飞也似的顺着天街往南去了。 张行怔了半日,才反应过来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懒得理会……无他,这支名列靖安台中镇抚司第二的锦衣巡组里,但凡是个没家室的,几乎人人都有些理所当然的想法,对方误会属于理所当然,而其他人也不差他这个误会。 谁让那老娘皮确实家门高、武艺高、长得还行呢? 想到这里,张行只想去坊内洗个澡,早点安歇,却是拿出桌下的几个本子来,匆匆核对一番后,转向了这边还在赏月的白有思。 “巡检,有公事。”张行大大方方在那些年轻巡骑的注视下将手中几个本子递上。“帐都做好了……三本账,一个是给台中看的明帐;暗账分两本,一本记了自家兄弟的分润,一本没记……若无差错,明日一早就按照暗账把浮财全部发了,明账做成文书交上去。” 白有思点了下头,难得含笑接过:“三郎辛苦了,若非是你,此事不可能这般轻松起手与结尾。” 只是一语,张行便因为几位同僚的瞩目而如芒在背。 然而,虽然明显晓得对方是在调戏自己,张行也只好硬着头皮摆手:“不辛苦的,不如诸位兄弟在坊内拼杀辛苦,我就是个偷懒的。” “我心里有谱的。”白有思将三个账本摆好,一边翻看一边来问。“你晓得昨日中丞的嘉奖就下来了吗?” “晓得。” “那你晓得昨日晚间,各位在京朱绶都得到中丞传唤,然后从今日上午开始,靖安台所领南城诸坊表要以我们所领两坊为标,统一清理南城吗?” “晓得,而且知道中丞还嫌我们杀人太多了,要其他坊一万人杀十个就足了。” “不错。”白有思看着账本,没有抬头,却笑意明显。“那你晓得中丞曾一度让我将本组巡骑分与诸组,协助指导,但被我拒绝吗?” “不晓得。”张行束手想了一想,决定还是在情况未明之前,拍个马屁为佳,毕竟对方笑的太渗人了。“但巡检做的极对……哪有我们自己的活干完了,干得好,干得快,所以要去帮别人干的道理?况且,连日辛苦,又是制定计划,又是组织人力物力,然后还要指挥、拼杀,还要分发物资,还要处理尸体、伤员,还要善后,咱们的人可不是人人都如巡检这般修为高深,都是要休整的。而去了他组做指导,没钱没功劳不说,受委屈脏累也不说,怕只怕再遇到一个‘纵云剑’马奎,又没了巡检遮护。” 这话说实诚也实诚,说拍马也拍马,却是引得钱唐几个人反复来打量张行,都只觉得这张三郎委实是个劲敌。 “是啊。”白有思看着账本,居然甘之如饴。“说到底,朝堂风雨大作,咱们此举本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没必要争那个事情。” “是。”张行恳切颔首,只以为对方被拍舒服了,今日便过关了。 “所以,就是怕你卷入大的乱子里,我才专门拒了中丞调你去黑塔教授那些表格的言语。”白有思放下账本,盯着张行认真来看。“转入黑塔,把这事做了,三个月后,按照成例便可加白绶……你不会怨恨我吧?” 张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片刻后才醒悟是什么意思,却是连连摆手,诚心做答:“怎么会呢?我感激巡检都还来不及……东都这里,风生水起,我这种小人物,正要倚靠巡检遮护,没了巡检,连命都保不住。” 白有思也好,几名巡骑也好,神色各异,却都齐齐盯着张行,似乎想验证此人言语。 但看了许久,白有思始终没能察觉到对方的虚伪作假之态,却是稍微放下心来:“你且放心,你这人虽然修养差了点,但修为文华世故品质都是极好的,迟早会挣到一番富贵。” 听到这里,张行哪里还不知道,必然是刚刚徐大管那番话被这老娘皮听到,晓得她这些日子驱驰无度,稍微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所以稍作安抚。 “巡检放心。”想明白了这点后,张行自己也放下心来,却是昂然拱手以对。“我这人委实无心图富贵,但只怕凭良心认真做事,这富贵便要来逼我……但我这人又平素性情狭隘,见不得不平事,怕只怕一个性子上来,未见富贵,先见刀兵……到时候,还要借巡检身后高门与腰中长剑,替我稍作遮蔽。” 说着,拱拱手,就直接走了,似乎是要往坊门内洗澡睡觉,只由着这些人自家赏月。 而白有思怔怔看了此人背影一阵子,复又细细品味,居然还是没有察觉到对方说这番言语时有任何虚伪作假之态,一时也是愕然。 也就是愕然茫然之中,忽然间,天气闷闷,乌云重新卷过皓月,却是再度下起了让人无奈的淅沥夏雨。 时值仲夏,东都城在下雨。 翌日,雨水不停,中午时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忽然传来,就在南城靖安台所领各坊尝试进行以打击本地帮派、赈济灾民为主要内容的新方案后的第二天,正平坊那里爆发了大规模民乱,而其中明显有之前劫狱、逃狱的钦犯大队人马与核心组织力量在煽动,以至于正平坊的各路官兵遭遇埋伏,死伤累累。 一时间,传骑四下,临时放开禁令的东都城甚至有流光偶尔飞过,各路兵马都得到军令,乃是保留少数人手,控制天街便可,其余所有精锐力量,立即无条件前往正平坊支援。 刚刚分完钱,正准备在嘉靖、嘉庆这里歇到半月期限为止的第二巡组,无可奈何,立即一分为二,一部以副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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